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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你是不是想撩我 下+番外——鹤峥

第37章

叶远溪刚才淋着雨跑进的小区, 身上湿了一大片。

为了不弄湿身前的余枫乔,他刻意半蹲着和他扯开了一段距离。

可谁料余枫乔却直接一把揽住了他的后腰,把他往前一按, 动作轻柔却不容反抗地直接把叶远溪圈进了怀里。

叶远溪往前绊了一步, 摔坐在了余枫乔的腿上,下一秒就感受到了环在自己背后的有力的臂膀。

两个人贴着的嘴唇缠绵着, 根本没有一秒舍得分开,余枫乔的手嵌进了叶远溪的指缝中, 两个人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余枫乔的唇柔软而炙热, 舌尖抵着叶远溪的上颚, 给了他一点喘气的机会之后,毫不留情地长驱直入,吮得叶远溪舌尖都有些发麻。

“冷的。”叶远溪在他大腿上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下, 刚挣开一会儿,却又被余枫乔立刻覆盖上来的嘴唇给堵住了其余所有的话。

余枫乔抱着叶远溪,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干燥柔软的大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叶远溪裹了起来。

叶远溪无奈地笑了笑, 另一只手扣住余枫乔的后脑勺,惩罚性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傻子,我说你冷。”

余枫乔穿的少, 原本身上还有一些洗完澡后的暖意,这么一通折腾,叶远溪都能感觉到他露出来的胳膊上的小小鸡皮疙瘩。

余枫乔摇摇头,放开叶远溪后, 小心地把浴巾给他再往上裹了裹,接着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诚如对方所说的。

这是他这一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电视里头悠扬的前奏已经结束,叶远溪坐在黑暗里轻哼出一段旋律。

没有伴奏,没有歌词。全场寂静,只有叶远溪这清透悠扬的一把嗓子,吟唱着带着江南风韵的小调。悠扬清远,带着浅浅的婉转素淡。

这段前奏余枫乔很熟悉。

他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正靠在酒店的飘窗上。面前的叶远溪一边小声吃着东西一边随便地哼着。

第二次是在篝火前,叶远溪坐在他身边搓着手,微微皱着眉头,抬眼看他说,我给你唱首歌听吧。

第三次是现在,他坐在自己的怀里,闭着眼睛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叶远溪和着电视里头的声音,小声哼唱着,双手环在他的身后,在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打着拍子。

余枫乔眼眶一热,低下头来,吻凌乱无章法地落在叶远溪的脸颊上,引得怀里的人痒得发笑。

叶远溪一路飞奔上来,又被余枫乔扒拉着亲了这么好大一通,这会儿轻喘着气靠在余枫乔的肩膀上休息,就感觉到对方埋在自己肩窝的脑袋正在轻轻地拱着自己的脖颈。

他闭着眼睛没动,只是抬手揉了揉余枫乔那发尾微微卷曲的柔软头发。

“你该着凉了……”余枫乔的嗓音哑哑的,抱着叶远溪却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样子,“可我想听你唱歌。”

叶远溪轻声笑了笑,侧头在他的额头上吻着:“听。”

余枫乔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一些,环着叶远溪的后背,把他整个人都锁在了自己的怀里。

屏幕里的叶远溪没有化过浓的舞台妆。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就这么靠在高脚凳上,低头敛着眼睛。

在前奏结束后,舞台上仍旧没有亮光,只有叶远溪所在的地方有很暗的一束聚光。

身后的大荧幕上,映出了他的脸。

叶远溪皮肤瓷白,在光下也没有任何瑕疵,完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和其他人比起来,叶远溪的妆面素净的过分,脸上唯一的勾画,就只有眼尾处强调的上扬眼线。

叶远溪本就是标准的桃花眼,即使闭着,也能看出那漂亮的略带上扬的眼角。此时被浓墨重重勾画出,上方由深即浅地晕染着红色,像是飘零了满地后,被酒浸染的一片酡红春色。

余枫桥能感觉到叶远溪的呼吸,两个人的心跳各自撞击着薄薄的胸壁,像是下一秒就会撞在一起。

今天晚上注定不是什么平静的时候。

没有去现场跟着的潘民是在片场和洛凡尘一起看这档节目的。

“小叶的嗓子真的不错啊。”正在化妆的洛凡尘偏过头来,有些羡慕地笑着,“很有辨识度。”

“嗯。”潘民胡乱应了声,有些心烦意乱。

在叶远溪说出《枫桥夜泊》那四个字的时候,就连当时和他们同一个屋子的几个助理小姑娘都忍不住尖叫出了声。

更不用提屏幕里,观众们都尖叫简直就要掀翻屋顶。

但随着叶远溪在台上轻轻地笑了一声,嘘了一下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潘民只看见自己身边的几个助理,互相掐着对方的胳膊,捂着嘴半蹲着疯狂甩着自己的头发,而在叶远溪哼唱完那段小调之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尖叫。

听的潘民烦躁地别过了头去。

洛凡尘已经化完了妆,这时候站起身来,走到一脸苦大仇深的潘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你可以跟着他去看看现场效果啊。”

潘民耸肩挑眉:“你知道我不会带这种类型的艺人的。”

“艺人哪有什么类型不类型的。”洛凡尘凑到镜子前面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不能把你自己圈在哪个范围里了。远溪有实力,你有资源,有什么捧不起来的。”

潘民沉默,把手上的视频关了。

但却还是没有能止住片场别人手机里传来的歌声。

不断攀升的曲调被叶远溪轻松地驾驭住。他的气息被掩藏的非常好,如潮水一般的曲调一次又一次地褪去袭来,中间找不出任何间断的地方,只让人觉得一气呵成,在连贯中即将一飞冲天。

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潮水般,不停地向上攀升,到最顶峰时。

却骤然被他漂亮地收住。

余枫乔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叶远溪拿着余枫乔修长的手指玩儿着。

“嘘。”余枫乔头都舍不得转,只是轻轻咬了叶远溪的耳垂一下,“我要听你唱。”

叶远溪掰着他的手指:“我说的不得比唱的好听啊,你就不听我说?”

余枫乔圈着叶远溪的腰,揉了揉他的背:“这是你给我写的。”

所以很重要。

所以想要一字不落地听完。

想要好好的记住,好好的放在心里。

叶远溪笑了声,下巴支在余枫乔的肩上,喃喃道:“这才是第一首呢。”

但大概是他跨度最大的一首了。

屏幕上,叶远溪的眼睛骤然睁开,一双桃花眼潋滟得如同闪耀着的星辰。

他捏了个指法,侧身回眸,嘴里的唱腔。

分明就是正宗的戏曲腔调。

咿咿呀呀的唱腔一路和着背景音乐不断攀升,到最后在一个转音中瞬间爆发,激得全场起立。

叶远溪的声音质感上佳,捏出戏腔的时候到了高音几乎是雌雄莫辩。

圆润通透,宛如上好的白玉环佩,碰撞时发出的叮当作响。

余枫乔紧紧的手早已经反握住叶远溪的手指,捏的他都有些隐隐作痛。

叶远溪却没动,只是笑,看着已经愣住的余枫乔,摇头。

这孩子果然还是太年轻。

屏幕里的叶远溪还没完。

随着这一段唱腔的结束,舞台的灯光也随之亮起,台下的观众早已经起立鼓掌,从每一个人的表情砍伤己,几乎全都是标准的狂热粉丝。

但叶远溪却被背对着他们,反身转向了后头。

大家都没有坐下,但却非常一致地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

半晌后,一声琵琶打破了寂静。

叶远溪笑着的脸出现在舞台的荧幕上,他低着头,手里抱着一把琵琶,修长的手指在上头拨弄着。

背景音中,其他乐器慢慢加入,二胡扬琴和琵琶一道,端的是最正宗的江南调子。

曲调被拉低了一个八度,像是涨潮过后的海水正在慢慢退去。

一切都在恢复本该有的寂静。

琵琶声零落,叶远溪的哼唱婉转中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淡淡哀愁。

仿佛正在一叶小舟上,旅人带着一颗昏黄的烛火,在江心飘飘摇摇。

音乐声中,余枫乔听见叶远溪说。

“那次去苏州的时候,好看极了。录完节目后,我一个人在寒山寺附近走了一夜。那天是满月,没有星星。我跟着月亮走着,旁边有古寺,有小河,有园子,可就是没有你。我当时就想着啊,什么时候,一定要和你再一道去看看。”

没有你,行过的路走过的桥看过的风景,什么都没有意趣。

余枫乔拉着他的手,点头。

“行了,听完了。”叶远溪拍拍余枫乔都后背,“你赶紧去把头发吹干,放我下来我去洗个澡去。”

“不放。”余枫乔伸手关了电视,抱着叶远溪直接站了起来。

“诶哟我去!”叶远溪像是小孩儿一样被余枫乔整个儿兜在怀里。

他两条长腿晃荡着没地方放,原本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那一点点的羞耻很快就被刚来的爱情给打败了。他抬着腿,直接盘在了余枫乔的腰上:”你可悠着点儿啊,小身板儿行么。”

余枫乔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把叶远溪再往上托了托,放开了一只手,稳稳地把叶远溪放在了洗手台上。

他倾身上前,蓝灰色眼里带着难掩的笑意,和叶远溪对视着。

镜子里两个人的背影重合在一起,浴霸的强光下,两个人的身影晃晃荡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合回了一起。

余枫乔单手撑在叶远溪的身边,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叶远溪整个人几乎都按在了镜子上。

下头的叶远溪被他密密麻麻吻的喘不过气来,却又窝心于余枫乔垫在他身后,让他不用直接和湿冷的镜子接触的手。

有时候这个小孩儿就真是体贴得让人莫名觉得心疼。

里头的水已经热了,蒸汽不断地往外扑腾。

感觉到余枫乔想要抽离开的时候,已经蹬掉了拖鞋的叶远溪勾着他的腰,把他狠狠往前一拽。

他舔了舔被吮得有些肿的嘴唇:“余老师,一起呗?”

第38章

余枫乔笑了, 眼睛中映着两人头顶暖橙色的灯光,和原本就特别的蓝灰色混出了一种奇异的视觉效果。

叶远溪抬头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拉着他的手, 又把余枫乔扯了回来:“一起呗余老师。”

叶远溪呼出的热气喷在余枫乔的下巴上, 闹的上头的人笑了声:“那你可别后悔。”

事实上……也什么能后悔的。

两个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的人,哪来的体力去干别的事儿。

两个人嫌浴缸麻烦, 懒得去放水,干脆一同站在了花洒下, 热水落下, 蒸汽弥漫在两人周围, 看不清真切的模样。

余枫乔搂着叶远溪站着,低着头,用拇指抚去叶远溪眼睛上的水流, 深深地望着他。

修长的,指尖带着很薄一层茧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在叶远溪的卧蚕,像是稍重一些都会伤到面前这个人一般。

“行了。”叶远溪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抬手覆着余枫乔的手, 让他的手掌完全贴在了自己脸上。

“我还活着。”

叶远溪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抬起头来的时候莫名风情万种,但看着余枫乔的眼神坚定而又深情:“看清楚了, 奚远还活着。好好儿的,站在这儿。”

余枫乔不成调地笑了声。

自己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场面,深夜里连梦都不敢梦见的人。

现在真的站在他面前。

余枫乔低头仍旧望着他,也不知道是被水淋的还是怎么的, 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奚远车祸的时候,他没有哭,只是很快地开始着手转移了自己的事业方向。

奚远去世的时候,他根本哭不出来,在医院躺了那么久,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到最后在奚远追悼会上,他是笑着和他告别的。

可现在这样实打实地感受到自己手下的温度之后,他却根本克制不住不断上涌的情绪和眼睛里再也装不下的眼泪。

“好了。”叶远溪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余枫乔的,双手捧住他的脸蹭了蹭,“没事了,啊。都好了。”

他侧了侧头,让余枫乔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反手抱着他,感觉到余枫乔瘦到都已经硌手的蝴蝶骨:“以后,我都陪着你。”

他185的身高,人生的瘦长,比例完美,和余枫乔的189其实相差不了多少。

这样抱着余枫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对方完全依赖地靠进了他怀里,放松了所有的情绪。

叶远溪把深情告白留在了这儿,弄的两个人站在里头闹的时间过于长了些,到最后出来的时候,双双有点缺氧。

余枫乔看起来倒是完全恢复了原样,面色沉静,把地上的浴袍收拾好之后,寸缕不着先踏出了温暖的淋浴间,去柜子里找出了浴巾和浴袍给叶远溪递进去。

接着,就转过了头,看似冷静地在给叶远溪收拾等会儿要用的洗漱用品。

叶远溪自己松松垮垮地披了件浴袍,笑着走出来站到余枫乔后头,伸手扯了扯他的腰带。

余枫乔看起来挺冷静,拍了拍叶远溪捣乱的手:“先吹头发,会感冒。”

但叶远溪清楚地看见,低着头的余枫乔耳根子分明就是红了。

“哟,小朋友不好意思啦。”他笑着凑上去打趣,看着余枫乔骤然慌张起来的动作,一双眼睛里头漫溢地全是笑意,“行了,我来吧。”

余枫乔刚扶起一个刚刚被不留神被他打翻了的玻璃杯,低头站了会儿,轻轻嗯了声。

叶远溪也没什么拘束的样子,站在宽大的洗漱台前,把余枫乔刚拿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

身后的余枫乔看着他在前头自然地收拾的样子。

像是这个人就该是出现在这儿,出现在他的家里,拿着和他一样的洗漱用具,漫不经心地低着头准备刷完牙赶紧去睡觉。

“你属考拉的吗。”叶远溪感觉到自己身后又扒上来的人,无奈地笑了声,却也没动,就任他闷声不响地抱着自己,把头埋在自己的后背上。

“好了,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录节目呢,我喊你。”

躺在床上,叶远溪特意把自己枕头垫高了点儿,伸手揽住了余枫桥。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紧,此时能看见一道很窄的光线透过缝隙,打在深灰色的被子上。

“别说什么晚上睡不着的话。”叶远溪见余枫乔想开口,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也听方厝说过,余枫乔失眠得厉害,一晚上能睡上两三个小时就算很不错的,登时有些生气,“小孩子年纪轻轻有什么可失眠的,我都在这儿呢。”

黑暗中余枫乔像是笑了笑,嗯了声。

叶远溪抱着他,和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过了一会儿,叶远溪眼睛已经微微有些睁不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余枫乔问。

叶远溪叹了口气,像惩罚他怎么还没睡着似的揉他的头发:“是,也是唯一一个。看你之前那样……实在,不忍心。”

他原先根本不觉得这话事情有什么可和别人说的。

怎么想重生这件事都太扯了,他也没什么牵挂的人需要他去解释的,干干净净了无挂念。

可谁知道还会有个余枫乔。

认识还不到半年,就把他之前的想法给打得稀巴烂。

这个人,他是真的不忍心让对方再受一点点苦了。

把余枫乔抱紧了些,叶远溪轻叹了口气:“睡吧。”

这头浓情蜜意,一晚安睡。

别人可就没有这么平静而淡定的好心情了。

《你的声音》足足从开始宣传到第一期播放,经历了足足小半年的时间。

即使是之前没什么兴趣的观众,也架不住那样密集而战线长的宣传架势,表示对这档节目非常的期待。

第一天播出,收视率就破了新高。

而在电视直播结束,网络开始同步更新的时候,数据才开始真正体现出来。

#叶远溪戏腔#是第一个蹦上热搜的。

一开始大家对这个热搜常驻户都已经审美疲劳,虽然路人缘不错,不少人也吃他这一卦,靠着刚播出了一集的《Ta&Ta》和几次路透照剧照,倒已经不是原先一边倒地被骂惨状了。

但这并不表明,所有人就都能接受他这隔三差五地出现在热搜榜上。

——见天儿的有时没事买热搜,有点劲儿拿去演戏不好吗?

——人设艹过头了吧,半点作品没有,我看知名度倒是很高了

——新一代流量天王的觉醒啊哈哈哈哈,别打我,我就是觉得这架势怎么和某位洛姓流量一模一样的,一看,哟原来是同一个经纪人的。

不少抱着这种心态看热闹的路人,一边好奇着这个一路不停往上窜的热搜,一边又在心里不屑这种越来越盛行的风气。

现在的流量明星,没有一个能拿出实打实作品来的。

可等到点进了这条热搜,往下一拉,他们才发现。

这个热搜,可能真的就是别人手动一条一条搜出来的。

词条里的博文条数每一秒都在以爆炸的速度增加着,其中的大部分,看着就觉得这些人不是失语了就是已经激动得没有组织文字的能力了。

大串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后连带着一个@叶远溪,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节目没播完前不能放完整视频,首页上的大多段落都是别人抖着手用手机拍出来的。

混杂着拍摄人的尖叫,模仿,哼唱,这段音乐大多都变了样子。

可仍旧挡不住屏幕里那人,抱着琵琶抬眼浅笑,捏着指尖悠扬哀婉的一句“江枫渔火对愁眠”。

如泣如诉。

他的声音并不尖细,拉长了之后却又有男子的英气,让明明凄怨的调子平白多出了一份苍茫之感。有江南的精细景致风光,却也有大江大河的辽阔壮丽。

底下的评论早已经爆炸。

——我唱了二十年戏的,真的,举手鉴定,这是货真价实的大佬

——弹琵琶的也给跪了好吗,不说别的,他抱着琵琶的样子比我一个女的都好看

——之前一直觉得弹琵琶怪娘的,不说了,让我儿子学民乐去了

——《枫桥夜泊》啊《枫桥夜泊》,给小朋友写的歌。我真的想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那样啊!!!!

——作为枫叶党我真的爆炸

——之前和罗嘉的合唱算个毛!算!个!毛!

一夜之间,各种给大佬跪了,惹不起大佬,求求大佬再唱五百年,求求你们在一起的各式新改表情包宛如雨后春笋,遍布了每一个人的首页。

叶远溪抱着琵琶的照片也被截了出来被各路大手子各种二次发挥。

被转的最疯狂的一张,是一位知名的插画家,直接给叶远溪画上了一套花魁的衣饰。艳红的一身衣裙映衬着这人将抬未抬,半笑不笑的神情,美得动人心魄。

更要命的是,她上一张临摹的,是余枫乔在某一部电影里的军装照。

挎着头盔骑在马上,牵绳回眸的时候,冷心冷面,看似无情。

乱世中,佳偶天成。

有人光是看着这两张图,就已经在下头连着肝出了chapter1到chapter10的苦心虐恋。引的许多原本对现实娱乐圈没什么兴趣的一批人,都忍不住去找了这个片段来听。

在节目播放完之后,官博放出了每一个人的演唱片段。

别的人明明粉丝群体比叶远溪要庞大得多,可叶远溪的这首歌,在短短一夜之间,转发量就已经远远高于其他人的总和。

叶远溪第二天一早起来,就收到了来自各路好友的消息。

他看了眼旁边闭着眼睛睡的正沉的余枫乔,没忍心叫起他,自己轻手轻脚地翻手下床,关上门去了门外。

余枫乔的厨房里到底还是开过几次火的,叶远溪在冰箱里头找见了几袋吐司,拿小刀扣出了中间的部分。

他把手机随意地架在了流理台上,点了首轻快的曲子。自己一边哼着歌,一边料理着手上的食材,得空了还能翻一翻微博回回消息。

听到房间里几乎是滚下床的声音和一阵急切的脚步的时候,叶远溪正把黄油放在吐司边热化了,拿着鸡蛋在锅边上正要敲下去。

“拖鞋穿上,站那儿傻看什么呢。”叶远溪叹了口气,看着愣在原地看着他的余枫乔,“洗漱完来吃饭了,七点潘民就来接了。”

“啊,嗯,好。”余枫乔站在原地应了,目光却还是粘在叶远溪身上不肯离开,被叶远溪拿着鸡蛋狠狠威胁了两次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挪开了脚步,倒着退到了墙边,再深深看了叶远溪一眼才转进浴室。

生怕叶远溪丢了似的。

果真也是,叶远溪还没全部做完早餐,就感觉到自己背后又趴了个人。

温热的,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漱口水和须后水的味道,趴在他的颈间。

“我还一直觉得你挺高冷的呢。绅士先生,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呢?”叶远溪煎了几片培根,用旁边的料理机打了两杯果汁,倒到两只一模一样的嫩黄色的杯子里。

余枫乔咕囔了两声,叶远溪左右也没听出他说动什么,只感觉到他又在蹭自己。

“这都是阿姨给买的?”叶远溪指指厨房里成套的用品和不少撞色撞得艳却十分和谐的杯子盘子。

余枫乔摇摇头:“我自己买的。”

他不习惯别人在自己家操持打点,平时没有工作的时候都是自己来。

“倒是挺会照顾自己啊。”叶远溪嘴角难掩笑意,笑着把东西都放好,带着背后的余枫乔一起端到了餐桌上,“人怎么就这么瘦呢。”

“要再来杯咖啡么,我好像还剩下几个胶囊,很快。”余枫乔这会儿却不说话了,转过身自己往厨房走去。

叶远溪单手扯住了他的领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瘦了几斤?”

余枫乔知道这是在问他在知道奚远去世的消息后瘦了多少,含糊其辞:“没。”

“坦白。”叶远溪把他往回扯。

两个人僵持了一小会儿,最后叶远溪听到余枫乔很轻地说:“二十斤。”

其实这已经是因为要上节目,被方厝拉着养了不少时间的结果。

前段时间,他瘦的几乎已经脱型。

叶远溪放开了他,转过身去揉了揉鼻子。

“其实就……还好。真的。”余枫乔急着解释,“为了电影也要减肥的。”

“哦。”叶远溪把手上的面包塞给他,“吃你的。”

但余枫乔哪能不知道叶远溪生气了。

有些着急,但又有些难以察觉的甜意,余枫乔坐下来的时候,偷偷瞟了叶远溪一眼,眼睛里的欢喜多得都能溢出来。

那边叶远溪心里有些酸,却还是假装没看见,只是拿着手机自顾自刷着:“哟,网上又给我俩拉CP了。”

余枫乔笑得眼睛都眯了:“嗯。”

“那不然麻烦您老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凌晨四点半的转发是怎么回事?”叶远溪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嗯?”

有人还在下头友情整理出了时间线。

十二点#奚远《中意》#出现的热搜末尾,凌晨一点#叶远溪《枫桥夜泊》#顶上,#罗嘉叶远溪#是在枫桥夜泊下打的tag,表示这根本就是苏州游记而已,和余枫乔半点关系都没有。

两家CP几乎都快在下头撕出血来。

可还没分出个结果呢,余枫乔这位正主就直接下场转发了。

各路奋战到天明,亲眼见证了这个时刻的CP党们,感动得差点都哭了。

“但我看还是支持我和罗嘉的多呀。”叶远溪上下翻了翻,“都说我和他配呢。”

那边玻璃杯哐当一声就被放下了。

“说你根本就是一脸不喜欢我的样子,该配合我演出的在尽力表演。”

叶远溪忍着笑说完,却发现自己下一秒就被掀在了饭桌上。

余枫乔一条腿挤在他的双腿中间,大清早的,俩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姿势很危险。

“我和他。”余枫乔很严肃,“我好。”

叶远溪噗嗤一声就笑了。

余枫乔却很严肃地拿开了他捂眼睛的手,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对你好。”

所以你千万不要再喜欢他了。

也不要让他知道你回来了。

告诉我一个就够了。

“知道,你好你好。”叶远溪坐起来,抱着他拍了拍,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正色道,“不过说起罗嘉,我倒还真有件事要和你说。”

第39章

余枫乔顿了顿, 抬起眼睛来看叶远溪。

他明明就是平常的表情,平淡的静默的,可叶远溪硬生生从里头看出了反抗。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那种。

“想哪儿去了你。”叶远溪拍了他额头一下, 跳下桌子转身去拿了手机, “是我手上有些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靠谱的律师。”

“什么东西?”余枫乔捧着杯子跟在后头。

叶远溪其实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整理打印好了, 但现在不在手边,就仍旧只能把手上的照片给余枫乔扒拉:“想看看能不能把那间工作室给你拿回来。”

叶远溪不熟悉这其中的关系, 就一直想找个律师来走程序。

他记得当时牵的合同里条款不少, 留遗产的条件也挺苛刻, 说不定能争取争取。

或者不走法律程序,就找条渠道把这消息散给罗嘉,看能不能直接把房子威胁回来。

但余枫乔的注意力却没在这上面。

他用自己手里的橙汁换来叶远溪手里的手机, 把几张照片放大都看了看,看到最后,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他……出轨?”

和奚远恋爱,出轨??

“啊, 是吧。”叶远溪耸耸肩,没怎么特别在意的样子,“和他们公司的一个高层。”

叶远溪拍的照片还挺完整的, 也亏的罗嘉谨慎的习惯,里面没什么语音,从头到尾都是文字,他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觉得自己找照片的运气还不错,摸着下巴点头。

余枫乔瞥了毫无情绪波动的他一眼,皱着眉头,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但他放下手机的时候,眉眼间却有很明显的怒气。

他强装镇定地往厨房走了两步,打开了窗子。

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余枫乔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叶远溪现在在自己身边了。

没人能再对他不好了……

叶远溪看着他这样子,笑了。

被他才黏了一晚上,突然看见了回归正常样子的余枫乔却就有些不习惯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叶远溪拍拍他的肩膀,“我和他在一起十几年,一开始不能说话,到后来连听也听不见了。我脾气古怪,他工作也忙,两个人回家了没什么可说的,他在外头有人很正常。感情这种事情,哪来什么清晰明了的对错必然。”

余枫乔看着面前平静得令人诧异的叶远溪,也不知道自己的一股愤怒到底从何而来,可却感觉就是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全一股脑往头顶冲去,令他攥紧了拳头。

奚远那么好的人罗嘉有了他还不知足?

凭什么……凭什么?

罗嘉有什么资格不对他好!?

“哟你到底气些什噩梦啊。”叶远溪见他就是不肯转头,抬手揉他的头发,“这种事情,谁都会遇见的。”

“你胡说些什么。”余枫乔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来对叶远溪怒目而视。

叶远溪心里咯噔一下。

啊对,他跟这人在一起才第一天,提这些好像不太好。

小朋友刚初恋,他不能煞风景。

“他要不和我这样,我还遇不到你呢。”叶远溪上去拉余枫乔的手,硬把自己塞进了余枫乔怀里,转过身来讨好地对他笑,“好了嘛,不提了不提了,以后再说。”

余枫乔低着头,看向叶远溪的眼神逐渐趋于平静:“不,我今天就找人处理。”

他不想听见什么叶远溪关于未来的想法。

经历过那样的一段感情,对未来没什么信心太正常了。

他没什么可说的。

他做给他看。

不管是前十年,还是之后的几十年。

他认定的人,就该是一辈子守着的。

七点一过,潘民就已经按照叶远溪给的地址开着车进了小区。

“喂,小叶,你在哪儿呢。”潘民坐在副驾皱着眉头给叶远溪打电话,看着司机在迷宫似的小区里转来转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里是市中心有名的富人区,房价贵的令人咋舌。

以叶远溪现在的知名度,怕是卖身都还不及这儿的一个车库价格。

“哦我昨晚在别人家过的夜。”叶远溪没什么避讳的,“您让司机一直直走往前开,最高的那幢就是。”

听了叶远溪的话,潘民也不想想太多,直接让司机往里头开了。

叶远溪是他带过最有主意的一个艺人,反正……管不了。

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潘民抬头打了个哈欠,抬头却看见了那幢高楼前,单手揣在口袋里随意站着的……余枫乔。

他原本还带着的一点瞌睡立马醒了。

余枫乔穿着件白色的轻薄连帽防晒服,戴着帽子靠在门前的廊柱上。人虽然清瘦,可轻薄的衣服贴着他的肌肉,从侧面能明显地看见他全身的线条。

完美得宛如雕塑。

但潘民这个时候却没时间欣赏余枫乔的美色。

他咽了口唾沫,对着电话里的叶远溪说:“你,人呢?为什么我只看见了……”

“哦,你看见余老师啦?”叶远溪的声音轻快,“你把他捎上吧。我在小区门口,他嗓子不舒服,我给他出来买点药。”

他昨天没中招,倒是余枫乔早上在打电话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叶远溪觉得不对,硬逼着他在短袖外边儿套了件外套。

潘民听着叶远溪这个宛如“你给我捎瓶水”的语气,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这位让捎的国际影帝。

余枫乔似乎也看见了他们,抬头朝他们勾着嘴角短促地笑了笑,一双在阳光下蓝的宛如天空的眼睛看得潘民都愣了愣。

他亲自跳下了车,给余枫乔开了车门:“余老师。”

“你好。”余枫乔点头,弯腰进了车里,“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不麻烦。”潘民连忙摆手,看着余枫乔这个半点都没有心虚样子的态度,宁愿相信叶远溪就是真的就是碰巧来和他讨论什么学术问题的。

看着余枫乔这样子,哪像……哪像他所理解的那些叶远溪寻来过夜的人?

收起心里的大堆疑问,潘民转过了身,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同事间的交流。

一定是的。

谁知道,还没等他自我安慰结束,身后的余枫乔就又开口了。

“这儿的路绕,您把路线记一记吧,以后进来也方便。”

以后?

潘民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遭殃的咔哒一声响遍了整个车厢,他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两个人刚说到这儿,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戴着口罩的叶远溪动作轻巧地跳上了车,关上门摘了口罩低下头就和余枫乔旁若无人般的交换了个吻:“路上先含着含片,车上应该有热水,你再喝点儿。”

说着,他转向了潘民:“潘哥,有水吗?”

潘民此刻正从后视镜里盯着这两个人,目眦欲裂。

这,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这种进门就要亲亲,说两句话对视了就还得亲一个的态度是什么!

年轻人态度端正点不好吗!

潘民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瞬间跳过了叶远溪为什么会和余枫乔在一起的疑问,转而直接进入了焦虑这两人太腻歪很自己难处理的境况里。

但后面的两个人却没什么自觉,两个人都扭着身子坐着,四条长腿顶在一起,憋屈地无比乐意。

余枫乔的家世背景深厚,出道也已经有了不短的时间,要论人脉,比起叶远溪手上的那些要好得多。

早上他粗粗浏览了一遍叶远溪能想起来的列出来的所有条款,当即就联系了人。

不是律师,而是他认识的一些……特殊职业从业者。

叶远溪拍下的图片被加密传输过去之后,对方非常迅速地就告诉两个人,他可以和余枫乔之前打过招呼的某位学霸黑客朋友一起全权解决,想要啥效果就给啥效果。

逼疯都行。

常春藤心理学博士兼私人侦探外加常春藤计算机博士兼侦探助理,雄雄双煞,天下无敌。

但余枫乔不放心,想了想之后,给还在国外的方厝打了个电话。

“干什么呢。”那边的方厝正在熬夜,接起电话来倒挺精神。

余枫乔半点废话没有:“你帮我找人打听打听,把罗嘉后半年的行程给我。”

经纪人圈的人脉关系复杂,余枫乔也不完全了解。但方厝作为其中的高峰存在,要粗略地知道些消息倒还是真的不难。

“你要他行程干什么。”方厝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你又怎么了?”

余枫乔一提起这种和奚远有关的任务,方厝的第一念头就是他要找人家去决斗同归于尽。

而彼时,余枫乔正拉着叶远溪的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浏览着X宝网页,不停地往购物车里扔家里要买的零食和看上的些家居用品。

他揉着叶远溪的带着薄茧的指腹,笑着上前亲了亲他的下颚,引来对方没什么力道的一巴掌:“没怎么,就是……我男朋友想要。”

第40章

“你啥男朋友?”方厝没怎么在意, 觉得余枫乔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放弃那种执念,只以为他在开玩笑,“奚远还魂啦?”

“啊, 是啊。”余枫乔的语气也很随意, “陷入热恋。”

方厝切了一声,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行吧, 我去问问。”

罗嘉的行程其实并不难知道,就算不多打听, 方厝也能从他的粉丝宣传里来排出他后半年的行程。

不去看那些零碎的综艺和广告, 方厝大致罗列了一下。

一部电视剧接着要杀青, 一部号称是科幻巨制的电影等着进组,身上还背着两个代言,即将要拍这一季的广告宣传片, 听说公司有意给他争取某奢侈品的亚太地区代言。电影节、时装周全都有他的份,到冬天不出意外的话还要推出自己的品牌。

方厝一路看下来,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罗嘉的身世凄惨虽说是个大卖点,但这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没有背景, 半点都没有。

他有小火的资本,但没有大红的命。

其实之前他和奚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有过往乐坛发展的趋势, 毕竟奚远手里那么强大的人脉和资源,随便漏点儿出来都够捧着罗嘉走上巅峰了。

可没想到这硬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偏偏这个阿斗,近几年的资源和机会简直有如神助,一路从二三线摇身一变, 进入了顶级流量的行列。

方厝在这个圈子里呆的时间也不短,自然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就连余枫乔,坐拥那号称苏到爆表的颜值和仪态,实力又如此强劲,在最开始都难免要借助家里的背景。

要让他相信罗嘉就能踩着狗屎运一路上去?

想都不要想。

既然余枫乔开了这个口,并且他和罗嘉在奚远追悼会上只见过一面,就觉得和对方不对付。

看久了余枫乔的斯文败类腹黑绅士,他对那种小白花欣赏不来。

所以他倒是并不怎么介意往下再挖一挖。

他和余枫乔像是介于国内娱乐圈边缘的一个小利益团体,说是说在国内发展,可到底是从外头来的,在外头火上的,从一开始就走的是国际路线。

如果说罗嘉的表现在国内算是尖子生,没人敢去招惹。

那么余枫乔这种品级的,就是竞赛生,连老师都得陪着笑脸的那种状元预备。

罗嘉这种,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而此时,录制现场中,正在进行今天游戏的分组。

“哇,我和我的皇上一组诶。”杨青柳撕下了第一个分组结果,笑着挽过了余枫乔的手。

那边另外的分组也都揭晓了。

“宋大人。”剧中的女二瞿菁朝叶远溪走来。

叶远溪外头朝她笑,应了一句:“诶。”

他昨晚睡得好,早上和余枫乔腻腻歪歪把这么长久来的郁气都给散了个干净,通神舒坦,这会儿心情也好的要命,眼角眉梢就没个地方是不带笑的。

应的这一声也是温柔如水,像是不经意,但带着十分的宠溺。

他们来这档节目,其实也就是想炒炒剧中几对CP,来搏个关注度。

俊男美女凑一起打打闹闹,总归是好看的嘛。

总比上来就家国情怀剧情梗概梗概这全剧大意要来得好。

余枫乔听见身后起哄的声音,没回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笑着接过杨柳青递过来的袖章,余枫乔别在自己的外套上,仍旧维持着平日里温和的样子,但却一直在听自己身后的动静。

“等会儿好像要记歌词唱歌关卡呢,你在我就放心了。”瞿菁的声音娇俏,笑起来的时候很好听。

叶远溪回话的时候也带着笑意:“放心吧。”

余枫乔心里瞬间就不对了。

蓝瘦。

怎么这个节目乱分组啊,男男女女混在一起。

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多不好。

尤其是在几轮比拼下来,就尴尬地剩下了他和叶远溪两个人的时候。

因为现在还算是在夏天,外面日头毒气温也高,所以大部分要激烈运动的活动都安排在室内,到最后一关的时候,直接把他们拉到了个水池上,让他们在几片浮垫上头一边答题一边往前冲,还得时刻提防着旁边人来谋害。

撞来撞去,原本十几个人的壮观队伍,现在就剩下了孤零零在上头的两个人。

瞿菁和杨青柳都已经光荣牺牲了,这时候披着毛巾,坐在旁边给他们俩使劲儿加油。

什么拽住远溪什么扯余老师的帽子,一个喊的比一个起劲。

几个常驻卡司都在这个剧组的内部斗争中身亡了,现在就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皇上和一个湿哒哒的宋大人。

叶远溪盘腿坐在垫子上喘气儿,广播宣布下一关的任务。他刚跑得卖力,这会儿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那边相邻赛道上的余枫乔倒是站着,但视线却明显不在看大屏幕,而是不知道散向了哪个方向。

杨青柳眼睛尖,略一凝神就发现他在看叶远溪的小腿。

为了跑动起来方便,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了宽松的中裤。刚才打打闹闹中,叶远溪的小腿上不知道被谁的指甲划伤了一道。

痕迹倒不很深,但挺长,这会儿浸了水之后肿了起来,样子有点吓人。

杨青柳想了想,没作声,只是转身和身后的编导示意了示意。

很快,那边就有工作人员下水过去,给叶远溪递过去了两个防水创可贴。

叶远溪有些惊讶,低下头来像是才注意到那个伤口一样,咧嘴笑着和他们道谢,自己咬着撕开了创可贴,随意的贴在了创口处。

倒是杨青柳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余枫乔朝自己点了点头,眼神很平静,但能看得出感谢之情。

她摇头笑,把双手放在嘴边,在比赛哨声就要吹响的时候大声喊了一句:“余老师,拿下他!”

旁边同一组的队员见队长都这么喊了,连忙一起大声叫着:“余老师,加油!余老师,拿下!”

那头的叶远溪那一队也开始喊:“远溪,加油!远溪,拿下!”

两边人跟较劲儿似的,声音一遍比一遍响。

但话到了两个正在狂奔的人的耳朵里,却又有那么点不对劲儿了。

回答了几个剧中无关轻重,类似于总共有几集,活了几集,你府邸门口是什么样式的神兽之外的小问题,两个运动神经非常好的人很快就到了最后的一段冲刺赛段。

两个赛道已经合并成了一个,叶远溪和余枫乔速度相差无几,几乎是并排跑在一起。

叶远溪在跑的时候抽空转头看了旁边的余枫乔一眼,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自己,脚下动作虽快,但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好整以暇的戏谑。

叶远溪笑着看回去,趁着对方分神的一刹那,直接一扑把余枫乔给压倒了,伸手拽下上面的得分项比较大的答题板。

——在剧中,印象最深的一场戏

“皇帝濒死的一场,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拍戏。”

还是被余枫乔彻底惊艳的时候。

叶远溪现在是完全跨坐在余枫乔的腰上,一边飞快答题,一边还要克制住不断在挣扎的余枫乔,姿态十分狼狈,两个人近乎都要缠在一起。

广播里响起了一声bingo,叶远溪连忙放开余枫乔继续往下跑。

但余枫乔腿长,平衡能力也好,叶远溪踉跄走了两步,很快就被身后余枫乔制造出的动静给整的歪歪扭扭,眼看着脚都已经滑到了边缘。

余枫乔很快就追了上来,两个人伸长了手。

就都离那个最后的牌子差了一点点!

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缠着的两个人的结果。

可没料到,就在两只修长的手一同碰上了那最后一个题板。

然后……

两个人抱着双双摔进了水里。

并且水下的摄影机清楚地拍到了,两个人嘴唇压着瞪大眼睛碰在一起的场面。

半个月后节目播出的时候,#叶远溪余枫乔#不知道第几次的,被大咧咧地挂上了热搜。

彼时余枫乔正压在叶远溪的身上,看他闲散地拿着手机刷微博。

两个人刚刚进行了几回晨间运动,这会儿心情都很好。

叶远溪其实是第一次做bottom,但在试了一回之后,觉得还挺不错。

余枫乔硬件条件好的令人诧异,中途动作还温柔得要命,不管是哪方面都远在及格线之上。

来了几回之后,余枫乔有时候还能克制克制,结果上瘾的还是叶远溪。

每天早晨起来,看见枕边的人都有点……忍不住。

大好时光,血气方刚。

忍啥?不忍。

搞得这几天两个没什么工作一直腻在家的人都有些亢奋过度。

“这怎么都不减掉啊。”叶远溪看着热搜上他俩的吻照,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嫌弃,“这样看起来我俩一点儿都没CP感。”

余枫乔的手穿过叶远溪的腋下,正以一种很变扭的姿势抱着他:“管他们怎么说呢。”

他现在倒是已经淡然了。

叶远溪给他的安全感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体会过的。

任网上的人怎么说,任他们怎么拉郎扯CP,余枫乔现在半点都不在乎。

一种莫名其妙的,正室的骄傲。

就在微博上已经吵翻天,家里头两个人正打算拉上窗帘再睡会儿的时候,他俩的电话却同时响了。

有些诧异,叶远溪接起来,发现是潘民的声音。

“余枫乔被提名最佳男主角了!!!”

而那一头,余枫乔手机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也显得非常大声。

“我和你说,我查到了,罗嘉的姘头。”

第41章

“提名?真的??”叶远溪一个打滚坐起来, 攥着被子,“小……小银熊?”

“不然呢,你算算日子啊。”潘民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语, “这大冬天的。”

叶远溪深吸了口气, 单手把额前的头发撩到后头,忍不住地笑:“好, 好。”

他抬起头,冷静了半晌才想起来书房柜子顶上那一排的奖杯。

余枫乔得的奖非常多。

什么数学竞赛, 什么医学吧啦吧啦吧啦看不懂的奖, 还有之前出演电影横扫的一堆奖杯, 堆得柜子里满满的,全都是。

因为《Ta&Ta》的一次录制能剪出很多期,当时日程就拍好, 在密集录了三次之后他们能空出不少时间。承办《你的声音》的电视台在这个月刚好有个小晚会,停播两期,让叶远溪空下来了不少时间。余枫乔那头电影刚杀青还没进入宣传期,下一篇的剧本又还没有挑好。

两个人日程一对, 很好,蜜月,随便怎么玩儿。

一次叶远溪心血来潮, 跑去跟余枫乔说,不然他柜子里有多少奖杯,他们这空出来休息的一个月就可以来几次。

就当成他当年没有能亲眼见证到这些荣誉的补偿了。

结果两个人数来数去,任是没数清。

最后, 提出了这个建议的,原本也算是体质极佳身材健壮,健身房里无数小gay gay倾慕对象的他,到最后被做到腿一落地就打颤。

叶远溪和健身教练约的课到最后硬生生翘了四节,那几天两个人都没出家门,叶远溪在家不管走到哪,都跟没骨头似的歪在余枫乔身上,跟不能落地的美人鱼似的,走哪儿都被余枫乔抱着提溜着。

虽然对余枫乔各式各样的奖杯有了些难以言喻的阴影,但叶远溪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却还是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持。

他一边听着潘民的电话,一边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最后一把抓住了余枫乔的手,紧紧扣住。

这么重的奖项啊!!

提名啊!!

影帝啊!!!

他家的小朋友啊!!!

叶远溪也说不清楚自己该是激动还是骄傲,总觉得心口酸酸胀胀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憋出泪来。

他半坐着,并没有看见身后余枫乔青黑如锅底的脸色。

“你别一谈恋爱就没点分寸,《枫桥夜泊》的MV也要准备拍了,《王权》那边在联系你去唱个主题曲,还有你那最后一场半决赛……”潘民难得给叶远溪打电话,一打就忍不住唠叨。

“我知道我知道。”叶远溪的心情现在过于雀跃,在根本没心思去分给自己的事业。

“还有我给你挑了几个剧本……喂!叶远溪!!!”

挂断了电话的叶远溪拉着余枫桥的手就想翻坐到他身上去,可不料那边的余枫乔却正欲起身。

余枫乔揽着叶远溪,直接抱着他站了起来。

叶远溪被这么突然一下吓得低呼了一声,可立马又意识到余枫桥现在还正在打电话,猛的一收,直接咬在了余枫乔的肩膀上。

没岀什么动静,余枫乔吧叶远溪往上托了托,余枫乔笑得有些勉强,蹭了蹭他的鼻子就带着他往外走去。

“你要自己来也行。”叶远溪听见电话里头的人说,“我已经把整理出来的东西快递给你打包过去了,你要是担心你家小baby,就别让他看见。”

小baby,我吗?

叶远溪笑着比了个口型。

余枫乔挑眉看着叶远溪,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挂掉电话后,余枫乔把他放在了沙发上,自己做到了旁边,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难得的有些安静。

叶远溪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那边可能挖出什么罗嘉的黑历史来了。

“给我说说呗。”叶远溪很平静,“你知道的我可能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余枫乔嗓子又些哽咽,看着叶远溪半晌,却还是摇头。

他不想知道叶远溪知道多少,也不想把那些令人作呕的事情再复述一遍给叶远溪听。

“不就是出轨么。勾搭他们公司高层?侵吞了我遗产?还能有什么?”叶远溪伸手拿过桌上的小零食,随便掰了一个面包扔进嘴里,“我惹出来的糟心摊子,能有什么能不给我看的。”

再说最严重的事情,估计那人也查不出来。

余枫乔的手紧紧捏着手机,低着头一直沉默。

笑了一声,叶远溪挑起他的下巴,把另外半个面包塞进他的嘴里,拉着他起身:“行了,不是说有文件么,我陪着你看。看完就行了,你都被提名了,得高兴点儿,别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这哪是什么乱七八……”还没说完,余枫乔就被扯去了书房。

余枫乔的电脑被打开,叶远溪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密码界面又输入了一次自己的生日,接着,显示出的界面就是一张叶远溪的侧脸照。

“哟,什么时候换的啊。”叶远溪揽着余枫乔的脖子站在他后头,看见壁纸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够快的啊。”

这是《Ta&Ta》内蒙期的结尾篇,他们喝交杯酒的时候被人截下来的图。

网上大概对他们俩的CP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看见他们俩的什么新闻大家似乎都很习惯,再没有之前那种每次都能顶上热搜的热闹。

倒更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批固定的人圈好了地,每天啊啊啊啊啊地等着他俩的节目,挖他们的互动,期盼着要是这两位能real那该是多么的完美。

殊不知……两位主角也就靠在床上一起刷他们的各类小创作。

余枫乔笑了笑,没说话。

叶远溪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颈,趴在他的肩膀上:“好了,都过去了。我们这不是要讨债去了么,又不是来追忆什么苦情岁月。”

说着,他点开了桌面上解压好的文件夹。

余枫乔的那位同学思路逻辑非常清晰,时间线从早到晚,一溜排好了分开的文档。

点进去之后,也都是串联好的时间线。叶远溪上下看了看,觉得着像是黑进了对方行车记录仪的结果。

学霸的世界,果然玄妙。

12月10日 ,罗嘉出席公司晚会,和一位陌生男子在阳台上独自相处了半个小时。下面的证据是一份小报拍摄的,没激起丁点儿水花的照片。

12月15日,罗嘉和姐姐罗昕见面。配图是街角路线的监控,来和离开的时间都被红笔圈画下,计算出来了时间。

12月16日,罗嘉购入市中心一套价值五千万左右的房产。

12月17日,奚远宣布可能会制作一张自己的专辑作为罗嘉的三十岁礼物。

当天,罗嘉的车凌晨三点才出现在街角,而下车之后在摄像头范围内,刚好能看见一周前和罗嘉一同出席过晚会的男子。

12月18日,罗嘉早晨离开家,并未回来。

12月21日,罗嘉回家,十五分钟后离开。

12月25日,罗嘉回家后半个小时离开,目的地是市中心某五星酒店,在经纪人陪同下,于地下停车场和之前的同一位男子会面。

奚远开车尾随,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当日傍晚,奚远车祸,送进抢救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晚上,出院后疑失去听力。

在拉到文档最后的时候,叶远溪眼疾手快“啪”得一声关了电脑。

“诶哟。”叶远溪暗道不妙,果然低头去看余枫乔的时候,这人眼神已经没什么焦点了。

“余老师诶,余老师啊?”叶远溪感觉自己心疼的都要泛出苦水来了。

他是见过余枫乔那段时间的样子的。

游离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像是没一个人和他有关,没一件事能引得起他心中一点点的波澜。

他甚至想起这个人在水里安静地往下沉的样子。

了无生志。

叶远溪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后怕。

还好,还好这个人给他捞上去了。

“没事儿了啊,都过去了。”叶远溪的指腹在余枫乔的额头上缓缓地抚着,“老天把我送回来了,能听见能说话,还把你给了我,我很知足了,真的。”

余枫乔抬起头,敷衍地抬了抬嘴角,靠在叶远溪的肩上:“好。”

“罗嘉呢,你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我和他没什么旧情可念。和他在一起,之前也算轰轰烈烈,到最后大家互相磋磨,很多东西到最后都被时间冲散了,我跟他,注定就只有越走越远的份儿。”

他看见余枫乔抬头,像是开口欲言。

叶远溪弯腰在他唇角印上了个吻:“我知道,你不会的,我们也不会的。”

电脑被合上,两个人对这件事保持了同样的沉默态度。

叶远溪知道余枫乔不想追问他过去不好的时光,但也清楚,有些事情还是逃不过的。

休假结束之后,两个人默契保持着相安无事的姿态,各自奔向了工作。

叶远溪在参加《你的声音》一曲走红之后,音乐方面的资源就稍稍比之前多了那么一咪咪。

之前凭着综艺走红,大家都并不太确定他的定位,毕竟之前进了《王权》的剧组,后脚却又参加了《你的声音》。

但在那一首枫桥夜泊之后,大家倒更偏向于“这个人就适合做音乐”的这种想法,毕竟叶远溪虽然长得好,但现在长得好的小鲜肉们普遍没什么演技。

让拥有这般音乐才华的人葬身在那种玛丽苏剧里,大家不舍得。

既然粉丝们意愿如此强烈,潘民也在斟酌之后,也给叶远溪稍稍转换了些方向。

“这些都是主题曲?”叶远溪看着打印下来的邮箱文件,有些咋舌,“这……全都是?”

