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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笔再绘丹(修真)上——有木溪亭

文案:

世分三界,仙、人、冥。三界自创世以来便各自为政、各司其职。

开端……

冥王:昀灵君,我有一个恋爱想和你谈谈。

仙界:what?快,降雷劈他。

※前世的他很傻,今生的他依旧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墨绘丹青即将放飞自我,脱缰没有回头马,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起点有缘再见。”

做人就是要有理想,即使不成功,也不能像个空壳,好歹有点文化内涵是吧!

顾千珸(攻)×颜丹青(受)

孤僻冷面攻×顽劣多面受

1、1V1,HE。

2、脱缰犹如野马狂奔,千金不换王八回头。

3、三生两世情缘,非你不可。

4、非正统修仙文,低级仙侠,仙冥之争。

5、全书共三卷,再绘丹青、执笔丹青和墨绘丹青。回忆基本按照时间顺序。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主角:颜丹青(颜晴)顾千珸(顾琰) ┃ 配角:男的多,都很帅 ┃ 其它:冥王,重生

第一卷

第1章:冥王

“不好啦!冥王殿下不见啦!”一个白面小鬼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冥王殿。

白面小鬼在殿中穿来穿去,本就不怎么讨喜的五官此刻扭成了一团。闻声而来的十几个白面小鬼也是同样,一个个扭曲着脸无头苍蝇般在殿里乱窜。

“殿下,殿下……”一个小鬼嘴里嘟囔着,漫无目的地飘着。突然,他停了下来,大声道:“我、我、我好像知道殿下去哪里啦,奈何桥,他一定是去奈何桥了。”

他这一声瞬间引来了其他小鬼。

“不可能。”一个小鬼飘到他身边一口否定,“孟婆大人在那里,殿下是绝对不会去的。”

“有道理。”一个小鬼应和道。

“而且殿下前几日砸坏了孟婆大人的摊子,现在还在禁足期。”

众鬼一听,觉得言之有理,纷纷点头。其实他们也都是道听途说,对冥王的事可一点也不关心。

那小鬼见他们都不信,白脸转青愤愤道:“我这就去把殿下找回来。”

目送他出了殿门,白面小鬼们又继续乱窜心不在焉地寻找冥王殿下,毕竟前几日殿下被禁了足,贸然出殿只会让禁足期延长,而他们也会挨罚。

那白面小鬼一刻不停地往奈何桥飘去,刚飘到街口,就有五个青面鬼拦住了他。

“哟呵?这不是冥王殿里的白面小鬼吗?怎么着?飘这么快做甚,赶着去投胎啊!”

“哈哈哈哈哈哈……”

五个青面鬼一阵哄笑,笑声引得街上其他鬼上前好奇围观。片刻街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惹的一些过路小贩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挡了他们财路。

白面小鬼也不反抗,任青面鬼们推搡叫嚷。这样的事情遇到的多了,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不还口也不还手,他们觉得无趣了,自会离开。

围观的鬼越来越多,小贩的叫骂声越来越高。远在街尽头城门口处的孟婆和冥王也被惊动了,闻声而去,挤进层层包围圈儿也想凑个热闹。

众鬼们注意力全在那青面鬼和白面小鬼身上,浑然不知此刻冥王殿下和孟婆大人已悄无声息的混在了他们中间。

小贩们叫骂许久不见动静,有些愤愤离去另寻他路,有些则趁此机会卖些核桃瓜子儿花生豆挣俩小钱。

然而围观的鬼虽多,却没一个上前为白面小鬼解围。他们在这城里每天乏而无味地过着,就指望着有谁找点乐子让他们看个热闹。所以现在谁敢上前解围拉架谁就成了那众矢之的,之后也别想在城里呆着了,赶紧滚去投胎才是良策。

青面鬼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恶行反而愈演愈烈。

白面小鬼有些急了,他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判官大人发现。

那为首的青面鬼面相鄙陋不堪,尖耳赤目,生前就不是什么好瓜好枣。见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颇有些得意,扬声道:“各种兄弟们都来看看啊!这白面小鬼不愧为冥王养的狗,被欺负了连叫唤几声都不会,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句话惹得围观众鬼哄笑拍手叫绝。

众鬼皆知,冥王殿下虽是一界之主,但在冥界的威望远不如阎罗、判官和孟婆,灵力更是低的几乎没有一样。

被低一级的冥官踩在头上却什么怨言也没有,就像那不会叫唤的哑巴狗,徒有其表罢了。

闻言,白面小鬼瞬间脸色发青,抬手便要朝那青面鬼的脸上招去。隐没在围观众鬼中的冥王在孟婆投来的嘲笑目光下,眼疾手快上前拦住了他,亲自给了那大言不惭的青面鬼背上一脚,冷笑道:“是吗?我倒觉得这里不会叫唤的只有你呢!”