“都是。”潘民坐在办公桌后,看起来有些疲惫,“我还都给你挑过了。你左手边那些是上星的,你右手边是粉丝基础庞大的网剧,风格有很多种,你可以自己挑。”

“这样……”叶远溪拿起文件来,认真地翻阅。

“还有一步微电影,我看了剧本觉得你很合适,写的也不错,就先给你留下了。”潘民双手支着下巴,“是讲民国戏子和将军的。你不是梨园出身呢么,祖爷爷应该就是那时候戏班子里的,应该有些经历,你可以回家去问问你爷爷什么的。”

叶远溪点头,他也刚好想抽时间回去看看原主那特立独行刚从国外旅行回来的爷爷。

“至于Ann那边,一月就要出行了,准备好了吗?”潘民很重视和Ann的合作。

叶远溪展颜一笑:“放心吧,这件事儿错不了。”

“行,还有《枫桥夜泊》MV的人选,你要确定……等等我接个电话。”潘民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叶远溪笑着点头,自己继续翻看着手上的东西。

他现在知名度还并不太高,粉丝大多圈在某一个年龄阶段,要打破这个僵局,唱电视剧和电影的主题曲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他翻看着手上的文件,有些难以选择。

本想听听潘民的一件,叶远溪刚抬头,就发现潘民的脸色很不好。

“你让他忍忍,发什么脾气。”他的眉头皱的死紧。

叶远溪放下手里的东西,挑眉有些不解。

“有什么可和罗嘉争的!他几斤几两背后什么靠山你不知道!你自己冷静点儿不行吗!”那边像是换了人接电话,潘民张嘴就开始叭叭叭地数落。

叶远溪有些诧异,但兴趣倒是更浓厚了。

他倾身向前,问挂上电话的潘民:“潘哥,我师哥怎么了啊。”

潘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争资源。罗嘉抢了他一个代言,现在两个人又在一个剧组里,他被奚落了,起了点儿小矛盾。”

其实矛盾并不怎么小,差点都要打起来了。

“罗嘉怎么这样!?”叶远溪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力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师哥那么好的人,还帮过我忙呢。你给我说,这些邀约里头有没有能帮的上他的?”

潘民眼睛一亮:“他们现在这部双男主戏,正在要人物歌。”

“我写。”叶远溪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我师哥的曲子,全部我来写。”

出门的叶远溪心情不错,掏出手机就想和在家挑剧本的余老师视频。

余枫乔最近心情很不好,每天除了做饭收拾陪叶远溪呆一会儿,其他时间全部闷在书房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叶远溪只看见一封封打包好的信堆在书房的窗台上,以均匀的速度一天天少着。

他心里有些难受,可也不想阻止他,只能在一旁尽力地逗他开心。

刚拿出手机,他正想播出视频去,却看见了余枫乔刚才发来的一条信息。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起的自杀的念头。

第42章

叶远溪心里瞬间那么咯噔一下。

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个了?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衣服的边角, 皱着眉头在原地站了半晌。

“哟,远溪呀。”旁边突然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回过身去,才发现是一位师姐, 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花旦, 连忙向她笑了笑:“您好。”

“嗨,这么客气干什么。”对方笑着摆手, “最近你可是大红人啊。我听说,过段时间你的MV要拍了?”

看着她有些关心的神情, 叶远溪了然:“啊是啊, 到时候如果师姐有空, 能来帮忙就是最好了。”

“放心放心。”那人一听叶远溪这么说,连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用的上我的, 直接微信上和我说就是。”

说着,她朝叶远溪有几分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我什么时候有的她微信?

叶远溪双手揣在口袋里,皮笑肉不笑地送对方离去。在一堆看热闹看八卦的眼神中,抿着唇角在想该怎么给他家余老师解释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

倒也不是想替罗嘉遮掩些什么。

他就是不想与枫桥再为了这件事情伤神一回了。

奚远自己是这段感情的经历者, 他知道他和罗嘉是怎么相爱,怎么热恋,怎么趋于平淡, 怎么到最后开始互相折磨。

奚远少年成名的自负,罗嘉从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这让两个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站在不同的位置上。

而两个人中间的每年都在以一个令人咋舌的速度疯涨的财富让他们的矛盾加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奚远不在乎那些钱, 不管是房子还是投资,他一早就签给了罗嘉。

可罗嘉觉得那是怜悯。

所以他背着奚远用自己的积蓄偷偷摸摸地塞给家里人。

把他们接到海城来,给他们最优渥的生活,把他姐姐宠成了个作天作地的泼妇,把他母亲养成了一个不知礼数的老太太。

他们以挖苦奚远为乐,认为奚远的残疾拖累了罗嘉,并且私自占有了罗嘉,让罗家在帮助他的同时,只能偷偷接济家里。

他们觉得奚远给罗嘉的是他应得的,而罗嘉手上的财产奚远是不可以沾上手的。

到最后,所有爱情小说都变成了最恶俗的老娘舅八点档。

这点奚远根本看不上的钱,成了两个人中间最深的鸿沟。

但余枫乔不知道,他所能看见的,就只有原本生活美满的奚远突然间被恋人背叛了。

这是他没有办法接受的。

等那位刚才说过话的师姐早已经进了电梯,叶远溪还仍旧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口袋里的手机都快被他攥烫了。

踌躇了良久,他拿出手机,给余枫乔去了个电话:“余老师!”

“嗯。”余枫乔那头很安静。

叶远溪心里打鼓,刻意忽略过他收到了短信的事儿:“晚上我想吃川菜行吗,我去楼下的餐厅打包。”

楼下的餐厅余枫乔很喜欢,但怕吃辣影响叶远溪的嗓子,两个人就不常吃。

“好。”余枫乔的声音里没什么笑意。

叶远溪没再说话,听那边静静的呼吸了几次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完了,真生气了。

完了完了完了。

叶远溪双手放在头顶挠着自己的头发。

老婆生气了该咋办啊,感觉哄不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身边还都净是个单身狗,一个能给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蹲在墙角薅了半天自己的头发,叶远溪猛地抬起头。

老婆生气了,找儿子啊!

说着,叶远溪立马让司机送自己去了当时约好的狗舍,一边发信息,一边在外卖软件上订晚餐。

“对,对对对。说好的是这周末,但我现在过来取,对对对。”叶远溪坐在后座疯狂点头,示意司机师傅再快一些。

旺仔要在妈妈身边呆到可以离开才能被带到他们的家里去。

余枫乔之前工作忙,就让旺仔再留了一段时间,最近这几天刚好和狗舍商量好了要一起去取。

叶远溪跳下车,急的口罩都没有戴,直接窜进了里头。

也还好余枫乔看好的地方是位圈内人开的,里头安静也没什么人,只有老板抱着一只红棕色的阿拉斯加正坐在里头等他。

看见是叶远溪的时候,他有些惊讶:“……你好?”

“你好你好。”叶远溪朝他鞠了个躬,大步往里头走,“我是来接旺仔的。”

里头的人点了点头:“可这不是……余。”

“额。”叶远溪怔了怔,“是这样,余老师最近忙,没时间过来,就托我来拿了。没关系的,你交给我一样的。”

拿上了箱子,叶远溪左手扛着狗和它的日用品,右手拎着自己和余枫乔的晚饭,在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余枫乔来给他开门。

“你看,谁回来了!”叶远溪举着手上的箱子在余枫乔眼前晃,里头一点儿都不怕生的旺仔扒着笼子看外头的他爸。

两双眼睛对视着,眨巴眨巴。

不知道旺仔是刚到新家不适应还是性格本来就如此,明明是只小公狗却软软糯糯的,叫出来都还是奶音,对着余枫乔嗷呜嗷呜的撒娇。

叶远溪听见余枫乔像是笑了声。

他松了口气,放下笼子。

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早已经被余枫乔接过去了,叶远溪提溜着小狗跟在他后头,蹭到余枫乔的肩膀上:“今天还顺利吗。”

“挺好的。”余枫乔低着头收拾,把打包上来的菜弄进家里的盘子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那么低落,“有两个剧本都很不错。”

“那敢情好呀。”正想继续往下说,叶远溪却感觉到手里的小狗大概是闻到了饭香,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

两个人的对话被迫中断,叶远溪留在厨房收拾,余枫乔则抱着旺仔去了客厅。

叶远溪心不在焉地把塑料袋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回身就看见余枫乔蹲在窗前,瘦削的脊背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余枫乔的身材是非常标准的倒三角,肩膀宽阔腰线劲窄,瘦削但不羸弱。

明明是宽松版型的居家服,却硬是被余枫乔高大挺拔的身型撑出了美感。

看着小狗嘤嘤地扒着余枫乔的肩膀靠在上头撒娇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余枫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外头黄昏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在他修长的脖颈上打出一道阴影。

从叶远溪的角度能看见他低垂着的眸子,蓝灰色,通透得宛如上好的水晶。

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爪子扒着他的衣服,使劲儿往他的怀里蹭。

而余枫乔便低着头,用手掌拖着小狗放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

不用想,叶远溪就知道余枫乔那力道一定温柔得要命,眼神一定宠溺得能拧出水来。

他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酸酸胀胀。

凭什么那只小垃圾就这么名称言顺地霸占了余枫乔的肩膀。

委屈的明明是他好吗!

这么想着,叶远溪直接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到客厅中,单手拎着旺仔的后颈把它放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窝里。

接着,他站着,冲余枫乔张开手臂:“抱。”

余枫乔像是有些诧异,但很快便站起来,把叶远溪完完全全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它刚一回来你就偏心。”叶远溪垮着腿站着,把脸怼在余枫桥的胸肌上,“还冲我发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余枫乔像是有些无奈,“我只是。”

只是心疼你。

“芬达是在那场车祸里走的吗。”余枫乔抱着叶远溪,揽着他的肩膀,低着头鼻尖蹭在叶远溪的发顶。

怀里的人僵了僵:“嗯。”

“罗嘉对你不好。”余枫乔像是叹了口气,把叶远溪揽得更紧了些,“你出院后一直在配合治疗,一直在联系心理医生,你的医疗记录明明写着,写着一切都在好转的。”

他的声音很沉,说到最后有些激动,抱着叶远溪的力道异常的大。

“为什么不活着。”余枫乔的语气沉重,“甩了罗嘉,配合治疗,听力明明是可以好起来的,明明是要出专辑了的,明明一切不喜欢的东西都可以过去的。”

叶远溪有片刻的沉默。

他的手下意识攥上了余枫乔的衣服边角,故作轻松地说:“不活着不也挺好,我要还是奚远,你可怎么办啊。死了挺好的,解脱,你都不知道听不见说不出有多难受。”

其实。

他有多想活着只有他知道。

他甘愿被罗嘉锁在家里,给自己留下更多的空间和时间去创作。他联系过医生,咨询过手术恢复,努力调节着心态,告诉自己也许一切都可以好起来的。

很艰难,很辛苦,但没有万念俱灰。

只不过……

“你明明知道我不在乎。”余枫乔握着叶远溪的肩膀,把他扯离自己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是不是罗嘉逼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

罗嘉最近过的不好。

余枫乔每天都定时定点地给罗嘉邮寄搜寻到的证据,从无关痛痒的绯闻,一步步到对奚远的背叛、对他的遗产的侵吞,对他死后名声的抹黑,一桩桩一件件,罗列得清清楚楚。

查不到来源,没有联系方式,罗嘉唯一知道的就是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像是从头到尾洞彻了他和奚远的关系。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奚远还活着,是奚远在报复自己。

那些信里头的东西杂乱,从文字陈述到报纸上的新闻,有人发现他的出轨不奇怪,可让罗嘉害怕的是,那唯一只有奚远知道密码的相册被人打开了。

可奚远是他看着咽气的,是他看着最后连一把骨灰都捧不出的。

那么还有谁,还有谁会为了无亲无故的奚远做到如此地步??

而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密码和一些只存在于他和奚远两个人中间的隐私的……

罗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他不说话,也不求什么。

那人像是举着一面镜子,里头映射着罗嘉最丑陋污秽的一面,而另一只手则握着遥控器,随时可以毁掉他。

这让他终日恍惚,甚至对洛凡尘的一再挑衅都视而不见。

他跟着公司的副总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从只能靠流量和一些粉丝,混迹在影视剧里的二线到时尚资源全砸到自己身上,甚至眼看着一脚能踏入国际的准一线小天王,他这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

没什么可怕的。

可最近这段时间,副总却在私下问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什么能阻挡他往上走的人。

原本让他《王权》的主题曲被撤换下变成了叶远溪。

在《你的声音》里的表现让他的某些死忠饭都表示有些失望;经纪人让他憋着脾气,让他不要在片场露出自己的那些性子来;副总让他最近收敛一些,不该吃的代言让他别一味往下吃;甚至连他的投资经理都说,最近势头有些不太好,有些资金撤不太出来。

像是一切都在和他做对。

有种预感告诉他,这一定和已经死透了的奚远有关。

直到今天下午,他终于在信封里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他疯了一样地拨打过去,想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停止这样的骚扰。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静静的电流的声音。

良久之后,他才听见电话里头那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说:“说说,你和奚远的事儿吧。”

罗嘉的逻辑在那时已经完全趋于混乱,但他还不傻,颠三倒四中,却一直在重复着对方已经知道的消息。

那边的人就安静的听着,到最后笑了笑:“是我知道的太多,还是你认为别人能查到的太少?那支皇室专用的手表代言你是怎么拿到的,想要大家再知道清楚一些吗?还是说,想要特定的某个人,知道知道。”

罗嘉手里的手机,当场就落了地。

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听见自己机械地说:“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的。”叶远溪避开了余枫乔的眼神,看着旁边再划拉小骨头玩儿的旺仔,“别想了,反正还能活着,还能遇见你,够了。”

“你之前一直不说,所以我不问。”余枫乔强硬地掰过了叶远溪的肩膀,“但我现在问了,你还是要……要这样保持沉默吗?”

叶远溪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紧接着,余枫乔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多了一只手。

原本呼吸着的空气瞬间不见,他张大着眼睛看着面前低着头表情阴暗的叶远溪。

脖子上的手力道越来越大,掐得越来越紧。

余枫乔感觉到了窒息的威胁。

可是他没有动。

最后一点空气已经被抽走,余枫乔的手有些颤抖,嗓子发出一声哽住的奇怪的嘤咛。

他的脚尖已经踮起,眼睛张大着看着上方的天花板,一只手狠狠地掐着旁边飞起的窗帘。

窗外有广告车经过,叶远溪清清淡淡地一声“月落乌啼霜满天”随着风,传进屋子里。

“都跟你说了,不是什么好事情。”叶远溪放开他,长叹了口气,把逃出窝的旺仔捞回来重新放到里头去,像是有些无奈,又有些被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的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短促地笑了笑,“不想让你知道的。”

不想让你知道,我是以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离开的。

第43章

余枫乔站在原地没动。

“好了, 知道了就行了,我也不——算了。”叶远溪低着头,绕过他想要回去厨房一个人冷静冷静。

他不敢想余枫乔会怎么想他, 根本不敢想。

暴怒也好, 怔愣也行,随便了。

这是他最后一层遮羞布了, 在余枫乔的逼问下也被撕得干干净净。

最后剩下的,就只是毫无遮挡的带着不堪过去的他。

余枫乔能接受吗……

如果接受不了, 那也没办法。

反正他是赖定这人没商量了。

给他们俩一点时间消化就好,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明明是这么想着, 可叶远溪的脚步却有些虚浮,走了两步还又被再次越狱的旺仔给绊了一下。

他往前一个踉跄,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余枫乔给攥住了。

下一秒, 他就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怕吗?”余枫乔抱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当时, 怕吗?”

叶远溪完全倒在他的怀里,没作声。

余枫乔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着怀里的他。

他感觉到叶远溪像是低下了头, 连带着,自己的衣服有些湿。

良久过后,余枫乔才听见怀里一声变了调的笑:“敲哩来来,超怕的好吗。”

余枫乔安抚地拍着叶远溪的背。

“要死了能不怕么。”叶远溪一只手抓上余枫乔的衣服, 把他柔软的家居服在手里捏的皱巴巴的,抽了抽鼻子,“没气儿了啊!没气儿了!”

从在海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去回想过临死前的那一幕。

喉咙里逐渐消失的空气,眼睛里亮起来的火光,罗嘉颤抖的手和最后一刻决绝的表情。

这一切,无一不让他感到战栗。

他把自己当作叶远溪,他把这个生活当作是新生,努力地去忘记自己作为奚远的一切。

可到最后还是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忘。

“我当时还在做专辑好吗。”越想着,叶远溪的眼泪就越积越多,到最后根本克制不住,手上用的劲几乎快把余枫乔的衣服给扯破了,“我准备了那么久的专辑到最后竟然要被那狗娘养的拿去炒作去了啊!”

他一想到这个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筹备了那么久的,他用以当作唯一精神支柱的东西。

没了。

眼睛里的眼泪再也蓄不住,和泄洪一般地往下淌,叶远溪死死抓着余枫乔,手指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呜咽着哭出了声。

“你他妈烦死了。”叶远溪一边抽着哭一遍狠狠给了余枫乔的肚子一拳,“提这些干嘛啊操,我过的好好的在这儿。”

那一拳倒真是实打实。

余枫乔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仍旧没有松开叶远溪,只是抽了张纸巾,伸手递进自己的怀里。

“不要!”叶远溪一口咬在他的手上,甩开了纸巾后,拎着身前人的衣服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抹着。

余枫乔随即便把纸巾放下了,紧紧地抱着叶远溪,听着他胡乱地抽噎着说话。

“他还锁我你知道吗,我死之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他欺负我不能说话,没办法和他吵架。我写给他的字条他不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姐姐说他的一辈子都被我这个残废给毁了。”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凭什么啊。”

“你为什么,嗝,当时咋不出现呢!还口口声声,嗝,说什么喜欢奚远。小说里都该是你当场踹门进来救我的!”叶远溪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把余枫乔的家居服已经哭成了一块抹布,“结果你他妈还是我救起来的!老子做错了什么啊怎么这么惨呢啊!”

余枫乔拍着他肩膀的手一直就没停过:“是我错了,是我不对。”

“现在说有屁用!人都死了!!”叶远溪抬头,连鼻子都红了,“你垃圾!”

“是是是。”余枫乔点头,态度非常诚恳,“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叶远溪不记得他那天到底哭了多久。

感觉像是把自己从十几岁父母死亡之后,到最后自己死了的那段心酸眼泪全哭完了。

哭到筋疲力竭,哭到旺仔都以为他是个大型尖叫鸡,看见他就想上来踩两脚看看能不能发出声音来。

他只记得到最后,他坐到沙发上,嗓子哑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余枫乔跟他说了一句话。

中二得要死,但却听的他鼻子又酸了酸。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叶远溪知道余枫乔撂出的话大约做不了假。

但他没想到罗嘉的报应会来的这么快。

因为过了没几天,在叶远溪疲惫地粗着使用过度还没完全恢复的嗓子去开《王权》那儿主题曲的讨论会的时候,就发现原本定了罗嘉唱的主题曲消失了。

那首曲子其实是杨青柳不想下了罗嘉的面子才给他的。

因为之前的试镜毫无预兆地就选了叶远溪,让已经转了微博宣传的罗嘉被媒体轮自作多情轮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她觉得挺对不住人家,所以在罗嘉的经纪人提起主题曲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做了这个主。

可不料到最后这个要紧关头,竟然是自己巴巴凑上来的罗嘉掉了链子。

“青姐你自己唱不行吗?”负责人伤脑筋地用笔捅着自己的太阳穴,“远溪已经有了一个片尾曲了,你不能所有活儿都交给他啊。”

“我不会唱啊。”杨青柳满脸的烦躁,在会议室里转来转去,到最后还小声地骂了句罗嘉怎么这么不靠谱,“现在联系其他人来不及了吗?”

“来得及的你都看不上,你属意的都没档期。”负责人白眼。

杨青柳对这部剧方方面面的细节要求都很高,不能容忍一点点瑕疵。

罗嘉本来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让她再去找比罗嘉档次还要低的,怕是能要了她的命。

能找的场外救援都已经找了,连叶远溪看着她着急,都去联系了洛凡尘询问对方的时间。

可时间太赶,又没提前和别人提过,所有人都是爱莫能助。

“我觉得。”叶远溪哑着嗓子开口。

“你赶紧说!”旁边一同开会的人都已经快被杨青柳这个坚决抵抗的态度给逼疯了,见人有主意,连忙凑上来问。

“不然我去问问余老师吧。”叶远溪笑笑,“他最近应该挺空的。”

余枫乔能空?

那怕是有鬼了。

什么时装周要去看秀,什么电影节要去出席,什么顶级奢侈品牌的新款手表发布会要他去站台,什么新电影要去试镜。

光是别人知道能数出来的就有一箩筐。

别人刚想阻止叶远溪这个一看就没有前途的提议,可发现对方却已经播出了电话。

但叶远溪提出来的要求,余枫乔就算没时间,也会把二十四个小时掰成三十六个来分给他。

旁边的人在目睹叶远溪话还没说完,余枫乔半秒都没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之后,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齐刷刷地沉默了。

只有杨青柳还勉强镇定着:“好,很好。”

“他的曲子我来改就行。”叶远溪摆了摆手笑道,“效果一定比原来好。”

当夜从国外飞回来连夜赶回家的余枫乔,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抱着狗写歌的叶远溪。

旺仔听到了门这儿的动静,挣扎出他的怀抱,叫着跑到门口来迎接他。

“旺仔,爸爸回来了。”余枫乔微笑着,单手捞起它放在腰侧,进门之后就见叶远溪就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又回到了他手上的纸上。

“你怎么比旺仔还冷淡。”余枫乔把旺仔放下,坐沙发上后,把旁边的小毯子摊开盖到叶远溪身上。

叶远溪没看他,只是继续改着手里的谱子:“因为懒得理你。”

余枫乔笑了声,环住叶远溪的腰抱着他:“你猜我今天去干什么了。”

“不猜。”

叶远溪自从那天丢了个大脸之后,对余枫乔就一直保持着仇视的阶级敌视态度。

一大老爷们儿抱着比自己整整小了十岁的人哭得稀里哗啦的,这让叶远溪感觉到自己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余枫乔好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态度,赖在他的肩膀上,凑到叶远溪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叶远溪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长条,回头瞪大了眼睛瞪着余枫乔。

余枫乔笑着点头:“从今天开始,要分出时间来做专辑了啊。”

叶远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站起来看着余枫乔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

余枫乔重重点头:“对,真的。专辑还是你的,歌也还是你的,只要你不介意用我的名义赞助发行就行。”

“我介意个什么!”叶远溪笑着丢了笔,直接扑倒了余枫乔,把他压在沙发上狠狠蹭着,“你真的拿回来了哈哈哈哈我的天啊!来快给哥哥香一个!”

“让我抱抱。”余枫乔任叶远溪压在自己身上,伸出双手抱着他,“好久没抱你了。”

叶远溪趴在他身上安静地笑:“那你每天睡觉抱的是啥?别以为我不知道。”

“每天等你睡着很累的。”余枫乔脸都不红,闭着眼睛抱着叶远溪。

“行,委屈你了委屈你了。”叶远溪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早点睡吧,明天还是早晨的飞机?”

“嗯。”累极了的余枫乔咕囔了一声。

叶远溪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地碰了碰:“让你今天别赶回来别赶回来,倔。”

“想见你。”余枫乔眼睛已经闭上了,纤长的睫毛垂着,像个精致的娃娃。

余枫乔明天就要出发去颁奖礼了,早晨的飞机,到那儿又是一堆的活动和典礼。叶远溪心疼他,原本让他直接从工作的地方过去,不用回海城专辑。

结果还是没敌过这个人的倔强。

半夜飞回海城,清早又准备出门。

他沉默了半晌,想了想,从余枫乔的身上下来后直接把人抱回了卧室。

看着余枫乔沾到枕头只是清醒了一下,很快就又陷入了睡眠。

感觉到环上自己腰的手,叶远溪叹了口气:“明天,我跟你去。”

他和Ann的合作也快到时间了,到时候只要飞回来录完《王权》的主题曲和一期综艺,再看看MV的选角,其他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都可以在国外完成。

天大地大,照顾男朋友事儿最大。

第44章

余枫乔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二天早晨醒来, 他发现叶远溪已经收拾好行李坐在箱子上玩着手机等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可能应该就是没有睡醒。

“走了。”叶远溪甩了甩手,“方厝快到了, 去机场之前还要去把旺仔解决了。”

他们出去的时间不会特别长, 但也绝对不是能放它一只狗在家的时间周期,所以还是得把它寄养回原来的家。

刚吃完早饭在笼子里咬着自己的娃娃玩儿的旺仔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非常配合地抬头冲着余枫乔叫了一声。

奶里奶气的,听得它两个爸都十分窝心。

“你……真的和我一起去?”余枫乔蹲下揉了揉旺仔, 抬起头来的时候, 眼神里非常不确定。

但那亮晶晶的期待样子, 和他手下的小狗倒是一模一样。

叶远溪单腿支着靠坐在自己的箱子上,闻言挑眉:“不乐意?”

哪能不乐意。

怎么可能不乐意。

余枫乔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根本压都压不下去。

十分钟后, 方厝看着靠着窗户,眼角眉梢全藏着温柔笑意的余枫乔,长叹了口气。

这人怕是完蛋了。

叶远溪坐在另一边,神色自如地和司机师傅搭着话, 两个人讨论着海城的天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天的雾霾指数算不算高的。

雾霾高不高方厝是真没看出来。

但余枫乔这样子,看着倒像是高了。

方厝觉得余枫乔实在是个隐藏的极深的恋爱脑。

之前喜欢奚远, 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得,整天悲悲戚戚,恨不得割了自己的声带陪着他一起哑巴;现在叶远溪成他男朋友了,又彻底变成了个傻白甜, 人前倒还hold得住,人后就成天乐呵呵傻兮兮的。

要说最近唯一让他收敛了那喜气动了真格的,大概也就是昨天的“耍大牌”事件。

某典礼的红毯上,他和罗嘉前后脚下的车,罗嘉还和他打了个招呼,往前追了两步像是有话想和他说。

只可惜余枫乔一眼都没瞟他,径直就往前走了。

一身高定的余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手上全球限量十只的腕表格外瞩目。一双蓝灰色的眼睛中眼神清淡,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勾人意味。

看着就像是被幸福滋润着的人,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而各路媒体也发现,余枫乔心情似乎格外好。

原本并不喜欢在红毯上多停留的人,那天在红毯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对于拍照那简直更是破天荒的配合。

当然了,作为嗅觉最为敏感的人群,他们同样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了余枫乔对被他挡在身后的罗嘉的敌意。

把绅士几乎是当成生活习惯的人,能刻意的去挡着人的镜头,这针对简直不要太明显。

于是乎,今天的报纸上。

余枫乔的照片和“余枫乔罗嘉疑似不和”的大字标题几乎占领了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面。

照片上的余枫乔微笑着,安静儒雅,姿态高贵,和身后有些狼狈地挥手的罗嘉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罗嘉最近休息得不好,脸上的妆很重却还是没救回他的气色,原本清纯无害的气质被那厚厚的脂粉一盖,看起来不伦不类。

媒体在评论时的用语好歹还客气些,到了网上的粉丝那儿,大家就针针见血不留情了。

——感觉余枫乔真的是照妖镜,是人是鬼是红是扑,在他旁边简直一秒现原形。

——楼上真的是很过分了,你见过在余老师面前还有存在感的吗哈哈哈哈哈

——早看罗嘉不顺眼了,这也太丑了

——黑眼圈都不能遮一遮吗,还想往我余老师身边凑,还嫌不够丑吗

——都没有人拍他,史上最尴尬了

——今天的余枫乔,争宠男孩本尊。

当然了,作为有一群死忠粉的小生,罗嘉也还是有人护着的。

维护的,说余枫乔傲慢的,说他没有礼貌耍大牌的,说他对国内演员不够尊重的。

指责是很有力没错,但却被余枫乔庞大的粉丝群体直接给飞速压去了谷底。

罗嘉的确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流量,但这在余枫乔面前。

算个鸡毛。

“争宠boy?”叶远溪关掉手机上的新闻推送,转头看向余枫乔。

“本人。”余枫乔闭着眼睛靠着玻璃窗在休息,但听到叶远溪的声音之后,一只手还是在旁边探了探,拉上了对方的手,稳稳地扣进手心里。

叶远溪往前头扫了一眼,发现方厝正平时着前方在和司机师傅说堵车的事儿。

他咳了一声,别扭地伸手过去,轻轻地把余枫乔带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是比罗嘉好看吧?”余枫乔抬头,悄悄地附在叶远溪耳边问。

“嗯,您最美。”早在第一眼见到余枫乔的时候,叶远溪就把这人奉为了神颜选手。

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那张脸还能有什么不自信的。

看着后视镜里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坐在前排的方厝狠狠按了按眉心。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横批,当经纪人好累。

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方厝翻下了遮阳板,正靠在后座打算睡会儿,却突然接到了个电话。

后座的余枫乔也听见了铃声,在叶远溪的肩膀上动了动,耳朵就很快被叶远溪给轻轻盖上了。

虽然前排的方厝压低了声音,但叶远溪还是零星听见了几句话,感觉语气有些不好。

“怎么了?”他问。

方厝摇摇头,皱着眉头开口:“枫乔你刚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你。”

余枫乔没起身,只是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朦胧地摇了摇头。

他对狗仔很敏感的,一直属于躲狗仔一把好手。

“被人拍到了。”方厝皱着眉头骂了一声,“问我们要不要买。”

“有关系吗?”叶远溪问。

送自己的狗去寄养,被拍到能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去领的时候被拍到了不知道吗……”方厝有些无语,“前后拎着一模一样的定制笼子抱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狗,一接一送的,你以为粉丝都傻啊。你们在我面前秀还不够,是还嫌不够高调是不是。”

叶远溪立马闭嘴噤了声。

他们的粉丝可不傻。

非但不傻,反而对任何有一点点cp味道的风吹草动都敏感的要命。

戴了同一个牌子的手表就让她们心潮澎湃了,这拎着同一个狗笼子来来回回的,怕是又要惹得她们的想象力爆棚写小故事。

“其实也没事。”一直没说话的余枫乔这个时候却开口了,“离他们知道,也就是早晚的事。”

“余老师。”

“你消停点成吗。”

叶远溪和方厝完美地衔接上了对余枫乔的指责。

余枫乔靠在叶远溪的身上耸了耸肩,满脸的不在意。

他反正是没想藏着。

现在让他拉着叶远溪的手站到市中心广场去喊我们结婚了他都是愿意的。

由方厝去处理了照片的事,余枫乔面上是没再管,但靠这叶远溪闭目养神的时候,脑子里头却已经在想着日后的计划。

他父亲很早就知道他的性向,后来也知道了叶远溪。所以在家庭方面,余枫乔确实是半点压力都没有。

剩下唯一要交代的,也就只有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们了。

啊当然了,还有叶远溪的各路娘家粉丝们。

这是个问题,得好好思考。

只可惜等到达之后,立刻陷入繁忙日程的余枫乔就再也没时间去思考这么深刻的问题了。

刚一落地,他和一车子带来的衣服就立刻被造型师提去了他的工作室,留着拖着两个巨大行李箱的“眼生的可爱的小助理”叶远溪慢悠悠地走在街头。

在异国他乡没什么认识他的人,叶远溪也就没做什么装模作样的便装,直接素面朝天地下了车,顶着一头在飞机上睡得乱七八糟的毛,大步往订好的酒店走去。

在他还是奚远的时候,因为交流不便,所以他出国的次数并不太多。

难得有机会出来溜达一圈,叶远溪倒还真是挺开心的。

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头穿越云层,暖洋洋地照着。

他人高腿长,二十八寸的箱子也没太影响他的行动。他一人带俩,仍旧是健步如飞地走在繁华的街头,东张张西望望,晒着太阳的时候心情格外好。

当个不出名的小明星也挺好,叶远溪仰头晒着太阳,想到余枫乔全副武装被拖走的样子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叶……你是叶远溪吗!!”

原本还整庆幸着没人认识自己的叶远溪,才刚走了小两百米,突然就被人给叫住了。

他有些懵地转过头去,发现几个黑头发的姑娘正刚从一个商厦里出来,大包小包在手上提着,捂着嘴看着他,满脸的兴奋。

没想到会这么巧,叶远溪笑着和她们点了点头。

下一秒,几个小女生扛着单反举着自拍杆就朝他冲过来了。

他心情也好,非常配合地弯下腰,拖着两个箱子在镜头里灿烂地笑着比了个yeah。

回到酒店之后,叶远溪刚把几个箱子打开开始收拾他和余枫乔的东西,转身却就接到了一个视频电话。

他手上还拎着他和余枫乔两个人的牙刷,靠着洗漱间的台子,叶远溪吧手机在裤子上抹了两把,凑近才发现他真的没看错。

竟然是除了录节目之外就没有联系过的傅琅。

“嘿。”叶远溪接起电话笑到,“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不算突然。”那头的傅琅化了妆,在镜头里显得苍白而精致,笑着和叶远溪打招呼,“很早就和你的经纪人排过档期了的。”

“哟,看来不是找我玩儿啊。”叶远溪挑眉笑道,“怎么了?”

“下个月时装周,有我自己品牌的第一次亮相发布会,想邀请你来帮我走个秀。”傅琅笑,“你反正离这儿也近,就当过来玩儿一趟了。”

“诶?你怎么知道?”叶远溪有些迷茫。

那边傅琅叹了口气,听起来异常的无奈:“柏林街头偶遇叶远溪都已经挂满全首页了好吗,长点儿心吧诶远溪小同学。”

“这……这样的吗。”叶远溪笑着有些尴尬,在挂了和傅琅的视频之后立刻转去了主战场。

果然,上头高高挂着的两条热搜,一个是柏林街头偶遇叶远溪,一个是余枫乔亮相柏林电影节。

叶远溪眉头一皱,觉得这事儿可能有点不太对。

果然,刚点进去,他就看见了几个非常熟悉的ID。

那几个圈地萌成了大佬,为他和余枫乔的某些活动还提供了新思路的ID们。

@余老师的睫毛:请你们看小叶手上的行李箱好吗!两个!巨大!情侣款!左边那个磨了巨大一条痕迹!我能确信无疑地和你们说这绝对是余枫乔的!

@同乔:我死了。

@戳楼上的菊:请别拦着我我要去人民广场裸奔

@头顶青天:别说了磕爆

而让叶远溪真正噗嗤笑出了声的。

是被先斩后奏的自家艺人背叛了的无辜的潘民补发的一则苍白的声明。

@潘民:期待傅琅品牌亮相发布会【鼓掌】,也期待远溪的第一次走秀。

虽然下边的评论吧……却全在期待余枫乔。

第45章

看到潘民发来的长达一分钟的骂人语音, 叶远溪听完之后忍不住捂着额头笑了。

他和余枫乔最近的确太高调了些。

可那有什么办法。

谈恋爱哪有藏得住的。

打开电脑在窗边坐下,叶远溪把给《王权》写的几首曲子全部调了出来,开始细细斟酌。

这是他参与拍的戏, 对于人物的拿捏比起其他只是基于单薄的形容的邀约来说, 要准确得多的多。

闭着眼睛叶远溪都能想起来余枫乔穿着玄色王袍的颀长身影。

曾经有人是这么形容奚远的。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沉默的人能拥有多么巨大的力量。

奚远就像是一个永远开掘不完的宝藏,任何简单普通的旋律到他手上都能摇身一变, 幻化成能给人巨大惊喜所谓“经典之作”。

他出作品的频率非常高,数量巨大且质量全都是顶级, 刚出道没多久, 就在业内获得了“作曲小怪物”的昵称。

这个人怎么看, 都像是从来没遇上过灵感枯竭期这种东西。

就连《王权》这种普通的电视剧邀请他写主题曲。叶远溪也就是在家憋了段时间,唰唰唰熬上个几天几夜,出来就能捧出了几首曲子的粗稿——怕剧组不满意, 他还给贴心地准备上了个plan B 以待候选。

音乐这种东西,阳春白雪也许不是人人都能欣赏,但鉴别好坏还是所有人都可以的。

叶远溪的两首样曲一放出来,整个制作班子只听了一半, 录音室里就已经只剩下他们尖叫的声音。

“稳赢!真的稳赢!”激动的眼睛都红了的音乐负责人,上来就和杨青柳打包票,“隔壁组宣传得早又什么用!他们那个歌是网红曲改编也没用!我和你说!片尾曲上, 稳赢!”

有这两首曲子在,原本杨青柳是不想再麻烦叶远溪动笔了,却不料最后他自己又揽上了个给余枫乔改人物歌的任务。

这么殷勤。

确实是真爱没错了。

看过了无数娱乐圈内分分合合情情爱爱的青姐如是说。

接到潘民电话的时候,叶远溪刚刚把旋律保存完, 正打算去看看经纪人发来的自己的剧本。

“潘哥。”叶远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和讨好。

“你给我闭嘴。”潘民听起来简直筋疲力尽,“乱跑还跑出瘾来了是不是,要不是傅琅这一茬,你让我怎么盖过去!”

“是是是,是我欠考虑了。”叶远溪笑着,顺手把电脑上的文件打包过去发给了负责人。

“什么欠考虑!你这是欠揍!”潘民的声音骤然扬高,“你自己心里有没有点儿13数呐啊!参加了两个综艺就飘了?上升期容得你这么玩儿!?你知不知道炒作可以,要是真的爆出来,那一些现在喊着真萌真萌的人,转头就能骂你死变态!”

“知道知道。”叶远溪语气没什么起伏,“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就算他想,余枫乔也是绝对不会同意在这时候公开的。

“我明天飞过来找你,时装周的邀请函已经收到了,到时候你也别回国了,我已经和《你的声音》那边确定过了,你缺一期录制。”

给叶远溪确定行程的时候,是潘民第一次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在合约到期的时候跳出去自立门户,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寰时这个大公司。

要不然以叶远溪的这个上升速度,怕是没有哪个独立工作室能hold住这个巨大的跳跃度。

时至今日,潘民偶尔也会回想到自己当年给叶远溪制定的综艺出道用偶像剧红火奋斗个两三年走进二线的计划。

他以为自己会复制出一个洛凡尘。

但现在看来,他是在缔造一个余枫乔。

要拍戏拍戏,要唱歌唱歌,要看秀看秀。

这种一般明星要熬上个三四年才有的的待遇和活动资源,叶远溪不到一年就享受了个全套。

虽然叶远溪参与的作品大多都还在制作中,参加的综艺也还只播出了一两期,但不得不说,他的知名度已经完全可以匹敌不少叫的出名的新晋小生小旦,并且还被观众和公司寄予了厚望。

“比赛缺一场?”叶远溪刚开始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也很快就想明白了。

《你的声音》是最简单的积分制,每场比赛的综合分数加起来,六场一排名,从高到低取前五名进入半决赛。

到现在叶远溪已经录制完了前三场,分数在排行榜上简直是居高不下。

他现在的总分已经甩了身后的第二名一大截,如果中途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根本没理由在半决赛的时候被名正言顺地淘汰。

其实从第二场刚开始,节目组就已经着手在干预叶远溪的选歌。

过于经典的不行,高朝迭起的最好不要,改编太过大胆的对原着会显得有些不尊重。

总而言之,最好是那些犄角旮旯里别人从没听过的小众音乐。

但即使是这样……

“我比他们高了多少来着?”

“七十五分。”潘民想了想,“缺一场应该就够第二追上来了。”

叶远溪点头:“行。”

前三场他的状态都很不错,这才播出了第一期,他在承办的视频网站上的投票就已经飞快地冲到了第一,全网放出的音源也达到了本周下载量的首名。

但一片和谐的评论中,也不乏指责的声音。

——歌是还行,但能别再抱着余枫乔炒作了么。

——这两个人我真的已经看恶心了,感觉余枫乔活生生被叶远溪拉下了神坛。

——当年哪个影评人说余枫乔是冰清玉洁绝对不容侵犯的高岭之花来着的?赶紧出来自杀两分钟,看看现在搅合得这摊稀泥。

——一直就讨厌余枫乔,一边艹冰山人设一边卖腐,简直是又当又立。

刷着评论的叶远溪狠狠翻了个白眼,果断把这人拉近了黑名单。

你奶奶的,骂谁呢。

拉黑了还不解气,叶远溪撸起袖子就打算创建个小号,真是不上场骂战都无法解他心头之恨。

但还没来得及执行,叶远溪的电脑就叮了声,提醒他来了封新邮件。

叶远溪点开,发现内容是《枫桥夜泊》MV的选角事宜。

《枫桥夜泊》作为原创曲,在节目里掀起的水花足够大。下载量在比赛当晚就冲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各类翻唱和用这个当作BGM来剪辑的视频层出不穷。

但公司里一致觉得,这首歌绝对还有继续往上捧的潜力。

这件事情其实叶远溪也干涉不了很多,曲子虽然是他的,但决定权的大头却还是拿捏在公司的手上。按公司的意思,好像是想找个口碑比较好的女演员来给他带波热度。

叶远溪看了看潘民发过来的名单,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叶远溪的腰上突然环上了两只手。

有些冰凉的手贴着刚洗完澡的叶远溪的温热的小腹,贪婪地汲取着热量。

“《枫桥夜泊》MV的事儿。”叶远溪侧身让开了一些,把屏幕让出来给余枫乔看,自己半转着身子坐着,把余枫乔的手握紧手里,“怎么这么凉。”

“去拍了两组街拍。”余枫乔的嘴角微微抬着,笑起来的时候能明显看见他的嘴唇被冻得有些发白。大概是拍完要稍微掩饰一下便于回宾馆的缘故,他戴了副眼镜,黑框粗架子,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青涩的书生气。

“颁奖典礼是后天?”叶远溪把他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轻轻搓着。

余枫乔嗯了声,但注意力却明显不在这上头。

他快速浏览着叶远溪电脑上的内容,末了,皱着眉头指着上面列出来的一排名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叶远溪问。

“写给我的歌,为什么要让这些人来拍?”余枫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叶远溪分明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很明显的不满。

到底是我长得不好看提不动刀了,还是现在的你有点飘的那种严厉质问。

叶远溪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摘下了他的眼睛帮他揉了揉眉心:“因为公司让我稍稍自重那么一些,别再和你卖腐了。”

“用完就扔,你们公司也是够薄情的。”余枫乔脱下了外套,换了鞋子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抬起头来,“之前我听方厝说,你们公司可喜欢给我俩买热搜了。”

“那这不是时代不同了么。”叶远溪把电脑合上,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递给余枫乔,“赶紧喝点,等会儿着凉。”

男明星街拍的待遇的确是比女星好上那么一些,至少是不用露胳膊露腿。但为了追求修长挺拔的身型,他们穿的大多也都只是贴身的单薄衬衫配上风衣大衣,或者干脆就是一件毛衣开衫。

在这冷风呼啦啦的冬天里往街头那么一站,美丽又冻人。

余枫乔吹了一早上的风,这会儿进到温暖的室内的确有些不适应乖乖地接过杯子仰头喝水,但放下杯子的时候,瞟向叶远溪的眼神里明显还带着不满。

“行了,我都是你的了,你还缺那一首歌么。”叶远溪在沙发上盘腿坐下,顺从地被余枫乔揽进怀里,“刚给你改了人物歌,你自己来听听。”

“我缺。”余枫乔的目光幽暗,看着叶远溪的耳垂。

“大哥,冷静点。”叶远溪当然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动静,头也没回,一巴掌直接往后拍去。

第46章

“我觉得我这个要求其实是非常合理的。”余枫乔笑。

“小兄弟,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叶远溪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余枫乔蹭着,有些痒地笑着避开。

“选我吧。”沉默里一会儿后,余枫乔继续坚持着, “MV。”

“我演技不错的。”余枫乔非常肯定地说。

叶远溪切了声。

谁还不知道他演技好了似的。眼看着这都有可能要捧着小银熊回家了, 谁还能有那个立场去质疑他的演技问题。

“而且吧。”余枫乔看叶远溪无奈又宠溺的眼神,非常坚定而诚恳地继续自我推销, “你选我,比较有利于社会健康发展。”

从来没有听过余枫乔瞎说的叶远溪忍不住噗嗤一笑, 瞪着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他憋了半天,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忍笑抬手示意余枫乔,表示请他继续他的表演。

“我不高兴,就不吃饭了。”余枫乔也很努力地在保持严肃, 但说出的话却简直就是闭着眼睛在瞎扯,“新电影要增肥,增不了我就选不上了,选不上方厝就不高兴了, 方厝不高兴就喜欢压榨我。到时候我天天在外头工作,你也天天工作,我俩CP粉没人喂糖了, 很容易找别家去骂战的。”

叶远溪在那次过问了余枫乔之前的状况之后,就一直很关注他的身体问题,变着花样给余枫乔做吃的,好不容易才把他喂胖了一些。

余枫乔不吃饭这个点, 是叶远溪的死穴。

“余枫乔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瞎扯呢啊。”叶远溪看着强装镇定的余枫乔,长叹了口气,抱着他的脑袋好一通揉。

两个人原本就是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现在往前一动,一来二去间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就坐不住了,笑着一起倒在了上头。

叶远溪仰躺着,被余枫乔完全拢在怀里,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人。

他的眼睛仍旧是最美的蓝灰色,有天空的悠远和大海的深广,可现在却再也找不到之前那抹像是永远都消散不去的愁绪。

他曾经祝这个人能够得偿所愿,尔后才发现,他数十年来唯一的愿望就只有自己。

多么能惹人心疼的小朋友。

叶远溪巴不得能把整个世界都捧来宠他。

“写给我的,让我拍吧。”余枫乔深深地望着叶远溪,“我真的会很努力的。”

谁在乎你努力不努力啊。

叶远溪长叹了一声,倒进他的怀里投降:“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该坦白一下。”

叶远溪既然答应了,那也做不得假,当即就拿了电脑准备回邮件。余枫乔他当作靠垫靠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儿着叶远溪的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哦,你说那个谁啊。”提起MV,叶远溪自然想起了那个在公司拦住自己说要私聊的姑娘,即使他连那位师姐的名字都没能记得太清楚,“我不是没回呢么。”

他回去之后的第二天就收到了那个师姐的微信,说是城东有家甜品店很不错,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尝个鲜。那天叶远溪是清晨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时候打开微信浏览的信息,一句话还没读完呢,就被身后的余枫乔给锁了屏幕。

小朋友的占有欲还是很强的。

属于“我不说,但我绝对有办法能让你感觉到我委屈了”的那种演技精湛实力派。

每次一遇上这种情况,即使是余枫乔先乱吃的飞醋,叶远溪也还是只觉得这人真是可爱得没边了。

一一把公司给的选项反驳了回去,叶远溪非常谨慎地把自己的理由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觉得应该挺妥帖,这才回复了回去。

得逞了的余枫乔在房间里开心了没多久,就很快又被方厝给拽走了。

暂时还能做个闲人的叶远溪被留在了房间里。他怕出门再惹事儿,就只能在室内呆着,转悠了两圈之后实在无聊,想着既然没事,就干脆从箱子里拿出了之前打印好的微电影的剧本。

听潘民说,这个叫范培的导演在业内的知名度其实不低,拍摄的电影多以时代的悲歌为主题,寓意深刻,表现手法成熟。他出的几部电影,国内外奖项扫得不少,但因为拍的东西大多提不上国内院线,所以知名度才不算太高。

而这次的微电影,范培却破天荒地很早就和某大视频网站谈下了合作,一边打算冲奖,一边也想着打开国内市场。

所以不管是选材还是选角,一切都非常谨慎,筛之又筛。

别的角色都是经历了两三轮试镜才定下来的演员,唯独主演例外。

叶远溪这个灵魂角色,是范培一眼就相中的。

他说,叶远溪的那双眼睛里,故事太多。

剧本的封面上印着简单的两个字,许诺。

这是剧中主人公的名字。

叶远溪坐在桌前,翻开剧本的时候莫名有些心悸。

剧中的故事并不长,叶远溪花了没有多久就通篇看了一遍。

动荡的年代,烽火在各地已经显然,战火一路延伸,只有都城还未被波及,继续保持着和往常一样的歌舞升平。

一个在都城梨园出生的男孩儿,咿咿呀呀唱着戏长大。

十六岁,正是不知愁的年纪,他穿着青衣描着眉准备着第一次登台。

梨园的窗外头仍旧是一片繁花似锦,少年看着镜子里头面若好女的映像,理所当然地觉得他能一辈子唱着戏直到老去。

他登台的当天,宾客满堂,全都城的贵人都聚集在戏园子里,等着这个被梨园班主当成眼珠子宠着的少年上台首演。

可就在他唱响第一句话的时候,都城的门在三天的激战下,破了。

士兵们破城而入,官宦乡绅们四散逃离,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梨园瞬间空空荡荡。

就只剩下一身华服的他,和骑着高头大马站在一片废墟中间的将军。

将军身边有人举着火把,像是想烧了这等荒唐享乐的地方。

“我的戏还没唱完呢。”少年抬头,眉眼如画,脆生生的嗓音如同四月里杏花枝头停留着的百灵鸟。

将军没说话,也不曾下马,只是在原地看了他两眼,最后掉头便走了。

梨园是存下来了,但少年却没法唱戏了。

都城里一日打得比一日激烈,枪声炮声整日在外头轰隆着,少年把戏服规规整整地叠好,收进了箱子的最底层。

梨园变成了妇孺临时的避难所,少年变成了终日忙碌为大家一口饭事奔波的寡言男人。

后来,一颗炮打进了梨园,少年护着所有人跑了出来,自己的嗓子却毁了。

第二天都城下了大雨,梨园虽然残破,但也还是藏了不少人。那天的大雨瓢泼中,有人看见一个英武的,带着杀气的男人走进了梨园。

没人知道那天里头发生了些什么,但有人听见后来那个男人出来后,朝着屋子里的人问了一句:“你还唱戏吗。”

长久的,那里头都没有回答。

少年从此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再后来,国破了。

百姓来去还是那一批,只不过死的死伤的伤,再无平安祥和之景。

将军还是将军,负责守卫都城,抵御侵略的外敌。

变故发生的那一夜,将军在正营房内休息,朦胧间,他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叫喊。

一声连着一声的走水了听的他莫名心惊。他翻身上马,立刻朝出事的地方疾驰而去。

他看见,梨园被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里头不断有枪声响起,有人的叫骂,有将军听不懂的语言。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外地先潜入都城的先锋小队,他们装作难民一直隐匿在少年的梨园里。

今夜正是他们商议好的突袭将军营地的日子。

少年默不作声地布置好了一切,最后换上了几年前登台首演的戏服,在自己长大的梨园里,扔出了火把。

将军来的时间,他正站在楼阁上。

一身戏服在火光中潋滟,少年的眉眼如画,宛如时光不曾在他的身上流动过分毫。

“你当时问我,问我还唱戏吗。”他站在一片火海里,沉静而美丽。

“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戏,在今儿唱完了。谢爷赏脸。要是来生有缘,只望能在人海中,还能与你远远会上一面。”

少年身后的横梁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应声倒塌,压着那个从不曾弯腰的人,向后直挺挺仰躺倒在了火海里。

将军在年老后曾回忆说:他最爱的戏子是个哑巴,没在台上唱过一声戏,但却用一辈子唱完了一出戏。

但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只是老糊涂了而已。

“是个很不好看的故事。”晚上,叶远溪和余枫乔如是说,“不有趣,不煽情,从头到尾台词都没两句。”

“但你很喜欢。”余枫乔躺在叶远溪的大腿上,闭着眼睛说。

从他回来开始,叶远溪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那剧本超过两分钟。

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神思飘忽逻辑紊乱,是非常典型的心不在焉。

“嗯,我很喜欢。”叶远溪也点头,“但是演的是个哑巴。”

他有些害怕。

“你说他为什么会挑我啊。”叶远溪有些紧张地搓这余枫乔的发尾,“我演不好该怎么办。”

“不会的。”余枫乔睁开眼睛,拿过叶远溪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王权剧组里大家都夸你呢。”

“可那是配角啊,和主演比起来,那戏份都排到外环去了。”演戏是叶远溪接触得还不算多的领域,他难得的有些焦虑,“而且王权里都是你带着我的。”

他虽说也上了不少课,在王权的剧组里和几位前辈合作得都非常不错,大家对他也都是倾囊相授,让他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至少算是摸到了演戏的大门。

“那,我去问问方……”

“不行。”

叶远溪立马驳回了余枫乔的提议:“我又不是八岁,还得你天天带着。我就有点儿着急,你假装安慰安慰我就行了。”

“假装安慰安慰?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提出实质性建议么?”余枫乔笑着起身,伸长了腿把叶远溪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叶远溪感受到了他眸子中的情绪,眉梢一挑,慢慢把手上的剧本给推远了。

“实、质、性?”叶远溪的眉头挑了挑,视线游移着往下一扫,修长的手指点在余枫乔的胸肌上,接着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往下,“那你换一种,我可能倒是会更喜欢点儿。”

“哪种。”余枫乔小腿一勾,直接吧叶远溪勾进了自己的怀里,抬着一边的唇角,笑的有些邪性。

在叶远溪的身后,他的一只手已经没入了那宽松的牛仔裤边缘,姿势非常危险,“这样?”

叶远溪趴在余枫乔的胸腹上,抬头的时候,眼角斜飞的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诱惑。

他笑着舔舔嘴唇,动了动自己的腰去蹭下头的人:“还不算笨嘛。”

当天夜里的这个姿势,其实还是微博上写同人文的妹子教会他们的。

趴在落地窗前,叶远溪的单手抵着冰凉的玻璃,仰着脖子,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了个小范围的圆圈。

为了不让已经完全放弃反抗的叶远溪自暴自弃地贴上温度过低的落地窗,余枫乔一手横在他的腰间,扣着他紧实的小腹。

如果忽略那令人脸红的动静并且单看两个人的上身的话,这大概会是一个很温馨的拥抱着的画面。

“小朋友……哈……”叶远溪连话都已经说不全,在身后人的撞击下,一句话变得稀碎,“腰,啊,特么……不错啊。”

余枫乔发梢上的汗水滴在叶远溪的肩膀上,低沉的笑声在叶远溪的耳边响起,大半夜里,勾得叶远溪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窜了一团火。

“快点儿。”他仰着脖子,向后伸手想去够他身后的人,全然不知自己的声音已经粘乎成了什么样,“再……”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又被余枫乔一个大力,撞的几近失神。

“小伙子服务不错。”翌日清晨,叶远溪趴在松软的枕头上,侧头只露了一只眼睛,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头上,透过头发的缝隙,他看着站在地毯上换衣服的余枫乔,“爷下次来一定还点你。”

因为要弹钢琴,所以叶远溪的指甲留得很短,一般留不下什么痕迹,但昨夜战况实在有些激烈,余枫乔的蝴蝶骨处还是被他划出了两道带血的印子。

余枫乔手上端着杯茶,赤身站在窗边,听到叶远溪醒来的动静,转过身来朝他浅浅笑了笑。

外头金色的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落在柔软的浅咖色地毯上,照着余枫乔有些苍白的脚背。

姿态舒展的男人宛如一副上好的画报。

“潘民和曾彦中午落地。”余枫乔见他醒了,随手披上搭在椅子上的衬衫,坐到床边附身在叶远溪的额头上印了个早安吻,“我刚帮你接了电话。”

“嗯,知道。”叶远溪勾着余枫乔的脖子坐起来,但很快又赖进了前头人的怀里,“我得去Ann那儿了。”

“嗯。”余枫乔由着叶远溪的手不规矩地在他的腹肌上扫过,“那明晚的颁奖礼你会看吗。”

“看情况呗。”叶远溪圈着余枫乔的脖子,歪头笑了笑,“你想我看么。”

余枫乔挑眉耸肩,和叶远溪大眼瞪大眼盯了会儿,两个人各自笑开。

“别紧张。”叶远溪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拿奖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这次的角逐其实非常激烈。

余枫乔作为最年轻的入选者,被断言,能捧回奖项的几率其实不大。

他饰演的是一个在爵士时代里迷失着的年轻人,声色犬马中,一个处在繁华中心,却又似乎游离在时代之外的青年。

在影片中,无论是他表现出来的挣扎还是在繁华中的迷失,感情的波动都非常小,一切都似乎尽在不言中,一个眼神,大家都懂。

是很典型的余枫乔式表演。

只单单因为这个人,这部电影的票房在同时上映的一众爆米花大片中也没有落后,创造出了文艺片的票房奇迹。

可尽管是这样,余枫乔这个人在一众年龄较大功底更加深厚,并且题材更加讨喜的入围者中,还是显得过于单薄了些。

连方厝也说了,这估计就是来走一遭罢了。

“来。”叶远溪向着走开的余枫乔再招了招手,“过来。”

余枫乔身上的衬衫已经扣好了,空出了两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胸膛,显得有些苍白而空荡,是近来十分追求的病弱高级感。

“哥给你个护身符。”说着,叶远溪一把揽过余枫乔的脖子,强迫他俯下身子,在的锁骨上吮出了一个红痕。

帮他把衬衫掩好,叶远溪嘿嘿笑着拍了拍:“绝对保佑你。”

“你是不是又对余枫乔干什么了。”

在飞机场候机的时候,潘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信息,无奈地问叶远溪。

“没啊。”叶远溪飞快摇头,“哪能呢。”

潘民满脸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明显不信:“是么。”

“是啊。”叶远溪正端正地靠着椅子坐着,让曾彦准备给他录个视频解释缺席《你的声音》录制的原因 ,这会儿抽空满脸真诚地转头,“我这么善良的人,哪能做什么呢。”

潘民再低头,看着方厝不断发来的各色崩溃绝望试图死亡的表情包,没回,只是默默开始点击保存。

“大家好,我是叶远溪。”屏幕里的人穿着件宽大的T恤和开衫,塌腰坐着的是时候顺着他的肩膀滑了小半,露出一截锁骨,“因为一些日程的安排,很遗憾没有办法参加这期节目的录制。但我的伙伴们应该都做了充足的准备,会带给大家非常棒的演出。大家一定要记得收看这期节目啊,与你们同在,么么哒。”

说着,他好像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台词,被迫比了个心之后,笑着扭过了脸去。

曾彦反复看了两遍,从头到尾看着动作也不生硬话语也挺礼貌,很快就帮叶远溪发到了微博上,顺手还@了官博。

只不过,他觉得没问题,不代表那些心细如发愿意研究叶远溪全身上下每一寸的粉丝们就觉得没事儿。

——是我看错了?小叶子脖子后头那片红的是什么?

——拔火罐了?

——脖子后头的红痕引人深思啊。

——是住的地方生态环境太好?这大冬天了还有蚊子?

——楼上,这蚊子怕不是姓余吧,这位置,一般蚊子可叮不到

——嘿嘿嘿嘿嘿,姐妹们,看见隔壁裹得严严实实的余老师了吗。有人扒出来了,听服装组的人说,今天的这组照片是临时换的衣服。

——我还是个孩子啊,为森么要这样对我,没眼看没眼看

“你给我看看!”上了飞机之后,潘民拎着叶远溪的后领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余枫乔什么垃圾玩意儿!”

叶远溪其实也不知道能出这档子事儿,那痕迹估计是昨晚被嘬出来的,那时候他连脑子都不清楚了哪还能顾得上后颈肉,这会儿也只能乖乖地被潘民拎在座位旁边骂。

在小声为余枫乔辩解了一句,结果换来了潘民一个巨大的白眼后,叶远溪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潘民把早上刚存下来的表情包一一还给了对面的方厝。

最后还附赠了一句“管好你家的人!属狗的吗!”

那边的不甘示弱“你自己才是!牵紧了好吗!属蝙蝠的吗!”

要不是双方的经纪人实在过于忙碌,一个还在正要起飞的飞机上,这场骂战估计是不会这样轻易的以一个不文明的表情收尾了的。

“等会儿落地之后,先去和Pat开个会,之后回酒店修整一下,就要直接去见Ann了。”冷静下来的潘民和叶远溪吩咐,“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如果……”

“诶,没事儿。”叶远溪摆了摆手,“我飞机上睡一觉就行。”

“随便你。”潘民耸肩,“等会儿下飞机的时候记得戴帽子,别再给我搞个偶遇出来了。Ann这儿八字还没一撇,要是提前被曝出来,估计你能被骂得连渣都不剩。”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叶远溪转着手上的笔,笑着揣测。

“在Ann面前你还想当癞蛤蟆?”潘民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反驳,“草履虫差不多。”

作为已经吃到了余枫乔这只大天鹅的草履虫,叶远溪笑而不语,表示自己深藏功与名。

而此时,另一头。

“叶远溪是真走了?”刚和潘民结束骂战的方厝放下手机,问正在化妆的余枫乔。

“这还有什么假的。”余枫乔笑笑,“和Pat的合作日期定的本来就是这附近,而且他没有走过秀,去傅琅品牌的发布会之前估计还要稍微特训一段时间,哪有空一直呆在这儿。”

“我还以为他就是来陪你的呢。”方厝耸肩,“过两天还就是你生日,我以为你俩要一起过。”

“这没什么的。”余枫乔闭着眼睛,语气轻松,“他能陪着我这几天我已经很高兴了。”

余枫乔身边的人大多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他也不用掩饰什么,说话间很自然地透露着笑意。

化妆师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道:“收收吧,这满脸春色的,妆都不用化了。”

余枫乔在之前所塑造的形象都非常有距离感,足够温柔礼貌却是带着永远都疏离。他的造型师服装师也习惯于将他往这方面打造,力求完善这样的人物设定。

但最近这设定本人开始有些不配合起来。

那种喜不自禁的温柔和小心愿被满足了的窃喜,这一切都让余枫乔这个人愈发鲜活了起来。

“妆先不着急,不然你先帮他遮遮锁骨上那啥,简直是有碍观瞻了。”方厝示意化妆师看余枫乔锁骨上那个突兀的红痕,“有啥办法没。”

“办法是有,但估计用遮瑕也遮不太干净。”化妆师摇摇头,“还是换件衣服吧。”

“那下午去学校,还是穿正装吧。”其他衣服都是早春的新款,没有一件是能完全遮住那个危险位置的痕迹的。

余枫乔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的学校进修过不短的一段时间,也算是个荣誉校友。他这次来参加电影节,恰巧碰上来一个学术的研讨会,主持人是他当年的一个老师,在前几天给他发来邀请函,问他有没有时间可以去出席会议。

“这个老师,是不是之前想把女儿嫁给你那个?”方厝知道一些余枫乔读大学时候的事,笑着开玩笑,“这么多年,看来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啊。”

余枫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挺说当时你俩完成了一份非常漂亮的研究,在学术界被誉为什么,什么夫妇来着的?”方厝越说越不着调,“这次她也会来的吧?”

“你说,小叶同学怎么就在这个关头走了呢?”

第47章

“因为他放心我。”余枫乔抬了抬下颚, 丝毫不理会方厝的挑衅。

方厝向后一靠,盯着天花板狠狠翻了个白眼。

其实方厝静下来的时候也曾经想过,为什么在余枫乔和他坦白他和叶远溪的恋情的时候, 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惊讶。

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 “终于等到这俩人在一起了”的松懈感。

像是一个牵着新娘叫给另一个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的老父亲,方厝觉得无比的欣慰和放心。

就好像余枫乔就应该和叶远溪站在一起, 只有这样才是妥帖而完满。

“你的声音这一期是不是今儿播?”方厝上下划拉着手机,算了算时差, 问旁边的余枫乔, “下午?”

“等等会开完应该刚好能看网络版的。”还没等余枫乔说话, 站着的化妆师就开口了,她拍了拍余枫乔的肩膀,向方厝示意, “可以了。”

余枫乔这次出门没有带出自己工作室的一套班子,除了随性的一个化妆师之外,其他的形象都是由一个国际上非常著名的工作室负责。

除开必须要穿的代言的品牌借出的高定礼服,他这次出席所有活动的衣服都是对方提供。

“嘿我亲爱的。”

下了车, 余枫乔看迎过来的设计师:“好久不见。”

“真是非常久了。”和余枫乔谈下合作的是一位非常国际上非常有名的造型师Carole,四十出头的女人妖娆得宛如一朵盛开着的玫瑰,优雅而游刃有余地行走在时尚圈中, “再见到容光焕发的你真是让我太欣慰了。”

余枫乔的手绅士地虚揽在Carole的腰后:“希望这样的我能使你满意。”

“哦当然。”Carole夸张地挑眉,“你一直是我的缪斯。尤其是今天。”

现在的余枫桥就像是已经破开了冰冷外壳的诱惑果实,通身上下的禁欲味道中带着最危险却诱人的妖冶。

一想到他即将要出席的医学会议,Carole忍不住想把这个男人扒光了再接着塞进白大褂里。

那样一定非常美丽。

“哦对了亲爱的, 之前你提起你想和威尔先生会面。在你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他表示非常欢迎你去他家做客。”Carole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一茬,和余枫乔说道,“不过也真是令我意外,你竟然会对他的设计风格感兴趣?”

那眼神,分明就在说那不该是余枫乔有的审美。

威尔是今年兴起的某个轻奢时尚品牌的负责人,主打的是都市年轻人的小奢侈,要真正论起来,的确不会是余枫乔能看的入眼的品牌。

“我很欣赏威尔先生,但目前的计划内还没有合作。”余枫乔抿唇笑,“只是,对他有些小小的商业建议而已。”

余枫乔在这头被Carole装扮着,那头的叶远溪却是达到了难得的朴素。

即使是一直精力旺盛的叶远溪,在长度飞行后也能看出疲色来。

他自己说着是能在飞机上能睡一觉,但在潘民睡过去之后,叶远溪还是偷摸掏出了自己稿子,在黑暗的环境中再三细细斟酌了一番。

这次他能和Ann合作,是余枫乔做的中间人。

叶远溪在当时知道的时候,着实被狠狠惊讶了一把。

那时候是他和余枫乔最别扭的时候,余枫乔竟然也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以叶远溪对余枫乔之前的了解,他一直觉得对方是万万不会求人的那种性格。

余枫乔与生俱来的的疏离感其实也就是来自于他对别人的真正无所求。他在和人的相处中所表现出来的礼节和温柔,只是完全出于他的修养和从小接受的教育,没有任何目的性。

这大概是他二十八年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对自己的朋友有所请求,就为了给叶远溪这样一个对他们来说只能算是籍籍无名的新人求一个机会。

“自己是个例外”这种认知对于叶远溪来说感觉到异常的窝心,但相应随之而来的,也是更大的压力。

余枫乔和Ann只是认识也好,或者是亲密的朋友也好。

他作为余枫乔的另一半,绝对不能让他丢脸。

从没有在音乐方面感受到过焦虑的叶远溪,在这时破天荒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Ann邀请他参与的是原曲改变的制作,难度其实并不算太大。

她的成名曲旋律十分经典,是很典型的抒情曲目。虽说曲风和现在流行的趋势虽有些脱节,但稍加改动,再唱个十年完全不是问题。

作为制作人,Pat的想法是在其中加入各个不同地区的特色元素,改编成不同语言的版本投放进相应的市场。

不同的音乐人有自己不同的风格,叶远溪对Pat的想法有个大致的理解,但也担心自己所呈现的和他所希望的不能完全相匹配。

所以在来之前,他干脆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其中揉进了自己对曲子的理解和他所应用的更加熟悉的音乐元素,带着一个原创的改编谱子一起来了。

反正只是各种版本中的一个,大概也不会被太过于重视,自己提出一些建议应该也不会算太过于失礼。

叶远溪是这么想的。

落地了之后,他拿着手机跟在潘民的后头,仍旧在删改着手上的谱子。

“你这是学过?”坐到车上的时候,潘民忍不住问,“还是真是天赋异禀啊。你之前当小野模的时候我怎么就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实力派呢。”

“学过一点。”叶远溪到车上才敢扯下口罩,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也不算太精通。说起来,洛哥的主题曲录制的怎么样了?”

“刚给我发消息说正准备进棚。”潘民挥了挥手上的手机,“不过,既然是你写的曲子,我也放心。”

叶远溪闻言忍不住笑了,一颗小小的虎牙卡在嘴唇上:“难得听潘哥你夸人啊。”

潘民耸耸肩:“我的确不想夸你来着,我巴不得你现在还在老老实实地排戏录综艺,但谁叫你自己不消停。”

在娱乐圈通往上层的路其实有很多条,但叶远溪选了那条最短且最险的。

没有人气的积累期,没有缓步上升期,他上来就砸出了一身的真材实料,让公司不得不用相应的资源来捧着他艰难向上。

他的知名度是一夜之间起来的,无论是精致的面容还是在综艺里讨喜的性格,都在短时间内让他积攒了非常高的人气,但他的作品却都还在等着开花结果。

也幸好叶远溪性子稳,这段时间的质疑和诋毁都平平淡淡地耐住了。

但潘民有预感。

也许接下来的一年,对他来说会是一个重大的年份。

“我听说,这次罗嘉的曲子是请了港城那边的大师做的?”叶远溪看起来潘民似乎在和洛凡尘联系,开口问。

洛凡尘和罗嘉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其实由来已久,两个人走的路线相差无几,公司能给的资源也是不相上下,但凡是提起近几年来最火的小生,他俩的排名一直都是不分先后。

这次在同一个剧组撞上了,双方简直是倾尽了洪荒之力想一争高下。

“什么大师啊。”潘民很不屑的样子,“是他拿着奚远没完成的残谱去找人家的。也真是恶心透了,我是第一次见人一边喊着真爱一边往死里去消费的,我估摸着他是一辈子都要沾着奚远的光过活了。”

他恨恨地敲着手机,看起来非常生气。

叶远溪听完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拍拍有些义愤填膺的潘民的肩膀:“放心,奚远的曲子,罗嘉再改也是绝对绝对唱不了的,你看他上次挑来和我合唱的《中意》,被骂成什么样了。”

潘民耸肩:“这倒是。”

潘民没有去听现场,只是听曾彦说叶远溪发挥的很不错,把罗嘉都盖了一头去。

他当时还以为只是曾彦无脑夸。

可在节目播出的时候,他只是在洛凡尘的化妆间里听了那么一耳朵,就发现曾彦估计是认真的。

奚远的歌在普及度非常高,听众们无论年龄大小,基本只要听见他的旋律,都能跟着一起嚎上两嗓子。

但在业内,他的歌被翻唱的次数却非常少。

因为无论是哪一首,都是公认的难唱。

罗嘉的嗓子其实很不错,那首《中意》也的确是奚远为了他而作的歌。在公布曲目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会是这场比赛里头最大的噱头。

但罗嘉的发挥……与其说是不尽如人意,倒不如直接说是令人失望透顶。

奚远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随性,和曲调中那种不经意间的辗转深情。

这和罗嘉刻意想去营造的温柔大相径庭。

“他不懂奚远。”叶远溪扭头看这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风景,抬了抬嘴角,“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到最后都没懂。”

突然真想余枫乔啊。

叶远溪低下头拨拉着自己的手指,打开手机看着锁屏上男人的侧脸。

“别看了。”潘民一看见叶远溪那深情款款的样子就来气,“这才分开了多久啊。没断奶啊!”

“呀,你不懂。”被这么一打岔,叶远溪原来有的那么点愁绪瞬间消散无踪,他把手机使劲儿放到潘民脸前晃了晃,嘚瑟得简直招人嫌,“有对象的幸福你哪里懂。”

“呵呵哒。”

“诶,不是我说。你也别老围着我们转了。”叶远溪勾着潘民的肩膀,展开手臂,“娱乐圈那么一片片的小美女等着你呢!”

“去你的。”潘民一把拍下他的手。

叶远溪坏笑着躲开:“还是说你喜欢小哥哥,那也行啊,你看我洛哥那么好哥单身汉放那儿呢。”

“闭嘴成么,闭嘴。”潘民拿起车上的一本杂志就拍在了叶远溪嘴上。

“哟,这不是我男人呢么。”叶远溪往旁边一躲,却就看见了杂志封面上的余枫乔。

立马也不困了,叶远溪端正坐好,翻开了手上的杂志。

这还是刚刚潘民随手买来,说如果有必要的话,让叶远溪拿来躲个狗仔。

看着封面上的余枫乔,叶远溪忍不住笑了笑。

猿粪,还真当是妙不可言。

Ann和余枫乔的关系可能真的是不错,叶远溪下了飞机后,她不但安排来司机来接机,给叶远溪安排好了所有行程中的食宿,而且直接将她和叶远溪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她的私人住宅。

“她的助理提前和我联系了,说因为最近她复出,附近的狗仔非常多,让你等会儿注意着点。”临到下车时,潘民再一次嘱咐叶远溪。

这次会面作为一个并不正式的下午茶邀请,潘民是不方便参加的。他只能把叶远溪送到门口,接着就要和Ann的助理一起去洽谈之后双方的行程。

“放心,你都让余老师都出动了,我能不挡好么。”叶远溪随手翻着内页余枫乔的一组写真,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这组写真就是余枫乔当时隔空撩人的时候拍的那组。

叶远溪前前后后看了两三页,觉得自己的鼻血有点刹不住。

无论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旗装,还是露得七七八八只剩重点部位被包住的丝绸浴袍,叶远溪翻来翻去看了几遭,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简直都是长在他的心尖尖上。

光是看一眼都欢喜得不得了。

“到了。”潘民和前座的人说了几句话,转头和叶远溪说。

“行。”叶远溪和Ann的司机和助理点头致谢,自己跳下车。

从他们车开进来的时候,叶远溪就注意到后面一直有车在跟着。

他到底还是没拿东西挡脸,只是把自己的帽子压到了最低,把装着电脑的包背在身侧,双手揣兜目光竖直向下,就只差把自己的脑袋给塞进领口里了。

可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没能躲过狗仔的镜头。

“嘿小宝贝儿,别在意那些。”迎出来的Ann给了叶远溪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听见叶远溪抱歉地说他也许被狗仔拍到了之后,笑着挥手,“他们对谁出入我的家一直十分在意,总以为能拍到我的哪任男朋友。”

她耸了耸肩,揽着叶远溪的肩膀把迎进去:“被拍到也没什么的,就当提前在米国亮亮相了。不过,我觉得你的爱人估计是要对我生气了。”

果然如她所说,还不到一个小时,在叶远溪还在和Ann刚刚从余枫乔的近况聊到最近音乐的流行趋势的时候,一条新闻就已经从这儿传到了国内。

#亚裔男子出入Ann住宅,疑似新欢#

第48章

Ann在国际乐坛上, 一直都是毋庸置疑的天后级别的人物。

虽说近些年来她不再只专注于音乐,反而是进入了更多的领域,在各种不同的地方都充当了幕后投资人的角色。

但她的热度却一直是居高不下, 但凡有点关于她的风吹草动, 立马就能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而作为第一批被引进的音乐人,她在国内的关注度更是无人能比的。

在那个街拍新闻被顶上了热搜后, 这个神秘的亚裔男子是谁就引起了巨大的讨论。

图片内的男人身形修长,个儿高但并不魁梧, 肤色虽然有几分苍白但却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和旁边的保镖们绝对不是同一个人种。

四张放出来的街拍图都不算太清晰, 图片里的男子也全程低着头压着帽子, 别说五官了,硬是连个侧脸都都没露出来,大家放大来还原去, 怎么都看不出个容貌来。

大家讨论了一波没有结果之后,只能转而从他的衣服里找线索。

各大时尚号齐齐搜索,从头顶的帽子扒到身上背的包,不消半个小时, 网上就出现了不少“神秘男子”同款。

但这个时候,只有某些叶远溪的粉丝们,战战兢兢地提出了疑问。

怕被群嘲, 她们不敢在微博上说,只能转而在粉丝群里小声讨论。

——这个包,小叶子是不是也有个差不多的来着,《你的声音》第一期去家里突击的时候, 他挂在身边架子上的。

——我早就想说了!!!当时那个包我还买了同款来着!

——别想了,怎么可能是叶子。都不在一个次元里好吗。

——可是越这么说,我越看越觉得,图片里那个人脖子后头……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千万别想了,也别往外声张。你见过哪个国内的歌手能和Ann合作的,就算是公司力捧也给不到这样的资源好吗。而且你看看我们叶子……得分一高《你的声音》都不让上了,待遇能好到哪儿去。

叶远溪在飞机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这个时候倒不至于被扒出些什么来。

“我的名单上又要多一个男朋友了。”Ann耸肩,放下手里的咖啡,“其实应该是我感到抱歉才对。”

“这有什么。”叶远溪朗声笑,“是我的荣幸。”

“你还真是个小甜心。”Ann笑,“余真是找到了个非常好的人,我真是非常期待和你的合作了。”

叶远溪矜持地笑了笑,没回话。

“我刚才还在看你的节目呢。”Ann打开投屏,上头正是《你的声音》的现场,“比赛的歌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算是吧。”叶远溪瞟了眼,发现Ann竟然正在看最新的一期,“还有一些是自己改编的。”

“你非常有创意。”Ann眯起了眼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似乎会非常多种乐器?”

“算是有些了解。”说到自己专长,叶远溪脸上的笑容也大了一些,“小的时候接触得比较多。”

“Wow。”Ann挑高了眉头,向前倾了倾身子,“能继续说说吗,你对音乐,或者对我的歌,或者对这所有的东西的想法,什么都好,我想听一听。”

“想法当然有很多,但这样空说我怕是也说不出什么。”叶远溪笑着,反手和变魔术似的从自己巨大的运动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电脑,有些羞赧地挠了挠额头,“其实吧,今天……我是带了一首demo来的。”

Ann捂着嘴惊喜地叫出了声:“天啊,你可真是个little sweetie!!”

作为小甜心的叶远溪抿唇笑了笑,打开电脑,调出曲子。

他前几天趁着休假的档口,去公司借了一间录音棚,自己录制了一版。

虽然时间又些仓促,很多细节做的并不是很完善,但大致的旋律和风格走向已经能从中窥出端倪。

Ann对他个人风格的感知非常正确,无论是作为奚远还是叶远溪,他都非常喜欢在自己的音乐中杂糅进大量的乐器。

他各种乐器都学习过一些,但最中意的,其实还是民乐。

这一点,他和已故的叶远溪原身倒也算是有一些交集,他在出车祸的前两年,其实一直辗转在全国各地还留有痕迹的梨园中,试图从里头寻找出一些对于戏曲元素的灵感。

他攒了这么些时候,到最后竟然憋在了给Ann的这首歌里。

点击了播放后,Ann抬手支着下巴,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旁边的叶远溪也收起了自己原本的笑意,向前倾身,只留了一小点臀尖沾在沙发上,微微皱着眉,观察着Ann的表情。

他对于这首曲子的想法非常多,前段时间整日和余枫乔赖在一起,一有什么想法就会挑起来扒着他耳朵要唱给他听。

无论余枫乔是在做家务还是在看书亦或是在喂狗,家里时常能看见他身后被着个化身树懒的叶远溪,哼哼唧唧地一定要唱歌给他听。

他脾气倒也好,无论叶远溪是认真地在唱,还是纯属没事找事干瞎哼哼,余枫乔都会耐心听完,然后还会非常诚恳地提出些建议。

他这个贵族小少爷从小听着古典音乐会长大,对音乐的鉴赏能力非常好。

两个人根据最近的流行趋势和Ann的一些喜好,零零总总列出了一小张纸的灵感。

Ann听着电脑里播放出来的样曲,原本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到最后甚至跟着音乐轻轻打起了拍子。

叶远溪的音乐有一种和他的人一样的气质,随性,灵动。不讨好不躬身,他一直在对不断川流的潮流和时代微笑,但却站在一个超脱的高地上。

Ann能从他的音乐里听出时代的味道,听出来自于那个古老东方国家蒙着尘埃的时光,却也能感觉到他信手拈来的现代的,甚至超过现代的元素。

她的目光渐渐软化下来,转为双手托腮,在听着曲子的时候忍不住打量眼前的人。

年轻,有活力,朝气蓬勃。

但却也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沉稳和超然。

他像是一个已经看过了繁华世界后站在世界边缘的过客,一个攀登上了最顶峰之后选择在半山腰不紧不慢溜达的高人。

Ann觉得自己甚至都要认不出自己的这首作品了。

这么多年来,翻唱她这首歌的不计其数,混音的,改编的版本数不胜数。

但这是最令她惊喜的一个版本。

一曲终了之后,她直接伸手按着触控板,把进度拉回了最前头。

“曲子也听了,那就跟我说说吧。你对这首曲子,是怎么想的。”同样的问题,Ann的语气却已经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看着叶远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来的一本小本子,看着上头两种不同的笔迹,不知怎么的看的竟有些感动。

“我之前想过很多,余枫乔他也给了我很多建议。但我其实还真的,挺紧张的。”叶远溪也低下头看着Ann手上的一小册便笺,眼神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他想到余枫乔在家陪着他的那段时间,想到这个人最喜欢的躺在自己腿上听着歌晒着太阳的时候,整个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紧张什么,见我吗?”Ann突然笑了,“见我有什么课可紧张的,我可是期待着次会面非常久了。”

“见您这样的人物,是个男人都会紧张到吧。”叶远溪嘴甜,笑眯了眼睛。

Ann故作深沉地摇头:“那可不是,你的余枫乔就是头一份例外。他的妈妈是我的资助人,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十几岁,见到我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夸张地耸了耸肩,用一种控诉的语气声讨着当年的余枫乔:“OMG我和你说,当时的他简直就是个高傲狂妄自大冷漠还自以为绅士的白天鹅!”

叶远溪噗嗤笑出了声。

“哦天啊,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收起他那自以为是的温柔,你说他们国家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高贵得要命,一点亲密感都不能给别人,让我觉得我永远在对着一张海报说话。”

“说真的,我唯一看他顺眼的时候就只有他为了你来找我的时候。”Ann耸肩,甩了甩自己一头浓密的金发,“只有那个时候,他才像是个人。”

“我讨厌他。”Ann总结陈词,“不过看在他最近长得越来越对我胃口,并且还找了你这么一个小甜心的份上,原谅他算了。”

同时,地球另一边的余枫乔打了个喷嚏。

“是风太大了吗?我去关窗”旁边的助理转头关切地问道。

余枫乔笑了笑:“没事,可能只是有灰尘。”

现在已经是凌晨,余枫乔从会议上下来只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很快就被揪去了工作室准备翌日的红毯造型。

“你不然现在睡会儿吧。”方厝皱着眉头看余枫乔有些发白的脸色,“下午真是失心疯了竟然拉着你一个演员做学术讨论。”

余枫乔笑笑,没说话。

“休息会儿吧,明天的事情还多着呢。到时候那么多镜头对着你,有个黑眼圈都能被捣鼓个半年。”方厝撇撇嘴,转身想收走余枫乔手上的手机,“别看了,没电话。”

“我没在看……”

余枫乔还想辩解些什么,但话音还没落,他的手机竟然真的响起了一个电话。

越过大西洋的,来自Pat的视频电话。

“Hey buddy.”原本镜头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安静了一会儿之后Pat的大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镜头里,“你猜我在哪儿呢!”

“不知道。”余枫乔双手拿着手机,看着里头的人微笑。

方厝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还不知道。

这人拿着手机等了一整天,就为了等这么个电话。

面上虽然不显,但在看见这个通话的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余枫乔整个人呢都松弛了下来,连带着眼角都沾染上了温柔的神色。

他示意旁边的造型师和他出去一会儿,给余枫乔一点时间。

“你的小甜心现在可变成Ann的新欢了,开心吗。”

余枫乔已经听到了背景音里叶远溪的声音了,可Pat就是不肯转过摄像头去,和余枫乔尬聊着。

“你们能喜欢他,我当然开心。”

“收起你那装模作样的强调。”Pat吐了吐舌头,对余枫乔的口音明显非常听不习惯,“我正在Ann这儿呢。刚被她call过来,现在都已经进入劳动中了,你的小甜心还真是个小宝贝,太厉害了。”

余枫乔耸了耸肩,笑容不自觉扩大。

“对,我提议可以在这一小节中加入一些……Pat?”

叶远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余枫乔忍不住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机。

“你在和余说话吗?”那边的叶远溪听起来声音也有些紧绷。

“行了行了,过来吧。”Pat站起来,终于把视频镜头给让了出来。

余枫乔很快看见那边一个人影飞速地窜了过来:“余老师!”

等那人坐定,两个人才看见对方的面容。

余枫乔身上已经已经有了妆,即使是在前置镜头中也精致的宛如一张海报。像是颗被精致打磨过的钻石,低头抬眸时每一个切面都美好得宛如不是真人。

叶远溪近乎是贪婪地在看着屏幕里的人,抿着唇,努力压着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都还好吧?”

“都好。”余枫乔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半天,半个字都说不出,却觉得好像什么话语也都已经没有必要。

该知道的,该懂的,都传达到了。

“我仿佛被忽视了。”Ann不经意地出现在叶远溪的后头,朝着余枫桥打了响指。

“嘿,Ann。”余枫乔客气地点头,“辛苦了。”

“辛苦?我才不辛苦。”Ann做了个鬼脸,“我现在可是拥有一个新一任亚裔小男朋友的女人,你的小甜心要陪我陪上半个月,还真舍得?”

“当然。”余枫乔笑着示意,眼底有些许调皮,“支持他的工作是我的份内事,不是吗。“

”我真的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这个男人。”Ann冲着他比了个中指,揽着叶远溪就要走,“来吧,离他远远的才好。”

“那我去了啊。”叶远溪把手指放在唇边给余枫乔飞了个吻,“我会看直播的。”

“好。”余枫乔微笑点头,垂着眼睛竟然是有些羞赧的样子。

挂了视频后,叶远溪一转身就看见了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的Ann。

“宝贝儿,说谎话的孩子晚上可是会被鬼捉去的哦。”

“有你们陪着我,被捉去又怎么样。”叶远溪歪头给Ann抛了一个wink,“来吧,把曲子赶紧做好。”

“行了行了,赶紧动手吧。”Pat也是无奈摇头,“小朋友是三个小时后的飞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远溪有些抱歉地笑笑,但异常坚定地扛起电脑就跟着Ann往楼上去了。

Ann的豪宅里有装修的非常精良的录音室,所有设备一应俱全。

叶远溪坐在熟悉的操控台前和Pat比划着讨论着制作方式,那样成竹在胸的自信和成熟让Ann忍不住多往那儿看了好久。

能让余枫乔这么毫不犹豫地介绍给朋友的爱人,果真是不简单。

她转了转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走上前去,朝着大家打了个响指示意听一听。一群人的讨论被打断,都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她,Ann却只是笑了笑,单独把叶远溪拉了出来。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拿手上的镜头对准了他。

叶远溪刚抬头,就看见了宛如照妖镜般地前置摄像头里自己那张大脸。

为了给叶远溪圆这个谎,Ann特地算准了时间,是在叶远溪上了飞机之后才发了这则IG。

@yoursAnn:和来自异国的小甜心的会面,我真的是太爱他写的歌了。非常非常期待之后的和他即将到来合作,我敢打赌你们一定也会爱上他的。【爱心】

下头的有声视频里,画面刚好是叶远溪有些懵懂地笑着在抬头。

他像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头的时候还问了一句“怎么了?”,而有些嘈杂的录音室中,旁人手上的手机里正在播放着一个全新版本的熟悉的旋律。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那首经典的曲目,但却被改编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而乐曲中陌生的少年的声音也格外引人注目。

有些摇晃的镜头里,清秀的东方少年笑着露出了一颗卡在嘴唇上的小虎牙,一双桃花眼艳得直晃人眼。

这则博文毫无疑问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在爆上热搜的同时,热搜榜单的隔壁同样出现了一位熟悉的面孔。

#叶远溪Ann合作#

#Ann新歌#

#叶远溪新歌#

#《王权》余枫乔人物歌#

#余枫乔电影节红毯#

#余枫乔小银熊#

两爆四热,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和半年前两个人初见时简直如出一辙。

余枫乔踏上红毯的时候,所有的相机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内齐刷刷对准了他。

作为备受关注的最年轻被提名者,他能不能一举捧回影帝已经成了最热门的一个讨论话题。

有实力有背景有颜值,这样的男人,简直就该生活在童话里,活该一路顺风顺水。

他穿的非常正式,纯白的燕尾服上,衣袖上是鼎鼎大名的在去年拍出天价的两颗黄色钻石做成的袖扣。

在鲜红的地毯上缓缓走来的时候,在所有竞相亮起的闪光灯中,这个男人的步伐始终沉稳而又优雅,蓝灰色的眼睛深邃悠远,微笑的时候,他的那张侧脸几乎是如同被上帝亲吻过一般的美好。

这样一个人谋杀了在场的无数菲林,无论是他微笑,还是他抬手,没有人舍得落下他的随意一个动作。

也就因为是这样。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今年的他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安静地圈着一枚戒指。

“余枫乔是个单身汉”这个认知在大家的心中已经是根深蒂固,作为每年都能在最想嫁的人的排行榜中登上第一的男人,他的身上说是捆绑了亿万少女的少女梦都不为过。

他接受的采访不多,很很少会回答关于私人感情方面的问题,无数杂志小报东拼西凑了半天都凑不出一则关于余枫乔的桃色新闻来。

这个人竟然会戴戒指?这么敏感的手指,这么公开的场合,这样完全不遮掩的态度,让所有的人的好奇心都空前高涨。

到底是谁!

无论是超模还是演员,那么多娱乐圈的尤物女性曾经对余枫乔公开示好都没有掀起过这个人的半点风浪。就连Ann在公开采访中也说,余枫乔怕是对所有人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兴趣,简直就是块不能被打动的木头。

到底是哪位高人,竟然能这样不动声色地就拿下了余枫乔。

在众人的引论纷纷和猜测中,这位高人正下了飞机,在上出租的时候困得一个踉跄。

“国际宾馆,麻烦快一点,谢谢。”

第49章

颁奖典礼的现场一直都是全球直播, 这样高水平的奖项,获得的关注度绝不是其他一般的红毯秀场能比拟的。

余枫乔就这么淡定坦然地在这儿亮出了自己的戒指。

他手上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银色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新巧的设计,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枚戒指, 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已经宛如被全世界在讨论着其价值的艺术品。

他今天来这么一遭,跟站在世界中心大声昭告天下“我已经不再是单身”也没什么区别了。

同一天里, 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不管是在前线的媒体还是在后头时刻关注着动向的大家, 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消化。

在国内的吃瓜群众们还没决定好是看余枫乔颁奖礼还是去听叶远溪新作, 亦或是去看看叶远溪为余枫乔写歌的新闻的时候, 余枫乔已经入场了。

他安静地坐在前排,此时正淡淡微笑着,在倾身和同剧组的女主演轻声交谈。

镜头里的他状态极佳, 在周围一片同样具有高鼻深目的人中,气质间颇具有东方意味的他显得十分出挑。

看见镜头之后,他抬头微笑示意,蓝灰色的眸子深邃悠远, 映衬得他整个人绅士而又儒雅。

“让我们来看看这位简直是毫无压力地坐着的先生,余枫乔!凭借影片《追寻》获得了最佳男主角提名。不过我听说,坊间传闻他今年并不会捧着奖杯回去, 不过……谁知道呢。余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想再站上来一次吗。”

调侃余枫乔似乎已经成为各大颁奖典礼的习惯,像是主持人不拿他开个涮就难以开始似的。

镜头里的余枫乔耸肩笑了笑,在旁边人的笑声中只是把双指搭在额头上向镜头飞了个礼:“如果你这是在请我上台主持的话,我乐意之至。”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点名的待遇一般, 在所有人都回身看他的时候也丝毫没有任何的紧张和不自在,只是一直保持着他惯有的浅浅的笑容。

“well,这位先生看起来的确是不想再上来一趟了,可能这段路程对他来说太累了。”主持人耸耸肩,笑着进入下一位提名者的介绍。

余枫乔坐的位置非常前排,镜头也时常向他们着这个方向扫着。他状若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其实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正紧绷,嘴角的微笑也不曾塌陷过一点点。

坐在这种颁奖礼现场,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余枫乔的双手正交握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余光微微向下,扫过自己手指上的那个素圈。

“哥保佑你啊。”

他又想到这个人当时笑着拢他领子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宛如星辰。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余枫乔的思绪忍不住发散。

大概在和Ann开会吧。

他的样曲非常好听,Ann一定会喜欢的。

不过她估计还会趁着交谈再狠狠黑自己一把,余枫乔想,希望叶远溪不要相信。

网络实况直播中,大家只看见余枫乔几乎是被当成吉祥物地来去调侃了一轮,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一直在抚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一时间,各国网民瞬间变身一家亲,在IG和推特上用着各种语言,针对着到底谁会是那个Miss secret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觉得肯定是哪家名媛闺秀,或者哪位皇室的公主也说不定,余枫乔这样的身世和背景,不是名门的小姐都配不上他。

但另外一批人也觉得,余枫乔找个圈内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之前采访的时候,有说过很欣赏那个一起合作的新人萨拉的!

——那个一起开学术会议的女教授也很适合他啊,非常具有书香气质

——或者是一起出席过联合国会议的那个和平大使?两个人站在一起也非常配的。

——有没有可能会是去年的奥奖影后!她公开说过余是她在圈内最欣赏的男人

林林总总,光是靠猜,大家就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给余枫乔结出了八百门亲事。

直到这些提议被一个个用事实真相否决,另外一种想法才渐渐浮上水面。

——没有人觉得,也许会是Mr.secret吗?余并没有公开表明过性向。

可和余枫乔合作过《爱人》这部戏的另一位主演早已经结婚生子,并且发表过声明表示自己是很单纯的直。

那么会是谁呢……

这个时候,终于轮到艰难翻出墙去的国内网民发话了。

——余先生&他的小男孩,走过路过了解一下。

作为被这两位的粮已经喂到撑死的人,大家在今天才突然惊奇的发现,原来世界上竟然还有那么多处在饥荒中的姐妹们。

无私的她们瞬间毫不含糊地放出了自己珍藏的各色照片。

截图、前线照、剧组照、定妆照,贴心带好了翻译的微博互动。

这些东西被枫叶的各位大手们打包好,在短时间内做好了完整的时间链和翻译,在短时间内被放向了全世界。

国内的综艺少有国外waiguo观众会关注,余枫乔的这些照片对其他粉丝来说就宛如新大陆一般,在看到的那一瞬间都是止不住的惊讶。

——这绝对不是我认识的余,这个亚洲的小男孩儿也太小太精致了吧我的天。

——这样温柔的眼神怕是真的能溺死人了吧。

——对余的了解不多,但这个男孩儿好像和Ann也认识。

——等等,这个男孩儿,是不是就是Ann说过要一起合作的那位!

就在大家对叶远溪的面容进行精确扫描,想要确定这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孩儿到底是不是同时搭上了Ann和余枫乔两位大神。

就在所有人争论不休着讨论的时候,不甘寂寞的Ann亲自回复了那条新注册的名字就叫枫叶的IG:哦天呐,他们的感情让我看的眼睛都湿润了。

……

这是,官方盖章了?

但这一切,叶远溪并不知道。

“对我已经到了。”他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天上阴云密布的天空,有些焦急地抿唇,“刚落地。”

“那要我先去把花取回来吗?”电话那头的方厝问。

叶远溪皱眉,感觉到一滴豆大的雨滴恰好砸在他的眉心中央:“不,不用了,我去吧。”

不然闲下来的他肯定会止不住地去看手机上的直播。

他刚才经过一个商场,上头的大荧幕上就正在放着颁奖礼,他一眼就瞟到了上头正在颁发的第一个奖项。他被吓得慌忙一扭头,差点没把脖子给折了。

对于颁奖礼这件事,叶远溪自己其实余枫乔还要紧张。

从下飞机开始,他就关了自己的网络,强制自己不去看那肯定已经飞了满天的各种消息。

在叶远溪动身去米国前,余枫乔悄悄拉着他的手问,自己能不能在颁奖礼后给他打个电话。

叶远溪当时就狠狠愣了愣。

后来在飞机上,他才骤然想起余枫乔之前说的。

他说他的父亲很少在意这些东西,对他也没有任何要求或者是期待。

在放弃学业进入演艺圈后,他父亲对他唯一的嘱咐就是让他不要活的太过于喧闹,不希望因为他而让自己原本的生活被打扰。

小朋友努力了那么多年,奖杯积攒了一柜子,到最后下了领奖台,却根本没个人能和他分享这份喜悦。

别人感谢爱人感谢家庭的,这个人站在领奖台上说过最多的话,就只有感谢组委会……

叶远溪抚着额头无奈的笑了一声。

得奖也好,陪跑也罢。

从今往后,叶远溪想做那个人,那个余枫乔出了会场会第一个拿着电话通知的,会对自己笑着撒娇或者是遗憾的委屈的人。

结果,他一定要亲自从余枫乔那儿知道。

打了个电话给附近的花店,叶远溪和对方艰难地用英语德语两种语言掺着交流了好一会儿,双方确定,真的已经互相达成了理解之后,他才冒着雨,出发向那儿匆匆赶去。

他也不知道别人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

叶远溪只觉得,余老师的二十九生日,一定得有花有酒。

还得有他。

“我们的颁奖礼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可为什么我们前排的大部分人都还淡定地坐着呢。是不是该是时候,让我们看一些更加能激动人心的奖项了!”

会场里,台上的颁奖人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信封:“一些人,在表演中赋予角色生命,赋予这个原本只属于故事的平淡无奇的姓名以灵魂。他们在荧幕上塑造了让我们难以忘怀的形象。”

“接下来是提名人选。”

屏幕上开始放映所有人最经典的表演片段。

直到最后一位。

“余枫乔,《追寻》”

应声在屏幕上出现的,是倒在仰躺在沙发上的余枫乔。

“你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整个画面上只有他的脸,取代背景音乐的,是他急促而不安稳的呼吸声,“这件事情有谁能够知道呢。人总是要活着,然后走下去,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为了重要的或者是不重要的人。”

蓝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但我找不到那个目的,找不到那个人,找不到一个足够强大的,可以支撑我继续我的生命的信念。”

一段不长的独白后,是大段的沉默。

窗外有光,壁炉里有火,开了的香槟散乱在大理石台面上,装潢精致的屋子里,赤裸着上身倒在中央的人目光空洞而苍白。

片段过后,镜头重新扫回余枫乔的脸上。

他抿唇挑眉,和其他年纪较大的提名者相比,看起来有些青涩和紧张。

“今夜的得奖者——是——”颁奖人拖长了声音,打开信封,看着上头的名字惊讶地wow了一声。

镜头同时切在所有提名者的脸上,大家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大多数人的微笑都有些维持不住,屏幕中间的余枫乔单手紧紧握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戒指。

全场寂静。

片刻后,上一届的影后放下信封,大声微笑道。

“余枫乔!《追寻》”

音乐很快响起,余枫乔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和身边的人拥抱亲吻,很快跑上领奖台,接过属于自己的奖杯。

“感谢所有提名者,感谢组委会,感谢让我有幸参与到这部电影里的导演和团队里的所有人。”余枫乔抱着奖杯,在领奖台上看上去非常自然,嗓子却忍不住有些哽咽。

他低下头笑了笑:“感谢我遇见的所有人。”

他亲了亲手上的奖杯,沉默了一会儿后,再吻上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抬着嘴角,在聚光灯下,他的笑意温柔如水:“For You.”

第50章

叶远溪拿着一捧已经完全能挡住他人的玫瑰, 艰辛地闪进了宾馆的房间。

他身后的方厝一脸担忧地护着他:“诶哟你慢点儿,我天诶。真是疯了吧,你当余枫乔十八岁少女呢。俩大老爷们儿要这么多花, 浪费资源啊。”

“他就是我的少女。”叶远溪好不容易进了门, 把花放在了茶几上。

鲜红的玫瑰被放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掉落的花瓣散落在周围, 在暖光的灯光下美好得仿若不真实。

方厝帮叶远溪把所有他准备好的东西放下,看着他利索地动手开始布置。

“那我真走了啊。”方厝有些不放心地再看了一眼光脚跪在地毯上的叶远溪, “枫乔那儿还有事, 助理估计挡不住。”

“去吧去吧, 我一个人没问题。”叶远溪笑着朝他挥挥手。

方厝点头:“你布置好,也洗个澡休息一下,淋了雨别感冒了。”

叶远溪笑着答应了。

那头的余枫乔在领奖之后也没闲着, 而是被邀请去了一个party。

入眼的面孔都是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的演艺界人士,俊男美女,衣香鬓影。各人身上的香水味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浅浅酒香揉在一起,让人光是站着就都有了微醺的意思。

余枫乔站的位置不靠中间, 但身边却也聚集了很多人。

他手里握着一支香槟,每当有人上前来和他说话,他都会礼貌地抬抬杯子, 再低头抿上一口。

“恭喜啊。”

数不清这是第几个这么说的人了。

余枫乔闻声抬头,发现对面是上一届的奥奖影后,短发的女人在耳垂上别了一支玫瑰样式的夸张耳坠,转头的时候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弧度。

“谢谢。”他低下头, 和她的视线尽量保持着平视。

对面的人歪头笑道:“今夜你可是伤了好大一波人的心呢,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她俏皮地朝余枫乔挤了挤眼睛,目光对着余枫乔手指上的戒指。

“当然会解释。”余枫乔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自觉的笑得大了些,“但不是今天。”

“哇哦,那我会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影后对余枫桥这样的态度似乎已经是习惯了,没多说话,只是拉着余枫乔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就拿着自己的酒款款走远了。

漂亮的女人在人群中摇曳得宛如一朵绽放到最极致的火红玫瑰,夺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但那目光里,并不包括余枫乔的。

他透过宴会厅的窗户看着外头的星空,小声叹了口气。

他最想听到的祝福,到现在还没有得到。

也不知道叶远溪现在正在干什么,一切进行得顺不顺利。

有没有……有没有想他。

和其他人的应酬,外加上自己闲来无聊拿的酒,宴会全程中余枫乔没怎么吃东西,却已经不自觉把自己灌到了微醺。

方厝接到这个人的时候,余枫乔的眼角都已经红了。

“喝这么多干什么。”方厝皱着眉头把手上的大衣扔给他让他披上,“得了个奖对自己酒量就产生了那么些错误的自信了?”

“没有。”余枫乔靠在后座,额头贴着冰冷的玻璃,瞪大着眼睛看着雾气后头安静的街景,像一个好不容易才出一趟家门的孩子,“就是……高兴。”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领结拉松后解开衬衫的头两颗扣子,看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锁骨上的那一枚仍旧清晰的吻痕。

他嘴角带着一抹傻乎乎的笑,修长的手指点上自己的锁骨,歪着头眼睛里都沾染上了浓厚的醉意。

“很高兴。”他重复。

“行了,又不是没拿过,之前也没见你喝成这样。”作为一个跟着余枫乔已经见惯了世面的经纪人,方厝早知道这个奖对余枫乔来说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高兴,也就只是因为那个Mr.叶而已。

“不给他打电话吗?”方厝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么高兴都不分享一下?”

“要的。”余枫乔坐直了身子,“但想回去再打。”

想要坐下来好好地和他说,而不是在车上这样仓促地报备。

“行吧,随你。”方厝耸肩,对余枫乔是难得的纵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给你空出来了,自己安排着休息一天吧。”

把余枫乔送下了车,方厝没有跟着一起往上走。

寂静的街道上只有酒店门口还有些人站着,方厝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过点了,生日快乐。”

“谢谢。”余枫乔点头。

“今年还是不过?”方厝再为了一句,眼神里有些和往常不同的戏谑意味。

但喝醉了的余枫乔哪里看的出来,也没好奇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方厝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只是笑着眯了眯眼睛,很认真地摇头:“不过。都习惯了。”

他记忆里对自己生日的印象并很好,小时候盛大的宴会,再大一些和同学的聚会,到后来母亲去世后和父亲坐在一起说上两句话。

没有哪样,是他现在想要的。

上了楼,余枫乔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在安静的走廊里,走得有些摇摇晃晃。

等会儿要怎么和叶远溪说呢。

你看颁奖礼了吗?听着像质问。

我得奖了。会不会又有些炫耀了。

今晚我上台了……也不行。

今天……今天晚上的星星很漂亮。

我很想你。

单手握上门把手,余枫乔有些羞赧,蓝灰色的眼睛里再没了以往的沉静和疏离,反而满满的都是属于少年人的雀跃和欢喜。

嗯,就要这么说。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希望叶远溪等会儿一定要接他电话啊。

余枫乔晃荡着脑袋,哼着枫桥夜泊的旋律,推开门走了进去。

可步子,却再也没迈开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呆了半个月的,那原本已经非常熟悉的套件现在完全变了个模样。

大灯被关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台上点满的一排蜡烛,窗外的星光在着温暖的一片烛火中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余枫乔怔愣地站在门口,手上拿着的手机倏得往下一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砸出轻轻的一声沉闷声响。

房间几乎到处都是玫瑰,火红的直刺了人眼,散落在所有他能看见的地方。原本凌乱的餐桌被收拾得非常干净,上头放着他和叶远溪在家常喝的一支红酒,上面还被用荧光笔画出了一个大咧着嘴的笑脸。

余枫乔慢慢往里头走去。

他的心里有一些期待,可却不敢说出来。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这些他只在别人故事里看见过的,也许是许多人都经历过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陌生。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从玄关进到房间,一整路的墙上都用透明的胶带粘着曲谱,一张张一页页,手写的谱子上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划过墙上的旋律。

他的脚边散着几个气球,粉红色,上头画着大大的猪鼻子。

——余枫乔是个大傻子

——余枫乔你怎么还没回来

——余枫乔是猪

——我好喜欢余枫乔啊

黑色马克笔写着的字随性而又散乱,大约是主人实在等的无聊了之后扒过来信笔写下的。

余枫乔忍不住笑了,捡起最后那一枚,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上。

不敢说话,不敢出一点点动静,余枫乔总是害怕,下一秒自己这个梦就要醒了。

直到他看见了坐在地毯上的人。

他怀里还抱着一小束玫瑰花,手上掐着其中一支的茎干,看着像是正在装饰的间隙中实在是困极了,竟然就这么靠在茶几上睡着了。

叶远溪睡觉的样子和他往常惯有的老练不同。

他习惯性地向后仰着,嘴巴微微张开,脖子歪成了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但睡得倒是很开心,眼看着嘴角都有些亮晶晶的东西。

余枫乔站在原地看了他良久,最后无声地笑了。

等叶远溪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床上。

外头窗台上的蜡烛还亮着,但靠近房间这儿的已经熄了。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蓬松柔软,被窝里的温度是最令人舒服的贴合体温的温度。他侧身蜷着,身后一个人正以同样的姿势抱着他。

“我睡着了啊。”叶远溪转了个身,往上蹭了蹭,“几点了?”

“凌晨两点。”余枫乔一直没有睡,这时候也只是换上了更居家的衣服,戴着他的眼镜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只光是听着这个人的呼吸,都能令他感觉到到除了当下,再别无所求的满足。

“喝酒了?”叶远溪捏着他的衣服凑近闻了闻。

余枫乔有些慌:“味道很重吗?我有洗……”

“行了哪能嫌弃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远溪给打断了,“怪香的,弄得我也想喝了。”

“桌上有酒,我去开。”余枫乔把叶远溪按在被子里,自己翻身下床,赤裸着两条大长腿去桌上拿了酒和酒杯。

两只玻璃酒杯被他拿在指间,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叶远溪着时候也睡醒了,半坐在床上托着腮等他。

“我可以问结果吗?”叶远溪接过余枫乔手上的酒抬头问他。

把酒瓶放在床头柜上,余枫乔坐到床上,举杯和叶远溪的碰了碰:“当然。”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能有什么是叶远溪不能问的。

“余先生,跟我说说吧?“叶远溪看着余枫乔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当下就猜到了结果,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却还是开口让余枫乔说。

“我拿奖了。”余枫乔头一次开口和别人说这句话,听起来非常生疏且别扭,“拿了影帝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叶远溪,不肯错过眼前这个人一点点的小表情。

酒精使他脱离出了原本那个冷静的躯壳,他知道自己应该谦虚,应该表现出自己对这种奖项的不在乎。

可他就是打从心底地渴望着面前这个人的表扬。

“真棒。”叶远溪揽着他的肩膀,在他的额头上像印小红花一半给余枫乔狠狠盖了个戳,“我们余老师果然是最厉害的。”

余枫乔低下头,傻乎乎地看着雪白的床单笑。

“你是我的骄傲。”叶远溪把余枫乔揽进自己的怀里,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真好。”

两个人手上的红酒不知什么时候就混在了一起,叶远溪被余枫乔压在松软的枕头里,陷在里头朝着对方笑得勾人。

“生日快乐。”在床头一小枚爱心形状的蜡烛被吹灭的时候,叶远溪环抱着余枫乔的背,感受着身上人的体温,“还有,我爱你。”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怕叶远溪会太累,余枫乔没敢多折腾他,在清理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人说话。

“礼物?什么礼物?”叶远溪的手正在检阅余枫乔的腹肌,闻言愣了愣。

两个人中间拉开一点点距离,叶远溪只看见余枫乔有些懵地在眨眼睛。

“啧,你远哥我看起来就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叶远溪瞬间理解了余枫乔的意思,笑着拍拍余枫乔的肩膀,自己坐起来穿上衣服,“什么生日把我送给你什么的,咱不兴那一套。我一年四季都是你的。”

说着,他拉着余枫乔起来,把旁边的睡袍给他披上,牵着他的手走到外头的客厅里。

“眼睛闭上。”叶远溪把余枫乔按到沙发上,附身亲了亲他的眼睛,“闭上。”

余枫乔老师照做,拉着叶远溪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

“行了,又不是要谋杀你。”叶远溪笑着甩了甩,“紧张个什么。”

被甩开的余枫乔乖乖地收回了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听到叶远溪走开,再接着是纸张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他感觉到叶远溪绕到了他的后头,双手架在他的肩膀上,接着把一个东西举到了他的面前。

“睁开。”叶远溪蹭着他的头发笑道。

只见余枫乔的睫毛颤抖得厉害,纤长得宛如扑闪着的鸦翅。

余枫乔敢说,自己在等待颁奖结果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的紧张。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首先看见的是,是他礼物后头昏黄的一室烛火,而就放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捆好的牛皮纸的文件袋。

叶远溪笑着,手指缓缓解开上头缠绕着的线,从袋子里掏出厚厚的一沓……

明信片。

“要自己看,还是要我念给你听。”叶远溪看着余枫乔怔愣的样子忍不住笑,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不说我就给你念了啊。”

“九月二十日。今天是奚远的生日,你自己一个人去了江边坐了一宿,结果还喝醉了,并且因为奚远拒绝了我的告白。非常想打爆你这个笨蛋的狗头,但又很想好好对你。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追你了。”

“九月二十一日。你的戏份已经杀青了,今天一早就搬出了剧组。我本来还想请你吃街口八块钱的豪华鸡蛋煎饼的,结果没请成,自己可惜去吧。”

……

“九月三十日。给你写的歌已经快完稿了,有点忐忑,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再写就是了)。今天中午重温了你之前的电影,神颜选手果真美如画。”

……

“二月五日。把儿子领回家了,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希望你能尽快忘记我哭的和傻逼一样的场面,心中长存我高大英武的形象好吗。”

……

“二月十五日于飞机上。你在我旁边睡着了,真好看。接下来几周都会很辛苦,但要相信电影节一定会有好结果的,我的小朋友全世界第一棒,耶。”

……

“二月二十八日。你拿了影帝。我爱你。还有,请你把那个散步时候买玩具送的劣质戒指给我摘下来,这让你的男人我很没面子。虽然当时我是拿着这个说送给你了吧,但你也不能把它带出来的,丢不丢脸。”

听到最后,余枫乔抽着鼻子忍不住笑了:“挺好看的。”

“好看你也不能戴着个二十八块钱的戒指上颁奖典礼啊!”叶远溪一把拍上他的脑袋,“摘下来。”

“不行。”余枫乔转过头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却一直在笑,“一个护身符不够。”

“不够你给我说啊。”叶远溪扑上去就要去摘余枫乔手上的戒指,跪坐在他的身上干脆把他的浴袍扒来下来,“哥多给你几个。”

两个人胡乱地又滚在了沙发上,余枫乔在如此关头,也还记得把叶远溪手上的明信片给抢了下来,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茶几上。

“让我给你一个吧。”

等两个人再度安静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隐隐的亮光,余枫乔把叶远溪紧紧扣在怀里,哑声说。

“什么?”叶远溪的手覆在余枫乔的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无名指上被戒指圈出来的痕迹。

“戒指。”余枫乔低下头,嘴唇蹭在叶远溪的耳边,“你不用戴也没关系,但……我想要给你,无论是戒指,还是婚姻,我都想要给你。”

“这是求婚吗?”叶远溪撑起身子来,好笑地看着他,“就这么躺着?裸着?”

余枫乔耸肩:“毕竟,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嘛。”

“我不答应你怎么办?”叶远溪撑的累,又倒进他的怀里。

“那我就一辈子缠着你,跟在你的后头,拉着你不准你和别人走。”余枫乔挑眉,说的非常笃定,“但你不会的,你才舍不得我难过。”

说着,余枫乔骄傲地扬了扬头。

“你这个……猪。”叶远溪长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住余枫乔的脖颈,“行吧,由你了。”

两个人像是讨论着今天的天气一般,就这么商议定了两个人的婚事。

“我听方厝说,他给你放了一天的假?”叶远溪点点余枫乔的脑袋,问。

余枫乔笑着点头。

“带你去做蛋糕好不好,昨晚没吃上,今天带你出去做一个。”叶远溪揉着余枫乔修长的手,玩儿着他的手指,“不过这些西点我不都不太会。”

“我会。”余枫乔笑着抱紧了他,“小时后我妈妈教过我。”

这位小时侯精通西点的余先生,花了二十分钟拾掇了自己,分了自己的一件卫衣给叶远溪后,拉着他就出了门。

“叫司机过来?”站在酒店门口,叶远溪见余枫乔想打电话,抬着手拍拍他,“不用了吧,天气这么好,走走挺好的。”

“……走?”余枫乔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他一直就是狗仔们的重点关注对象,这回又刚拿了奖,只要敢一脚踏出酒店,后头就能立马跟着出一堆照片。

“怎么了,不行吗?”叶远溪双手揣兜,耸了耸肩,“我俩长这么好看还不让人拍了?”

他知道余枫乔想要护着他的心,知道他不想在自己的上升期因为感情的事而惹出什么祸端。

但叶远溪始终觉得,不想让自家小朋友再委屈了。

躲躲藏藏的,连戒指都只敢一个人戴,想着婚戒开口却就是他可以不用每天戴着。

看着就怪可怜的。

他抬手一掀,把余枫乔卫衣上的帽子给他戴上了:“这样就够了,走吧。”

余枫乔牵着他的手,深深望了他一眼,继而转过身,坚定地迈开步子推开门向外走去。

干燥的冬日里太阳晴好,天空湛蓝得如同水洗。

街上的人很多,余枫乔和叶远溪就放开了手,只是揣着口袋并肩走在一起。

两个人身上从上到下所有的衣服都是同款,他自己身上的是黑色的连帽卫衣,叶远溪身上是同款的红色。两个大高个穿着一摸一样的深灰色牛仔裤,笔直的长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想吃巧克力的,成么。”完全没顾身后的狗仔,叶远溪只是抬头问余枫乔,“有很多很多很多巧克力的那种蛋糕。”

“都依你。”余枫乔笑着皱了皱鼻子,和叶远溪再走得近了些,侧过身刻意帮他挡住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镜头。

照片里,黑色卫衣的男人单手揽着另一位身形修长的青年的肩膀,回过头来的时候,冰凉的蓝灰色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警告意味。

所有图片中,另一个人的五官始终都看不清,但无论是从和余枫乔相仿的身高,还是从硬朗的气质来看。

这位走在余枫乔身侧的人,铁定是个男人没错。

从酒店到某甜品店,两个人一路都有说有笑地并肩走着,余枫乔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身旁的那个人,神态中极尽温柔。

就在#余枫乔被封影帝#这个搜索词条还没散尽热度的时候,#余枫乔和陌生男子出街#就瞬间刷爆了所有社交网站。

这位年少出名的天才级别影帝,明晃晃地就已经站在了柜门边缘。

第51章

“其实我觉得, 你的技术可能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到家……”和余枫乔站在工作台后,叶远溪看着半蹲在工作台前仍旧努力折腾着他那个惨不忍睹的“艺术品”的人,“余先生, 承认吧, 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余枫乔手上沾满了乱七八糟的原料,现在是难得的狼狈, 现在就连鼻子上都被溅上了巧克力,这会儿闻言站起来耸了耸肩, 满脸的挫败, 非常不甘心地说了一句:“好吧。”

这间甜品工作室是叶远溪提前和主人联系好, 特地包了一整天的。

两个人的身份特殊,注定不能和别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在外头溜达逛街。叶远溪想了一段时间,就拜托方厝帮忙联系了这么个地方。

这是个坐落在街边的小小的甜品工作室, 里头常年弥漫着咖啡和甜品的甜香气味。

现在外头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子照在里头木制的桌椅上,安静而温暖。

窄窄的厨房里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显得异常拥挤。

眼看着两个人的头几乎都已经要顶到天花板, 伸胳膊抬腿都难免要撞到对方,就连换个站姿都得要和对方知会一声,贴着另外一个人的大腿才能艰难地勉强移动。

但他们看起来却是非常的乐在其中, 并且始终热衷于走过路过搡对方一下。

能添上乱子最好,添不上,那就抱着亲一通。

总之不吃亏。

厨房的角落里正煮着一壶奶茶,雾气团在半空中, 良久之后才会缓缓散开,香气随之散到每一个角落。

从他们两个人站的位置能看见外头一条连着公园的街道,铺着石子的路上,有推着婴儿车过去的母亲,也有抱着一袋子的日用品慢慢走过的老人。

“不然我烤个饼干给你吧。”余枫乔捋起袖子,洗干净手之后还是非常执着于展示自己的才艺,“这个我真的会。”

“行啊。”对于这种精巧的西点活儿,叶远溪在蹭了满手的面粉之后,是已经全面宣告放弃了,这会儿正靠在高脚凳上,用一把黄铜的长柄勺抠着之前余枫乔做的蛋糕上头的巧克力吃。

“其实,傅琅让我减肥了来着。”叶远溪一边吃一边皱着眉头和余枫乔抱怨,“说让我瘦回之前的样子。”

“之前?之前什么样子?”余枫乔已经收拾干净了桌上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会儿正在洗手。

室内的温度高,他刚进来就脱了卫衣,只留了里头一件白色的T恤,这会儿围着一个米黄色的亚麻质地的围裙,掐出了漂亮的腰线。

“你真的没发现吗。”叶远溪再抠了一勺巧克力放进嘴里,享受地砸吧了两声,“我比在海里捞你起来那会儿已经胖了快十斤了。”

原身的那位叶远溪是模特出身,常年克制饮食注意运动,一身修长紧实的腱子肉,属于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的典型。

和奚远这种常年处在室内的文艺工作者的生活习惯实在是相差了八百里远。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也得上台,一边也在加紧着运动和健身。

但……

虽然线条仍旧是修长,但和原先消瘦的苍白美人那一卦已经是相差甚远。

气色红润有光泽,看着就被家里养的很好。

用网上的话来说,这叫不可避免的婚后男人的幸福胖。

“有吗?”余枫乔没什么反应,继续揉着手上的面团,丝毫不在意地敷衍回答了一句,“我看着挺好的。”

“可过两天要去走秀了啊。”叶远溪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上的勺子,叹了口气,“傅琅想让我俩走压轴,到时候我在你旁边一站,肯定丑得一匹。”

他俩的关系现在其实也是半公开的状态,上头一层蒙着的纱也没什么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没个恰当的时机去揭开而已。

除了节目外,两个人还没有一起出现在过公共场合,这次难得的一起亮相,叶远溪可不想被指摘配不上余枫乔。

“不会的。”余枫乔腾出手来,自己拿着叶远溪刚才用过的勺子再给他舀了一勺巧克力,亲自送进他嘴里,“你怎么样都好看。“

“我看你是嫉妒我的美貌。”叶远溪舔干净了勺子上的糖,含混不清地说,“蓄意养肥我。”

“对,然后把你吃掉。”余枫乔弯下腰预调烤箱,笑着站起来凑上去亲了亲叶远溪的嘴角。

他不嗜甜,平时吃的东西也大多清淡或甚至偏苦味。

但在遇到这么个喜欢吃甜食的小祖宗之后,好像也渐渐得习惯了。

“过两天你和我一起飞吗?”叶远溪摩挲着余枫乔的手指,“一起去米国待一段时间,等我录完歌,然后我俩走完秀之后再去拍戏,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余枫乔沉迷于叶远溪嘴角上的巧克力,笑着应,“早就让方厝都安排好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边结束后立刻往米国飞去找叶远溪,哪里会知道对方会先自己一步过来。

“不过我是真的要减肥了。”叶远溪推开余枫乔,自己摸了摸嘴角的巧克力,长叹了口气看着烤箱里的小饼干,托着腮摇头,“等你去工作,我回家陪几天儿子,也要准备进组了,导演对体态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战争年代的苦于奔波的戏子,本就该是消瘦的。

“没事。”余枫乔拍着叶远溪的背,笑着上下抚摸着他的蝴蝶骨,“我陪你一起饿着。”

“我去你的,我好不容易给你养出来的几斤,是你说减就能减的!?”叶远溪“啪”得一声拍上他的脑袋。

在家那段时间,叶远溪几乎是拿出了三十几年的看家绝学,粤菜川菜杭帮菜换着来,每天都变着法子给一被咖啡解决晚餐的余枫乔折腾出点东西来吃。

“我发誓,前十几年,我都没那么用功给罗嘉做过饭。”叶远溪叼着余枫乔烤的小饼干走在路上,和余枫乔掰扯,“我还去网上查了菜谱,怎么样,有没有对你很好。”

“嗯,有。”回程余枫乔并没有戴帽子,只是给叶远溪压上了一顶棒球帽,揽着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话。

“老余同志,高调了点儿吧。”叶远溪歪头亲了亲他的侧脸,任余枫乔挡住了他的半个身子。

“不管。”

“来,再吃点儿。”叶远溪从自己手里的小罐子里拿出个小饼干,转身塞进余枫乔的嘴里。

“不过也随他们拍了。”叶远溪耸肩,眼尖地捕捉到了自己身边的一个摄像头,转了个身把肩膀留给他们,“反正明天就去米国闭关了。”

这两位躲狗仔的实力实在是强劲,那天发出来的照片里,一张叶远溪的正脸都没有。

但光是凭那个亲密的姿态和余枫乔眷恋的神情,全世界各地的余太太都已经社交网站上斩钉截铁地宣告了失恋。

——我的男人有男人了,我的心情谁懂。

——前排出售亚洲第一高楼天台票,一起去遛一圈吧

——算了,亚洲第一高楼站不下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叶子

——看身高是非常像叶远溪了,但是就是不露脸!大佬也挡的太严实了吧!

——虽然像是真的像,但是现在也不能乱说啊……这种身材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不是的话,正室岂不是要生气了。

——虽然通身上下穿的都是大佬的衣服看不出来什么……但我真的默默希望是我们叶子

——希望是叶远溪+1,总比其他的小贱人好……

——排叶远溪,但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米国和Ann录歌吗?

——原来一直讨厌CP粉,但我从未如此希望过枫叶is real,至少是个知根知底的小男孩儿啊嘤嘤嘤,努力想探出些什么端倪,结果这个人微博安静得和坟头似的。

“听说你把罗嘉的代言给截下来了?”

知根知底的小男孩儿叶远溪倒不知道网上已经渐渐转了的风向。

他们两个人见面后就没有再网上去看过,双方的经济人也都知道他俩现在在度小蜜月,并不会拿网上的这些舆论去打扰他们。

反正都是真的了,再解释能解释出个什么花儿来。

“嗯,是啊。”余枫乔毫无压力地承认了,“和威尔先生见了一面,聊了一会儿。我觉得罗嘉不适合这个品牌的形象。”

他耸了耸肩,摊手:“我觉得我也是实话实说。”

这个代言对罗嘉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迈向国际打开那么一点点市场的好机会。

但对余枫乔来说,不过就是个根本连排都排不进他日程里去的广告罢了。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并不很委婉。”他轻轻摸着叶远溪柔软的掌心,“但我不想看见他过得好,一点都不想。”

他没有叶远溪那样的大度和循序渐进。

他只想要罗嘉被钉在耻辱柱上,想要罗嘉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他不在乎手法,也无所谓罗嘉肯定会知道这是他余枫乔拦下来的项目,说不定到时候会哭惨,会拉着他炒作,会败坏他的名声。

这一切他都不在乎。

要不是犯法,他恨不得亲自去把罗嘉掐死。

“诶哟,不气了不气了。”叶远溪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连忙笑着拉着他的手亲了亲,推开酒店的房门,“哟,房间里还有花儿呢。”

昨天房间里的花都还没清理掉,这会儿他们进房间之后,手边全都是娇艳欲滴的玫瑰。

叶远溪随意地拿起一支,别在余枫乔耳边:“我们枫乔哥哥这么漂亮,可不能生气。”

他知道余枫乔心疼他,所以不在乎自己被抹黑。

叶远溪绝不会干涉任何余枫乔做的决定,但他不想让余枫乔为他付出太多。

报复一个人,自己过得好才是大前提。

他要和余枫乔过的好好的,姿态要漂漂亮亮的活着。在这个过程中,要是顺便能膈应膈应罗嘉,默不作声地让他多摔几个跤,能摔倒头破血流,那最好。

都说最亲密的人,伤的才能最深。

叶远溪和罗嘉这么多年的相处,爱过心灰意冷过憎恨过释然过,对于罗嘉的痛点在哪,他太清楚了。

这也是……他找了人去接近罗嘉姐姐的原因。

这个人毁了他的追悼会,当着余枫乔的面中伤他。

他当然得回报一些什么。

第52章

奚远的手上其实握有不少关于罗嘉的料。

只不过罗嘉平日里行事都非常谨慎, 即使在走红后脾气比原来稍微差了那么一些,但也很有分寸,少会得罪圈内的人。而且奚远知道的那些东西过于隐私, 一来要公之于众的话会证据不足, 二来……也容易让罗嘉疑神疑鬼些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东西。

所以叶远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对罗嘉做什么,只不过是在各种小地方给他下些绊子罢了。

虽然这些绊子, 好像的确让罗嘉摔得也不轻。

罗嘉自己当然也感觉到了。

《你的声音》对他来说本来是个非常好的平台,他作为评委, 隔两到三场可以下场唱一回作为指导欣赏。

他之前愿意和叶远溪这个新人合作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看上了这个“指导欣赏”的机会。

他不喜欢有人品评他的音乐, 但却又觉得, 比起演戏来,唱歌的确要更让他享受一些。

演那些偶像剧和仙侠剧,来的钱的确比其他途径要快上很多, 但这却始终把他的定位绑在了流量小生这个级别上。

到了他这个程度,有些时候其实……在乎的倒不是某个项目给的钱的多少了。

他非常享受站在台上听到所有人掌声的那一刻,也必须屈服于不断增长的年纪,迫切地需要一个转型。

但他的演技却又很现实地摆明了, 他没有机会在演员这个职业上得到更高的成就,所以,这一切都给他指明了另外一个方向。

《你的声音》其他选手都有出过单曲, 也有一定的粉丝基础,主意都挺大。他之所以挑上叶远溪,其实也就是希望能衬托衬托自己,好把这个节目当作一块敲开歌坛的敲门砖。

可没想到, 叶远溪竟然会是这些选手里面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他改编的那一首《中意》,简直让他在导演和观众面前脸面尽失。

他总觉得,原本求着他上节目的导演在那之后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不过想来也是,明明是前辈,却被这个新人一再的碾压。

无论是《中意》,还是后来的《枫桥夜泊》,还是再后面叶远溪在节目上唱的那些根本没有人听过,却被他改编出了另一种灵魂的小众歌曲。

毫无疑问的,叶远溪所拥有的才华令他的合作导师黯然失色。

在这几次的合作中,罗嘉总觉得,从这个人的身上,他能感觉到奚远的影子。

在音乐上是同样的高傲,同样的目中无人,同样的……能令他感到那种打从灵魂底处来的自卑。

其实有奚远的人脉和资源在,罗嘉并不愁自己在音乐上没有销路。

东奔西跑了这么久,打着为奚远出专辑的旗号重新灌录了他之前所有的经典歌曲,罗嘉在这张准备发行的专辑上不可谓是不用心。

但他没有想到……一切规划好的东西能这么轻易地被打断。

《你的声音》新一期的放送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峰,观众们纷纷表示没有叶远溪就不想看节目,没有叶远溪这个节目不如停播,就连不少罗嘉的粉丝都说叶远溪要少唱一期真的好可惜

可……明明这是他要表演的一期。

罗嘉恨恨地捏着自己手上的手机:“不就是叶远溪没在吗,至于和死爹死妈了似的在下头哭哭丧丧吗!”

“行了,别闹了。”他的经纪人吴泾坐在后头烦躁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别管这个节目了,本来就不该来。有这时间捶胸顿足的,不如想想你的代言吧。”

“呵,还有什么能想的吗。”罗嘉的目光阴暗,“都确定换了人了,还能想什么。”

“去和副总说过了吗?”吴泾强忍着自己的脾气,耐心地说。

罗嘉捏着手机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努力维持着平静,声音里却有不可忽视的干涩,他低下头:“他没接我电话。”

其实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他和副总,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联系上了。

听公司里的高层说,最近公司的大boss从国外回来了,近期可能会有比较大的人事变动。

他没由来地感觉到了一些恐慌。

“你再去问问吧,还有没有办法。这个机会……难得的。”吴泾说。

其实说难得,都已经是轻了。

这几乎是他抢破了头才从别的公司艺人手上挖来的代言,对现在处在尴尬期的罗嘉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余枫乔都插手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罗嘉再也没忍住,狠狠把手上的手机砸向了面前的镜子,“凭什么……凭什么!”

他转身,指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和中间余枫乔在欧洲的街拍:“凭什么这个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我的事业!”

“我不知道。”吴泾也烦的要命,“你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你问我?”

罗嘉刚从舞台上下来,现在脸上还是精致的舞台妆,眼睛却都已经气红了,把后台休息室里的东西能摔的摔能砸的砸,把原来整洁的室内弄的一塌糊涂,根本不像样。

“我根本不认识他!”罗嘉嘶吼道。

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他觉得最近他经历的这一切倒霉的事情,好像都是从奚远死后开始的。

没有了奚远的把关,他加紧推出的作品的质量开始遭到了粉丝的质疑,原本顺利的转型在中途出现了尴尬的卡顿,让他不得不面对他就是没有以前红了的事实。

他原本想利用奚远的追悼会圈一些人气,可没想到他的姐姐中途闯了进来,最后所有的热点还都聚集到了余枫乔的身上。

对……余枫乔。

余枫乔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出现的。

他在《王权》试镜的时候被他当众羞辱,原本板上钉钉的角色飞了,之后的主题曲又被换开,电影的邀约不断减少,国际代言被撤走,时装周没有和往常一样收到请柬,就连他原本不屑的一些广告厂商都纷纷撤回了合作的邀约。

甚至连一直为他保驾护航的副总,也在这个关键时候倒了霉。

罗嘉不知道这一切有没有关系,但如果有,如果这真的是背地里有人想要他倒。

那能具有这样的能量的,的确就只有余枫乔。

无论是在国际演艺圈上的地位,还是他高门的出身和殷实的身家背景。

余枫乔想要他栽倒,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余枫乔……会是那个幽灵电话的主人吗。

他在看见那些照片和证据链的时候,一开始是震惊,到后来,就是漫无边际的恐慌和害怕。

他觉得奚远没死。

这些天里他拼命的托人去查,去找。

可所有证据都现实,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奚远的任何一点痕迹。

但每天夜里,他却又都能看见奚远在死前那样平静而又绝望的眼神。

余枫乔,会和奚远有关系吗?

“吴泾,你帮我去查……”他颤抖着开口。

“又折腾什么。”吴泾皱着眉头,“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每天疑神疑鬼战战兢兢的,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鬼敲门了??”

“不,你一定要帮我查。”罗嘉的喉结动了动,嗓音颤抖,“那个接手了奚远专辑的人……那个过来签合同的人,到底是谁的人。”

“他不就是个国外的音乐工作室的人吗?”吴泾觉得罗嘉的恐慌来的莫名其妙,“那个项目本来就赔钱,别人愿意接手都不错了,你现在去刨根问底干什么。”

“不,是哪国,是哪个工作室,那个工作室和哪个人走的比较近,你去帮我查清楚。”罗嘉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在冒冷汗,“我一定要知道。”

其实并不用怎么仔细查。

因为几天过后,叶远溪就在微博上公布了奚远最著名的一首残曲。

这首叫做《green light》的曲子的样曲很早就被公布出来过,在当时也掀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奚远说,这是他最珍视的一首曲子,但却没有填词。

从发布到他去世统共五年,一直没有。

奚远在公布曲子的时候在旁边就留有过一句话。

——如果你非要问我什么是爱情的话,我会回答你,我不知道。

而叶远溪在发布这首同名单曲的时候,续上了这句话。

——但有些爱情,注定会超越生命和时间在前方等着你。每个人都会有远方的green light,也一定会有触碰到它的那一天。从今天开始我会接受奚远老师专辑的制作,圆上每一首在之前他不曾完成的作品。

这个安静如坟头的微博在相隔了这么久后,终于有了动静。

大家纷纷涌去看,想看看从那儿能不能寻找到一点点有关余枫乔的痕迹。

可脑子却被那首歌给彻彻底底洗了个干净。

旋律仍旧是最经典的旋律。

可在填上词之后,这首歌仿佛才是真正的有了灵魂。

“好听吗?”叶远溪摘下余枫乔耳朵里的耳机,凑到他跟前问,“还好的吧?”

这是他借用了Ann的录音棚完成的曲子,从创作到录制到修音,基本所有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好听。”余枫乔单手抱住叶远溪,在他的耳边低低叹了口气,“真的……很好听。”

“写给你的。”叶远溪笑着拍拍他的背,手指勾在余枫乔的耳后轻轻摩挲着,“以后我的每一首歌,都是给你的。

他当时迷茫在探索着的,在午夜梦回中曾经渴望过的爱情,他追寻过的那个绿光。

余枫乔全都给他了。

余枫乔把叶远溪抱得更加紧了。

“所以……再给我吃块小饼干吧。”叶远溪猛然抽身,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你看我都给你写歌了,这么好听呢,她们都说听哭了的歌!换一块黄油小饼干都不行吗……”

“不行。傅琅要来骂你了。”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余枫乔异常冷静,“你昨天偷吃了一块多跑了一个小时的步你忘了吗。”

昨天骂骂咧咧地在跑步机上眼泪都挤出来了,今天竟然又记吃不记打地过来讨小饼干吃了。

“我送你花嘛。”叶远溪随手拿起旁边别在衣服上的一朵玫瑰,别到余枫乔耳后,“我们最漂亮的花姑娘,给我块饼干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不行。”余枫乔把耳朵边的玫瑰别好,抬头笑得风华绝代,“乖嘛。”

“妈的不给你花了。”叶远溪瘪着嘴,转身就想走。

在帮Ann完成了新曲了之后,两个人一刻不停地飞去了傅琅那儿。

他之前一直是几大奢侈品的御用模特,在时尚圈内游走那么多年,人脉积累得非常多,在今年终于决定设立自己的品牌。

余枫乔和叶远溪两个人都没有参加过走秀,一落地,就直接被拉来开始特训。

当然了,叶远溪的体重也成了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禁止一切甜食,主食减半,每天有氧无氧各式运动轮着来,终于勉强达了标。

现在两个人正在被培训台布,在巨大的练习室里,两个人都只穿着贴身的背心,浑身上下都是汗。

余枫乔看着叶远溪匀称修长的体型和最近刚瘦出来的完美腰线,一时间怔住了。

叶远溪的比例本就非常好,原本脸颊上和腰上都有些软乎乎的肉,抱起来非常舒服。但现在被抢破着段时间减重,出来的效果却……又美出了另外一种风格。

余枫乔目光一暗,一把扯过叶远溪的手臂,把他直接圈进了怀里。

“真的想吃?”余枫乔勾过旁边的小饼干罐子。

叶远溪疯狂点头。

“那吃吧。”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圆滚滚的小饼干,余枫乔抬着唇角笑了笑,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叶远溪毫不犹豫地就扑了上去。

两个人的嘴唇互相贴着,炽热的气息喷薄在交错的唇齿间。

叶远溪疯狂追寻着余枫乔嘴里的那一块小饼干,却发现早就被对方吞了个干净,他气愤地扫着余枫乔牙齿中间的一点点甜味,到最后一点馋没解,砸吧到的一天黄油味道反而勾起了他的一肚子火。

他狠狠在余枫乔的唇上咬了一口,站起来作势就要走:“离婚!”

“怎么了嘛。”余枫乔笑着拉住他的手,自己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倒,耍赖地用他的体重拖住叶远溪,“不是都吃到了吗。”

“你再也不是我最爱的花姑娘了!”叶远溪瘪着嘴狠狠抽了口气,耷拉着眼睛一副要哭的样子,“除非……”

除非。

时隔半个小时,余枫乔的微博上出现了一张意味不明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略长的,在尾部有些微微卷曲的头发被撩起,取而代之别在耳后的,是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余枫乔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贴身的衣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肌肉形状,锁骨精致胸肌饱满腹肌进食,整个人就这么随意地往这儿一坐,都宛如被艺术家精雕细琢打造出来的雕像。

他的两条长腿曲着勾在高脚凳上,两只手扒拉着板凳的凳面,低着头笑得无奈,却又十分灿烂。

蓝灰色的眼睛笑眯着,颜色偏深的现场睫低垂着,遮挡住小半的眼睛,却根本挡不住他眼角眉梢藏都藏不住的宠溺和欢喜。

@余枫乔:我……是不是你最爱的花姑娘?

——大佬疯了??

——盗号了????

——先舔为敬【抱拳】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你一辈子都是我的花姑娘好不好!

——这是大嫂拍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笑容真的是羞怯中带着欢喜,欢喜中藏着甜蜜,甜蜜中隐含着欲说还休的爱意啊!

——这朵花是大嫂送的那一捧吗!【感谢路过的路人拍下的大嫂拿花的侧面照,太好了真的,人比花娇!我已经要求我的男朋友努力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了。

原本一直习惯对着高冷的余枫乔在评论区自娱自乐的粉丝们,在今天破天荒的……竟然得到了余枫乔的回复。

——这是大嫂拍的吗?

——是。

——会考虑和大嫂公开吗!!!!!

——不远了。

后一条,是叶远溪回的。

“都跟我求婚了,总得对我负责的吧。”叶远溪靠在余枫乔的膝盖上,抬头冲着他笑。

“都依你。”余枫乔的手抚过叶远溪柔软的头发,拨开他的额发,轻轻地吻在他的眉心处。

在傅琅的个人品牌“琳琅”发布会的前一天,罗嘉也飞到了这儿。

这张邀请函是他意外收到的。

他和傅琅根本不认识,两个人在工作上也没有任何的交集,就连中间的朋友,都要转上八百个弯子才能绕到一点点关系。

罗嘉在前段时间为了时装周的邀请函简直费尽了心力,但却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他在时尚圈的资源本就并不太好,眼看着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国际上知名轻奢品牌的代言,觉得有路子可以给他翻身了,却又被硬生生打回了原地。

收到这张邀请函的时候,他的感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机会。

但他却根本不能放弃。

粉丝看起来,现在的罗嘉仍旧是一线的流量,身家也越上了娱乐圈的富豪排行榜,要播出的电视剧要出的专辑,每一样看着都前途大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退路了。高级别的广告代言接不到,即使降低片酬,也拿不到好的电影剧本,并且公司总裁回来之后强烈反对他往歌坛发展,相反,扔给他了一叠剧本。

“你不适合走那样全能的路线。”冷静的青年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话语间没有一点点感情的温度,“还是回去吧。”

拍戏。

他能拍着那些劣质剧一直到老吗?

是,他是有一些资产,但艺人的消费本来就非常高,无论是机场街拍还是出席活动,身上的衣服饰品没有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他的姐姐和母亲就像无底洞一般,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

他姐姐一直有赌博的习惯,但毕竟都是小市民,玩儿的金额并不大,他也一直负担的起。

可是最近,他却发现她开始进出一些原本根本接触不到的场所。

会员制的会所,名媛公子们出入的地下酒吧和赌场,阔太太们的麻将桌。

本该是瑟瑟缩缩上不了台面的她,这个时候却是豪掷千金。

要不是罗嘉发现她竟然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卖掉了奚远的另一处房产,并且开始无休止地刷他的副卡买奢侈品,这种状况说不定还会愈演愈烈。

“我的弟弟是大明星!谁敢讹我。”罗昕每次都这么说。

之前罗嘉还能一笑而过,觉得自己能护住家人。

可现在,他已经连自身都难保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开始回忆起非常多的往昔,甚至不可控制地开始怀念奚远。

那个失语的,眼睛里却又藏着万千温柔,义无反顾地一直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的人。

被他亲手……杀了的人。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参加任何工作。

但他的身份却又要求他必须要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镜头前,告诉所有人,即使被拿掉了代言,他仍旧能风轻云淡地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最近的应酬和酒局非常多,外加上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他一边在费神自己工作的事,一边还要收拾家里的烂摊子,状态已经达到了谷底。

“你这样真的不适合出席。”吴泾揉着眉心,看着眼底青黑眼袋虚浮的罗嘉,厚重的妆容让他站在时装周这些精致的男男女女中间,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小丑。

“别管我。”罗嘉伸手拿过邀请函,抿着唇角,“不就是看一场秀吗。”

从后台遛出来,围观了这一场面的叶远溪挑高了眉。

不就是一场秀?

呵……

他笑了笑,一转身就刚乔碰见发现他不见后出来找他的余枫乔,眯着眼睛拉过他的手把他扯离了这儿。

“刚刚在看什么?”余枫乔被叶远溪拽着走了两步,拉着他的手好奇地问。

他们被放在倒数第二个出场,这会儿并不着急着换衣服。后台的大家都忙的脚底生风,这会儿开一会儿小差,也没人有空能来逮他们。

两个人蹲在后台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我去帮你观察了一下你情敌。”叶远溪非常郑重地拍了拍余枫乔的肩膀,“据前线小记者发挥的报道,他今天着实非常的丑。”

“他一直不好看。”余枫乔纠正,“是你之前品味不行。”

“行行行行行,随你了。”叶远溪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余枫乔时不时冒出来的撒娇和自恋,这会儿也只是宠溺地头了头他的头毛,“但,还是请你等会儿保持美丽好吗。”

“来,哥哥教你一句话。”叶远溪蹲得有点累,干脆岔开了腿,演绎了非常经典但民工春运蹲,猥琐地勾着余枫乔的下巴。

余枫乔眨巴眨巴眼睛。

“时刻保持美丽,才能得分不被判出局。”

第53章

“嘿, 蹲着的两个,起来了!”傅琅在秀场的后台忙得焦头烂额,转眼却看见两个压轴的人竟然蹲在角落里咬耳朵, 气得简直两眼一黑, “谈恋爱别在这儿谈!”

“呀,别着急别着急。”叶远溪揽着余枫乔的肩膀, 抬头朝傅琅笑,“我这不是在给余老师找感觉呢嘛。”

傅琅才懒的看他俩秀, 白了一眼之后, 只是把手上拿着的一个盒子隔空扔到余枫乔手里:“赶紧戴上。”

叶远溪抢过盒子率先打开, 发现里头竟然躺着一对黑色的耳钉。

“哟,我们社会小青年的耳洞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叶远溪笑着拍了拍余枫乔,“头转过来, 哥哥给你戴。”

余枫乔的耳洞还是因为之前一部电影的拍摄需要才打的。他平常生活里非常少戴这种装饰品,但这次为了满足傅琅要求的秀场效果,余枫乔还是无偿贡献出了自己的耳朵。

“要疼你和我说。”叶远溪揉了揉他的耳垂,直起了身, 认真地拆掉了耳钉后面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将银针慢慢戳进余枫乔的耳垂里。

余枫乔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除了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之外, 之后的全程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叶远溪,半蹲着,如临大敌似的和手上那个小小的东西较劲。

长时间不戴耳钉的后果就是余枫乔的那个耳洞其实早就封闭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几乎就是在拿着着针重新给他戳一个。

虽然余枫乔没说什么, 但叶远溪就是怕他疼。

他紧张得大气儿都不敢喘,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举着相机的摄影师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

余枫乔倒是看见了,但也没说话,在和摄影师笑了笑之后就继续乖顺地低下了头,方便叶远溪给他扎耳钉。

傅琅的设计风格和他的人一样,精致又冷艳,仙气中又带着些许邪佞,很矛盾,但矛盾得非常有气质。所以经过他筛选的模特款基本都是和他一样的苍白消瘦,一水儿的标准厌世脸,五官几乎淡到没有,一切都为了身上得衣服服务。

但余枫乔和叶远溪这两位特邀嘉宾长得实在是扎眼,本身的气场也过于强大。为了能更加的贴合自己的品牌风格,傅琅在这两个人的配饰上下了好大一番功夫。

好不容易给余枫乔戴上了耳钉,叶远溪心疼地凑上去吹了吹他有些发红耳垂:“不过别说,好看是真好看。”

余枫乔的肤色本身就白,化了妆之后,眼睛里那抹奇异的蓝灰色被更加凸显出来,晶莹通透,和耳垂上闪耀着的黑色耳钉互相映衬,简直不似凡人。

余枫乔低着头,由着叶远溪帮他整理身上的衣服。

被精致的妆容和身上的饰品点缀后,秀场里的他已经将原本清冷儒雅的气质收得干干净净,现在眼神流转间,只剩下浅浅的慵懒和散漫。

像是刚从宴会下来的贵族小少爷,神态懒散地卷着自己衬衫的袖口,漫不经心,骨子里却能透出满满的矜贵倨傲。

“老余同志。”看着如此淡定闲适的余枫乔,叶远溪咬了咬嘴唇,“我好像有一点紧张。”

傅琅设立品牌的阵仗搞得非常大,现在发布会还没有开始,外面却就已经坐满了艺人和名流,受到邀请的媒体也数不胜数。

他和余枫乔只要敢从这儿并肩走出去,那基本就是一脚踹开了柜门。

余枫乔笑着摇了摇头:“你在我就不紧张。”

自己的全世界都就站在自己身侧,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那等会儿你牵着我出去好不好。”叶远溪认真地看着他,“不然我害怕。”

外场。

罗嘉按着邀请函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小心地坐下,尽量把自己线条更加好的那一侧脸留给站在后侧的媒体。

他心里非常不确定这张邀请函到底是不是傅琅本人寄给他的,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眼看着在国际时尚圈已经站稳了脚跟的国内老牌影后都坐在了二排,罗嘉总觉得……这个第一排中央但位置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他刚转过头去想和对方搭话,却发现自己身边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琅还真是贴心啊。”威尔先生笑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和旁边的一位女士交谈着,“我对他的作品真的是非常好奇了。”

“他总有那么多精致的小主意。”旁边的中年女士是另一个著名品牌的主理人,粗着一口意大利口音的英语,笑着和威尔先生攀谈,“不过他以后都不走秀也真是太让人遗憾了,我听说劳拉原本还想邀请他去参加春夏那一期的秀呢。”

“不管怎么说,他的秀场一定也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老威尔耸了耸肩,“他还说这次给我们准备了个大惊喜,之前卖着关子,一点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啊我也听……嘿,你旁边那个小男生看着你非常久了,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颇有兴趣的话题突然被中止让威尔有些不开心,他皱着眉头转过身去,不自在地上下打量了打量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个头挺小的亚洲人,一身上下的穿着乖巧而又无甚新意,不怎么讨喜。

到威尔,最后才把目光放到那人的脸上。

哦上帝。

这是谁。

老威尔脸上微笑都已经撑不住了,瞬间开始在心里埋汰起刚刚还在无脑夸的傅琅来。

竟然给自己身边的安排了这么个磕碜的人,傅琅怕不是故意膈应他来的吧。

业内几乎谁都知道,老威尔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并且控的还都是新鲜青涩的少年颜。他这些年推出的品牌,无论是奢侈品,还是快消时尚品牌,也都是以面向年轻人为主。

“你好,威尔先生。”罗嘉脸上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

和满心不乐意的老威尔不同,现在的罗嘉已经是根本没心思去考虑到底是谁给他寄的请柬这个问题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只有,他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虽然丢了这一季的代言,但是威尔手上的品牌并不止这一个,只要和他能搭上桥,还有什么国际市场是打不开的!

能有这样近距离接触威尔的机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

他不顾吴泾的反对来看秀,果然是没有错的。吴泾那些无谓的担心真是碍手碍脚。

“我是罗嘉啊,之前和贵品牌有过合作的那个罗嘉。”他笑得灿烂,伸出手去想和威尔握手。

“罗……嘉?”威尔眯着眼睛,有些犹豫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他好像有一些印象的名字。

他和亚洲人合作得不多,一来是因为出现在国际市场上的亚洲艺人的确不多,二来……他老是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天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那么拗口的名字。

威尔叹了口气,在秀场有些昏暗的灯光里看着面前这个笑的有几分谄媚的青年,心情不悦。

他对这个人的确是有印象,但那印象并不怎么好。

因为就在前些天,余枫乔和他提到过这个人。

余枫乔是谁?

别人以成为时尚圈的宠儿为荣,这个人却是以对时尚圈的冷漠出名的。

多少设计师曾经对余枫乔示过好,多少品牌邀请过他看秀走秀,想要签下他的代言。

可无奈这位从小在各式高定和专属裁缝中长大的小少爷眼光实在是高,除了几个顶级奢侈品的代言之外,对于其他的品牌一直都敬谢不敏。

他推脱的理由也非常简单而真诚,因为常年在剧组,他需要的私服不多,出席正式场合的礼服又是被几个特定品牌给垄断的,所以其他牌子实在没有拿着那份不菲的代言费来找他的必要。

这让一直非常欣赏他的老威尔简直耿耿于怀。

要知道,从余枫乔一出道起,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年轻人。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余枫乔这样的出身和所拥有的资源,根本就没有攀附他的必要,所以他也就只能保持理智的距离适当看一看。

余枫乔和圈内所有人的私交都说不上好,所以在他来找到自己的时候,老威尔几乎是大吃一惊。

可没想到,他准备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迎来了和余枫乔的会面。

对方一开口就给他说,他品牌的代言人选的不太好。

“我和他有过一些,嗯,算不上什么愉快的接触,觉得他的形象和人品可能都和你想要的效果相去甚远。我赶来也是因为想给朋友一些善意的提醒,他不适合你的品牌。”

余枫乔说的果然没错。

老威尔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的人,不悦地挑高了眉。

他并没有亲自参与代言人的挑选,但他在签字的时候也看过这个人的资料介绍和照片。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人和他之前所看到的东西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么华国的不老神话,无数少女仰慕的过国民初恋。

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他是喜欢年轻人没错,但他其实也非常欣赏被时间打磨过的美人。

可惜,这个所谓的清纯男神哪样都不是。

他已经不年轻,身上却没有任何成熟男人的气质。

他以为自己那样无辜的深情看上去是不经世事的稚嫩,却不知道到了别人眼里这只是令人嫌恶的故作姿态。

“现在可能不是个攀谈的好时候。”威尔绅士地笑了笑,并没有理会罗嘉伸出来的手,“秀要开始了。”

酝酿了一堆话想要和威尔哭诉的罗嘉被这么一大段,像是被人骤然捏住了喉咙。

“先生……我。”他再开口,还想要争取一些说话的机会。

“我们等会儿再谈好吗。”威尔举起手挥了挥,语气间已经有不耐烦的意思,“我是来看秀的。”

时间一到,秀场里的所有灯光都暗了下来,原本正在攀谈的人们也都默契地停下了,集体把目光投向了中央。

T台上方有参差的枝桠,枝桠的最中间,是一轮朦朦胧胧的月亮。

提琴独奏缓缓响起,第一位模特踩着节奏从黑暗中走出。

琳琅第一季的主题颜色以暗色为主,出场的模特们脸上的妆都非常淡,将身上剪裁精巧但,虽然颜色压抑,但在细节处却装饰有闪耀珠宝的服饰衬托得非常完美。

傅琅的设计风格和他本人非常相似。

不明快,不活泼。

他像是常年生活在阴暗古堡中的人,沉闷而压抑,却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华贵和雍容。

衣服上那些装点着的各色宝石分毫不显俗气,反而像是在这漆黑空间里闪耀着的美丽星辰。

前排的人纷纷凑近了,拿手上的设备去拍衣服上的细节。

在进入第二部分的时候,音乐慢慢转变了风格,像是从刚入夜的美好夜晚转移到了深夜,大体上更寂静,更幽深,却在暗处有了些许轻微的响动。

T台上的其他颜色也慢慢消失,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

但取代宝石出现的,是在衣服上出现的精巧刺绣,从只出现在袖口,到最后的整片蔓延,血红、明黄、翠绿,这些显眼的颜色装点在黑色的基底之上,像是在黑夜中才肯绽放的各式美丽。

威尔拿着手机不停地在拍摄,有时也会停下来和旁边的女士小声讨论傅琅的设计和想法,看上去非常认真。

从头到尾,他都根本没有把视线往罗嘉这儿瞟上一眼。

罗嘉捏着自己的袖口,紧紧皱着眉头。

他对秀本身就没什么兴趣,在这种关头,他甚至连拍几张照片的兴致都没有。

第二排的影后和其他国内的艺人们在刚才他出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这会儿正小声地说着话。

罗嘉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却总觉得他们所谈论的事情是关于自己。

人在自我怀疑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全世界都会怀疑自己。

虽然在国内他是当之无愧的大牌,粉丝数量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

但他却一直抱着自己不敢承认的自卑。

尤其是在这种国际高端时尚场合,他总觉得别人都在看自己,总觉得这些人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因为出身贫寒而被所有人看轻的那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那个时候是谁救了他?

是奚远吧……

大概是他的。

看不进秀,罗嘉的神思开始恍惚。

他如同一个神明一半骤然降临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开车带他去上课,去试镜,总是会找一些精巧的餐厅但他去体验,会在周末把他带上去看看展览,去逛逛艺术馆。

那时候的奚远非常年轻,有才多金风流倜傥,浪荡而又不羁。

罗嘉几乎把他当作是无法企及的存在在瞻仰着。

那时候但奚远像是什么呢。

大概像是撕扯开他阴云密布的人生的那抹太阳吧。

音乐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打断了罗嘉的思绪。

他有些迷茫地抬头,看着现在空无一物的T台。

背景的音乐里参与进了更多的元素,像是在迷茫,像是在挣扎,像是在积聚力量。

密集的鼓点不断增强,参与进来的乐器不断增加,直到最后。

一声大鼓中止了这样繁杂的音乐。

全场寂静。

片刻过后,宏大的交响乐在骤然响起,舞台上的灯光相应的在瞬间打亮。

之前寂静的月光和星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撕扯开黑暗的黎明的白亮。

从那光源中,一个黑色影子缓缓走出。

白光非常刺眼,所有人只能看见那个人模模糊糊的身型,高大,修长,挺拔。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带着光环的修长的身型向他们缓缓走来。

离得近的人已经惊叫出了声,让所有坐的远而看不清的人都如坐针毡,努力探身向前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看看究竟会是谁,竟然可以引起那样失礼但骚动。

可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那个人却停下了脚步。

他侧身,向后伸出手。

巨大的亮光中,另一个身影渐渐出现。

所有人只见两只手在半空中紧紧扣住,先走出的人俯身在对方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再接着,整个秀场在瞬间亮如白昼。

第54章

宏大的音乐中, 两个身型修长的男人并肩从巨大的光源中走出。

他们的身上的两套衣服是这场秀中唯一的明亮色调。

左侧的余枫乔肩膀上披着一件黑色长大衣,挺阔的羊毛质地,黄铜的扣子, 在身形高大当余枫乔身上, 显得肃杀而又英挺。

在大衣的里头,是一套浅灰色西装, 经典的英伦式样三件套,颜色虽然温柔, 却把这个人霸道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但最令人惊讶的是, 他带着手套, 手上拿着一柄手杖。

手柄上咆哮着的豹子优雅却又令人感到战栗,一对镶嵌着宝石的眼睛和他的主人一样冰冷却又迷人。

高贵、优雅,如同世间最好的蓝宝一般的眼睛。

原来, 是余枫乔啊……

那能引起这样的骚动也不例外了。

本该是一直带着温柔笑意的人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儒雅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肃杀之意。

他耳垂上的黑色耳钉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他的唇角紧抿, 下颚微微抬出一个高傲的,目中无人的弧度。

剪裁合适的西裤贴合着他腿部的形状,疾步走着的男人迈着两条修长的腿, 手杖上宝石的光芒直直地刺进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里。

而他旁边的那个青年,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没有半点其他颜色的纯白西装。

西装里头,他的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青年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的胸膛展露无遗。

他的脸上带着笑。

随性, 漫不经心,风轻云淡却又让人感觉大局在握。

那双桃花眼仿佛剪了一汪三月里飘着落红的山涧清泉,澄澈而潋滟。

虽然是标准的东方长相,但这个男孩在余枫乔这样高鼻深目线条明朗的雕塑容颜旁边却没有丝毫落了下乘。

两个人并肩大步走着,离的距离不算太近,但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中间有一种神秘的默契。

音乐一层一层堆叠到最高朝。

观众们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走完了全程。

T台的两侧全都是高高举起的手机和相机,坐在后排的一些观众甚至不惜站了起来,向前伸着手,想要拍到两个人的清晰面容,好第一时间发去自己的账号上。

这大概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个,站在余枫乔身边却仍然能让大家看见他的人。

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却完美地互补。没有谁想要压过谁,也没有谁是为了衬托谁。

像是最合适的搭配一样,这并肩的两个人,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台上两个男人是同样的高大修长,容貌出众,一路被追光灯照着走来,他们像是走在阳光下的刚刚加冕的王和他最忠诚的将军。

所有人在这之前,都从来没有觉得T台是这样的高高在上的,需要仰望的存在过。

他们像是行走在世界最闪耀的地方,而台下的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渺小的芸芸众生而已。

明明是不短的一段T台,到了这时候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是一个呼吸间,这两个人男人就已经从他们的眼前无情地掠过了。

前排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身侧拂过了一阵余枫乔的长大衣戴起来的风,这个人就如同这明亮却根本抓不住的光一般,过了。

叶远溪走到最台前到时候,眼睛里除了亮到刺眼的白光外什么都没有。

但站定的时候,他却感觉到身旁的余枫乔轻轻拉起了他的手。

他微微眯着眼睛,抿唇侧身。

身边高大的男人单手背在身后,俯下身低着头,像是虔诚般地亲亲吻住了他的手指。

哦对,那里现在已经有了一枚戒指了。

他们两个人订做的,刻上了双方名字的婚戒。

叶远溪听见自己笑了声,再紧接着,用手带起余枫乔,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两个人回程中走的仍是台步,气质卓越气场强大,把身上的两套衣服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给了所有观众。

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人都注意力能放在衣服上了。

这两个人一直紧紧扣着的手,让一些女士差点把自己的隐性眼镜给瞪出来。

至于快门声和不停闪烁着的观众们的手机相机,那更是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

恢弘音乐在余枫乔风衣的最后一片角消失在黑暗里后逐渐停止。

紧接着,背景从枯萎了枝桠换成了新绿的早春,室内的所有灯光也都亮了起来,所有之前展示过的模特都快速走了出来做最后的谢幕。

但和刚刚那两个人惊为天人的容貌比起来,前面的一排男模宛如是清汤寡水的寡淡前餐。

所有人都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那两个给他们营造的氛围中。

美好得像是在梦里一般。

坐在前排的罗嘉看着这个令他嫉恨的,让他感觉到毁了他人生的两个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甚至已经失去了和旁边老威尔说话的勇气。

看着自己身边所有人那激动的深情和几乎快要沸腾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画着斑驳而拙劣的妆容,上蹿下跳地在人群中想要吸引他们的目光。

殊不知,所有人在追逐的,只是那两个站在光里的男人而已。

该在淤泥里的,永远在淤泥里。

他听见不断从人群中传来的余枫乔的名字,还有偶尔会冒出的有人对于叶远溪的介绍。

“你说那个美丽的青年?哦天哪你不知道他吗!他叫叶远溪啊,Ann钦点要和他合作的那个!他们的单曲都已经注册了,很快就要推出了吧。”

“天呐这个小男生真的是太可爱了。”

“这两套衣服太棒了,到时候会改版售卖的吧,一定会的吧。这个小男孩儿和余我不能带走,衣服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他们竟然是爱人,我的天啊。我之前还一直在幻想余到底会折服在什么样的人手下呢。”

“他好像给余写过一首歌!但是是中文的我听不懂……”

罗嘉漠然而呆滞地坐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吴泾之前担心什么来着?

说他这样子不适合出席,一定会被媒体指摘。

呵……

哪来的媒体会在意他?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镜头会对向他?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绝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原本应该拿下威尔的代言,应该风风光光地出席在时装周的现场,甚至有可能会被邀请去走秀。

对,要是一切如常的话,站在台上的人应该是他!所有人嘴里讨论的应该是他!

这都是因为那个代言,都是因为威尔。

威尔……威尔!

原本眼神灰败的人看向旁边那个疯狂编辑着文字在发表他对余枫乔和“小叶叶”的祝福的威尔,扯开嘴角,难看地笑了笑。

这不都是因为你吗。

那我,是不是解决你就好了。

回到后台的叶远溪和余枫乔却根本无暇顾及外头的场景。

傅琅带着所有模特去谢幕去了,原本拥挤繁忙的后台现在是难得的清净。

叶远溪脱下衣服之后就一把跳到了余枫乔的身上。

余枫乔托着他的身子,紧紧抱住他。

“老余同志,我之前批评过你太高调了的。”叶远溪完笑着开口,声音却难得地有些干涩。

“嗯。”余枫乔微笑着蹭了蹭叶远溪的耳朵。

叶远溪久久地沉默着。

“我爱你。”余枫乔像是毫无预兆地说出了这句话,“无论你是奚远还是叶远溪,无论贫穷富裕,无论健康疾病,无论未来如何前程如何,我都想要和你共度余生。我想要所有人知道我对你的爱情,我想要和你牵着手走在阳光下,我想要给你一个家。所以你,愿意接受吗?”

“你怎么老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和时间求婚。”叶远溪噗嗤笑了出来,余枫乔却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些凉凉的水意,“小屁孩儿知道婚姻是什么吗就敢这么乱许诺?”

“我不知道。”余枫乔抽开一些身子,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叶远溪,“但我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和你分享余生中的所有时间。你可以将我视作你的信徒,我将把我的灵魂和生命全部都献给你,直到我死去。”

最后一句话,他是用英文说的。

男人低沉的嗓音盘桓在叶远溪耳边,标准的伦敦腔讲每一个字都咬的字正腔圆,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站在教堂里,听着人在跪在自己的面前起誓。

那声音那么远,却又如此近。

“闭嘴。”他闭着眼睛,嗓子完全哑着,“别提什么死不死的。你要敢死在我前面,我当场殉情给你看。”

余枫乔笑了笑,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叶远溪的脊背。

“还有。”叶远溪的手扶着余枫乔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子,“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们是不是该趁着没人围攻,赶紧先溜了事。”

叶远溪说的没错。

方厝和潘民守在车前,焦急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表。

“都要结束了,怎么还没出来!”方厝扶着门把手,跺了跺脚往里头张望。

潘民也急的不行,根本没心思去看自己手机上不断跳出的“叮咚叮咚”的热点新闻提示音,只是捏着拳头咬着牙关:“妈的谈恋爱好歹分个场合行不行,要是再这样我估计连车都开不出去!”

时装周这儿本来就都是媒体,两步之内就能碰见是个扛着长枪大炮的,现在已经不断有人在和他们打听消息了,再过一会儿等场内的媒体出来他们估计也就不用走了。

插翅难逃。

“来了来了!”方厝突然一拍车门,示意车里的潘民赶紧往里面让,“出来了!”

潘民向外看去,只见叶远溪拉着余枫乔的手向这儿飞快地跑着。

两个人穿着傅琅友情赠送的外套,一个火红一个玄黑,在风中迈着长腿飞奔着。

两个人的帽子在他们的身后一起一伏,略长的头发也在飞扬着,却一个笑的比一个开心。

恍然间,一切时间好像被放慢了。

两个人在风中奔跑着的动作在潘民的眼睛里像是停滞了一般。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和煦的阳光下,逃课出来拉着手在风中笑着奔跑的少年。

“来了来了!”叶远溪拉着余枫乔一把蹿上了车,外面的方厝立刻一起跳上来一把重重关上了车门。

还没等所有人坐稳,司机就一脚踩下了油门。

“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答应给你做经纪人的。”在开出去半天之后,一直呆楞着的方厝像是一口气才刚上来一样,捂着脸倒在窗边,“我他妈是造了什么孽啊。”

余枫乔安慰地笑了笑,拍拍方厝的肩膀:“辛苦你了,我给你……”

“加工资有屁用!”方厝抬起头来嘶吼,眼角都逼出来的几滴眼泪,“你再加工资能弥补回来我折的这些寿吗!我头发都掉了多少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说非五十万难平我心头之恨!”

“行,都给你。”余枫乔答应得非常豪气,但却回头偷偷看了眼就靠在他旁边的叶远溪。

“看我干什么。”叶远溪笑着撞了撞他的额头小声说,“钱你随便花,我挣钱,老公的卡随便刷。”

余枫乔低着头笑开,弯着眼睛,直直甜进了人心里去。

“呕吐。”潘民拒绝了方厝发来的眼神对视,“我要睡会儿。”

车后头两个人正靠着,前面的两个经纪人正试图用装死来躲避疯了一样的电话短信采访。

“问我怎么回事?”方厝看了一眼手机,呵呵笑道,“都是瞎的吗,所见即所得啊。”

“你们就偷着乐吧。”潘民扫了后头的两个人一眼,“要不是接下来没有宣传期,媒体非扒了你们呢的皮不可。”

叶远溪为了《许诺》腾出了小半年的时间用来学习和拍摄,而劳模余枫乔也早早地选好了剧本,打算空出一段时间来充电以便准备拍摄。

除了中途叶远溪还有一期《你的声音》半决赛要录之外,其他时间两个人基本可以把自己埋在家里,不用出来面对镜头。

“其实我还挺好奇他们能有什么反应的。”叶远溪耸了耸肩,“你看他们现在都还不相信呢。”

这些媒体的套路他知道的太清楚。

遮遮掩掩藏来藏去的,他们反而会今天给一个料明天爆一个什么所谓知情人士秘闻。

至于像他和余枫乔这样完全无负担地直接当众出柜……

估计也就轰动那么一两天。

什么“震惊!这两个人竟然是一对”,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掳获了余枫乔的心”。

等大家把这个事实消化了,还能掀出什么水花来。

出柜又不是出轨,一个瓜能积年累月地吃上好久。

弯的就是弯的,没然后了。

“我更好奇的,是那些粉丝们。”叶远溪嚯嚯笑,和余枫乔对视了一眼,“天天盼望我俩real的那些。”

余枫乔手臂一揽把叶远溪揽进怀里,打开自己的手机想和他一起浏览他们那些小粉丝们的反应。

结果微博竟然还来了个闪退。

“别看了,服务器炸了。”方厝放下手机,打开自己提示音已经叫成一个报警器的微信,“网上先不用在意了,考虑考虑纸媒这边吧。”

“那怎么能不用在意。”叶远溪很认真地看着方厝说,“我俩好不容易公开了。”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要发糖啦!”

“你们是对他的服务器有什么错误的自信吗……”方厝无语地看着已经比划开自拍的两个人,摇头望天。

“别管他们了。”已经放弃教育孩子的潘民拍了拍方厝的肩膀,“有时间管这两个人,你不如考虑考虑晚上叫点什么东西吃。吃饱了好上路,万千媒体和粉丝等着我们的公关稿。”

后座的叶远溪和余枫乔的脑袋靠在一起,在爱莫能助地对前排的经纪人们表示了自己深切的遗憾和同情之后,对着自拍镜头傻不愣登地比出了一个V。

自拍技术奇差的叶远溪还没能捕捉到两个人的正脸,手一抖,屏幕上留下的照片里,余枫乔已经转头在看他了。

但这点不完美的细节,在巨大的开心面前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不是像上一世的那样被迫澄清,没有当时因为出柜而导致的激烈的争执。

这一次,他是和自己的爱人牵着手,笑着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喜事的。

诚如余枫乔所说,他们会牵着手走在太阳下。

在好不容易登上自己因为消息太多而卡顿得不成样子的微博之后,毫不留情地直接点击了发送。

手机前置的宛如照妖镜的摄像头,在遇到这两个人的颜值的时候也仿佛落了下风变得乖顺起来。

即使他们脸上还有一点已经花掉的妆,即使仔细看,从照片中还能看见余枫乔嘴唇上残留的一点点牙印。

但所有人都被他们这样温柔而又深情的眼神给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余枫乔:是余先生,也是叶先生的先生。

@叶远溪:是叶先生,也是余先生的先生。

第55章

许多人追溯历史, 回顾往昔,想了许久,也再没有想出能比今天还要热闹的场面了。

叶远溪和余枫乔在T台上的那一段秀简直是以超音速穿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八卦杂志, 娱乐周刊, 城市报纸。不管是生活版还是财经版还是都市情感版,所有的编辑部在现在简直就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饶是纸媒都已经如此忙碌, 那些必须第一时间发布消息的新媒体们,更是已经连觉都顾不上睡, 飞速地开始了他们的刷屏操作。

公众号的文字编辑, 微博的视频整理, 把外网上各路艺人名流对此事件进行的表态进行翻译和整合,扒一扒余枫乔的身世,叶远溪的上位, 余枫乔的绯闻对象,两个人之前的互动和合作作品。

一时间,全网无论是喜欢他俩的还是他俩的,认识他们的不认识他们的, 所有人都被迫阅读了无数遍关于他们的消息。

——原来余枫乔的母亲竟然就是那个生前超有名的名媛,父方那边是地产生意,母方这儿是钢铁生意, 养出个这么个千金来嫁进的高门。那时候的嫁妆放在现在都是天文数字啊。

——余枫乔双亲都是慈善家吧,投资了非常多给各个大学设立奖学金,什么医学研究所都有他们的长期资助的,余枫乔自己也是医学出身, 这一家人真的都好棒啊……

——我的天他爸竟然是那个国际航空公司的董事和大股东啊!我娘诶这该多有钱啊,多有钱!!

——小姑娘们没见过世面了吧,随便扒几张我余的街拍,放大看看他手腕上的表,有哪个下过七位数。请不要盲目看不起一个穿涂鸦白T的男人,屑屑。

余枫乔那一柜子莫名其妙不知哪来的廉价T恤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标配。

他好像还真的就是挺喜欢的,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里头也搭,潮牌的卫衣里头也搭,一年四季几户每天都能看见。

——默默的想说,这是一个和山区聋哑孩子合作的慈善款。当时很多明星都参与捐款了,这些是那些孩子们自己画来送给他们的,但只有余枫乔和叶远溪两个人是常年穿的。

——卧槽真实版的人美心善了,他和小叶果然是最好的了嘤嘤嘤,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为啥他俩连这种看起来应该是独一无二特制涂鸦T恤都是同款……

叶远溪那不算多的生活照中,几乎也都是最简单的搭配,少能看见大牌的身影。

仔细看……的确是能看见和余枫乔一模一样的T恤。

——这两个人几乎从一开始就没遮掩过,是我瞎。大佬惹不起。

从同款的T恤到一个系列的背包,一模一样的卫衣再到一模一样的限定手表和袖扣。

这两个人怕是从非常早之前就共用了衣柜,你的我的瞎混在一起,扯到什么都敢往身上套。但同样的东西到两个人身上展现出来的效果却是截然不同,那样南辕北辙的气质让大家很难把他俩的私服扯到一起去。

扒出他们之前的小细节对于现在网友来说简直就像寻宝一样充满了乐趣。

而似乎像是还嫌不够热闹一般,Ann在这个时候发布了自己的新曲。

所有人都知道叶远溪在之前和Ann合作了她的经典成名曲目,在她同步更新了中国的账号之后连忙点进去,迫不及待地在线试听了新曲。

可是一听,却傻眼了。

旋律很好听是没错,男声的feat也棒的没话说。

简直能用跌宕起伏来形容的前奏把Ann标志性的磁性嗓音和宽广的音域衬托得淋漓极致。

但这样的风格,却绝对不是Ann惯常会有的风格。

它悠扬而抒情,没有加入半点吵闹的元素。

在年岁渐长之后,Ann已经非常少会尝试这样的曲目。她更偏爱各种尝试,尝试超前的现代的曲风和制作风发,却反而失去了对自己本质声音的探索。

这样由Ann出品的久违的深情曲目让所有的听众都感到了异常的惊讶和怀念。

怀念大家都曾经拥有过的温柔岁月。

@yourAnn:以为我会发布我的老歌?我偏不。新曲奉上,叶远溪作曲,叶远溪和Pat共同制作。这首会作为我的新专主打歌,用来祝福我的小甜心叶的恋情。但我再次郑重声明一点,我仍旧坚持着讨厌余枫乔,不,我恨他。

“Ann是真的很不喜欢你啊。”一直在围观着网上各种动向的叶远溪笑得开心,坐在高台上,两条腾空的腿在空中摇摇晃晃,转身看站在一边的余枫乔。

他俩这么任性作来一把,换来的下场就是连怎么回家都成了个巨大问题。

也还好余枫乔还有富家小少爷这个隐藏的属性,当即联系了自己的亲爹。

于是他俩就强制性地被滞留在了机场里,等着安排的私人飞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余枫乔站在叶远溪的后面,刚好能帮叶远溪挡住了玻璃窗外照进来的太阳,俯下身子去看叶远溪手机上的内容,“她大概恨每一个看见她却没反应的男人。”

“那样的男人其实也是非常少的。”叶远溪想到Ann那美艳的容貌和风情,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余枫乔的肩膀,“我看见她都心神荡漾了好一会儿。”

“你品味一直不好。”余枫乔现在倒还敢跟叶远溪顶嘴了,小声嘟囔着,“都看上罗嘉了。”

“咳咳……”一提这个叶远溪还真有些理亏,揪着余枫乔的卷毛干咳了两声,“其实那个时候……罗嘉还是比较好看的。”

十八九岁的大学青葱少年,站在人群里水嫩白净得直晃人眼,一口一个远哥,叫的奚远心里直打颤。

和他今天在秀场上看到的人完全不同。

他甚至已经不敢去认那个人了。

从他们婚姻的末尾再到他的重生,叶远溪其实直到现在才能完全心平气和地去正视罗嘉。

他对叶远溪来说,终于变成了一个可以冷眼旁观的陌生人。

罗嘉已经完全失去了他那原本还剩下一些的纯真和干净,坐在秀场正中间的他只是一个缩手缩脚却执意要扬起头颅的中年男人。

浮躁、狼狈、颓废而挫败。

叶远溪挑眉耸了耸肩,反手捏了捏余枫乔的耳垂没说话。

不过反正罗嘉过得不好,他就开心了。

很巧的是,他之前联系的“友情”去帮助罗嘉姐姐走向新生活的人就在刚才给他发来了消息,告诉他罗嘉的姐姐似乎惹出了一点事情。

叶远溪联系的这个人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人物,只不过就是一般的爱玩儿富家千金而已。叶远溪在一个酒吧里认识的她,给了她一笔钱,告诉了她罗昕这个人。

“我想让她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她值得比现在要好得多的生活。”坐在黑暗中的叶远溪语气听起来十分可惜,像是一个真爱人家却不敢上前的青年。

喝出了义气的姑娘大手一挥表示半点问题都没有。

她只是很简单地把罗昕带进了她的那个小圈子而已,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买买包就有钱拿的好事儿,谁不做。

可谁知道……谁知道罗昕竟然会这么不知分寸。

她在被通知了罗昕捅出那样的篓子之后简直六神无主,第一个选择打电话给了那个之前的人。

但那个人却没接。

她是能语无伦次地组织着文字,发信息去问叶远溪该怎么办。

“偷东西?”余枫乔看见了叶远溪手机上显示着的短信,“谁?”

“罗嘉姐姐。”叶远溪丝毫不在意他看自己的手机,反而让出了一点位置,把完整的聊天记录调出来给余枫乔看了看,“在赌场玩儿脱了。”

玩儿脱了,也玩儿“脱”了。

她输的那些钱,别说她自己能不能有,罗嘉能不能供上了,那样巨大的款项,估计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去银行报批申请贷款。

“我自己玩儿着玩儿着就发现她不见了,然后有人告诉我她输了好多钱,想去偷几个国外游客身上的现金再去换筹码,结果被安保发现了。我是当时赶过去的,说她已经十几个安保已经对峙了好久,我到的时候就发现……”

发现她裸着在赌场里撒泼。

叶远溪看着那个女孩子拍来的照片,冷漠地上下翻阅了翻阅。

撒泼一直就是罗昕的特长,看见这些照片他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脱了上衣扯着头发,坐在鲜红色的地毯上撕扯所有要来碰她的人。

这场面简直太经典了。

“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余枫乔的眼神冰凉,皱着眉头嘲讽地笑了一声,“一个敢在别人的追思会上闹事的人,也不用同情她。”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去到奚远追思会上都那一幕。

罗嘉装的宛如一朵纯洁的白莲,和这个泼妇姐姐一唱一和,把所有脏水都往奚远身上泼。明明奚远就安静地在那躺着,离开才这么一点点时间,这对无耻的姐弟竟然就想这样糟践他的名声。

要不是时候他亲自参与进了舆论的操控,把这件事情该压的压该删的删,将影响降到了最小,余枫乔自己想都不敢想别人在着之后会怎么看奚远。

没有回复信息,叶远溪只是沉默地在手机里筛选了几张照片,用一个刚申请的微博小号一起打包发给了一个著名的狗仔。

做人吧,总有那么一次两次,是要体会体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倒霉的。

余枫乔看着叶远溪暗下来的表情,轻叹了口气,从背后圈住他,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在他的小腹上。

叶远溪低头沉默了会儿,继而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一点心机diao?”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圣母?”余枫乔不悦地嘟囔了一声,“不过如果你再分这么多时间给他,我就要生气了。”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叶远溪没有在图片下方编辑任何的文字。

但凡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业内人,都明白从那些聊天记录和一段加密的视频中能挖出多少料来。

叶远溪相信他们的业务能力。

拉开显示界面,叶远溪在那一排热点推送的“余枫乔”“叶远溪”中如愿看见了罗嘉的名字之后,笑了笑。

罗嘉姐姐只是前餐而已。

希望今天的吃瓜网友们能满意他所提供的正菜。

也……衷心地祝愿今天的服务器可以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

看着那几张图片旁边显示着变为已阅之后,叶远溪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之后就关上了手机,转回过身去抱着他的余姓树懒:“不提他了,咱回家去。”

今天也算是两个人的大日子了,出了柜,整了整罗嘉,顺便……还要搬家了。

虽然余枫乔之前的那套公寓两个人住的也挺舒心,但地段实在是过于中心了。他俩都不是喜欢躲躲藏藏的人,之前余枫乔没什么必要的屋外活动所以并不会被蹲点,但现在毕竟是有了家室有了儿子的人了,要出门要买菜要陪对象散步要遛狗。

除了工作之外,他俩就想当对普通情侣。

这次的房子是叶远溪拿了给Ann写歌的酬劳做专和之前拍戏的款项一个人买的,表示这是给余枫乔的聘礼。

他俩现在的家在郊区一个安静的小区里,前后有着巨大的院子和草坪,方圆百米之内找不着邻居,非常符合他们的诉求。

闹出了爆炸性的一出,他们今天是注定回不去之前的家了,于是带着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就想换个地方住。

只不过……这房子虽说是精装,但里头是半点家具都没。

上下加起来接近六百方的房子,除了他们两个大活人和一只小活狗之外……啥也没有。

风一阵吹过,空空荡荡。

看着已经在房间里开始转圈跑马的旺仔,叶远溪和余枫乔倒是挺淡定,抻着两条长腿坐在行李箱上,随手在网上下单了一张当日送达的……

床。

新家的信号不太好,流量用不了,Wi-Fi也没有装好。

叶远溪和余枫乔在尝试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弃了刷微博娱乐这个选项,转而盘腿坐在地板上靠在一起打瞌睡。

倒时差的他们当然不知道,在叶远溪的正餐过后。

罗嘉自己给广大吃瓜群众们上了一碟饭后水果。

#罗嘉姐姐赌场欠债偷窃#

#罗嘉出轨#

#罗嘉被包养#

#威尔起诉罗嘉性侵#

第56章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自己去家门口抬了床进来, 叶远溪非常满意地看着空空荡荡的空间里一张简单的大床,很满意地倒在了上头:“我能在这儿睡八百年。”

余枫乔正盘腿坐在地上收拾拆了一地的包裹,闻言笑着看向他。

旺仔已经在全家溜达了一圈回来了, 进到房间里的时候发现自己俩爹都在原地躺着没动静了, 吓得一个加速直接跳到了叶远溪的身上,咬着他的衣角就往余枫乔那儿拖。

小狗咬人的力道不重, 只是嘤嘤呜呜地沾了叶远溪一手的口水。一边踩着叶远溪的背一边试图把他叼向自己另一个爸爸。

“诶哟儿子别弄了。”叶远溪被它这个动静弄得直痒痒,笑着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着墙角缩在一地的硬纸板和泡沫中打瞌睡的余枫乔。

“咱过去找你爸去。”叶远溪艰难地坐起身, 捞起自己身上的旺仔, 一边摸着它的肚子一边提溜着它往墙角去。

“大哥,挤一挤呗。”叶远溪笑着一起倒进墙角,把旺仔放到余枫乔的大腿上, “有床不睡睡地上。”

“这儿舒服。”余枫乔仍旧闭着眼睛,只是微笑着伸手,把叶远溪揽到自己的肩上,“有太阳。”

他们在二楼的卧室直接通着外头一个很大的露台, 种着几颗不知品种的树。这会儿阳光正透过树荫照进来,听着外头风吹着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叶远溪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余枫乔听着叶远溪的呼吸渐渐变沉, 低头和旺仔湿润的黑豆安静地对视了一眼,笑着竖起手指和儿子比了个“嘘”。

旺仔茫然地歪了歪头,轻轻地嗷呜了一声。

他俩现在的被子还是他们的助理友情给偷渡过来的,就搁在旁边。

余枫乔稍稍坐直了身子, 伸手去旁边抽过旺仔自己的小毯子给它盖上,再小心地拿过被子把叶远溪裹好,这才继续坐直,伸长了腿,把头靠在叶远溪的脑袋上。

叶远溪咕囔了一声,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掀了半边去余枫乔身上,蹬了两下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下去睡了。

方厝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支援饥荒灾区的时候,一上楼,刚推开门就发现两人一狗都睡的正熟。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叶远溪靠在余枫乔的臂弯里,余枫乔的脸颊靠着叶远溪的头顶,拢着他俩的被子下有一个小小的鼓包,一个红棕色的小脑袋从被子的边缘钻了出来,小狗张着嘴吐着舌头正打着小小的呼噜,口水滴了叶远溪满裤子。

外头的风很大,吹落了一地的新叶,里头的空气却柔和得不像话。

他突然就不想走上前去了。

轻轻帮他们把门带上,方厝退了出来,把手上的食材全部放到了厨房里的中央岛上,靠在那儿打开手机给潘民发消息。

——投喂成功,要给你拍照验收一下么。

自从手下的两个艺人开始谈恋爱之后,潘民和方厝简直就像是两个操心的老亲家,隔三差五地就得交流交流感情,探讨探讨两位不省心的儿子的发展规划。

——等会儿再说,我这儿有点忙。

潘民回得很快,但却拒绝了方厝的视频邀请,继而再回了一句话。

——凡尘的新歌被罗嘉影响了,我现在忙着处理这个。让你们余枫乔别把叶远溪饿死就行,哦对了,千万别给他买高热量的东西,他最近要减肥。

方厝有些没弄懂潘民话里的意思,站在原地想了好久,半晌才想起来洛凡尘和罗嘉最近一起拍了部剧。

好像还是个大IP剧,讲的两对情侣,洛凡尘和罗嘉分别饰演其中的男朋友。

方厝没记错的话,这部剧应该还是要上星的。

打开手机看了看他们的宣传,方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巧不巧的,竟然还正好就是这部剧发主题曲的日子——只不过之前被叶远溪和Ann的合作给盖了下去,没掀起什么大水花而已。

但现在他们为了给这对新人一点自我空间不让大家乱猜乱分析,强势操控了舆论,撤完了几乎所有有关他俩出柜的热搜词条。

自然而然的,原本想借着余枫乔和叶远溪这波大风浪掩盖事情的罗嘉就藏不住了。

他姐姐已经被当地的警察带走,并且因为偷窃款项巨大和欠下很大一笔赌债,被警方拒绝保释。

而雪上加霜的是,罗嘉劈腿这件事像就是卡着这个时机一样,在大家纷纷心疼罗嘉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的时候,被暴了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评论和转发里几乎是一边倒的不信,其中还不乏“我嘉嘉是史上第一深情好男人,奚远死了都仍然爱他,说他出轨简直是放屁”的粉丝维护。

不过也的确,罗嘉的好男人形象经营了这么多年,一时间要击倒还是非常困难的。

可随着那个账号二十分钟更新一张证据,二十分钟附一段视频的频率,所有人……不信也得信了。

监控视频里长久不回家是真的。

和别人在地下停车场里的吻照也是真的。

开房记录、酒店监控、赤裸裸的调情聊天记录更是令人无法辩驳。

所有的证据一点点贴完之后,所有围观下来的人都不得不相信。

罗嘉这个一直叫嚣着世上最爱奚远,要带着他的梦想为他守一辈子的人……真的是从很早开始就被别人包养了。

——他竟然还有脸一直和奚远秀恩爱???

——奚远从来没有表过态吧,而且这些图片里不都有说,奚远已经开始打算收回财产了

——仗着我远不会说话么嘤嘤嘤嘤嘤,奚远到底哪里对不起他啊操,给他写歌给他做专辑,他自己扶不起来竟然还去勾搭公司上司???脸呢?

——在他在奚远追思会上卖可怜由他姐姐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家子人没一个好东西,都烂透了。

——我靠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文件起草的那一天,我远神就出车祸了!!!

……

这一条微博很快,就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只不过尽管大家讨厌罗嘉的这种行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把这样情感方面的事儿往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方向去想。

在“罗嘉坏透了”派和“罗嘉只是不爱了”派的战斗僵持不下的时候,那首定了时间,只能硬着头皮发出来的主题曲被拿出来当作了新一轮的战场。

——哟,罗嘉这还是用奚远的曲子谱的。

——难听,以及,恶心。

——奚远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吧,被绿被蹭热度,死了还得被消费,要我我真是死不瞑目。

——罗嘉唱奚远的歌一直都唱不出什么感情来,肤浅的人哪里配得上我们远的深度,当时唱《中意》的时候就被叶远溪狠狠打脸了好吗。渣男去死吧。

——这个改编和续写也超级差劲啊,比叶远溪得差多了,还好是小叶子接手了奚远专辑的制作,不然全被这个渣男给毁了。

如今已经焦头烂额的潘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焦虑了。

让叶远溪来帮洛凡尘写的这首歌毫无意外地大获全胜,就如同叶远溪所说的,罗嘉根本不懂奚远,到死了都不懂。

他的这首歌在洛凡尘唱的人物歌面前简直一败涂地。

但一来,洛凡尘的这部剧因为罗嘉的缘故有些危险,二来,自己另外一个祖宗叶远溪又莫名其妙地被扯上了这件事。

好不容易才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结果转来转去,又转回到叶远溪身上来了。

“叶远溪和奚远的风格相不相近关他们什么事儿啊!?什么!?灵魂转移!?名字差不多又怎么样。小说看多了还是脑子进屎了,疯了吧!!余枫乔崇拜奚远和他跟叶远溪谈恋爱有毛线关系啊!新闻全部给我撤回来!那些大V要是敢发,老子以后断了他们所有的料!”潘民一脚踩在凳子上,咆哮如雷。

旁边的洛凡尘倒是悠哉悠哉,架着长腿陷在沙发里哼着歌玩手机。

潘民还没咆完呢,就见洛凡尘举着手机给他晃了晃。

“别撤了,有新料。”

今天的网民注定是繁忙的。

吃瓜战场转移了八百个,又要亲自下场吵架又要被震碎三观。

而今天的罗嘉,也注定是要被毁灭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他只知道,在他刚刚觉得人生有了一些转机的时候,所有的东西却又都在瞬间坍塌了。

在他看完秀出来之后,罗嘉就被告知吴泾已经提前回国了。

理由竟然是……一个他新收的艺人要拍广告。

荒谬。

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罗嘉觉得吴泾怕不是疯了。他在公司里是当之无愧的公认一哥,吴泾虽然是金牌经纪人,收下除了他当然也有一些小艺人。

可不管是对他们日程的安排还是跟着他们去拍戏拍广告,吴泾从来都是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的。

罗嘉早已经习惯吴泾永远都呆在自己身边了。

可现在为什么,粉丝爬墙了,奚远死了,他的姐姐入狱了,就连吴泾……都走了。

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为什么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在这么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晃在人群中,周围的人五一不衣着精致,身边跟着三五助理,笑得标准而有客套,等着角落里的镜头转向他们。

可罗嘉已经不在乎了。

他看了新闻。在所有人都在祝福余枫乔和叶远溪的时候,他出轨的证据被罗列出来了。

他不知道是谁,他好像也不在乎了……

跌跌撞撞地走着,罗嘉想到在台上叶远溪附身亲吻余枫乔的时候。那两个人是那样的光明正大,在人群中是那样的毫不畏惧。

余枫乔看向叶远溪的眼神里有仰慕,有宠溺;叶远溪回望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对余枫乔的欣赏和深情。

他们是独立的,是坦荡的平等的,是相爱的。

同样都是同性情侣,却是他和奚远的完全相反面。

罗嘉在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会牵着奚远的手站到台上,告诉所有人他们是伴侣。

但他害怕。

害怕媒体指摘他的性向说他勾搭奚远抱着奚远上位,害怕他的粉丝们消失不见,害怕所有路人的指责,所以他藏着。

可藏着藏着,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并且被扒得体无完肤。

他那时候每天都在和奚远发脾气,摔东西,砸家具,甚至甩了奚远两个巴掌。

他到现在还记得奚远当时冰凉的眼神。

他们俩的家里本来就是沉默的。

可那段时间里,那个地方简直安静冷寂得像一个冰窖。

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奚远丧失了对他的兴趣。

可明明他还处在最好的年纪,身体还在最完美的时候,奚远怎么就不看了呢?

那他不看……就让别人看吧。

罗嘉这么想。

他一直都不是奚远心里那个纯洁的少年。

他就是个烂货。

脱光了衣服站在威尔面前的罗嘉,灰败的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火光在闪烁。

奚远英俊有才华看不上他,那这样的老男人,睡他总不吃亏吧?

睡了他,给他一个代言,让他至少能在工作上风风光光的回国。

总可以了吧?

第57章

披着毯子坐在小办公室里的威尔在自己的律师面前简直是梨花带雨。

“他裸体!裸体对着我!”威尔一拍桌子, 震得上头的钢笔都抖了两抖,咕嘟一下直接滚到了对面律师的手里。

对方冷静地拿过了笔,听着威尔的控诉。

“无耻!下流!卑鄙!”威尔一抹鼻子, 一脸不忍回想的表情, “我觉得他不仅玷污了我的肉体,更加侮辱了我的心灵和人格!这是对我的轻视!我要起诉他!”

律师推了推眼镜, 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了一抽,最后选择了沉默。

等这件事传到国内叶远溪的耳朵里的时候, 其实它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这么厉害的?”叶远溪站在水池旁边洗菜, 听着放在窗台上的小广播里播报着当日新闻, 啧啧摇头,“威尔倒也是不怕事儿大。”

“他可能就是嫌不够热闹吧。”余枫乔对着菜谱,把青椒倒下了锅, 状若淡定地退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伸长手探着身子,翻炒着里头不断往外爆籽儿的青椒。

“倒也说不准他是想做给谁看的。”叶远溪耸耸肩,甩掉手上的水, 低头继续切菜,“只不过既然没有发生实质性性关系,也就只是个爬床未果而已, 立案应该是不会的。”

“他要是因为这种事情坐牢,倒是便宜他了。”余枫乔眼神有些暗,抿着唇角安静了一会儿,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帮我看看,菜谱上说盐要放几克来着?”

叶远溪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给他给他大声朗诵青椒炒肉的菜谱。

有关罗嘉的话题在他俩中间一半持续不了多久,这回也是不例外地早早地结束。

没人想因为他而倒了休息日的心情。

贱人自有天收。

他们两个人这回在家,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简直快闲出屁来。

不跑什么行程,也暂时还没开始准备新戏的拍摄新歌的录制。从早晨清醒了之后,他俩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发现上上下下带着捣乱的旺仔一起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

在给旺仔准备了一顿带蔬菜带肉的精致午餐后,他们又把目光转向了方厝带来的两大袋子食材。

余枫乔从出生起到二十八岁,统共就没在华国待过几天,她的母亲虽然是华国人,但也很早就移居去了国外。吃了几顿叶远溪给他做的饭之后,余枫乔简直是像看见了新世界的大门。

现在闲来无事,兴致一上来,他拿着菜谱就表示要掌勺。叶远溪没拗过这个难得任性的小朋友,只能把炉灶交给了他。

看着他那巴不得连放勺盐拿个天平秤一秤分量的精细样子,叶远溪站在旁边一边给他洗菜,一边默默地笑着摇头。

“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叶远溪像是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你怎么打算的?”

“打算?”余枫乔已经快把锅盖举成了个钢盾,一脸严肃地绞着眉头看着锅子里坨成一团的肉丝儿,“应该有什么打算吗?”

叶远溪看着他着样子,无奈地上前接过锅铲,熟练地打开油烟机开始翻炒起来,左手还抽空往里头倒了些料酒:“我在想,是不是把方厝他们都叫过来一起吃顿饭,也辛苦这么久了,过年包个红包什么的。潘民、洛哥、方厝他们都是独身一个人在海城,不如大家一起凑着热闹热闹。还有,我想抽空去看一下爷爷,叶远溪的爷爷,老人家那时候好像刚从国外回来,我怎么说也得去看看。”

“行啊。”余枫乔点头,“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叶远溪摇头,“就是去看自家爷爷,有什么要准备的。”

叶远溪在重生了之后,其实也静下来好好考虑过自己和原身的关系。

但后来考虑来考虑去,他觉得其实这些都是自己想太多。

反正现在自己都已经是叶远溪了,那就好好地替他活着,替他好好孝敬老人家,替他好好完成这段人生。

“那我陪你去。”余枫乔很认真地说,“见家长。”

叶远溪嗯了一声,端起锅子把里头的东西倒进余枫乔双手端着的盘子里:“回呗。”

他本来就是想带着余枫乔回去见见老爷子的。

在重生之后他和老爷子其实也联系过,但叶远溪的爷爷好像对他进娱乐圈非常不支持,一开始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可等他上了《你的声音》之后,爷爷却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那段写给余枫乔的戏腔,就是他跟着爷爷学的。

过年要怎么过叶远溪是着实没想好。

余枫乔标标准准歪果仁,说起这个的一点点记忆就是他妈妈还没去世前会带着他在这一天穿着新衣服吃一顿好吃的。

叶远溪双亲去世得早,和罗嘉在一起后罗嘉在当天一半也会有工作,往年里过年那天也就只有他和芬达呆在一起拍着手数新年。

但今年是他和余枫乔在一起的第一个年,不管怎么样,都得好好过。

“刚傅琳给我发消息。”刚被叶远溪赶出去放盘子的余枫乔又蹭进了厨房,走着走着又贴在了叶远溪的背后,“说《Ta&Ta》想再录一期特别节目。”

“什么时候?”叶远溪有些惊讶,“就我俩现在这样能去哪儿啊。”

“不知道。”余枫乔拿着叉子伸进锅子里叉了一块蘑菇,“可能是海岛吧,可以包场。傅琳说基本确定了,但节目组和我们的经纪人还没确定好,他就想提前来问问我们。”

叶远溪点点头:“可以啊,又不是见不得人了。我们还得感谢节目组撮合了我俩呢,跳湖男孩儿。”

要不是他刚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自己面前这个神颜男子,他估计这辈子也都见不到了。

余枫乔像是也想到了这个,抿着唇角,眼角有些笑意,低着头就给傅琳回复了过去。

“其实我当时真的不是给你殉情。”余枫乔一边打字一边笑,“谁也没想要一脚就踩空了,那个地方就踏下去了。”

“我还没想见你呢。”叶远溪回嘴,“谁也没想到罗嘉一把就把我掐死了。”

“这个问题。”余枫乔刚好和傅琳说完了话,放下手机,正色看向余枫乔,“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怎么?”

“我想重新让警方介入。”

叶远溪闻言有些怔愣,过了一会儿继而笑开:“介入就介入呗,只不过我不能成为人证了。”

奚远的死亡案其实并不是无疑点的,罗嘉也并非精心策划。可当时全国上下都知道奚远的状态非常不好,一个音乐家因为耳聋而产生死志其实也是非常正常的。

就没有人往那方面想过。

但现在罗嘉出轨已经坐实,奚远想要收回财产赠与的文书也被公布了。

他和罗嘉之间感情崩裂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这时候,罗嘉在当时奚远死亡现场弄出的一系列动静,就显得无比造作而刻意了。

而令人生疑的是,在奚远死亡的前半个月,他都没有回家,可就在屋子着火的没几分钟后,这个人就哭嚎着扑进了火场里。

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偏向了非常不好的地方。

所以余枫乔就想着,借势请官方介入调查。

他手上还握有和罗嘉的通话录音,并且当时在请同学调查的时候从各种……嗯,不法渠道得到了很多信息,他觉得这件案子对于警方来说也许并不会变的非常棘手。

他说得轻松,做的其实也很轻松。

过了没几天,时装周刚一结束。拿着来自威尔的律师函独自低调回国的罗嘉,在机场就被海城警方给控制住了。

而那个时候,叶远溪和余枫乔正在家做着《Ta&Ta》特别节目的先导预告。

其实也就是……做直播,直播各组人收拾行李的样子。

为了不抢夺人流,节目组还特地设置了不同的时间点,轮到叶远溪和余枫乔两个人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他们出发的前一天了。

“是这样吗?”落后于时代的叶远溪摆弄着手上套着自拍杆的手机,有些迷茫地皱了皱眉头,“这样就行了?都能听见我说话了吗?”

铺天盖地黑压压的弹幕说着对对对,行行行,但叶远溪却压根看不清。

“你们慢点儿……”镜头对着的是家中的墙壁,叶远溪的声音就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近距离说话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全都发评论的话我看不清。”

“啊对啊,现在在家。”叶远溪一直没有调转镜头,看见播送得挺顺畅之后就站了起来,下一秒,一个红棕色的影子就跳进了他的怀里,怼了满镜头的毛。

——这是什么

——感觉是小狗!

——啊啊啊啊啊和大佬同居养狗了吗!!!

“啊对啊,这是狗。”好不容易能看清评论的叶远溪抱着旺仔,牵着它的小爪子去镜头前晃了晃,“大家好,这是旺仔,四个月的小公狗。”

——家里装的好简单啊,怎么感觉很荒凉的样子。

——满眼的墙墙墙墙墙

“因为刚搬进来,还没怎么来得及去买家具,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叶远溪悠哉悠哉地下了楼,往某个方向走去,“但快递到了好多,都堆在角落里,拆了一半。”

说着,叶远溪晃了晃镜头,拍到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大件快递:“拆快递的苦力今天有别的事儿要做,所以拆了一半就罢工了。

——诶哟,明晃晃秀恩爱了。

——没眼看没眼看

——两位盛世美颜在前,我却只能看满眼的墙

——真的好久没看到我们小叶子的脸了,已经把之前的节目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了,想念我们的小叶子

——最近也不发微博了,都在家和大佬谈恋爱了吧……

——转摄像头啊转摄像头啊!

“真的要转吗?”叶远溪笑着说,一手挎着旺仔一手拿着手机终于艰难地下了楼,推开了一扇玻璃移门,“不转是为了给你们看个好东西啊。”

镜头里,面积极大的厨房里已经对了不少食材,一个围着深灰色长围裙的男人正侧对着门的方向坐着,在阳光下,原本冰冷的气质都消散殆尽,眼角眉梢间全是肉眼可见的温柔。

忽略了弹幕中一片啊啊啊啊啊和不断爆炸的礼物,叶远溪慢慢走近:“余老师正在烤小饼干,明天可以给大家带过去吃。”

这个“好东西”应声转头,对着叶远溪手里的手机镜头招了招手。

“不得不说,我们余老师是真的贤惠。”叶远溪把手机对准余枫乔,“来,发表一下烤饼干感言怎么杨。”

“不要。”余枫乔笑着站起身,一把抢过了手机,切换了镜头。

这个直播软件一直有自带美颜的功能,刚叶远溪捣鼓来捣鼓去,还在美颜中给自己加了个笑特效。

这会儿屏幕里的两个人都顶着双粉红色小猫耳,靠在一起看着镜头,而身后的旺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中央岛,趴到了他们中间。

活脱脱的就是一张全家福。

第58章

——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 这可能都是我在娱乐圈见过的最坦然的一对情侣。

那天直播里,被刷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

余枫乔和叶远溪在公开了之后就没有露过面,刚公开, 却竟然就这么无所畏惧地直播了。

不遮不掩不躲不藏, 家里房间的门都没关,余枫乔也就这么被大剌剌地从厨房里拖了出来, 在直播的镜头里收了围裙,穿着家居服来来回回地走着。

“衣服, 衣服带了吗?老余?”直播里的叶远溪素面朝天, 提溜着狗在家到处转, 看着网友们给的打包提示指示余枫乔收拾行李。

《Ta&Ta》这期特别策划的主题就是“荒岛求生”,路途遥远当地情况不明,但唯一的好处就是所有嘉宾的行李箱在这一期都可以不被检阅直接过关, 全部带上岛。

虽然的箱子依旧是节目组发的行李箱,小小巧巧一个,迷你得很。

能装多少就装多少,塞得下, 我们就给你搬家。

阔气的节目组这么说。

“那儿气温高,不用带太多衣服吧?”余枫乔手里搭着一打T恤过来,卷好塞进行李箱里, 抬头问,“”

“说该带的别人都带了,让我俩把脑子带上就成。”叶远溪抱着一罐刚出炉的小饼干盘腿坐在地上呱唧呱唧,“但我觉得就我们几个人这脑子, 在岛上饿死还是有很大的可能的,不然多捎几罐小饼干吧。”

“不是我跟你们吹,余老师虽然其他的技能点看起来一辈子都点不亮了。”叶远溪掰着余枫乔的脖子让他入镜,笑得一脸慈祥地给观众们推销自己对象,“但这个小饼干做的是真的好。”

“行了。”余枫乔被他掐着脸,原本脸上就没什么肉,还被叶远溪强制性揉着,无奈地笑,“你减重呢,不能多吃。”

“呀我给你面子才吃的。不能收!诶你别碰我饼干!”

余枫乔仗着自己就比叶远溪高了那么四五公分,伸手夺过了饼干就往旁边沙发跑。

一时间镜头晃来晃去,在一群人的“狗粮吃吐了”的声音中,叶远溪成功拿回了自己的零食。

“男人的自尊,懂?”

他炫耀着在镜头前晃了晃。

《Ta&Ta》原本是想体现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在旅行中碰撞出的友情的火花的。

但节目组始料未及的就是,这火花碰着碰着,就成基情了。可仔细看来,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其实又和其他的两对情侣不太一样。

叶远溪和余枫乔两个人之间没有冯岩那一对的小女儿热恋情态,但又不达程悦夫妇的老夫老妻的默契。

两个男人是同样的高大英挺,坐在一起的时候也看不出什么黏黏糊糊的腻歪,只有在对视说话的时候,从两个人的笑里才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升起的一些粉红色小泡泡。

余枫乔在叶远溪面前没有平日里的冷清,看着叶远溪的时候带着情人间的依赖和不知哪儿来的莫名的仰慕。

而叶远溪在大家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个虽然开朗,但并不爱多说话的少年。

平平淡淡不争不抢,这个有时候被分配到几句难以启齿的台词还会害羞的男人,平日里也只有讲起写歌说起工作的时候才会多蹦出几个字。

可现在他搂着余枫乔的样子,却就像在所有人面前给大家炫耀自己家的小男孩儿一样。

骄傲自满,巴不得陈述三万字“赶紧来看我家的孩子,多么优秀”。

——看完我的脸已经不见了

——看了他俩突然觉得我之前几年的恋爱都是在吃屎……回家分手了

——论我的老公和我的男朋友谈恋爱了我该怎么办

他们俩的动作都利索,几件标志性白T往箱子里一扔,带了三罐小饼干当作给其他人的礼物,又塞了一些应急药品和户外要用的东西,动作利索得不得了,直播到最后也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但这半个小时,也已经给节目赚来了足够的人气。

而且这次倒是罗嘉当了他们两个人的护身符,让他们这种热搜癌晚期这样明目张胆地直播了一通却还是安安稳稳风平浪静。

“真的立案调查了?”叶远溪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躺在余枫乔的大腿上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啧。”

“贱人自有天收,你说的。”余枫乔的手指捻着叶远溪的头发来回揉搓。

他记得他父亲和他说过一句话,告诉他永远不要去试探人心,因为那些所谓的喜欢和信任在很多更有力的东西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在进了娱乐圈之后,余枫乔更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罗嘉在前一年还是风风光光的一线,微博粉丝八千万,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是当之无愧的票房收视扛把子。喜欢他的粉丝不计其数,爱着他帮着他的奚远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为他付出。

可这一切,来的不容易,却说走就走了。

奚远是在盛夏的时候死的,在这三九隆冬中,凶手终于不再逍遥法外。

对于罗嘉的结果宣判需要一段时间再出来,但光是看他这个刚下飞机就被当地警方直接控制的架势,罪估计也轻不了。

一些不明情况的路人和围观群众纷纷拍了照录了视频。

里头的罗嘉根本没有反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宛如一只已经失去了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中已经了无生气,灰败得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偶像判若两人。

“小孩子别乱学大人讲脏话。”叶远溪打了个哈欠,在余枫乔的大腿上翻了个身,“我睡一会儿,你等会儿喊我。去录综艺之前得把戏过一遍,不然来不及了。”

过完年,余枫乔就要出国拍戏了,紧接着叶远溪也要进组,等两个人都结束工作回家的时候,旺仔估计都是条大狗了。

“还有那个什么《我的声音》的半决赛,他们要是来请你你别答应。”叶远溪伸手拍了拍余枫乔的脸,“听见没。”

自从他俩公开了之后,找上双方经纪人的约简直如雪花一般满天飞。

有邀请他们参加情侣综艺的,有邀请他们俩一起拍情景剧的,电视剧电影想找其中一个人做主角,也一定要搭上另外一个客串。

潘民都开玩笑说,不然让方厝搬他办公室来算了,以他俩现在收到的剧本的重合度,一人一半去筛估计还能减轻减轻工作负担,

但叶远溪和余枫乔一致觉得谈工作实在伤感情,他俩公开也就是图个自己开心,搞得跟绑定似的实在太麻烦。

《Ta&Ta》新一期正如余枫乔之前所猜测的一样,包下了个不大的海岛。

并且也一如他们的猜测,邪恶而贫穷的节目组真的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东西。

“抠,抠死他们算了!”一圈人围坐在礁石上披着毯子瑟瑟发抖,叽叽咕咕地凑在一起烤东西吃。

所有人都是抱着对节目组残留的唯一一点点信任来着,结果到最后,还是靠着余枫乔的小饼干度过了中午的一餐。

叶远溪之前还特地买了精致的小罐子给他们装了小小一点带来,结果这帮子人吃完之后,一个个都在怨叶远溪抠门,藏着掖着小气鬼。

“我就该用个麻袋给你们兜过来。”叶远溪蹲在礁石上叹气,“不然这样吧,我们去岛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女士就呆在原地休整一下,许老师帮忙守着女士行吗?”

许昌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五位青壮年男士各自跳下礁石,分散开来往岛上的各个方向走去。

“这里应该也是开发过的。”叶远溪和余枫乔并肩走着,看着脚下的石板路,“总不至于没个吃的吧。”

“嗯。”余枫乔眯着眼睛吹着海风,被海岛上和煦的太阳照着,有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可以往山坡上爬上去看看。”

他们现在身上穿的也是节目组特质的衣服,一件薄薄的防晒服,下头是宽松的大花裤衩子,人脚一双嫩黄色人字拖。

明明是丑爆了的搭配,却偏偏就给余枫乔这个人给穿出了春夏季新品发布的感觉。

叶远溪看着他露出来的两条白皙大长腿,十分嫉妒地踹了一脚沙子去他腿上。

“呀。”余枫乔妹动弹,继续淡定地走着。

“我不想减肥了。”叶远溪耷拉着肩膀走着,揣着口袋十分颓废,“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我不拍戏了成不成,吃成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成啊,我养你。”余枫乔转头朝叶远溪笑,慢慢悠悠地走着,“咱现在就回家,回家就给你烤一屋子小饼干,然后你天天吃啊吃啊吃啊吃啊。”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的盛世美颜。”叶远溪抬手就一巴掌呼到了余枫乔的嘴上,“渣男!”

余枫乔的眼睛被太阳刺的有些睁不开,走了两步干脆就闭上了,用手肘搭着叶远溪的肩膀往上面的小土包上走去。

“啊,是度假园区啊。”叶远溪这边刚看见了小山包上开垦的“家庭小菜园”,里头竟然还有些小蔬菜。

正想给去其他地方的傅琅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两个人却突然听见下头的吴叙大吼了一声:“老余,能下水啊,快下来了!!”

等叶远溪和余枫乔飞快赶到的时候,那边的吴叙已经扒得差不多了,看见余枫乔和叶远溪就说,“赶紧的,这里有指示说是有可以下水的娱乐项目,海鲜自捞的那种。这边两个旱鸭子不成,你俩赶紧跟我一起下去吧,等会儿天黑了就不好了。”

“诶得嘞。”叶远溪听完就飞快拉开了拉链。

“等等等等。”那边傅琳突然拦住旁边也一道准备下去的余枫乔,“余老师也下去?”

他们这个综艺刚开头就是被余枫乔溺水给炸出来的热度。

这种有始有终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没事的。”余枫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间站在原地还有那么些尴尬,看看叶远溪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傅琳。

他其实很小就会游泳了,当时落水也是意外的成分在,不留神从那么高跌下来,到那冰凉的水面上就几乎是被砸晕的。

“放心吧我在呢。”叶远溪身上就剩了件T恤,他拉过余枫乔的手腕对傅琳保证,“这个地方水也不深,刚好帮余老师克服克服心理阴影。”

说着,他几乎是不由分说的,大力拉着余枫乔就往那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在水里感觉到身后环上来的那双温柔的手臂和那报复性地在自己腰上小力的一掐之后,叶远溪笑着转回身,扒着余枫乔的脸就给他在水里比了个口型。

一串泡泡过后。

余枫乔就看见叶远溪对着自己说。

“重温初见岁月啊跳水男孩儿。”

第59章

跳水男孩儿毫不犹豫地就给拖着叶远溪往下潜去。

吴叙对户外运动非常了解, 刚刚在岸上的时候就给他们做了简易的潜水装置,这会儿在海里玩儿起来倒是更方便了。

三个人的水性都很不错,在离岸不远的地方转了两圈, 手里就兜上了不少东西。

叶远溪像是真不放心一般, 自从下水之后就一直就一直跟在余枫乔后头,东撩他一下西捏他一下, 搞得余枫乔手脚都不敢使劲儿往后摆,生怕不留神踹到身后的人。但皮肤皮肤间的贴近在水中却轻易得被无限放大, 余枫乔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被一株海草给缠上了。挣也不敢挣, 逃也逃不掉, 到最后就只能心甘情愿地被缚住。

当时网友怎么说来着的?

哦对,海妖。

余枫乔觉得确实挺像的。

他们下水的时候是只有吴叙一个人带了自己录像设备负责水下的拍着。后头的两人轻装上阵,除了手上拿着个袋子负责捞点小东西之外, 其他时间基本都在不务正业地打打闹闹。

在到最后直接被叶远溪勾住了腿的时候,余枫乔终于没忍住。

跟在后边儿负责安全的摄制组只见前面突然连着冒出来两个头,再接着,余枫乔就很快地游了过来, 把手上装着东西的袋子礼貌地递给了他们。

正当他们想拉他上船的时候,这位余先生,黑着脸转身就走了。

顺带还拉上了一直在他身后朗声笑话他的叶远溪, 直接带着他转去了一块岩石后边儿。

“诶诶诶,别跟过去了。”船上的人了然地拍了拍旁边想要跟上去的同时,“有点眼力见,人俩玩儿情趣呢, 我们盯着不出事儿就行了。”

“诶哟,余枫乔你冷静一点啊冷静一点啊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远溪被余枫乔压在怀里,好好儿地把之前的仇抱了回来。

“呀呀呀呀呀不闹了不闹了,老人家不行了诶哟我天呐!余枫乔!是男人就来打一架啊!捏人痒痒肉算什么本事!”叶远溪腿一软连水也顾不上踩了,弱小而无助地一边笑一边往余枫乔怀里栽。

余枫乔一边用手臂拦住叶远溪让他不往下倒,玩儿过瘾了才笑着低头:“还说不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这是霸权啊。”叶远溪累的都有些脱力,半漂在水上还不忘叮嘱余枫乔,“别靠在石头上,到时候疼。”

“你看,这就是公开的好处了。”叶远溪看着空无一人的平静的海面,安静地趴在余枫乔的手臂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安静,消停。”

秀个恩爱也没人敢管。

余枫乔笑着捏了捏叶远溪的手指,安静了半晌后,难得地提起之前的事:“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也是在海上。”

“那天太阳好吗?我都不记得了。”叶远溪看着橙红色的落日,笑着靠上了余枫乔的肩膀。

“好。”余枫乔带着笑,一双眼睛如同远方湛蓝清澈的海水,里头同样倒映着一轮温暖落日,里头有如同碎金般的光在闪耀着,“是我见过最好的太阳。”

叶远溪半侧过身,抬眼深深地凝望着他。

“但现在不是了。”余枫乔低下头,碰上叶远溪的唇。

安静下来之后两个人身上的温度其实已经慢慢开始往下退去,而这个时候,对方的体温反倒成为了最佳的取暖利器。

叶远溪圈着余枫乔的肩膀,在余枫乔分心去看后面围上来的摄影机想转身挡住他的时候掰过了他的下巴:“由他们拍去。”

唇舌相交,叶远溪执着的睁着眼,看着落日在余枫乔的眼中熠熠生辉。

在海上遇见的这个人的这双眼睛,他从十年前记到现在。

既然都公开了,那要低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他俩也没跟摄影师们客气,全身湿透着,连头发都贴在了脸上,却扒着对方一直没撒嘴。

“你俩也是,刚在一起就要这么长时间分开啊。”晚上大家吃了饭,叶远溪作为活宝被留给陪两位老人说话,期间程悦就很担心,“怎么也不把工作排排开,刚在一起总得多找点时间相处。”

“没关系的。”叶远溪笑着,自己倒是很淡定,“都是之前谈好的行程,总不能为了谈恋爱就不工作了吧。”

“诶……我这不是担心呢么。娱乐圈里的情况和其他地方本来就不一样,总该要多花点时间经营的。”

“放心吧程阿姨。”叶远溪拍拍她的手,“我相信他。”

别人都说被人背叛过欺骗过的人很难再开始下一段恋情。

但这对叶远溪来说却并不成立。

余枫乔这个人,太让人放心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站在远处正在和吴叙说话的余枫乔突然回过了头。

火光映着这个人的脸,叶远溪看着他半张着嘴瞪着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样子,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工作也好。”旁边抱着茶杯喝水的许昌慢悠悠说道,“男孩子嘛,还是工作好。”

叶远溪嘿嘿笑着应。

“我和你程阿姨都去看了你的节目,歌写得非常不错。”许昌评价道。

他是学歌唱出身,虽然后来进了娱乐圈后各方面都有涉猎,但在音乐方面一直也都是专家级别。

“许老师过奖。”叶远溪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道,“都不是很成熟的制作。”

“其实是这样。“许昌斟酌了斟酌,“我一个老朋友现在在联系一部电影的配乐创作,他在圈子里找了很久,但也没找到非常合适的。我想了很久,也看过他的剧本,觉得该是一部很有灵气的电影,就想问问你,咳,要不要去试试。”

旁边的程悦听到他说这个,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中有些嗔怪:“不是说了别跟孩子提这个,他现在多忙!”

“不不不阿姨没事,我现在也都是瞎忙,除了一场戏没什么正经事儿多。叔叔要是觉得合适,让您那位朋友把合作的事情找我经纪人知会一声就行,要是没什么意外我一定能帮就帮。”

“不,不是这个的问题。”许昌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是这样。因为那部电影是……是比较小众的文艺片,题材也有一些些敏感,院线肯定是提不上档的,所以就没什么赞助。当时他拍摄的时候也都是自掏腰包拍下来的,到时候留给……留给音乐制作的经费……这个。”

许昌一贯是沉稳严肃的性子,在这个时候竟然红着脸揉了揉眉心。

“没事儿,我还当什么呢。”叶远溪听完,笑着挥手,“音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做来开心的,到时候我看了合作内容,再和您朋友谈一谈,要是谈得拢,不要报酬都好说。”

“再说了。”叶远溪的声音突然放小,凑近两位长辈,捂着嘴小声说,“余枫乔,富得很呢。”

这句话叶远溪肯定是没说错的。

余枫乔这个人,常年盘桓在演艺圈的富豪榜上,一些大制作的电影找他参与,开出来的价格基本都是天价。

更何况学霸出身的余先生在投资方面的眼光也非常不错,他前段时间心血来潮还把自己的所有资产在叶远溪面前清算了一遍,告诉他,他俩就算现在开始撒手不干,他们住着叶远溪给的嫁妆,用着余枫乔攒的小金库,也能宅在家里安安稳稳过八辈子的富足生活。

富足到喝酸奶可以只喝盖儿的那种。

“我就说小叶是好孩子了吧!”许昌回头,轻声反驳自家太太,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那我回去就和他说,到时候你们再详谈。”

“好说好说。”

叶远溪在音乐方面一直很好商量。

和其他的大师级人物不同,奚远一直有“高产如母猪”的笑谈,这么些年里,他给别人写的歌简直多到一时间难以统计清楚。

他不挑什么合作对象和项目,只要谈得来,他转身就能不眠不休地给人写东西做音乐。

听到叶远溪答应了许昌的邀约之后,余枫乔也丝毫不意外。

在回海城的飞机上,余枫乔非常坚定地表达了对叶远溪工作的支持之心。

虽然……

“要去别的城市开会吗……”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杂志,假装不在意地问,“视频会议不行吗?”

“说是导演在拍完之后就累垮了,现在身体不太好。我们能迁就的,当然就迁就了。”叶远溪托着腮看他,眼神中有些些祈求。

“那就。”余枫乔翻过一页,视线却全然不知道飘在哪儿,“去呗。”

他的电影过不久就要开机了,他马上要飞去准备剧本讨论和一系列的会议还有造型的定妆,基本大年初三一大早就得打包东西滚蛋。

他原本还心怀愧疚,结果叶远溪现在和他说,他大年初一一大早就要走了。

不开心。

明晃晃的不开心。

“别不高兴,到时候我一定过来探班。”叶远溪象征性地揉了揉余枫乔的脑袋,一跨进家门就张开了手臂,“儿子诶!爸爸回来了!”

旺仔迈着两条肉乎乎的腿立马扑进了叶远溪的怀里。

拖着行李箱站在后头的余枫乔看见叶远溪那只刚刚还在揉他的手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狗毛中,默默地拉着行李去了角落。

凄凉。

他们各自的电影开机时间离得非常近,但一个在国内的偏远乡镇的小村落,一个在国外的深山老林,信号全都差到不行,到时候估计联系起来都麻烦。

两个人原本还想趁着这么几天再好好腻歪腻歪,但残存的一点事业心还是让他俩拿起了剧本。

艺人,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永远没有休息日的工种。

“将军就应该这么唰得一下停住。”叶远溪在客厅里小跑了一阵,然后站定,“那我该怎么办?我之前还应该在唱戏呢。看见他我应该有什么表情啊?”

余枫乔站在中央,拿着剧本给他分析:“从前期他的性格来看,你看,里头写着他正是最好年岁,被捧着长大,心里全是对未来最好的希望。你其实是很容易被带入戏的类型,如果对方能把你带进去,你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如果不行,你就想想自己。这个第一幕很重要,你要好好找找感觉。”

“想什么?没你我真有点儿没底……”叶远溪抿唇思索。

“想想你在甲板上看见我的时候。”余枫乔摸了摸叶远溪的脑袋,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个时候的你就足够令人惊艳了。”

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各自找感觉互相对戏,到了临近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就默契地放下了工作,打算开始筹备过年的事。

潘民方厝和洛凡尘和几个助理这次都回来他们家过年,到时候一定热闹的很。

可就当两个人趴在厨房里列清单打算去采购的时候,方厝却打了个电话给余枫乔。

“开公放。”方厝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开心的样子,“有你俩一起合作的项目。”

诶?

两个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不是说好不合作的吗?

第60章

“是香水的广告, 之前在别的方面也和枫乔有过相当愉快的合作。”方厝解释说,“我和潘民都看过了,觉得很合适。”

“还有。”方厝强调, “我觉得你俩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我和潘民这段时间拒绝得合约够多了,那些人知道个风向就行了, 你俩也没必要因此避讳。”

夫妻档一起上节目拍戏其实一直算是某种不成文的营销策略,什么某某夫妇现身剧组, 什么剧组甜蜜互动, 能带来的效应其实不错。

就这两个人, 偏偏还跟躲瘟疫似的躲着。

“很……愉快的合作?”在知道了还有工作之后,两个人也没再继续列购物清单了,趴在中央岛上看放错

其实还真是老朋友了。

余枫乔大尺度隔空撩叶远溪的那次, 穿的那件黑色丝绸浴袍就来自那个品牌。

经典的老牌奢侈品,以华贵精致出名,在各类品牌层出不穷的今天仍旧屹立在时尚圈的巅峰不倒,是妥妥的扛把子级别品牌。

他们即将要新推出的产品是和品牌同名的香水的复刻, 打算以此来作为品牌的百年纪念。

“他们很般配,而且站在一起的时候非常有一种,你知道的, 超越时光的高级感觉。”品牌的负责人联系潘民的时候是这么描述的。

潘民呆愣愣地听完,思考了非常久超越时光的感觉到底该是个什么感觉。

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的品味还没到那种层次吧。潘民想。

不然他真的没看出来面前这个光是进了超市就开心得不得了的人到底是个怎么高级法。

“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方厝走在超市里也有些忐忑,“我咋觉得我俩和遛狗似的……”

“没事的吧。”潘民双手揣兜, 眉头紧锁,假装很冷静,“今天都是年二九了,这荒郊野岭的超市……要是有事,有事跑就行了,反正他们练来练去,也就跑得快这个优点了。”

“呀,这不是我代言的牙膏呢么。”旁边的洛凡尘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等大家听见他声音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自己的立牌面前,举着一条牙膏咧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嘿叶子你们家却牙膏吗,我送你啊。”

“缺啊。”叶远溪推着车就冲过来了,拿着洛凡尘手上的牙膏就往推车里塞,刚转头就又嘿了声,“这不是我之前拍的那个巧克力的广告呢么,他们给我送了好大一箱。诶但我现在都吃不了了……”

叶远溪的减肥大业是从很早就开始了,但其实到现在为止,除了不让吃热量过高的东西外,余枫乔其他地方也根本不忍心管着他,可偏偏就能被他演出个凄楚可怜的样子来。

余枫乔抬头看了看电视机屏幕,上头的叶远溪正笑着对另外一位女演员伸出了手。

看完,他非常果断地转身,把叶远溪偷偷扔进购物车里的巧克力给无情地放回了货架。

旁边的潘民低头看着手机,非常努力地在假装自己和周围这群小学生不认识。

艺人这种职业,站在台前的时候的确是风风光光,但私底下的生活却并不非常自由。

尤其是有非常高知名度和讨论度的诸如洛凡尘,上杀阿姨下撩小妹妹,走到哪儿随身都得带着保镖跟着助理,要时时刻刻保持微笑待人礼貌,私人空间和时间基本无限趋近于零。

这嗓儿到今天,才算是好不容易放了次风。

今天他们出门的阵仗并不很大,几个助理都留在家帮忙在煮火锅,只有两个苦逼的经纪人跟着几个想要放风的祖宗出来了。

这个超市是前几天刚刚开业的,就开在这种住户分散方圆百里几乎就找不到什么人烟的小区门口,这一段时间来几乎称得上是门可罗雀。

叶远溪一行人进来的时候,里头连售货员都很少看见,要不是远处好歹还有几个推着车穿梭在货架中间的人,他们估计都能觉得是闹鬼了。

进了超市之后三位敏感人物就扯下了口罩,各自推着车转在货架中间。

“你看,这样的才是好一些的。”叶远溪正拿着把青菜教洛凡尘辨别好坏,“你拿的那个还太小,没这个涮出来好吃。”

“啊这样的吗……”洛凡尘拧着眉头看了自己手上的东西好一会儿,最后笑着妥协,“我都不知道。”

“怎么?不开伙?”叶远溪推着车,手上拿着两个人之前列好的单子,一边挑挑拣拣往推车里扔东西,一边和洛凡尘闲聊,“那平常都吃啥呢。”

“飞机餐。还有剧组盒饭。”洛凡尘耸耸肩,低着头看着叶远溪手上拿着的有两个人笔迹的便笺,有些羡慕的神色。

叶远溪自然也发现了,低头看着他和余枫乔东拼西凑写出来的清单,上头零零碎碎地记着家里缺的东西,要给儿子买的东西,去剧组要整理带上的东西。

没什么大物件儿,也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琐碎家用。

但叶远溪看了却也忍不住笑了。

“就……觉得没必要麻烦助理了。”他耸耸肩,笑着道。

洛凡尘也带着抹微笑,转而趴在推车上看着前方:“挺好的,你们这样。”

有个人,有个家。

侧过头去,叶远溪挑了挑眉,笑:“是啊,你要是想,想和你成家的人估计能从这儿排到首都。”

“噗。”洛凡尘笑着低头,稍长的头发垂在脸侧挡出了他的表情,“可有人,就是不愿意啊……”

叶远溪拍了拍他的肩,把最后一样要给旺仔买的小零食放进了推车:“很多东西,不试试是不知道的。当初还是我追着余老师告白的呢,人还不乐意。”

“真的吗?”洛凡尘听到这个,有些惊讶地笑着转头问。

任谁看道余枫乔看着叶远溪的眼神,都丝毫不会怀疑这个人对对方的那份深情。

“那还能假,但反正追到手了,就……什么都好说了啊。”叶远溪嘿嘿笑着,朝远处的余枫乔挥手,“嘿老余,底料再买一包吧?”

难得的,那边余枫乔竟然没有立即应声。

叶远溪往那边看了看,发现余枫乔似乎正在和人说话,那人被货架挡了一半,但能看出来也是个十分高挑的年轻男性。

等几个人都走过去了,大家才发现,竟然是他们的……金主爸爸。

潘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潘总?您不是……”

“啊,我啊,没在国外开会呢。就最近在家奶孩子,太忙了就没空去公司。”靠着货架站着的人穿着身修身的风衣,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单手揣兜,整个人气场强大却又显得无端风流,“哟这不是我们的招财树嘛。”

“潘总。”叶远溪和洛凡尘笑着和他点头问好。

虽然没直接接过面,但叶远溪对这个和明星无二的总裁却还是有些了解的。

手握一线八卦资源,一边培养着国内顶尖流量一边奋斗在娱乐圈小报中,专门负责辟谣怼人,简直是用自己单薄的身板抗去了一半公关部的工作。

“这么一大帮子人来逛超市。”潘维手上拿着几罐小熊饼干,笑的懒懒散散,“都不怕被拍?”

“最近凡尘刚和X直播平台签约代言,刚好可以在这个时间做第一次直播。”敬职敬业的潘民解释。

“这样。”潘维也不在意,低头想了想,拿出了手机,“那不然我也凑个热闹吧。”

他们一群人规规矩矩站好正准备自拍的时候,货架中间却突然冲出来一个影子,穿着白色的连帽小卫衣,跑得帽子在自己后头一蹦一蹦得。

他上来半声不响,直接保住了潘维的大腿,吸吸鼻子低着头,脸有些红。

“小傅同学,你们家老傅呢?”潘维面色不改地照常拍完了照和他们笑了笑,这才晃了晃自己的腿低着头问那小孩儿。

“这儿呢。”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还没说话呢,就有一只手伸出来把那孩子抱走了。

叶远溪抬头,发现那边是个面色冷清的男人。身高和余枫乔相近,直往一米九逼去,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儒雅,很有书生气。

小孩儿趴在他的怀里揪着他的衣服,却一直回头盯着潘维的方向,大眼睛里全是期许。

后头一众大叔被他看得腿都有些软。

“哦对。”潘维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对叶远溪说,“我儿子是你铁杆粉,一直问我能不能找你合个照。”

“行啊。”叶远溪很喜欢孩子,这会儿伸手就要去抱。

潘维举着手机给他们排,看着儿子别别扭扭在叶远溪怀里缩着笑着对样子有些不是滋味儿,一边在找角度一边还试图打断那厢的对话:“对了小叶啊,我前里两天刚被人求上呢,这孩子干爹刚拍了个公益短片,想找人给唱个歌儿,儿歌那种的主题曲,你最近有空吗?不用太认真,救救傻逼的那种录法就行,工资我给你从你奖金里开。”

潘维身边几个好基友都是业内名角儿,导演编剧演员,全是站在金字塔尖尖的人物。现在他口中说的这个,估计就是那位许久未出山,在把奖拿够了之后曾放话要坐吃山空的名导了。

“有的。”叶远溪抱着怀里的孩子心都快酥了,被他的小手牵着笑得晕乎乎的,“有空有空。”

第61章

余枫乔看着现在已经毫无原则的叶远溪, 默默转过头去叹了口气。

之前他觉得奚远会写歌好厉害好崇拜。

现在这人变成了叶远溪,余枫乔却宁愿让他不要这么有才华了。

在上完节目,并且《王权》的主题曲也放出了之后, 叶远溪算是在圈子里小火了一把。

一开始他改编奚远经典曲目《中意》 的时候, 大家还都说他有继承到一点奚远的风骨,说不定会是能够成为下一个奚远的好苗子。

但之后的曲子再一首一首地出来, 和Pat合作,和Ann合作, 出来曲子的成效都无比令人惊艳, 并且已经影响到了受众最大的国际乐坛。

在娱乐圈里, 有才和有颜的待遇是非常不一样的。

长得好看的人在这儿并不稀罕,就算你成了个天仙儿的样子,你还是得乖乖拿着号码牌排队等着资源的临幸。

但才华这种东西就比较稀有了。奚远这种级别的作曲家, 早已经能往艺术家这个份上靠去,虽然他出道不久,但早已经过了那段要挑挑拣拣才能找到好资源的尴尬期。

他这边帮个忙,那边应个急, 身边只要是有人有相关需求的几乎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叶远溪。

余枫乔在脑子里回忆了回忆自己当时看到的叶远溪的工作表,忍不住有些脑壳疼。

本来就忙,之前还抱怨说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结果现在却又不停地给自己揽工作。

余枫乔几乎都要有一点心疼自己了。

这算守活寡吗?

算的吧。

告别了潘维和那位高大淡漠的傅医生,一行人带着老板发的过年红包和新工作回了家。

旺仔正站在门口的小院子里兴致勃勃地刨土,余枫乔之前买的两盆观赏海棠都已经被它给啃秃了,这会儿这狗正在糟蹋刚寄到还没来得及放进家里的一束绣球。

“我想了想, 炖狗肉吧。”叶远溪努力深吸了口气,憋出一个微笑,上前去拎着旺仔的后颈就扔进了余枫乔的怀里,“也不管管你儿子!”

单手拎着个大袋子,另外一只手曲着抱着他们家的大胖儿子,余枫乔朝着洛凡尘投来的同情目光回以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而其实那个时候,洛凡尘手机上的直播已经开始了。

刚开播镜头有些卡,粉丝们并没有看见人,却已经听见了叶远溪的数落和余枫乔蔫儿了吧唧的一句“分明就是你宠出来的。”

——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我觉得我自己疯求了,这难道不是我家大佬的声音?卧槽被他发现我爬墙了可该怎么办

——冷静冷静,余枫乔的女人不能低头,即使面对着他的儿子!

——被凡尘唱的叶子写的歌圈的粉,现在我的两大本命竟然一起过年!!!天台票给我留一张,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看见潘总发的合照的时候我以为是公司聚会啊是我太蠢太傻太天真!!他们明明穿的居家啊我的天啊啊啊啊啊

所有粉丝一边癫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听着黑漆漆屏幕里的动静,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鸳鸯锅?”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在问。

“辣锅吧,他们几个都爱吃辣。”洛凡尘笑着猜。

“我就怕他们给我炖一个养生枸杞排骨清汤锅……”叶远溪朗声笑着,接着很快,就是开门进门的声音。

等到全部人都进门,不再会暴露住址这种敏感信息之后,洛凡尘才拿出自己的手机。

“嘿大家好,我是洛凡尘。”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从纸袋子中往外掏今天买的食材,“按照约定来给大家做直播了解。”

他手上正拿着叶远溪刚挑回来的青菜,把它晃到镜头前面给大家看了看:“今年我们一起在叶子家过年,今晚我们要煮火锅吃。”

“在直播啊。”镜头里慢慢出现了一双踩着毛绒拖鞋的笔直长腿,洛凡尘把镜头往上移,镜头里慢慢出现了那双标志性的潋滟桃花眼。

“嘿大家好哇,我是叶远溪。”

——我哥消失的第八百天,想他

——屏幕里的这个人长得真像我年轻时候的爱豆

——奶奶你快出来啊,你当年追过的叶远溪终于现身啦。

“有那么夸张吗。”绕过来看评论的叶远溪笑了声:“我之前不还刚直播过呢么,还带你们看了余老师呢。你们余老师才是万年不现身的老妖精吧。”

——哦,习惯了。

——余枫乔的女人从不承认

——你有空在这儿奚落大佬,不如曝光他!无情地曝光他!

“好好好曝光他。”叶远溪笑着拍拍洛凡尘的肩膀,“走洛哥,进厨房去吧。”

虽然平常里的工作也都忙,但他们这些人,除了洛凡尘以外却都是能在厨房发挥点光和热的,于是刚才。洛大明星这位闲人就被毫不留情地被踢出来陪狗。

“不是让你别进来了么,净瞎捣乱。”潘民还不知道洛凡尘提前开了直播,这会儿正卷着袖子站在水池边在手脚利索地择菜,“出去。”

潘民在洛凡尘身边也很多年了,几乎所有粉丝都能一眼认出这个严厉而宠溺的经纪人,以及他标准的嫌弃语气。

镜头里的洛凡尘一脸恐慌,举起手放在唇边对着粉丝们轻轻嘘了一声,耷拉着眉毛一脸无奈却还是想争辩几句的样子:“我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余老师?”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环节了

——余枫乔先生,就决定是你了!快快现身吧!

——赶快变成你原来的样子!

——吧啦啦小魔仙,余枫乔变变变!

虽然闻讯赶来的余枫乔粉丝和枫叶CP粉们无比激动,但慢慢出现在镜头里的余枫乔却仍旧是以往那淡定的样子,他身上围着自己的专属围裙——那个叶远溪定制的,上头用明黄色绣着小饼干大师傅余老师字样的深灰色围裙,细心地处理着手上的辣椒:“不用。”

他一个厨艺不精的外国人,只能帮切切辣椒剥剥蒜,明明被丢弃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却仍旧十分淡定坦然。

镜头下余枫乔拿修长白皙的五指,穿梭在……白花花的蒜头里。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

——哦,男人,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我的眼里为什么常含泪水,因为我身价过亿的男人正在用他那上了保险的手扒蒜。

——老公你起开,这种脏活累活请放着我来干!到时候赏我一碗火锅汤就成。

“老余你好了没,磨磨唧唧的。”

随着一声什么东西被下锅爆炒的声音响起,叶远溪拿着碗急急忙忙地开始在找调料:“快点,切个辣椒剥个蒜怎么还这么磨磨蹭蹭的,是男人就给我快点儿。”

“叶子。”洛凡尘这才笑眯眯地开口,“男人,不能快的。”

——是我出现错觉了吧,我洛在开黄腔????

——在家真的是放飞自我了吧,平常那样八杆子打打不出个屁来的人。

——啊真好啊,我也想和他们吃火锅……

——另一个经纪人在炒菜吧?叶子收拾碗筷余枫乔做调料我洛录像打下手,真的感觉好温馨啊。有种他们突然降临人间的赶脚。

——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们也都是普通人,过年在家吃吃喝喝,顺便虐虐狗,跟我朋友圈里那帮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来来来,都过来吧。”几个助理站在一起已经把汤底熬好了,一锅养生胡椒猪肚鸡,一锅变态麻辣锅,并排排在一起放在家里的长桌上。

旺仔早就急不可耐地在桌子旁边转着圈,一遍顶着桌腿一边想要往上跳,整只狗一时间都有些凌乱。

“还好决定了是吃火锅,不然都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去。”作为今天的主力,叶远溪端着两个炒好蔬菜过来,“一群什么都不会的人净瞎忙活。”

不过虽然并不精通厨艺,但好在这儿所有人的一个特点就是……不差钱。

买的火锅料七七八八加起来简直堆成了个小山。

叶远溪招呼着大家坐下,看着洛凡尘在桌子上架好手机,便在镜头前端着盘子一边下菜一边做讲解。

“嗯这是牛肉牛肚牛百叶牛舌,这是豆腐包,这应该,应该是羊肉吧,还有什么,哦对海鲜……诶锅里放不下了老余你别端了。”

袅袅上升的雾气中,一群人拥挤地坐着,一排大高个儿抢着坐在锅子旁边连手都抻不开还坚持着抢肉吃。

——感觉彻底变成了一次吃播

——种草那个牌子的牛肉了现在就下单

——明天喊妈妈给我做火锅了,森气

——为什么看着这些人……我竟然想家了。

——他们是真的很像一家人,超温暖了。

作为这个很像一家人的人,洛凡尘他们在深夜终于吃完火锅之后当然也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倒在了这儿的客厅里。

厨房里的碗筷全交给洗碗机去解决了,只有东倒西歪的几个酒瓶横在桌上。

叶远溪喜欢一切温暖的毛茸茸的东西,所以客厅里的地板上全铺着地毯。

要赶着回家过年的助理们和方厝已经走了,剩下四个人横躺在地毯上,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天空数着星星。

“这大概是我半年来的唯一一次休假。”洛凡尘大字躺着,闭着眼镜念叨,“真的累了。”

“累了你还不停接工作。”潘民的语气中没有半点体谅的意思。

“那哪能不工作呢……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洛凡尘睁开眼睛,喃喃道,“只有工作了才能看见你啊。”

最后一句话很轻。

轻到只有没怎么喝酒的余枫乔听清了。

拿着毯子把已经睡得张开了嘴的叶远溪该上,余枫乔抬头和洛凡尘对视了一眼,双双站起身走出了客厅。

确认过眼神,是要一起喝酒的人。

“就还剩两瓶啤酒了,其他都喝完了。”余枫乔从冰箱中拿出最后剩下的两瓶啤酒,在洛凡尘面前晃了晃,“喝吗?”

“我可不想说故事。”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旺仔横躺在他们俩的大腿上,翻着肚子求抚摸,洛凡尘揉着握着他的爪子在半空中挥着,神情却有些落寞。

“我也没有想听。”余枫乔带着淡淡的微笑,抱着旺仔的头轻轻揉着,“只不过是想请你喝个酒。”

“你和远溪挺好的,真的。”洛凡尘喝完了手上的一罐子酒,把易拉罐放到一旁,“在一开始最好的时间里就遇上了对的人。”

“我们的时间并不对,甚至在一开始人都是错的。”余枫乔不在意地笑了笑,“但终归……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远溪在之后都在剧组工作,潘民应该不会陪着很久。把握好机会。”余枫乔朝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加油。”

洛凡尘别过了脸去摇摇头,有些苦涩地笑了声:“算了,提这个干什么,不提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随意地打开想转移转移深思。

结果一看就吓了一跳。

“你赶紧给方厝打电话,我去叫潘民。”洛凡尘面色沉重地站起来,“有人发稿黑,已经转开了。”

“关于谁的?”余枫乔一边站起来和方厝打电话,一边跟着洛凡尘进门。

“我们全部。”洛凡尘的脸色黑得可以,“说叶子一路睡上巅峰。勾搭潘民睡了我,最后抱上你的腿,然后写了稿子说我们群P。”

“这也有人信?”余枫乔觉得这事儿说起来都很不靠谱,听着就像是哪家野鸡小报爆出来的夸张假新闻。

“是最大的那个八卦号发的,那个号坐拥一群死忠粉,搞得他说的即真理似的,里面还有照片。”洛凡尘翻了个白眼,“脸全糊了个干净,说给我们留个最后的脸面,妈的也不嫌恶心。大过年的膈应谁呢,垃圾玩意儿,处公关稿发律师函吧。”

余枫乔点点头。

里面潘民已经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这会儿正迷迷糊糊地坐着。

在看完了那个全网疯转的帖子之后,潘民眯着眼睛觉得自己怕是遇见了傻逼:“你等着,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律师。”

“还有,把我之前的几个绯闻也澄清了。”洛凡尘坐在原地,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所有,全部,都否认。”

“什么?”潘民抬起头,有些不解。

洛凡尘现在作品多,和别人合作的次数也多,男女明星互相炒炒绯闻是很正常的操作。

“全部澄清。”洛凡尘很坚定,“说我一个都不喜欢。”

而朦朦胧胧在睡意困顿中听完整件事儿的叶远溪只觉得糟心,眯着眼睛含混不清地将:“卧槽怎么办啊,我明天还要回家见爷爷呢,他老人家不会看见吧……”

第62章

其实很多时候, 那些娱乐八卦号并不在乎新闻的真假。

八分真用来圈粉,两分假用来创收。

即使这种新闻看起来荒谬得令人想发笑,可却是真的会有人傻乎乎地去相信, 并且在转发时配上自以为看得清的“娱乐圈都是这样”的可笑言论。

叶远溪、余枫乔、洛凡尘, 这三个人在娱乐圈都是名声大噪的人物,而作为捧红了不少明星的金牌经纪人, 潘民的名字对公众来说其实也不算陌生。

传这四个人的八卦,几乎就和在娱乐圈里掀起一场海啸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大部分群众还是保持理智吃瓜的态度, 各家的粉丝也及时下场挽救, 但这不可避免的还是成为了深夜里的一个负面新闻。

“律师都联系过了?”余枫乔站在镜子前面打着领带, 在肩窝里夹着自己的手机和方厝通话,“律师函?”

“能直接告么,让他们收传票的那种。”叶远溪旁腿坐在旁边和潘民咬着牙讨论, “老子一张船票送他去那遥远的地方,让他好好蹲个几天体验体验别样生活。”

洛凡尘正放下了和潘维联络的电话:“潘总说了,这次公司法务部也会出面。”

“潘总怎么也看见了,还没睡啊。”叶远溪绞着眉头叹了口气, “还得麻烦他。”

“不……没事。”洛凡尘咳了声,“他是因为他们家狗狗生宝宝才没睡的。”

潘维刚才挂电话也是因为他儿子和狗一起睡着了,怕吵醒他们才挂的。

“反正你们别担心。”潘维在之前说, “有余老板和我在,没什么可怕的。”

余枫乔的工作室虽然挂靠在公司,但里面的人员,上到法务经纪人下到保洁阿姨, 都是他自己的人。

他的这位挂名法律顾问其实也是他的大学同学,从业至今,以手段狠辣不留情零败诉闻名业界——当然了,他那张脸也是闻名的很重要原因。

在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精致到令人感叹的金发碧眼的男人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所有原本都焦头烂额正烦躁的人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你说的状况我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人推了推眼镜,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着,“光靠这个想要告到你想要的那个效果怕是不行,但要是想用别的理由把他告倒还是可行的,他这个工作室的运行制度存在很多不合法的地方。”

“行,什么理由都无所谓。”余枫乔这时候也换上了一身正装,修身的铁灰色小西装掐出了他劲窄的腰,将他完美的身材显露无疑,“交给你了。”

“好说。”

“诶,输给余枫乔这样的人,讲真一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服气的。”洛凡尘双手靠后撑在地上笑着,“心服口服。”

有颜有才有钱,上帝的宠儿也莫过如此。

叶远溪转头看了自家余老师一眼:“他?他活得也没什么好的,苦哈哈的。”

至少在遇见这个叶远溪之前,余枫乔几乎就没过过什么快活日子。

虽然话少,但没整出个抑郁症来其实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这些东西交给法务去处理吧,我们这边就不发声明了。”潘民揉了揉眉心,在深夜紧急和法务那边的人联络过之后,潘民看完他们发过来的邮件,放下了手机,“也没什么可声明的。”

“这种事情一家肯定闹不大的。”叶远溪低头拨拉着自己的手指,“去看看是谁买的水军转发起来的吧,到时候我告诉老板去,neng死他丫的。”

“行了,先别管这个了,今天过年呢。”洛凡尘反倒是最轻松的,对这种乱七八糟的新闻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一样,笑着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小叶子不还是要去接爷爷么,都散了吧散了吧。”

叶远溪和余枫乔今天要去见爷爷,洛凡尘和潘民则没什么去处,想着不然一道过个年算了。

两个人刚把潘民他们送出门,就接到了爷爷来的电话。

着时候天才刚刚亮,外头的空气却还不错,小区的树上已经渐渐开始传来鸟叫声。

叶远溪和余枫乔坐在院子里装着的一个秋千上,两个人牵着手在秋千上晃荡着,听电话里头的爷爷说话。

“我到海城了。”叶爷爷的年纪挺大了,但说起话来却还是中气十足,“你过来吧。”

“啊??”叶远溪弹坐起来,“您不是早上九点才到吗?”

“改签了。”老爷子听起来气定神闲,“我在机场等你,你开车过来——还有,别带那个姓余的小子。”

“为……为什么啊。”叶远溪小心翼翼地问,在为自己对象辩驳的边缘试探着。

“我们要先去给你恩人上坟。”

……

???

在开车去机场接爷爷的时候,叶远溪一直在想,这个恩人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原身那个叶远溪的记忆,在他的所有社交软件中也没窥探出曾经有一个“恩人”的存在的痕迹。

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叶远溪一边皱着眉头思索,一边随手打开了电台。

今天海城的天气并不很好,原本拥挤的城市在年节的时候却瞬间空荡了起来,安安静静,配合着天边淡墨色的乌云,莫名显得又些荒凉。

叶远溪停在白线前等红灯,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禁不住得有些想家。

也不知道余枫乔在家干什么了。

“下面想要给大家分享的,是一首我非常喜欢的歌。”电台里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众所周知的是,这首歌是叶远溪写给自己爱人余枫乔的一首曲子,也是他笔下作品里第一个问世的。有些时候,深情并不需要撕心裂肺,爱情可以超越一切时间和困难,《枫桥夜泊》,送给大家。”

在电台里听自己的声音其实很奇怪。

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像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戏,听着别人的故事。

《枫桥夜泊》刚放完,叶远溪就看见了拎着箱子站在外头等的老人。

“爷爷!!”他刚开门想下车,老人家一把按住了门给他塞了回去,自己把行李箱扔进了后座,跟着坐了进来,“去吧,去公墓。”

“啊,嗯。”叶远溪连忙启动了车子,开了导航向目的地开去,“爷爷您飞了这么久,不然在车上先睡会儿吧,不然到时候该累了。”

“多话,闭嘴。”叶爷爷转头呵斥,看上去倒是精神饱满的样子,“说说,你和那个余枫乔是怎么个回事。”

“就是……爷爷,我喜欢他。”天知道叶远溪是多久没有过这样被长辈管教过的经验了,竟然都有些犯怵,“您……您能不能理。”

“你几时听见我反对同性恋了。”叶爷爷翻了个白眼,“那孩子,看着像是个好人,你好好珍惜。”

“诶……诶!”

在公墓面前和爷爷买了两束白色的菊花捧在手上,叶远溪戴着口罩慢慢地往上爬。

“过完年就有工作了?”

“啊,是啊。”山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叶远溪就摘下了口罩,看着怀里还带着小水珠的花,“明天要去隔壁省开会,刚好送爷爷你回去。”

隔壁省是著名的水乡,也是原身这个叶远溪的产地。

“嗯。”

叶远溪跟在爷爷的步子后面走着,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莫名得有些心酸。

他少年就失去了双亲,虽然那个时候他们留下的遗产和自己能力完全能让他立足并且生活得很好。可这样能跟在长辈身后低着头什么都不想,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信赖和依赖的时候,却仍旧是他所异常向往的。

即使他们现在正走在公墓里。

即使……

即使他们到的这个坟头,上头似乎还刻着他自己的名字。

端端正正的俩大字儿,奚远。

叶远溪呆愣愣地站在那前头,看着上面附着的他的照片。

黑白照片里的人笑得十分安静,看着所有站在这面前的人。

他从没有来过这里,即使是到余枫乔每个月都会来给这儿放上一束新的花,叶远溪也从来没有来看过。

“跪下。”叶爷爷站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帕子,把墓碑上的灰扫去,“磕头。”

叶远溪无所适从地放下手上的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点儿。”叶爷爷呵斥着转身,“好好地告诉恩人,今年,你终于出息了。”

叶远溪跪在自己的坟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很乱,他努力在其中搜寻着叶远溪这个名字,像是在一件堆满杂物积了好久灰尘的房间里去找一些什么东西一样。

这么说来,他和叶远溪是有些什么关系的?

他的重生,倒并不是个意外?

“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走在我前头。”叶爷爷有些感慨的样子,“之前我见他的时候,他才多大?和你这么大差不多?”

“爷爷……”叶远溪迷茫抬头。

“行了,起来吧。”爷爷挥了挥手,“其实我原本一点儿都不想你进这个圈子。现在演戏唱歌的,和我们当时唱戏的是一样的。是戏子,是要任人品评的,那要忍受的,是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的唾骂。”

爷孙俩慢慢走在林荫道上。

“你之前做模特,拍照片。不是我老古董,而是我清楚地知道你那是碗青春饭,所以我不想你吃。”叶爷爷的目光里有些许感慨,“但你唱奚远的歌的那次,我却突然觉得,可能你是挺适合在那儿呆着的。”

叶远溪安静地听着,不时伸手搀一下老人。

四周的风都很安静,年节前的墓园里寂静地空无一人。

“奚远是个好孩子啊。当时去各地走动,就为了看看还留着的几个戏园子,安顿了上一代老的,把你们几个小的带去上学,帮我们整理铺子听我们吊嗓唱戏。”想起这些,叶爷爷忍不住摇头,“当时你天天光着脚在戏园子里瞎跑,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还是后来我们照着他的名字给你起的呢。”

叶远溪瞪着眼睛,惊讶到根本说不出话。

“他是个好孩子啊。”苍老的手拍了拍,“怎么就,走了呢。”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哽咽。

“爷爷爷爷。”叶远溪搀着他,安抚地低着头说,“奚远没走呢。你看余枫乔维护他,你带着我来悼念他,我还在帮他出残曲的专辑,他的歌儿还被这么多人唱着。他一直在呢。”

“你倒是会安慰人。”

爷孙俩踏着清晨的雨下山,等到回家的时候,也不过还是吃早餐的点。

叶远溪刚停好车,一直站在门口翘首等着两个人的余枫乔立马上来打开了车门,拎出了行李,另一只手扶着叶爷爷。”

“哟,这狗倒是好精神!”叶爷爷一下来就看见了被系在柱子上,这会儿正拼命晃尾巴的旺仔,“诶哟过来过来,太爷爷抱!”

旺仔像是听懂了一般,疯狂扯着自己的牵引绳,一边咬一边呜咽,想要挣脱的欲望非常明显。

叶远溪赶忙上前,解开了他的绳子。

还没来得及去牵呢,旺仔就飞扑进了老人家的怀抱。

也还好它现在还并没有全长开,也就还是平日里普通小狗的大小和重量,叶爷爷抱起来也并不很费劲:“叫什么名儿啊。”

“叫旺仔。”余枫乔站在旁边说。

“嗯,好名字。”爷爷笑着点了点旺仔的鼻子,由它在自己怀里扭着舔人,“都进来吧,站在门口吹什么风,小余你穿的这是什么,一件衬衫能挡风了还是咋?”

“我……我刚开会回来。”余枫乔赶忙解释,迈开长腿赶忙走进家里,在长辈面前难得的也有些局促。

“哦对,还有。”三个人进了客厅,叶远溪刚帮爷爷挂好外套,就听见爷爷抱着旺仔状若淡定地问,“你们那个,那个什么啥P是咋回事儿?今天我在飞机上都听见旁边的小姑娘讨论了。你俩是不是犯什么错儿了?我看人小姑娘都说哭了。”

余枫乔闭着嘴沉默不语,只给叶远溪打眼色让他赶紧上。

被迫扛起重担的叶远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那个……爷爷你听我解释。”

第63章

其实这事儿左右也真是没什么可解释的。

叶远溪解释得磕磕巴巴断断续续的, 中间几度挠头,试图换个好听点儿的形容词。但谁知道爷爷一直淡定地听完了全程,到末了也就是冷漠地哦了一声。

“都是瞎讲, 怎么还有人信呢。”他扒拉着旺仔的爪子, “这些人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傻逼。”

论爷爷也是文艺工作者的好处。

叶远溪简直是要热泪盈眶。

“小叶明天就要家去了,你咋办啊?”在简单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 爷爷又关心起了余枫乔的日程安排起来。

“他过几天也要去工作去了。”叶远溪摆摆手,“回英国去拍电影去了。”

余枫乔这次挑的电影也算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一位因为失手杀人而判了无期的犯人, 在得知自己妻子亡故的消息不顾一切地逃狱, 在回到家乡的同时也知道了, 自己有一个十岁的女儿。

小姑娘本该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在之前却被迫陪着妈妈躲债,在母亲死后, 就遇到了这个刚逃狱的父亲。

形销骨立,狼狈逃窜着的人,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这个小姑娘。

接着,在父亲试图将她送养和小姑娘坚持跟随着自己的父亲的过程中, 父女两个人的矛盾和中间的感情慢慢展开。

“这真的是一点都不符合你的形象啊。”在余枫乔给爷爷说大致剧情的时候,叶远溪忍不住感叹,“逃亡什么的。”

余枫乔这个人给旁人的固有印象就是无时不刻不在精致着的绅士男人。他似乎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从容不迫, 在所有人面前都毫不失态。

让他去挑战这样的角色,即使叶远溪这样的余老师无脑吹听着,都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总得有点儿突破的。”余枫乔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尝试,“反正有你养我呢, 也不怕赔钱。”

叶远溪笑着嗔了他一句,换来了爷爷的一个巨大白眼。

“小年轻年纪,注意点儿影响。”爷爷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感情这种东西,还是要细水长流的好。像你们这样年轻的时候太腻乎,老来要生厌的。”

“不会的。”叶远溪朝爷爷比了个鬼脸,单手揽着余枫乔的肩膀给他大声地Mua了一个。

他巴不得日日夜夜让余枫乔就泡在这糖水罐子里。

八百年都不生厌。

三个人的大年夜不十分热闹,但却很温馨。

余枫乔抱着旺仔坐在沙发上,听着旁边爷孙俩一句连着一句吐槽电视里头的联欢晚会。

“诶哟这画得跟猴屁股似的。”

“这假唱演得可真够假的。”

“无聊。”

“难听。”

“算了睡觉吧。”

一边这么说着,三个人却还是一边等到了新年的倒数,扒拉着旺仔的爪子好一通揉,互相道过了新年快乐才各自回房。

海城禁烟花爆竹很久了,原本该是喧闹的大年夜反而安静得有些令人发慌。

“明天我就要走了诶。”叶远溪伸手拉上窗帘,回身看着靠坐在床头的余枫乔。

“嗯哼。”余枫乔手上捧着他的床头书,低着头淡定地翻着页。

他有点轻度的近视,晚上开着床头灯看书的时候一般都会戴着眼镜。金边细框眼镜衬着他有几分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蓝灰色的眼睛冰冰凉凉,捧着厚重的医学书籍坐着,活像是一幅画。

“余先生。”叶远溪光着腿从床尾慢慢向上爬,“余先生?”

“嗯。”余枫乔再翻过一页,修长的手指横在密密麻麻的字符上,看起来安静而学术。

“我没有书好看吗。”叶远溪的手指一点点从被子上划过,顺着余枫乔大腿的弧度渐尖往上,“余老师?”

余枫乔仍旧没有放下书,只是半抬起了眼睛。

镜片后头的蓝灰色眼睛像是一汪寂静而深邃的海洋,叶远溪像是能从里头完全地看清楚自己。

“我好看书好看?”叶远溪再问,这会儿已经两腿叉开,坐在了余枫乔的小腿上,姿势颇危险,“嗯?”

余枫乔笑了笑,合上书本,动作不疾不徐地把它放好。

再接着,他勾着唇角笑着取下了自己的眼镜。

一片凌乱间,床头灯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不知道是谁的手按灭了。

两个人的喘息渐渐交错在一起,在冬夜的空气里显得烫得骇人。

一夜里,两个人几乎就等于没睡。

“真得走了。”翌日清晨,叶远溪正被余枫乔搂在臂弯里,闭着眼睛拍了拍他,“今天早晨就要去见导演的。”

“不行。”余枫乔动都不动弹一下,低着头别扭地靠在叶远溪的肩膀上,“不准走。”

“乖了。”叶远溪困意满满地打了个哈欠,“你老公出门赚钱去了。”

余枫乔稳坐如山。

“余枫乔,你给老子起开了!等会儿爷爷行李都收拾好了!”叶远溪一脚踹上了余枫乔的小腿,自己站在床上随意地拽了件T恤穿上。

看见懵懵懂懂还坐在原地的余枫乔一头乱七八糟的卷毛,叶远溪忍不住上手狠狠揉了两把,接着捧着他的脸在他鼻子上轻轻咬了口:“行了,走了。”

余枫乔倒是拍过几张类似的海报封面图。

所有人幻想着他这样的男人的早晨就该是顶着凌乱散落着的蜷曲头发,穿着纯白的浴袍,站在阳台的栏杆边端着杯茶看着远处的风景。

谁会想得到他就会这样傻不愣登地坐在床头,一副没睡醒听不进别人说话的样子,乖得像个任人揉圆捏扁的孩子。

叶远溪今天要去见的就是许昌当时所说的那位老朋友。

他在之前和对方只是在邮件上交流过几次,因为不能过多地泄露电影内容,所以叶远溪对大致情况还是不甚熟悉。

在到了说好见面的私人茶室之前,叶远溪一直以为自己要见的应该是个和许昌差不多年纪的落魄艺术家。

可没想到,叶远溪刚落座,打开手机正想给小余同学发个信息呢,推门进来的人就让他大吃了一惊。

“你好,抱歉刚才路上有些堵,来晚了。”来人将手上的伞放在墙角边,浅笑着落座。

这个人的年纪并不大,甚至完全相反,他看上去也就三十几的年纪,因为打理得很细致,身上的气质青涩而纯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

叶远溪的手捏着自己的裤子,一句“师兄”哽在喉咙中间,吐不出却也咽不下去。

这是人,大概是奚远除了父母外最信任的人。

他们小时候是一起学的音乐,但江南总觉在音乐上造诣不及奚远,所以早早地退出,进入了电影圈子。

“江导。”末了,他到最后才轻轻叫了人家一句。

“你好。”江南坐下后朝叶远溪笑了笑,“麻烦你了,在这个时候跑过来。”

正如许昌之前所说的,他在拍完这部电影之后瘦了非常多,到现在几乎只剩下个骨架子,穿着件白色的上衣,在江南的烟雨朦胧里像是下一秒就能飘走。

“其实也不瞒你说。”江南伸手叫了茶,之后对着叶远溪笑了笑,“其实我希望你改编奚远的曲子。”

叶远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对你的作品有什么意见,或者对你的能力有质疑,真的。”江南咳嗽了两声,有些着急地和叶远溪比划着手势解释,因为激动所以有些语无伦次,“只是,我想要用他的曲子。他……去世和葬礼的时候,我都在国外没有办法赶回来,所以……你知道。”

“嗯我知道。”叶远溪笑着点点头,但却并没有答应下来,“其实,要不这样。您如果最近剪片子,方便的话把我带上吧,我改一首奚远的曲子,自己写一首,到最后看电影的效果去挑,行吗?”

“可……”江南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进来爆红的作曲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友情帮忙的电影这么认真。

“我的习惯。”叶远溪笑着抿了口茶,“总是得备着planB嘛。”

“你这习惯,到是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江南笑得有些感慨。

这次要在这儿待得时间比叶远溪预料得要长上很多,他每天几乎就在爷爷家和江南的工作室里来来回回,有空会和余枫乔视频说说近况,要是两人都忙,一半就会打个电话,戴着耳机不说话,安静得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听见了吗?下雨了。”叶远溪揉了揉肩膀放下笔,拿着手机站起身推开窗户,“还挺大的。”

“听见了。”余枫乔那儿还是凌晨,早起赶工正在化妆,闭着眼睛说着话,“天气应该挺冷的,注意多加衣服。”

叶远溪倚着窗户站着,看着外头的一树芭蕉和隐隐有了花苞的玉兰:“老余,不然你中途回来拍个MV吧。”

余枫乔之前就报备说,自己在这个月可以有一次五天的假期,已经准备好回国的机票了。

“我看爷爷家就挺好,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吧。”

《枫桥夜泊》的MV一直说要拍,直到现在却还是搁置着。

之前因为选角的事情矛盾很大,公司里一直在犹豫由余枫乔来拍会不会影响不太好。但无奈叶远溪态度坚决,而到最后两人也非常顺利地公开了,才终于决定下来。

虽然还没有宣发,但消息却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等写完给江导和答应帮潘总朋友写的歌,我就要进组了。”叶远溪的声音很轻,“你来,我们还能见一面呢。”

两个人现在宛如是被迫异地恋的两个大学生。

抠抠索索地看着假期算着日子,就等着银河赶紧挂上两个人好赶紧见一面。

第64章

“又跟余枫乔打电话?挂了挂了, 赶紧过来看电视了。”爷爷端着盘水果过来敲叶远溪的门,“快点,今天皇上要遇刺了。”

“诶诶诶, 来了来了。”叶远溪笑着和余枫乔道别, “那我陪爷爷看《王权》去了,你好好儿拍戏, 注意休息。”

“好。”

《王权》是大年初一开始每天连播的,刚一上线, 所有观众都十分默契地忽视了其他角色, 专把目光望余枫乔和叶远溪这对CP身上盯。

就连爷爷都不例外, 每天都对他们在戏里的互动一边不屑一遍看得津津有味。

同时还在不停地猜他们那时候到底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简直是跟那些的反应一模一样,正在看着网上评论的叶远溪笑而不语。

叶远溪安静地靠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余枫乔。

“小余演技是真好。”爷爷砸吧着片苹果, 看着里头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蓦得一抬头,被吓得往后缩了一缩,“演得太好了,太像了。”

抿着唇角笑着点头, 叶远溪一副十分自满的样子。

“你也不错,挺好。”

电视里头的宋纪淮正走在石阶上,一袭青衫, 袖摆在风中微微摇晃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双明明该是风流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却是如水般安静。

“你吧,没有小余有天赋。”爷爷吃完了苹果接着吃梨, “但好歹像我,倒是继承了几分灵性去。”

叶远溪在演戏上的造诣远不及他在歌曲方面天才级别的灵气,但却也还是在及格线往上许多。大概是托了写歌容易伤春悲秋的福,他很容易代入剧中人物的心情和所处场景。

尤其是在《王权》中有余枫乔带着,叶远溪的表现几乎能超越旁边一票二三线的小生。

——不瞒你们说,叶远溪和余枫乔这两个人的演技是我看这部剧的原因

——国产剧看得是真的尴尬,感觉唯一智商在线的就只有我们宋大人……

——给我们宋大人跪了,真的真的真的太温柔太宠了啊啊啊啊,超级想知道小叶子平常是不是也是这么对我们大佬的。

——每天都在为皇上抹泪,怎么过得这么苦啊,明明英明神武和老婆感情良好可却偏偏就是没命活,我的这把阿姨心啊。

——求宋大人好好宠宠他吧嘤嘤嘤

叶远溪捂着额头笑着翻过了评论,重新点回首页,发现自己刚完工的那首曲子竟然已经加工完成被放出来了。

因为是给公益广告写的童谣,所以这首歌并没有由叶远溪来唱,而是交给了一群小朋友。

稚嫩的童声唱出简单的歌词,一群小朋友的合唱甚至都还有点参差不齐,却莫名得戳人泪点。

潘维的那位“需要被拯救的傻逼基友”其实一直是导演圈里鼎鼎有名的鬼才存在。

他出道来问世的作品很少,但每一部却全都是可以载入教科书级别的精品。

虽然他秉承着艺术家们一贯有的古怪脾气,但人却是很好,一直热心于慈善。

这次他接下这个公益广告,为的也是呼吁给福利院的孩子多一些关注和温暖。

叶远溪看着广告里一个个稚嫩的,又些瑟缩却还是在笑着的孩子,怎么看都有些心痒痒。

“你和小余打算要孩子吗?他是外国人,国外代孕办领养什么都该方便一些吧?”爷爷最近因为他们的事儿还查了不少资料,看上去很懂的样子。

一些犹豫地敲了敲膝盖,叶远溪不确定地点了点头:“我自己倒想过的,但还没和他讨论正式提过。”

他喜欢孩子,也非常渴望能够体会为人父母的乐趣,但他却还是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余枫乔。

所以要不要这件事情,还是由余枫乔来决定就比较好。

动手转发了那条公益片后,叶远溪托着腮,安静地盯着电视上的余枫乔。

余枫乔的出现无疑为这部剧最大的卖点,即使他的戏份少到根本像是来友情客串的,但在从开播到现在,在所有角色中,讨论度居高不下的却还一直是剧中的这个悲情帝王。

叶远溪现在也算是半个演艺界人士,上了不少课,陪着余枫桥搭了不少戏之后,也算是能从余枫桥的演技中分析出些东西来了。

他虽不是科班出身,但出道就是在电影圈,他的情绪表现渲染力非常强,却又被打磨得很好。放得开稳得住。

“您当开会学习呢,还记啥笔记?”爷爷凑过来看叶远溪正在记的东西。

“我这不过段时间去拍电影了么,临时抱个佛脚。”

对于《许诺》的拍摄,叶远溪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和他之前对潘民说过的那样,他并不太适合演戏,还是想把经历更多地投到音乐上。当初答应接下这部电影,也真的只是因为他自身的关系而已。

用余枫乔的话来说,他想不出有什么人能比叶远溪更适合这部电影。

演戏终归只是演,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不同的。

“啊对了,你那个节目咋不播了。”问完了电视剧,爷爷又操心起叶远溪的综艺来,“是不是那个罗嘉被抓了,就不能播了啊。”

“只是整顿一段时间,还是要播的。”叶远溪解释,“要把罗嘉的东西全剪掉,过两天就要播新的一期了,我明天就要去录半决赛。”

“那个罗嘉不是说被提审了?就今天好像?”爷爷一提起罗嘉,满脸的厌恶,趁着《王权》这边广告连忙换台到了本地的新闻频道。

叶远溪看着像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只是翻看着手上的本子,一边和余枫乔发着短信说话讨论剧本的事儿。

其实他真的已经不在乎罗嘉的结局了。

该爱的该恨的,他在这个人身上用过的所有感情都已经消散殆尽了。

“近日,法院就罗嘉杀害奚远一事开庭……犯罪嫌疑人对犯罪事实及细节供认不讳……法院初步宣判,犯罪嫌疑人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杀人放火着说的就是他了吧。”爷爷不满地叨咕,“就这样还死缓呐!?这种人放到回收站去清空,那些垃圾估计都嫌他心脏。”

“行了爷爷。”叶远溪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给他顺气儿,“缓刑就缓刑了呗,你也不看看人律师请得多好。也够了,罗嘉那么要面子的大明星,后半辈子都蹲那儿了,对他来说可能比死都要惨了。”

“哼。”爷爷还是不满意,“便宜他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谋杀亲夫。跟他姐姐一起吃牢饭缅怀奚远给他的好日子去吧!”

“后悔吗?”

当天的夜里,罗嘉冷笑着看着对面优雅坐着的余枫乔。

好像自从余枫乔出现起,罗嘉看见的他就永远是这个样子。

不食人间烟火的,带着几分轻蔑的居高临下。

余枫乔穿的是正装,银灰色的外套,肩上搭着深色的大衣。即使在这样阴暗绝望的地方,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坐着,却依旧宛如天神。

“后悔什么呢。”罗嘉笑了笑,看着玻璃里倒映出来的自己潦倒狼狈的面容,“后悔相信了我姐姐,后悔杀了奚远,还是后悔……当初跟他在一起?”

余枫乔握着戒指的手紧了紧。

“没什么可去后悔的。”罗嘉笑笑,“你没有和他在一起过,所以你不懂。你再仰慕他,再了解他,你都不懂和他一起生活的压力。你永远都不懂……他那样高高在上一切都像是在施舍你的样子。你懂吗?”

坐在窗外的余枫乔神色冰冷:“所以,你觉得他给你的一切都是在施舍你?他……”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罗嘉难得地扬高了声音,说完,他又笑了笑,“不过你现在这么做还有什么用呢?为了奚远把我弄成这样,他看得见吗?你知道他怎么想?我告诉你!他死了。”

罗嘉的面容在模糊不清的玻璃后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死了,你为他做什么他都看不见了。他的爱人还是我,而永远都不会是你余枫乔。”

“行了。”余枫乔淡淡地喝止了他,站起身来,瞥了一眼里头的人,“你说的这些什么所谓压力所谓施舍,只不过是因为你自始至终都配不上他而已。”

“还有,我懂。”

余枫乔站起身,另一只手圈上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转身向外走去。

外头已经是一片漆黑。

他站在一片寂静里叹了口气,在这一刻无比地想回家。

回他和叶远溪的家去。

但是……还不是时候。

“叶老师,这边这边!!”

叶远溪的车刚开到电视台门口,节目组安排给他的负责人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笑着朝他招手。

这应该算是叶远溪在《你的声音》的最后一次亮相,叶远溪怎么看都觉得就连工作人员都比以往热情了许多。

“你好。”叶远溪笑着和他一道走进去。

“叶老师今天还是决定要唱自己的歌的吧。”坐在休息室里,对方笑着和叶远溪搭话。

“嗯是啊。”叶远溪歪头笑了笑,“刚写的,第一次就打算在这儿唱了。”

节目组在半决赛并没有限制大家的选歌,因为叶远溪缺席并且合作老师罗嘉又被剪了的缘故,他的积分已经比其他选手低了一大截,被刷下去几乎已经成了定局。

叶远溪的粉丝们虽然心疼他,但又觉得叶远溪在这节目里不停被打压,录得憋屈干脆不录算了,在diss了一波节目组之后,非常潇洒地刷起了#静等叶子最后一场表演#的tag。

节目组虽然对于叶远溪的爆红感到很意外,但这个结果却也是早就定下的,之后虽然想过更改,但这对于和其他选手谈好的来说又变得很难协调。

左右叶远溪也不需要这个节目来攒人气,也很好说话,节目组商量了很久之后,还是很痛心却无奈地定下了叶远溪淘汰的结局。

在这一期之前,节目组也和奚远知会过了,说让他随意发挥,并且还会给他一个小惊喜。

至于小惊喜是什么,节目组和负责人往下都再也不肯说了。

叶远溪笑着猜了半天,什么都没猜出来,到最后也只能是无奈地笑着上场了。

“接下来要登台的选手,是大家都期盼了许久的,想了许久的,来,让我们一起喊出他的名字!!”

“叶远溪!!!!!!!!!!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叶远溪正了正自己耳朵上别着的耳麦,笑着大步向舞台走去。

舞台上的灯光非常刺眼,叶远溪站在聚光灯的正中间,笑的很平静。

这个大概是在舞台上蜕变得最快的一个人。

从刚上台的淡淡的青涩,到现在的完全carry全场,叶远溪只用了半年的时间。

无论是从才华还是从他沉稳的气质上来说,这个人,已经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挤进了歌坛小天王的行列。

“今天要给大家唱的,是我最近刚写的歌。”叶远溪这次难得的没有使用任何乐器,只是屈腿坐在了聚光灯下的一张高脚凳上,“名字叫《窗外》。”

他说刚写,其实真的就是刚刚写的。

这首曲子完稿是在他昨天和余枫乔打电话的时候,之前他就把谱子交给了合作的乐队,但一直没有拟好名字。

昨儿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听着余枫桥的清浅呼吸声,站在窗子里看了会儿雨,转身就给这首曲子定下了名字,就叫窗外。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线衣和浅色牛仔裤,单手扶着椅子,坐在高脚凳上。青涩地宛如正在参加十大歌手的校园少年,这会儿坐在台上,红着脸要和自己亲爱的人告白。

一片安静中,后方乐队的配乐缓缓响起,叶远溪单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打着节奏。

这首歌曲并没有之前他所惯有的愁绪和深情。

清淡随意的风格,倒更像是首随性而做的民谣。

下方听着的人跟着叶远溪的牌子摇晃着脑袋,仿佛看见了叶远溪所唱老房子外的青绿芭蕉,听见了吱呀响着的老式收音机里正在念着的情诗。

“我只听他说……”叶远溪唱完这最后一句,就睁开了眼睛,笑着等着节目组给的音响效果。

这里原本应该有一段提前录好的收音机音效的情诗。

是余枫桥上一本床头书中叶远溪摘抄下的,觉得喜欢就想化在自己的歌里。

可没想到,节目组却掉了个链子。

一片安静中,叶远溪的眼神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另一束追光灯打下。

叶远溪和所有观众都用着惊讶的眼神看向舞台的另外一边。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

许久不见到余枫起乔靠在上头的栏杆旁,举着话筒,安静地笑着,和下面的叶远溪对视,眉眼间是满满地眷恋和思念。

他念诗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单词吐字都十分清晰,清晰到让听的人不住地红了脸。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叶远溪移开了手边的话筒,转过脸低着头无声地笑开。

妈的这礼送的,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第65章

叶远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唱完这首歌的。

他只是一定盯着余枫桥所在的方向, 看着那束光里头的人,怔愣得,差点连要举起话筒都忘记了。

所有观众哭笑不得地看着叶远溪就这么转过了身, 仰着头, 巴巴地看着上面已经完成了念白只是笑着站着的余枫乔。

之后半场,叶远溪就再也没有面对观众过。

原本清新平淡的民谣, 大家听着听着,也不可避免地听出了点儿的缠绵悱恻情歌的意思。

有时候, 只是对上了一个人, 所有场景却也能跟着变化。

早春的天气里, 叶远溪只觉得余枫乔的身上似乎都开出了花来。

他衣服上的那一支攀援着的玫瑰,像是一惊紧紧地缠在了他的心上。

休息室的门被狠狠撞上,门后纠缠着的两个人紧紧相拥着。

小别胜新婚, 这句话可能真的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余枫乔落在叶远溪修长脖颈上的吻密而炙热,两个人的喘息交融在一起,热烈的气氛在着狭小寂静的空间里,像是随时都能漫溢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叶远溪死死搂着余枫乔的脖子,只觉得自己连鼻尖都泛满了酸意,“怎么不告诉我!”

明明昨天打电话的时候, 这个人还在片场拍戏的。

现在提前到了,肯定又是熬夜赶了戏。

“夜里到的,太晚了就没去打扰你和爷爷。”余枫乔嘴角带着些笑,低头埋头在叶远溪的肩窝里, 嗅着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

“傻……”叶远溪完全被余枫乔抱在怀里,双腿勾着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头发,“走了,回家了。”

“嗯,走了。”余枫乔应得倒是快,人却还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抱着叶远溪始终不肯撒手。

“怎么,小朋友还走不动道了?”叶远溪抚着余枫乔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为了电影需求还是余枫乔硬生生把自己熬的,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很不好。

眼下的青黑和眼睛里头明显的红血丝让他看起来分外憔悴,临时上的口红被叶远溪啃掉了之后,这个人苍白得都有些令人害怕。

即使他的精神头看着很不错,但叶远溪却仍旧还是心疼。

“行了。”他从余枫乔的怀里跳下来,拉起他的手扣住,推开门。

“哟。”站在门外的潘民抬手看了看手表,“挺快啊。”

“拉倒吧。”叶远溪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听出什么动静了么你,回吧。”

潘民还要在海城陪着洛凡尘之后的形成,在罗嘉倒台之后,洛凡尘彻底走上了巅峰。

和余枫乔这样低调拍电影的电影咖不同,洛凡尘是标准的偶像,在出作品的同时还要保证和粉丝间的互动。

人气、活动、流量,对他来说都非常重要。

今天洛凡尘要跑的活动,光是叶远溪知道的就有三四个,什么商场广告站台,什么大学电影宣传,抽空还要在休息室给粉丝做直播问答。

“他是真的辛苦。”叶远溪对上余枫乔拧开递过来的水喝了口,一边开车一边和余枫乔唠嗑,“电影宣传,一天跑四五场,转三个城市。”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日程,叶远溪光是想想就发怵。

“说不定也是乐在其中呢。”余枫乔想着洛凡尘那任劳任怨只要经纪人陪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也不说这些了,你先睡会儿吧。”叶远溪拍了拍余枫乔的手,“过两天还要工作。”

“不困。”余枫乔小心地勾了勾叶远溪的小指,继而很快放开。

他飞来飞去时差也没时间倒,这会儿日子都过得有些颠倒。

叶远溪白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抬高了速度,压着限速一路飙回了家。

旁边的余枫乔原本还疑惑叶远溪这是怎么了,可回到家之后,看见叶远溪跟爷爷匆匆忙忙打了招呼就回了房间转身拉好窗帘关了灯之后,他也便了然了。

“那你陪我。”余枫乔难得撒娇。

“嗯,过来。”

两个人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余枫乔就被叶远溪强制性地拖进了被子里。

叶远溪手臂上还带有些温热的潮湿,拦着余枫乔的脖颈的时候只让他觉得一场窝心。

“拍戏拍得累么?”叶远溪没穿上衣,半靠在枕头上,由余枫乔躺着趴在他的胸口数着他的心跳声。

“挺好的,都习惯了。”余枫乔的声音里有些睡意,但眼睛还睁着。

这部电影其实是他所拍过的强度最大的电影,不仅有逃亡的戏份,还有不少要上手的动作戏和枪战,他没有用替身的习惯,这部戏的导演也非常严格,所有跑动和打斗都全部都是他自己来完成的。

“那个孩子很可爱。”余枫乔想到和自己合作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剧中的女儿是十岁左右,但因为常年饥饿和颠沛流离所以长得瘦小,节目组是找了一位还不满七岁的小姑娘来饰演的,两个人的对手戏十分多。

小姑娘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演过几部剧,号称自己的梦想是成为最年轻的奥奖影后,并且羞答答地表示自己在娱乐圈里最喜欢的人是余枫乔。

“哟,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姑娘喜欢。”叶远溪笑着拨拉着他的头发,“人有没有说想嫁给你?”

“有啊。但我说我有太太了,很认真地说了的。”余枫乔回答道。

叶远溪噗嗤笑了声,抬手弹上他的额头:“和孩子处得不错。”

“天天粘着我。”余枫乔的语气里很自豪,“我还帮她做了不少学校里的剪纸作业,她说老师都给了A。”

“嗯嗯嗯,我们余枫乔最棒了。”叶远溪低头笑他,看他的眼神里却有些深意。

风透过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些外头花香的气息。

余枫乔抬着头,刚好对上了叶远溪的眼睛,潋滟如三月里的春水。

他听见叶远溪说:“你……想要孩子吗,我们的。”

余枫乔瞬间愣住了,半抬起身子看着叶远溪的脸,有些犹豫,脸上却分明又有止不住的兴奋:“真……真的可以吗?”

“废话,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叶远溪笑着照着他的肩膀来了一拳,笑着拉着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我之前还怕你不乐意呢。”

“我喜欢的。”余枫乔抬起的眼睛里像是有细碎的星辰,“喜欢的。”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太多,时间也不固定,要是有了孩子以后难免牺牲叶远溪的时间,所以从没有和叶远溪提过,只敢自己偷偷想着。

“那去拍广告的时候请爸爸帮忙看看吧。”叶远溪笑着一道躺下,蜷进余枫乔怀里,“先睡一觉再说。”

余枫乔隔着叶远溪的额发在他的眉心中央吻了吻,抱着他闭上眼睛。

睡一觉的时间有时候很短。

但在艺人们睡一觉的时间里,往往能发生非常多事情。

人在家中坐,什么都能从天上来。

叶远溪迷迷糊糊接起电话翻身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往地上栽去,回身看了看床上还睡得正熟的余枫乔,他穿上拖鞋,帮余枫乔掖了掖被子,推开门去阳台上小声地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没睡醒的黏糊,“出什么事儿了。”

潘民给自己打电话一般都没什么好事,这是他惯例的想法

“没出事儿!“那边的潘民听起来非常激动,“是那支公益广告!”

“广告,广告砸了?”叶远溪趴在栏杆上吹风,打了个哈欠还是没整明白。

“被官方媒体点名表扬了,并且采用了广告的名字设立了一个基金会,由娱乐圈和官方机构带头为孤儿创办学校,所以想对你和钟导进行一个采访。”

“采……采访啊。”叶远溪胡乱地应了,“行啊。”

“你准备一下,是比较官方的采访,我马上来接你去换衣服。”

马上?

叶远溪痛苦地抬头揉了揉眼睛,低下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他和余枫乔竟然一觉从傍晚睡到了翌日的中午。

“这赶的……”叶远溪看着同样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迷茫的余枫乔,和他说了说潘民吩咐的事儿,“说本来想的是线上采访的,但不知怎么的就想会面了。”

“啊,正式的采访啊。”余枫乔听到这个倒是清醒过来了,神情严肃得像是自己立马就要身赴前线一样,“之前做的几套正装好像刚好送到公司了,不然你让助理去取直接穿自己的吧,也好省一点时间。”

他们俩的身材基本相仿,余枫乔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都比较瘦,所以定制的西装也都稍微偏窄一些。

自从在一起之后,叶远溪和他的正装就一直都是一起定做的,样式也基本都是在不懂声色地秀恩爱,呼应得非常暧昧。

那几天去的时候,店里的人还开玩笑说他们俩越过,身材比例都越相似了,量出来的尺码基本完全一样。

叶远溪点点头,通知了潘民和曾彦不用再去做造型了,直接换身衣服直接清清爽爽地去就成。

作为难得被点名的年轻艺人,叶远溪在面对记者的时候也难免稍有些紧张。

尤其是采访到后期,这位严肃的中年女士跟他开玩笑地说起了……余枫乔的时候。

“对于这些孤儿院的孩子,您余先生有考虑过领养吗?”

余枫乔和叶远溪已经订婚,并且在余枫乔所在的国家,同性婚姻已经立法通过,所以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算出格。

但怎么说,这个话题也有些敏感了。

“您就当是我们私下聊天好了,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所以对这方面可能兴趣会更大一些。”

“当然,当然。”叶远溪喝了口水,眉头微微皱着,但眼里却有些笑意,“我和我先生,如果可以的化,应该会通过合法的手续领养一位孩子。”

这个采访的后期非常快,在宣布基金会建立的同时,这个采访视频和文字版就被同时发布了出来。

与娱乐圈多数自媒体或者运营平台不同的是,这次发声的,是受众要更加广的主流媒体,在平台上和纸媒上都放出了相应的报道。

报纸上的叶远溪穿着得体的高定正装——和某套余枫乔在前几天出席电影首映礼时刚穿过的衣服非常相似的情侣装。

视频里头的他微微向前坐着,保持着一个非常礼貌的前倾倾听的姿态,在回答完前面一系列的对公益和对音乐的相对官方的问题之后,在听到最后一个提到了余枫乔的话题的时候稍微愣了愣。

但没有丝毫躲藏的样子,他坦然地笑了笑,非常大方地点头说:“当然,我和我先生……”

和相对来说较为开放的娱乐圈不同。

叶远溪这个采访一出,下面的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和唾弃。

——上不了台面的同性恋,恶不恶心,自己搞就自己搞算了,别耽误人家孩子。

——别人孩子在这儿呆得好好的,用不着你这个同性恋关心。

——男人和男人谈恋爱,脏不脏啊。

——不反对但也绝对不支持,这种不利于社会发展的取向不应该被这样大肆宣扬。

这个时候无论才情,也无论颜值。

叶远溪和余枫乔作为那一小部分人,完全被放到了公众的对立面,代表着这一个群体在承担着不该承受的东西。甚至有叶远溪参与的节目和余枫乔刚要在国内上映的电影都一同被加入了抵制的行列,一些家长甚至写出了请愿书,希望这样有不良影响的艺人能够在国内永远停止活动。

——孩子还小,不想让他们受这样负面的影响。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感情,但我希望他们可以低调一些,不要对追星的孩子造成影响。

——我非常讨厌我女儿开口闭口拉郎配组CP,我们国家不需要这样的艺人,都是跟着他们学坏的!

但这个两个人在那之后却并没有发声。

没有辩解,甚至连声明都没有发一份。

这件事情引起的风波非常大,不止他们的粉丝,网络上一些倡导平权的群体也纷纷加入了科普的行列。

而这时候,在千里之外的大洋彼岸。

“我觉得我需要最后确定一遍,无论贫穷富裕,无论……”

“无论年轻或容颜老去,无论健康疾病,老子都愿意成为你的合法配偶,赶紧的,进去了。”

叶远溪拽上余枫乔的手,把他拉进了里头。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只看见两个人的账号上同时更新了一张图片,上头明晃晃的,显示着就是婚姻证明。

@叶远溪:希望每一个人的爱情都能被尊重。

@余枫乔:希望每一个人的婚姻都可以被认同。

第66章

结婚这件事情, 对他们两个人本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是从双方家长认可的非法同居状态变成了受法律认可的合法同居形态而已,这个证还是去拍广告的中途溜出来办的。

但这件事情对于网上的很多人来说,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有勇气出柜的公众人物很少, 但却也不能说是寥寥无几, 之前有名的影帝苏柸,已故的奚远, 娱乐公司的总裁潘维,这些人无一不是公开表露了性向的。

但从出柜到组成家庭, 能闹出如此这般海啸般的巨大动静的, 也就只有叶远溪和余枫乔了。

所有粉丝们, 无论是真爱粉,还是原先对这两个人只是看看颜值的路人粉么,五一不为他们的坦然和无畏所震惊。

就连她们都知道, 即使是在粉丝群体里,也还是有人是不接受他们的形象,是仍旧幻想着他们转身会喜欢上女人,和所谓“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的。

而之前的那些一直小心翼翼圈地自萌的枫叶cp粉们也都时时刻刻地在战战兢兢, 生怕这两位大佬的性向给他们自己招黑。

可没想到这两个人非但不吸取前辈们的教训争取做人低调,反倒是直接在舆论被推向最顶峰的时候出面正面肛上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这也让所有为之而战的人们宛如打了鸡血般异常地兴奋。

歪风邪气,影响社会?

不好意思这是法定婚姻关系。

肮脏的恶心关系?

不好意思这是法定婚姻关系。

带坏孩子?

您孩子咋就对着这个学呢?

咋不看看余大佬的藤校学历, 看看叶老师刚出道就一路杀上了歌坛顶端,基本已经预定今年所有音乐奖所有奖项了,看看他们捐出去给山区儿童的款项呢。

辣鸡,没一个能打的。

而在这样巨大的舆论导向下, 之前那些说着恶心说着上不了台面的人几乎被压到无路可退,没什么可辩的,最后就只能扔下一句狠话,蔫蔫儿地偃旗息鼓。

这两个人,已经优秀到了让人没办法去挑出什么硬伤来指摘。

而且这些什么所谓评论,也根本没有影响他们的事业。

在著名的奢侈品牌宣布叶远溪将成为他们的亚太品牌大使时,他和余枫乔拍摄的香水宣传片花絮也一并被放出了。

标准的法式浪漫配乐,昏黄的色调里,偌大的室内只有叶远溪和余枫乔两个人笑着站在纷乱的器材中,叶远溪双手举着相机像是想给对方拍照,而对面的余枫乔似乎也在笑着努力配合。明明看着时挺严肃,可两个人却还是在两秒钟后就破了功,一起笑着倒在了旁边该着白布的沙发上。

叶远溪穿着格纹背带裤,手里拿着个复古的卡片相机,长身玉立,看上去清秀中带着些稚气。

而另一侧的余枫乔也久违地没有穿西装。

白衬衫配上浅色的休闲裤,衬衫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他横而直的锁骨和有着饱满胸肌的胸膛。

他靠做在沙发上,一只手抬手搭着沙发的靠背,两条长腿舒展着,深情地凝视着那段认真捣鼓相机的叶远溪,蓝灰色眼睛中的温柔满溢。

——这个品牌竟然敢顶风作案,很好。他们家新出的包多少钱来着?给老娘来一打

——叶子很贴心了,接的第一个奢侈品代言就是我等贫民窟女孩买得起的

——余老师真的每次出现都有新面孔啊!大家不要忘记支持我们余老师正在上演的新电影嘿!笔芯。

——要我们支持,先让电影院多排点场子好吗!?!?没票买啊!

说是余枫乔的电影,其实他的戏份并不是很重。

那是部系列的科幻巨制,余枫乔在里面饰演的是个后期才登场的黑袍刺客,脸被蒙了大半,眼睛还瞎了一只,但却仍旧靠着那残留的一只眼睛撑起了剧中大boss的戏份。

余枫乔所饰演的角色,每一个之间的性格几乎没有任何重复的地方。

所以观众对他这个人无法形成任何的思维定势,每一次他的新作上映,都是对他之前所有形象的颠覆和挑战。

“他们两个真的很好。”深夜里,刚下了班潘民习惯性地操心着,翻阅着网上对广告花絮的评论,笑着摇头,“真的很好哇……”

原本最包含恶意的质疑已经满满转变为了祝福和赞赏,这两个人牵着手,像是没有任何闯不过去的事情。

“不想试试么?”原本坐在旁边闭着眼睛休息的洛凡尘突然开口。

“什么。”潘民一巴掌把要坐起来的人按了回去,“还发着烧呢,别瞎动弹。”

今天是洛凡尘最后一天的电影宣传,从两天前起他就基本没怎么睡觉,连轴转地在各地跑了跑去工作。到今天终于结束了,整个人状态一放松,原本绷着的身体也就瞬间垮了。

还没等潘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烧到了三十八度半。

“和我试试。”洛凡尘握着他的手滚烫,甚至还有些轻微地打着战栗,但却异常坚定地死死握着他。

“……”

潘民整个人在瞬间就僵硬了起来,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更不敢……思考一点点关于洛凡尘提出的事情。

“你知道吗,洛哥好像是和潘民表白了!”翌日,叶远溪蹲在角落里蹭着一点点可怜的信号和余枫乔打电话。

《许诺》拍摄的地方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小县城,因为那里有保存得非常好的戏台子和古建筑,剧组还请了专人来修复过,力保能够还原出最真实的场景。

这儿山清水秀,建筑漂亮,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通网。

叶远溪来这儿的第一天简直像一个被自己妈妈抛弃了的孩子,扒拉着手机简直都快给村里的电信站跪下了,却还是没蹭出一点网来。

不仅网不通,这儿就连电话信号都差得令人发指。

叶远溪每天之后在下了工的深夜,算准了时差,蹲在剧组某个角落,跟蹭仙气儿似的才能蹭到一两格的信号,拼了老命和余枫乔说上几句话。

“你怎么知道?”余枫乔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潘民和洛凡尘应该都不会是多嘴的人。

“我们组里的人今天去镇上采购来着,回来说洛哥点赞了条微博,都上热搜了,是什么‘喜欢的人不接受我的告白该怎么办’,可把我给乐死了。”

“这有什么可乐的。”余枫乔哭笑不得,“看人家好戏?”

“那可不。洛哥这也太迂回了,想当年你不接受我表白的时候……”

“我没有。”余枫乔矢口否认。

“放屁吧余老师,你明明就拒绝我了。”叶远溪啧了声,“你看我多勇猛,直接上你家去把你给办了,多么的爽快,多么的真男人!我每次想起来都要被我自己折服了。”

“我……当是不是拒绝,我……”余枫乔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叶远溪给打断了。

“诶嘛余老师我没信号了!我爱你!”

“爱你。”余枫乔笑着摇头,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你的小男孩儿?”此刻,坐在余枫乔对面的男人终于从报纸中抬起了头。

“是的。”余枫乔把手机放到旁边,重新拿起了茶几上的几份文件。

“你是真的想好了?”那个男人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着余枫乔认真的神情,原本故作不经意的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放下了手上的报纸。

“您不想有孙子吗?两个,或者三个?”余枫乔笑着翻看手上的文件,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温柔,“我和他都喜欢孩子。”

“我当然想。”

报纸被完全放下,露出对面中年男人的面容。

如雕塑般立体的面容,上头有些时光留下的褶皱。余枫乔父亲那一双严肃的蓝灰色眼睛,和余枫乔的简直如出一辙。除了一头金发和要更冷肃一些的气质,这完全就是个冷漠版本的老年余枫乔。

余枫乔的儒雅和温柔大多是遗传自余妈妈,但她的身体不好,在生下余枫乔之后就无法再怀孕,这也是余爸爸的一个终生的遗憾。

他非常看重传承。

倒不是说血缘和血脉,用他的话来说,家庭之间要传承的是家人身上的那种印记。

就像他在看见余枫乔的时候就会想起从小教导余枫乔长大的余妈妈一样,他希望余枫乔能够享受到抚育一个生命长大的乐趣,体会到一个幼小的灵魂在你的浇灌上逐渐茁壮的过程。

“等他这次戏拍完,我带他来见您一次吧。”余枫乔签完了手上的文件,把他们工整地放好,笑着对余爸爸说,“我们养的一只小狗那个时候估计也要从学校毕业了,到时候我们仨一起来看您。如果……那个时候能看见我们第一个孩子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少拿你那一套假大空的说辞来敷衍我,我会尽快的。”余爸爸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挥手让他赶紧走人,“去吧,懒得看见你。”

“我会想您的。”余枫乔拿起自己的外套,在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回头,对着余爸爸笑了笑,“还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母亲吧。”

站在原地等余爸爸愣了愣,末了像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穿着正装的高大男人背过了身去,语气中难得的有些失落:“知道了。”

“有了爱人之后,你这个从小到大的假温柔,倒也算是真正有了心。”

第67章

余枫乔在父亲家的事情, 叶远溪其实是一概不知的。

他在《许诺》的剧组已经待成了个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超然形态,每天睁眼闭眼,除开吃饭睡觉的时间几乎全在唱戏。

而且教他的, 还是自家爷爷。

叶远溪现在都快养成了条件反射, 一看见那些谱子和衣服就反胃地想吐。

“哟,莫不是怀上小余的孩子了。”爷爷看着蹲着角落里反胃的叶远溪, 有些心疼,但还是硬着心肠给他递了快毛巾, “起来, 练功去了。”

“嗯。”叶远溪结果毛巾, 胡乱抹了两下脸。

现在刚过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入了球,叶远溪一直在江南长大,对这十万大山里气候本就不适应。好不容易熬过了暑热, 又骤然着了凉,剧组的条件一直又差,之前一直水土不服的叶远溪再加上戏份繁重,到现在几乎走路都在打飘。

可偏偏导演却越拍越来劲儿, 甚至在刚开拍的时候,就又重新联系了编剧,所有主创班子凑在一起, 把这个原本简单的故事细化再又细化。

原本是个微电影的时长,到现在的规划却已经变成了完整的一部电影。

这儿的所有主演和班子都是导演自己拉来的,投资方注资的也是微电影的那一个项目。导演说重拍的费用和所有资金缺口都由他一个人来负责,大家也都没说什么。

——虽然不放心的余先生在得到消息之后还是成了这部电影的金主。

于是乎, 导演在拉着叶远溪喂了半宿蚊子谈妥了之后,就正式推翻了之前的计划。

而在电影中,叶远溪要呈现的戏份则更多。少年之前最好的年纪,都城的纸醉金迷,电影的前期几乎全都是叶远溪的戏份。

所以在这个再创作的时间段里,整个剧组就这么在这儿驻扎下了。

而导演也请来了叶远溪的爷爷,专门给叶远溪负责戏曲方面的专业培训。

在余枫乔那头的电影已经杀青了之后,叶远溪这儿的进度还堪堪只过了一半。

而正如潘民所料的,这注定会是一个属于叶远溪的年份——叶远溪几乎包揽了国内几乎所有音乐奖项。

虽然……他本人并不在场。

在这村里熬了整个夏天的他把颁奖礼全都推了个干净,而作为代替,粉丝们都说已经饭上那个次次上台给他领奖的美貌经纪人潘民了。

“小叶身体好点儿没?”导演正挥着扇子满头大汗地在盯戏,看见叶远溪路过还扭头问候了一句。

“挺好。”叶远溪笑着比了个手势,自己和爷爷进了后面。

其实除了还好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以他二十多的高龄现在开始重新捡起原身叶远溪之前学过的那些基本功,对他来说无疑是件大难事儿。

可没办法。

叶远溪其实半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前两天站上了秤,发现自己唰唰瘦了快十斤。

他其实并不喜欢太瘦的人。

像是现在娱乐圈里流行的制片人和各式漫画腿,他看着只觉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们不留神一磕就给磕断了。尤其是男人,肌肉漂亮那才是真好看,比如他们家现在已经回归正常体型了的人体雕塑余老师。

虽然前段时间他还刚diss余枫乔说他要是再累瘦就别回家了,结果转身一看,自己掉秤了。

雪上加霜的是,那边余枫乔竟然还提前杀青了。回了海城后天天变着法子给他自己和旺仔做饭,每天光是听他的描述,叶远溪都馋的发疯。

“今天吃什么?”

叶远溪蹲在墙角,看着上头的青苔和余枫乔通话。

“今天?给旺仔煮了鸡胸肉卷心菜还有鱼,自己吃了燕麦粥,烤了些牛仔骨,方厝送来了一些新鲜蔬菜,就炖了个鸡汤配着蔬菜吃了。”余枫乔的声音轻巧,“我看太多了,就还给潘总他们送了些去。”

潘维家三个人,总不会嫌菜多。

“我饿了……”叶远溪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吧啦的,“今天剧组又吃鱼香肉丝……我都吃恶心了。”

“你恶心是因为你水土不服,爷爷都说了,剧组的菜挺好的。”余枫乔的话中听不出任何一点心疼,反而倒还有些笑意,“水土不服就好好回去躺着,别打电话了。”

“余枫乔???”叶远溪唰得一声抬起了头,和对面一只大黄狗大眼瞪小眼,“你说什么?”

“我说……算了。我这儿还有些事,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骤然响起的嘟嘟嘟的声音,叶远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简直疼一块儿去了。

他们最近联系的频率其实已经很低了。因为信号不好,发短信也是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发不发得出去,所以只能靠一天一个电话维持着联系。

而他俩之前那热恋的温度,也跟山里半夜的气温一样,凉得令人发指。

好几次叶远溪在给余枫乔打电话的时候,叶远溪说着说着就发现那边余枫乔睡着了。

之前他还体谅他会不会是拍戏太累了。

可现在……

结了婚的男人果然特娘的没一个好东西。

喜新厌旧!

人品败坏!

道德堪忧!

余枫乔最近还跟一个有名的法兰西娇花一起出席了个活动,两个人的照片让在村里吃灰的叶远溪看得眼红不已,气得直跳脚,当天午饭晚饭一道吐了个干净。

“余枫乔就是个垃圾!”叶远溪觉得自己心酸得简直都要哭了,一脚踹进自己的房间,抬头就想找爷爷控诉一下婚后的痛苦。

可屋内却空无一人,爷爷估计是找人聊天去了。

叶远溪捂着自己泛着酸水儿的胃,想着要是能真怀上就好了,自己立马带着孩子上吊给余枫乔看。

敢不静静细细上来伺候着他,来自跟你没完!

“嘶……”他揉着胃,倒在床上靠着窗头坐着,越坐越觉得憋气。

这会儿手机像个不得用的板砖似的就在自己手边躺着,叶远溪看着就来气,拿起来就直接往半空中砸去。

反正给他们腾出来的这件房间地上都铺着地毯,再摔也摔不坏。

叶远溪是这么想的。

但没想到。

还是担心自己手机安慰的叶先生抬头听了半天都没听见自己手机落地的声音。

完蛋,不会卡在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

叶远溪忍着难受下了床,往卫生间那边走去。

地上铺着地毯,他就没有穿拖鞋,光着脚慢悠悠地在房间里走着。

洗手间出门处有个小小的过道,里面堆着些他的行李和杂物,七七八八挤得很。

叶远溪也懒得开灯,直接伸手就进去探了两探。

但一摸,他却发现手感有些不对。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叶远溪觉得自己估摸是见了鬼了,翻手就网上再探了探。

大腿、腹肌、胸肌,喉结。

是他家人型雕塑没错了。

叶远溪也没做声,揪着余枫乔脸上的肉就狠狠掐了一下。

黑暗里的人努力憋着笑,呼吸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急促。

“余枫乔老师。”叶远溪干脆把那个过道口堵住了,挡住了里头所有的光,抿着唇挑眉看里头的余枫乔,“你这进出陌生男子房间,你老公知道么。”

“不知道。”余枫乔舔了舔嘴唇,笑着勾住叶远溪的腰,“所以我们得快点儿解决。”

“解决你个大西瓜!!”叶远溪把人拉出来一把跳进了他怀里,贪婪者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紧紧箍着他的肩膀,埋着头像个鸵鸟一样。

“胃还疼吗?”余枫乔轻轻拍着他的背,抱着叶远溪慢慢走着,“我带了些家里常用的药来,你看看吃着有没有用。”

“没用。”叶远溪埋头在余枫乔的肩窝里疯狂摇头,“没用没用什么都没用。”

“那我有用吗?”余枫乔的声音很轻,滚烫的气息喷在叶远溪的耳边,“我在这儿,有用吗?”

叶远溪身体不好这件事他其实一只瞒着余枫乔。

他们联系的次数不多,余枫乔自然也以为他在剧组除了信号差点儿也没什么过的不好的地方。

可在爷爷说漏了嘴说叶子吃啥吐啥瘦了一大圈儿衣服都小了一个号之后,余枫乔就着急了。

所有的活动加紧赶完,回海城和方厝把需要做的工作全部处理好,他就立刻来了叶远溪的剧组。

这部电影他注资不少,一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投资项目,二来……他也是为了现在这种勉强算是光明正大的探班而做个小铺垫。

他的心肝儿第一次自己进组拍戏,他舍不得。

“除非你给我揉揉。”叶远溪瓮声瓮气地答应,“还有……答应我你都不走了。”

余枫乔抱着他在床上躺下,小心地给他盖好被子,将温热的手掌盖在叶远溪的胃部轻轻给他揉着:“我刚才问隔壁屋子的阿姨要了点小米,这会儿正给你煮着粥,等会儿起来喝点儿。”

叶远溪不算个娇贵的人,一般吐了也就吐了,熬过一宿就成。

但现在余枫乔来了,他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人形抱枕靠着,用余影帝的体温温着胃,到后来端上来的滚烫的小米粥都是余枫乔用勺子一勺勺递进他嘴里的。

虽然叶远溪觉得这样怪腻歪的,可他每每看着余枫乔那个认真的神态和低垂着的眼睛,他也就放弃抵抗了,乖乖靠在松软的枕头里任余枫乔吹凉了来喂他。

“你知道么?”喂到一半,余枫乔突然说。

“知道什么?”叶远溪抬眼,“和你说了我们这儿没网没信号的,我啥也不知道。你和那个什么美丽的法国女郎走红毯了我也不知道。”

余枫乔噗嗤笑了声,放下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碗,掀开被子摸上床抱紧叶远溪,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

“最后成片出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这部电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提名。”

“提名?”叶远溪唰得一声抬头,“是,奥,奥,奥奖?”

叶远溪觉得自己有一些结巴。

虽然这事儿八字儿都还没有一撇吧,但往往从业久了,对于这种高级奖项,大家心里都能有个数。尤其是余枫乔,没什么把握的事情,这个人一般根本不会说出口。

叶远溪猛得回抱住自己身边的人,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些花。

“如果是真的话……”余枫乔拍着他的背,“那时候你应该能带着我们的孩子陪着我一起参加了。”

第68章

“孩……孩子?”叶远溪瞬间挺直了腰杆, 瞪大了眼睛看着余枫乔,一双桃花眼里有藏不住的欣喜,“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我请爸爸帮忙, 让他去办了收养的手续。”余枫乔忍着笑低头看着叶远溪的, 两个人深深凝望着对方,“他前几天告诉我说, 很快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会是一个亚裔的小女孩儿。

余枫乔说他偷偷去看过一眼, 小姑娘还是刚刚会说话的年纪, 玛瑙似的黑眼睛特别像叶远溪。

“我……”叶远溪一张张仔细看着余爸爸发过来各类文件, 越看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有些想哭。

因为这些白纸黑字,一个原本应该是毫无交集的陌生生命竟然将成为他们的家人。

叶远溪记得自己之前开玩笑说过, 他想要三个孩子。

领养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然后代孕两个孩子,余枫乔一个,自己一个。

有儿有女有旺仔, 两个人以后不用接太多工作,每天就在家看看书遛遛狗养养孩子,等把孩子都送出去上学了, 他们就待着旺仔或者旺仔的孩子一起去周游世界。

他没想到,那不过只是他随口展望的一个未来,竟然就这样被余枫乔认真记下,并且付诸行动了。

“我说过, 你所有的梦想。”余枫乔从背后抱着他,嘴唇碰在叶远溪的耳垂上,“我都会帮你实现。”

“但我也说过,我唯一希望的就只有我的小朋友,年年开心,岁岁如意。”

“他会的,他一定……会的。”

余枫乔安静地吻上叶远溪的唇,两个人的舌尖相抵的时候,互相都听见了对方的笑声。

余枫乔的手还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覆在叶远溪的胃上,即使是这会儿也没有放开。叶远溪扭着头靠在余枫乔的肩膀上,一只手和他的手十指相扣,安静地迎合着这个吻。

“受过太多苦的人。”门外的爷爷和方厝并排站着,掰着同一个橘子一边说话一边吃着,爷爷在听完方厝简述的余枫乔情史后笑了笑,“到最后都能搏得老天宠幸的。”

“没有哪个人,是会孤苦一生的。”

次年。

“冬天要过去了呢。”叶远溪坐在车里,看着被雾气掩上的窗户,笑着挥了挥怀里孩子的小手,“我们囡囡又要过生日了呀。”

“嘻……”怀里的孩子剪着个短短的蘑菇头,乖乖地靠在叶远溪怀里,咧着嘴一边笑一边玩儿着他正装上别着的胸针,用着奶音慢慢悠悠地学嘴,“森……意啦。”

叶远溪低着头看着余檀的那双大眼睛,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我们等会儿要和爸爸一起去拍照,囡囡要乖乖的好不好?”

“好!”听到这儿小姑娘却异常激动,也不玩儿胸针也不发呆了,小手握着叶远溪的手指非常笃定地点头,满脸严肃,“好!”

“都准备好了吗?”

另一边车门被拉开,穿着同样颜色正装的余枫桥站在外头,在看见里头两人的瞬间抬起唇角笑了笑,矮身坐进了车里。

“爸爸!”余檀一看见余枫乔,就伸出下手捧住了他的脸,凑上去好一顿蹭。

“乖。”余枫乔用鼻子顶了顶余檀的额头,谈过身和叶远溪交换了个吻,“那我们出发吧。”

与此同时,世界的所有社交网络上也都正在聚焦着同一件事情。

这一届的奥奖颁奖典礼直播。

在红毯上的采访区,叶远溪和余枫乔并肩站着,余枫乔手里抱着余檀,三个人一起笑着面对镜头。

“今年的余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啊。”刚站上参访区,就听见余枫乔被笑着调侃道。

“是啊。”余枫乔笑了笑。

他和叶远溪身上的是同一个品牌的同系列搞定,都是复古的样式设计,叶远溪别着金色的想着祖母绿的胸针,余枫乔则戴着一副金边眼睛。

坐在余枫乔手臂上的余檀也不害羞,对着采访的人笑得落落大方,露出一口白白的整齐小米牙。

“这不是你第一次被提名了,上一次没有捧回奖杯,这一次有信心可以拿奖吗?”

“无论得奖与否,我都尽力了。”余枫乔笑着耸了耸肩。

“在影片中饰演的父亲对你自己的生活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启发吗?”

”当然,非常多。”余枫乔这回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余檀,“如何做一个父亲,如何做一个爱人,如何对待一个家庭,受益匪浅。”

“那看来是一部对你来说意义非常重大的电影了,希望今年它也可以给你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意义。我听说叶也参与了这部电影后期配乐的制作,是吗?”

“帮了一些小忙。”叶远溪点了点头。

希望这一部你们首次合作的电影就在今天给你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意义好吗,我们等会儿见啦。”

两人也没被多为难,几个问题之后就被继续往里走去了。

路上叶远溪和余枫乔也没有过多的攀谈,在喧闹拥挤的众星云集的红毯上只是始终并肩走着,微笑面对着四面八方的采访和镜头。

“紧张吗?”落座的时候,叶远溪侧首问余枫乔。

余檀的年纪还小,没有参加典礼,这会儿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排坐着。

两个人放在下方的手扣在一起,余枫乔举起叶远溪的手,微微附身在叶远溪的戒指上亲了亲:“有你在就不紧张。”

余枫乔所参演的这部《父亲》应证了他们的预言,在各大奖项上提名一路领跑,在横扫了所有能拿的奖项后,一路走到了最高的这里。

叶远溪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他今年的日程排得非常满,在推出了由他演唱的奚远同名专辑后,听众的反应非常好。里面的不少曲子被译成其他语言的版本被用作了各色主题曲或者片尾曲。而Ann也凭借着她的复出专辑在同一场颁奖礼捧回了五座奖杯成了全场最大赢家。

叶远溪和Pat作为她的制作人,光是领奖就被她拎上去台两次。

可以说是叶远溪在拍完戏后的这一整年,不是在领奖,就是奔赴在领奖的路上。不论是作为一个成功的优秀音乐人,还是作为天才型演技派余枫乔的爱人,只用了一年时间,所有人对于这张明艳的亚洲脸庞都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现在,他又坐在了颁奖台下头。

“没事,哥罩着你呢。”叶远溪拍了拍余枫乔的手掌,对着他笑着道,“不怕。”

毕竟能算是电影届的最高奖项,每一届的角逐竞争都不可谓是不激烈,叶远溪在下头坐了小半场,越听越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

旁边的余枫乔反而是冷静了,微笑着鼓掌,微笑着看电影片段听获奖感言,看上去十分轻松。

有镜头时刻扫着下方,叶远溪和余枫乔又坐在前排,叶远溪也不敢和余枫乔耳语,只是越听越焦灼,到最后都不自觉地在拧着自己的手腕。

旁边的余枫乔全程没有低头,可却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叶远溪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些什么。”主持人站在台上,笑眯了眼睛,“我也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好了,让我们来打开今天最大的宝箱吧!”

“最佳男主角,获得提名的有:余枫乔《父亲》……

叶远溪在听见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可面上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笑着看了看余枫乔,在镜头里看着余枫乔淡定无比的脸。

今天的他戴眼镜倒是真没戴错。

华贵的金色细边框下,蓝灰色的眼睛深邃而优雅,看上去是无比的性感。

“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台上的上一届影帝满脸正经地打开信封,在看完之后却调皮地挑了挑眉。

叶远溪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感觉自己几乎已经不能呼吸,脸上的笑也已经僵硬成了面具。

旁边的余枫乔倒是淡然,连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余枫乔!”

场上瞬间爆发出掌声,余枫乔站起和导演还有其他主创拥抱,最后亲了亲站起身眼眶已经红了的叶远溪的脸颊,大步走上台。

“恭喜余枫乔!这是他的第二次提名第一次获奖……”

屏幕上播放着《父亲》中最经典的场面,中枪了的余枫乔倒在血泊中,目光涣散,面上却带着微笑。

“我这一生,从没有准备好过什么事情。总是仓促地上路,没有准备好爱人,没有准备好被人爱,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个生命的到来,也没有准备好另一个生命的离去。

但这一次,我想我是准备好的,准备迎接你的离开。

往前走吧孩子,爸爸爱你。”

叶远溪坐在台下,在看到最后的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

而台上的余枫乔在接过奖杯后,抬起奖杯吻了吻自己的戒指:“感谢辛苦的所有剧组人员,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感谢我的丈夫和我的家庭。我想这一次,我准备好了。”

镜头切到台下红着眼睛的叶远溪。

他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同样举起自己的右手,吻了吻手上的婚戒。

热闹的颁奖礼的不远处,繁华的街头上,巨大的屏幕中。

余枫乔站在雪地中,围着厚实的围巾笑着转身。

很快,他的身后追上来一位青年,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拉过他的手握住。

屏幕飞速的闪现。

春夏秋冬,风花雪月。

从青涩的衬衫背带裤,到沉稳的西装革履,同样不变的,是两个人对视时眼神中的笃定和依赖。

“他是我全部的信仰。”

所有画面慢慢消失于无形,一片黑暗中,只留下这一句两个人用法语说出的缠绵语句。

而再切换后,则又已经是“新晋奥奖影帝”在某个采访时透露婚姻状况的一段视频。

“爱情和婚姻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具像化的,能够非常确切描述的东西。

它甚至不像是你能感受到的味道和可以触碰的空气。

它更像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力量。

让你能够笃定地确信着,总会有一个人,跨越千山万水、生命和时间。

披荆斩棘,只为你而来。”

——正文完——

第69章:洛哥和经济人的番外一

洛凡尘知道自己不是个一炮而红的命。

在这个选秀里, 他虽然出挑,但不管是他,还是主办方, 都知道他不会是呆得最长久的那一个。

在决赛前, 他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有些颓然地看着抬头看着天花板。

不得不说, 他在这群人里面算是学历最高的一个。

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练功最刻苦的一个。

最……没资源的一个。

这个选秀已经进行到后半程了,所有晋级的人里面, 只有他没有拿到经纪公司的邀约。无论大小, 一个都没有。

原因没别的, 因为他得罪人了。

那个人提出的要求,其实要洛凡尘现在想起来,也没有特别过分。

其实也就就是撅起屁股来给人家上两回而已。

但洛凡尘当时根本没想到别人能提出来这种狗屁要求, 当场把人撂在地上自己转身就走了。

毕竟六年空手道也不是白学的。

但这随手一撂,就把自己的前程给撂进去了。

他是真的挺想当明星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在别的小朋友还是都想当宇航员的年纪他就想当明星了而已。

说的玛丽苏点儿, 大约就是个梦想了。

但现在他和梦想可能就要失之交臂了。

明天就是最后的决赛,决赛之后他们这些人就要各奔东西。别的人都已经有了下家,和粉丝们也已经透露出了进一步要拍摄的剧或者要唱的歌。

就他一个人, 孤苦伶仃。

洛凡尘甚至已经在想,如果自己现在回学校的话,还来不来得及赶上这个学期的进度。

疲惫地摇了摇头,他苦笑扶着旁边的栏杆站起来。因为一天没吃东西, 他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点重影。

洛凡尘明天的比赛曲目选的难度很高,又唱又跳还必须是真唱。

他知道有些选手是半开麦,但他不行。

恍惚着打开了自己手机,洛凡尘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边休息一边等着自己的音乐。

但等了半天,音乐却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些不耐烦的清冷声音。

“在听吗?洛凡尘,洛凡尘!?”

“嗯……嗯?”洛凡尘从瞌睡和极饿里一个惊醒,有些茫然地回复,“在听,您哪位。”

“潘民,我现在在你的练功房楼下,你收拾一下,十分钟之内下来。”

“啊。哦。”

洛凡尘感觉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好像是个经常被自己的那些队友经常提起的,某个,金牌经纪人?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洛凡尘摇摇晃晃地下了楼,在楼下看见了一辆墨绿色的野马。

线条漂亮,高贵冷艳,和周围嘈杂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个人,和他的车一模一样。

潘民穿着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瞟过来看了洛凡尘一眼,就直直让他钉在了原地。

大概是饿狠了,洛凡尘想,不然自己不会这么晕的。

晕到……在走向潘民的时候,洛凡尘直接歪在了他的肩膀上。

“三明治和可可,自己拿着。”潘民没说别的,只是把手上给洛凡尘买的吃的递到了他手里,“上车。”

坐在副驾驶把手上的东西吃了之后,洛凡尘才觉得自己的理智有些许回笼。

潘民现在是正在带自己去……签约吗?

可是,寰时那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摊上自己这么大大麻烦呢。

“我看了你几场表演,觉得你不错,所以打算签下你。”潘民单手扶着方向盘,神色冷淡,“之前的那些事情你不用管。虽然我觉得能被那种事情困住的人非常傻逼,但……算了。之后好好工作吧。”

潘民签人一向很果断,他说要,那就是要定了。

他很少带人,但一般看上的,都会力捧。

倾尽所有合适他的资源的那种捧。

坐在会议室里签下那些合同的时候,洛凡尘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在你自己租的练功房下面等了你一天。”潘民靠在桌子上喝着自己的咖啡,“你一直没下来。”

“啊,嗯。”洛凡尘点点头,“明天的比赛很激烈。”

“激烈个屁。”潘民小幅度翻了个白眼,“要我教你怎么赢么?唱到一半,把你外套脱了,然后冲着镜头抛个媚眼露一露腹肌,接着就票数翻倍,完成。”

“额……”洛凡尘有些不明白潘民的意思,只是看着他。

站在灯光下的男人看起来很平静地在陈述着,抿着的唇角让他看起来有些严厉而不近人情。

但在全身带着汗味的穿着廉价白T的洛凡尘眼里,却美好到无法用言语描述。

“算了。”他听见潘民说,“这样傻干也挺好的,我挺喜欢的。”

当时潘民一手带出来的一位演员已经自己独立出去创建了工作室,而他的手下,就只有洛凡尘一个人。

而作为潘民现在唯一的艺人,洛凡尘显然拥有他的所有时间。

在从宿舍被送到录制的大厦的时候,洛凡尘在化妆的间隙都忍不住偷瞟旁边的潘民。

“看我干什么,眼线都要画歪了。”潘民眼皮都没抬,只是一只对着他的手机,“今天录完之后一起去把你的房子收拾了,搬到寰时的宿舍来吧。

洛凡尘现在住的还是他大学隔壁的那种群租房,脏乱差吵,潘民看了就头疼。

“好。”洛凡尘认真地答应了。

潘民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仔细看那双被粉丝形容为星辰的眼睛,只是觉得这个每句话都要尽职尽责嗯一声的人有点傻。

不过傻得还挺招人疼的。

其实各家公司看上洛凡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实力强肯上进,没有靠任何营销和广告就圈了一批数量非常可观的死忠粉。

但没人敢动他,因为某个地产大亨的小儿子看上了他,并扬言谁敢给他资源,那大家以后的路都别想好好走。

其实那人也并不是个多么难缠的人物,但大家普通不想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艺人去得罪别人,只是在这档选秀中选择了其他人。

但洛凡尘对于潘民来说,确是一眼相中的。

这人长得和他的名字很像

洛凡尘落凡尘,这人长得就自带仙气儿。潘民看了他所有的比赛和之前的一些录像,并且像个偷窥狂一样在他练功房的楼下蹲了两天,就很果断地决定了。

管他大儿子小儿子,这个艺人他要定了。

而事实证明,洛凡尘的确也没有让他失望。

当天决赛的现场投票,洛凡尘以一首高难度的舞曲和最后定点时甩掉外套露出的漂亮腹肌成功获得了无数尖叫和爬墙的迷妹。

并且,成果夺冠。

“我说脱衣服,你还真脱啦。”潘民笑着把外套递给他,护着他上了车,“下次让你湿身你也湿呢么。”

“如果不是太冷的话,可以的。”洛凡尘被裹在巨大的黑色羽绒服里,缩在角落对着潘民笑,露出的那一双眼睛……果真像极了星辰。

“我就随口说说。”潘民无奈地耸了耸肩,把手上的热可可递给他。

“你好像,很喜欢热可可?”洛凡尘小口地抿着甜到爆表热量爆炸的可可,感受着丝滑的甜腻液体流过自己的嗓子。

“啊?”潘民从前座转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没啊。但你们小朋友不是都挺喜欢喝这种东西的吗,哦还有,你太瘦了,从今天开始三餐不可以落下,我会给你找营养师的。”

洛凡尘捧着可可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先对哪句话作出反应。

他其实不小了,研究生毕业已经二十五了,其实也就比潘民小了三岁。

但潘民看起来却是那么的老道和可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抬手就解决了他所有的问题,原本阴暗的天空都被这个人瞬间拨亮。

他像是无所不能。

而自己……却连他口中的那些小事都解决不了。

洛凡尘的眼神暗了下来,却隐隐捏紧了拳头。

他会长大的。

很快。

潘民是个没什么原则的经纪人,洛凡尘是在被签下的第二天知道这件事情的。

因为第二天,他们站在他那个小公寓的狭窄走廊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洛凡尘亲眼目睹了潘民用抛硬币来解决他应该去拍哪个广告这个问题。

“我说了。这些都是我挑过的资源,多到任性,你自己还是不挑。”潘民耸耸肩,把硬币塞回口袋里,“算了就那个护肤品广告吧,我看你长得,应该挺招中年妇女喜欢的。”

“嗯。”洛凡尘乖巧应了,跟在潘民的后头抱着自己的箱子下楼。

“话说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注意,别的人都是自己想挑资源没得挑,你怎么看着这些半点反应都没有呢?”

“因为……”洛凡尘抱着半人高的箱子,看着前面拿着被咖啡拎着两床被子唧唧歪歪叨咕着的潘民,小声说,“你挑的都好。”

狭窄的楼梯尽头是明媚的阳光。

而这个男人,正在带着他走进那巨大的光亮里。

第70章:洛哥番外二

有了潘民的加持, 洛凡尘的一路可谓是顺风顺水。

但这顺的……其实让潘民并不是太高兴。

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模样。

他仍旧异常勤奋,别人撑不下来的练习强度,别人光是看了就要叫哭的活动日程, 洛凡尘全都一声不吭地咬牙扛了下来。

不仅如此, 和投资方的酒局,和同行艺人的联系, 和各个公司领导层的熟稔,洛凡尘用不到两年的时间, 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别的艺人蜕变的过程。

潘民原本还觉得他成长的速度过于快了, 有意用工作压着他让他别去接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洛凡尘却在能完成这些工作之外, 用自己的时间去积累下了庞大的人脉。

这一切都让潘民觉得,也许自己的存在对于他来说都有些多余了。

而存着些许报复心理的潘民也慢慢的收起了自己的那些用日程挑衅洛凡尘的心思,只是退到了他的身后去给他处理剩下的一切事务。

孩子就是长大了, 没有之前的青涩憨傻也挺好的。

潘民靠在车里看着被人扶出来的洛凡尘,扭过了头去。

自己也是时候放手去物色新的艺人了。

他不是个太念旧情的人。

带艺人对他来说就是个简单的工作,迎来一个新的,培养好送出去, 再物色下一个人。

从潘民手下出去的人基本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潘民看了看洛凡尘的资源,觉得好像也是时候让他自立门户了。

洛凡尘现在无论是粉丝的数量质量还是自己能够揽到的资源, 都已经能够妥妥地让他稳稳立在一线。

他已经不需要潘民这样的保姆开拓式经纪人了,他需要一个能够更加贴近他个人生活和性格的人,来独独为他一个人服务。

而潘民显然做不到。

“潘哥。”洛凡尘坐进车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但看向潘民的眼睛里却似乎非常清明。

潘民嗯了一声,仍旧看着自己iPad上的邮件。

“我给你买了可可……你想喝吗?”洛凡尘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手上的杯子。

旁边的助理叹了口气,想着已经基本喝到人事不省的洛凡尘硬在冷风中站了十五分钟醒酒,接着就去了便利店买手上这杯东西的时候的样子。

“不了。”潘民头也没抬,“我不喜欢喝这些。”

洛凡尘不知道怎么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对热可可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执念。潘民见不得他那个和小狗似的湿答答带着期望的眼神,干脆也就不看他了。

“啊,嗯。”洛凡尘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好。”

“还有,过几天我要去看一下新进公司的一批艺人,到时候你就自己进组吧。把他们两个都带上,应该能应付得过来。”潘民的声音很轻,到了洛凡尘心里却震出了一道惊雷。

“你,你要带别人了吗?”

他知道一般经纪人手下都会有数量比较多的艺人,但唯独潘民是个例外。

潘民手上一般只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带着,然后……送走。

别人把手下的艺人看得十分重要,几个同门的更是会抱团形成一个以经纪人为中心的小团体。

可潘民却更像是一个造星流水线,他会帮忙投资之前带出来的艺人的工作室,但却绝对不会再过问那之后的任何事务,仿佛自己和那个人从没有想干过一样。

至少在他带着洛凡尘的这两年,洛凡尘几乎没有听见过他提起之前的艺人。

所以自己……也要变成这个“前任”了吗。

“嗯,准备再带一个,反正你也省心。”潘民没看见洛凡尘眼睛里头的失望,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话,“这次选秀里有个孩子挺……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休息一下吧。”

“好。”洛凡尘喝完了自己手上的可可,捂着自己有些隐隐做痛的胃靠在里窗子上,“好的。”

潘民以为这只会是个普通的,像是和往常所有经历过的那些毫无不同的谈话。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在回程的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洛凡尘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所以为的能把所有事情都独立完成做好,已经完全有能力出去自立门户的洛凡尘,直接用身体的罢工来向他沉默地说了不。

“饮酒过度,疲劳过度,神经衰弱,长时间缺乏睡眠,有在服用抗抑郁药物。”坐在洛凡尘的病床旁边,潘民默默地翻看着洛凡尘厚厚的一本病历,“厉害了啊。”

挂着水安静在病床上睡着的洛凡尘安静得像是连呼吸都要趋近于无。

潘民皱着眉头打量着他。

洛凡尘是他带过的所有艺人中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严格控制饮食,严格地锻炼保持体型,严格地执行着潘民给他安排的所有课程和日程。

有时候甚至连潘民都觉得,这个人对自己实在太狠了一点。

狠到他都觉得有些心疼洛凡尘了。

哪有人那么不要命地糟蹋自己的?

转头看到洛凡尘额头上冒着的冷汗,潘民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去外头保姆车里找快软和的毛巾给他擦一擦。

洛凡尘在昏迷中幽幽地听见了动静,努力睁开眼睛转醒的时候,就看见了潘民站在门口的背影。

他似乎还在打电话,一边说着“嗯我会找个人看着他的”,一边拧开了门把手,高大的背影格外绝情。

洛凡尘只觉得原本好了一些的胃又开始疼了起来。

为什么连他生病了都不能多陪他一会儿呢?

平时连助理请了病假潘民都会抽空去看看的啊。

还是说,自己还是睡的太久了,已经浪费了潘民探望的时间额度了?

空着的病房里格外安静。

洛凡尘撑起手臂努力靠坐在床头,只觉得这室内安静到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内心的叫嚣声。

潘民不要你啦。

你已经是“前任”啦。

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的人来代替你。潘民会带着他走出迷茫,会帮他搬家,会给他买吃的,会把所有的时间都分给他,然后洛凡尘这个名字就会干干净净地被彻底遗忘。

不行。

绝对不行!

潘民拿着洛凡尘的毛巾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洛凡尘在拼命扯着自己手背上埋着的针头。

“你脑子进屎了!?”潘民被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一个大步跨上前一把按住了洛凡尘的手,一边同时按响了床头的铃,“作什么妖!”

“潘民我们回去好不好。”洛凡尘大力攥住潘民的手腕,“我们回去吧,回吧,好不好?家里还有剧本呢,我们还得挑呢,还有,还有明天还有发布会!明天下午还要去站台呢,还有很多事的,很多的……”

所以你能不能,再陪我多一点时间。

“疯了吧你。”潘民用毛巾甩上洛凡尘的脸,强迫他躺下。

在看见他那双焦灼惊乍如小狗般的眼睛,潘民总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其妙被掐脸一把似的,酸酸胀胀。“我已经全部给你安排好了,休息半个月,必须。不准讨价还价,你的身体现在不行。”潘民长叹了口气。

洛凡尘眼里的光瞬间暗了,原本拉着潘民的手也松了下来垂在床上。

最后的几天时间,也都不可以给他了吗?

“我……陪着你。”潘民有些不自在地扭过了头咳了咳,擦掉了洛凡尘额头上的汗,“睡吧,我看着呢。”

洛凡尘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看着坐在床边不耐烦地玩着手机的潘民。

“眼睛闭上快睡了,墨迹个什么。”潘民似乎脸还有些红,低着头一把拍在洛凡尘的被子上,“烦死了。”

被骂的洛凡尘却丝毫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反而往下躺了躺,甚至偷摸摸地把手伸出了被子,用小手指勾上了潘民的袖口。

潘民也感觉到了。

他的背僵了僵,却没有反应。

算了,抓着就抓着吧。

被洛凡尘的病这么一闹,潘民原本要去挑人的计划也被弄得一团糟。

所有被推后的行程压在一起,对无论是洛凡尘还是潘民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潘民还得时刻跟在他旁边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跟见了鬼似的,洛凡尘像是拿准了他的心软,只要他一不在身边就开始使劲儿糟践自己。

助理汇报什么洛哥又熬夜拍戏了,又熬夜看剧本了,又不吃饭去给粉丝签名了,怎么拦都拦不住。

只有潘民骂骂咧咧地飞过去揍一顿才肯消停。

“你他妈能不能成熟点!”又一次,在逮住了洛凡尘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背剧本的时候,潘民终于爆发了,“几岁了!”

“二十八岁了。”洛凡尘怂了吧唧地关了手电,小心翼翼地捻着自己的被子挪了挪,“今天二十九了。”

“……”站在他床前的潘民深吸了口气,劝服自己努力地保持冷静。

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甩上了洛凡尘的被子转身往外走。

“再被我看见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还有……生日快乐。”

第71章:洛哥番外终

这已经是不知道潘民带着洛凡尘的第几个年头了。

中间潘民也带过几个新人, 可大多都因为受不了潘民对洛凡尘的格外关注而被转去给了其他的经纪人。

洛凡尘和潘民在这些年里头甚至已经变成了绑定的两个人。

“一天三餐记得不能落,健身房一周四次不能多,不准通宵不准熬夜不可以喝酒少去轰趴, 知道没。”站在机场里, 潘民皱着眉头吩咐,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老妈子。

他随即掐断了话头:“算了, 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洛凡尘自己拿着行李, 笑着伸手抱了抱潘民, “你也要……好好的。”

被洛凡尘抱在怀里的潘民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扭过头去挣了出来:“知道了,快去吧。”

洛凡尘这几年一直没有转型,仍旧是以走的偶像风为主。工作很多, 密度很大,但在潘民看来,有很多活动其实已经没什么必要。

洛凡尘需要一些更高级别的资源,那样的话, 他既能减轻工作的压力,有更多自己的时间,也可以把整个人的档次都往上升一升。

潘民无数次和他提起, 却都被这个人挡了回来。

他说就这样拍拍剧录录综艺也挺好的,至于再高的,他也不想了。

可潘民知道洛凡尘的抱负绝对不止这些,他能够做到的也远不止这些。

两个人在大吵了一架之后, 潘民不顾洛凡尘自己的反对,把他的简历投给了一个国外的戏剧进修的课程。

洛凡尘毫无意外地被录取了,并且需要远赴大洋彼岸,在那里完成一年的学业。

他的所有活动都会暂停,并且……潘民手下也有了新的人。

在从机场开车回家的时候,潘民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

洛凡尘对所有他做好的决定向来都是毫无抵抗的,这次也是,在潘民十分的坚持下,洛凡尘虽沉默,但也转身就收拾好了离开的行李箱。

可临走前,他的神情却令潘民十分难受。

那种……仿佛在和什么做着诀别的暗淡眼神,一点都不适合洛凡尘。

心不在焉地这么想着,潘民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皱着眉头忍不住去看自己放在旁边座位上的手机。

明明洛凡尘现在应该刚上飞机,不可能有什么消息,可他却就是忍不住。

潘民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正常,可他控制不住。

而危险驾驶的后果,就是他在路上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

人受的是轻伤,事故处理起来也并不是很困难。

潘民很迅速地解决了所有问题,可等到洛凡尘落地时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潘民却鬼迷心窍地和他说了这件事。

“我出车祸了。”坐在黑暗里的客厅沙发上,潘民说,“今天回来的时候。”

“什么??”那边洛凡尘的反应比潘民自己被撞的时候还要激烈,“有没有受伤!??你现在在哪?医院还是家里?有人照顾你么??“

“在家。”潘民抬头看了看客厅里简单的陈设,“在……你家。”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十分反常。

而他把这一切都归于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潘民莫名其妙地就和出租车司机说出了洛凡尘家的地址,并且一个人在这儿坐了一个晚上。

那边的洛凡尘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我,家?”

他住处的钥匙潘民一直都有,但很少去。平常回到海城,洛凡尘有一半的时间都会耗在潘民那儿,用着各种蹩脚的理由占用着他家的客房。

“嗯。想到了就过来看看。”潘民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坐在偌大的冷清客厅里,却只觉得有种感情正在呼之欲出,“总觉得,你走了才第一天,就有点想你了。”

说完,潘民还笑了声。

可听着这句话的洛凡尘却根本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一样,听着潘民那轻到几乎不可闻的笑声,连动都要动不了。

忍了这么多年并且决定要忍耐一辈子的感情,在这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却再也压抑不住。

原本已经想挂电话的潘民,就听见那边的洛凡尘说:“潘民,我不做明星了好不好。我停掉所有的活动,我们不管所有人了。”

潘民皱着眉头,不知道他想表达些什么。

“我想和你在一起。”

外头憋了一夜的暴雨在此刻倾泻而下。

潘民怔愣地看着骤然亮如白昼的外头,听着洛凡尘在那头急促的呼吸声。

两个人长久地静默着,直到潘民到最后又笑了声。

“别傻了。”潘民虽在笑着,可语气却丝毫不见轻松,“你就当作你没说过,我也当作我没听见过。挂了吧。”

“潘民!”

“这是我唯一一次和你说这句话,你听清楚了洛凡尘。”潘民站起身,看着窗外来回的车辆和瓢泼的暴雨,“你值得更好的。”

站在娱乐圈顶峰,得到所有人都关注,有一个美好的妻子和家庭。

而绝不是为了一个经纪人而这样轻易地半途而废,然后躲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不如他的人取代他的位置。

同性恋这个话题,在娱乐圈是死忌。

“潘民……”

那边洛凡尘在说什么潘民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只觉得,眼前这雨实在下得太大了。

大到连他的视线都有一些模糊。

那一通电话之后,两个人之间像是一切如常,可有些东西,却又分明是变了。

洛凡尘靠得越来越近,而原本可以抽身利落的潘民,在所有和洛凡尘有关的事情上,却变得越来越犹豫不决。

他们依旧和原来一样,洛凡尘是潘民手下唯一毕不了业的艺人,而潘民仍旧是洛凡尘在所有领奖台上永远都不会忘记感谢的第一个人。

可原先能拍到了两个人相视而笑的照片,洛凡尘口中偶尔会提起的经纪人的趣事,这些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洛凡尘早已经是国内顶级的流量,并且海外市场也在不断扩大。

他的私人空间被挤压得愈来越小,甚至到最后已经没有。他每天都在工作,把所有时间都交给各式各样的片场和录音棚,本来就少的可怜的睡眠现在更是变成了在各种交通工具上的小憩。

但他觉得,每天就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每一抬头,潘民总会在他的视线里。

就算要这样个着玻璃窗看一辈子,也可以。

直到他们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叫叶远溪的人不仅以飞一般的速度达到了事业的巅峰,却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布了他和他同性爱人的恋情。

没有半点遮掩,甚至光明正大。搞暧昧,宣布恋情,结婚,有了孩子。

简直就是闪恋闪婚。

在潘民根本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叶远溪和余枫乔就已经双宿双飞成了合法夫夫。

洛凡尘从没有如此羡慕过一个人。

春节的时候,他们被叶远溪邀请去家里过节。

他们相识所有平凡的家庭一样,为着一点要采购的东西凑在一起叨咕商量,为着今天谁遛狗这个问题还要石头剪刀布。要减重的叶远溪赖着偷东西吃,那边的余枫乔就装作没看见。

原本清冷的人到最后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烟火气,可在这个冬夜里却显得十分温暖。

那天晚上他和余枫乔坐在院子里喝完了冰箱里最后的酒。

两个人话没说几句,却使得洛凡尘的一些想法异常坚定了起来。

“潘民,和我试试吧。”

在车上,他拉着潘民的手,紧紧扣在自己的手心里,拉着潘民去够他的心跳。

“我等了你……七年了。”

“我可以继续等,我当然可以。可,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还剩多少个七年了。我红过了,拍了戏,拍了电影,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有你。”

“我不想要别的了,我不值得什么更好的了……我想要的,只有你,只有你啊……”

潘民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滚烫得骇人。

而已经习惯了洛凡尘这些年来强势做派的潘民,在听到他的鼻音之后,也瞬间慌了神。

“你还发着烧,先回去,先回去再说。”潘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洛凡尘的手,顺便让司机开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等到他和洛凡尘两个人单独站在客厅里的时候,潘民再也撑不下去了。

洛凡尘的吻和他的手掌一样烫人。

潘民被他压在落地窗上,感受着他滚烫的呼吸和眼神,在看见那星辰一半的眼睛里头的眼泪的时候,所有的坚持和对未来的长篇大论的鸡汤都破了功。

他闭上眼睛,缓缓圈住洛凡尘的背,任由他在自己的嘴唇上啃咬着。

这个人,他何尝不是等了七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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