看热闹的众鬼被他这一脚惊的先是一愣,后是一惊,之后“哗……”的四下散开能溜多快溜多快。他们逃跑并不是因为惧怕冥王殿下的“威名”,而是……而是因为孟婆大人笑得实在是太可怖了。

转瞬之间,围观的就只剩笑得前俯后仰的孟婆大人。

领头的青面鬼被他这一脚踹出几米远,重重摔在了街边。见状其他青面鬼立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那被踹的领头鬼也是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如果此时只有冥王自己,他们一定不会如此狼狈,顶多闭了嘴散了。可现在孟婆大人也在,他们就不敢放肆了,一个个如夹尾巴狼,刚才叫嚷的气势荡然无存。

孟婆止了笑声,忽的上前一脚踩在那领头鬼的背上,低声道:“哑巴狗?你比喻的还真是好,不错,恰当,有前途有前途。”说完忍不住又笑了。

冥王无视他的笑声,撇嘴道:“你输了。”

“是是是,我认我认。”孟婆也笑得够了,指了指那五个“大言不惭”的青面鬼,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冥王冷哼一声道:“交给判官。”说罢潇洒转身,“泯泯,回家了。”

闻言,白面小鬼冲孟婆微鞠点头之后,默默地跟在了冥王身后。

待冥王走远,冥差赶来,孟婆才拍了拍手准备回去继续卖他的汤,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几个青面鬼后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几个可真是撞了大运,啧啧啧啧。”

五个青面鬼面面相觑不知所云,直到他们被冥差带走见到判官大人,他们才明白孟婆话里的深意。

他们确实走了大运,大大大大大霉运。他们可能是冥王继任以来,第一波因得罪了冥王而被处罚了的倒霉蛋儿。三日后,大叫唤地狱多了五个被拔了舌的青面鬼。

这边白面小鬼跟在冥王身后三步远的距离,眼看就要到冥王殿了,才试探地问道:“殿下,您和孟婆大人又打赌了吗?”

“嗯!嗯?”冥王停了下来,回过头道:“泯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奈何桥的。”殿里怕是新来的鬼都知道他和孟婆看不对头,再怎么猜也猜不到他会在孟婆那儿啊!

白面小鬼低头道:“我一直觉得您和孟婆大人非外面传的那般,倒像是一对知交好友。”

冥王顿了顿,笑着道:“怎么说呢?也不算是好友吧,毕竟我俩还真有些看不对眼。”

白面小鬼“噢”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们前脚刚进殿,判官大人后脚就得了消息赶来了,冥王的禁足期也从当初的十日增加至二十日。

二十日转瞬即逝。

禁足期刚过的第二天一大早,冥王就带着那个叫泯泯的白面小鬼出了门,直奔奈何桥边孟婆的小摊。

然而还没走到街口,便远远望见孟婆的摊子前已排起了长队。

泯泯问道:“殿下,咱们来的是不是晚了些。”

冥王摆摆手道:“不晚不晚。”说罢后却加快了脚步。

片刻,他们就来到了孟婆摊前。

此时孟婆正拿着汤勺给一个绿面鬼盛汤,接过一打纸钱,孟婆转手就递给了已经在他小摊唯一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下的冥王。“愿赌服输,今天的汤钱都给你。”

冥王眼神示意白面小鬼接着,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今天的汤怎么是甜的。”说完探头瞅了一眼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的汤,嫌弃道:“啧,看着就恶心!”

“想喝直说我这儿有的是。”说着挥勺盛了满满一碗摆到了冥王面前,孟婆没好气道:“喝了赶紧滚,别打搅我做生意。”

冥王嫌弃着把碗移开,他可不敢喝来历不明的东西。“那可不行,我得在这看着,愿赌服输,你一张都别想赖。”

孟婆把碗拿了回来递给了下一位客人,又道:“你让你那白面小鬼待在这儿可行?我的客人都被你吓跑一大半了。”

“是吗?我怎么看又多了!”说着冥王抬手指着队尾那几个探头探脑偷看他们的红衣女鬼对孟婆道:“看见了吗,就是那几个红衣服的。”

孟婆循着望去,惊得手微微一抖,拿着的汤勺一下子掉进了锅里,溅起的热汤浇了前面的鬼一身。奈于孟婆威名不好发作,那倒霉鬼只得默默端汤离开。

“我去,刚死的女鬼!”孟婆看罢一眼后就连忙撇开脸,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低声对冥王喝道:“你他妈成天招的什么烂花烂草,快让她们走。”孟婆低着头,他并不是嫌弃那些刚死的鬼,只是……看不得,有些难言之隐罢了。

冥王笑道:“害羞什么。”

孟婆的脸噌的变了色儿,反驳道:“谁害羞了,我没有。”他不过是见不得穿着红衣的刚死女鬼,尤其是穿着喜服的。

冥王道:“好吧好吧!你没害羞,是我害羞行了吧!”

说罢,冥王翘起二郎腿儿,斜倚着靠背,慢悠悠道:“这次可真不是我招来的,她们都是奔着你来的。”说着拿下巴指了指那锅红扑扑的汤道:“谁让你突然做甜汤的。”

“……”孟婆扫了一眼队伍,果然小孩妇女居多,但这绝不是他汤的错。他道:“我不和你理论,你让你那白面小鬼端几碗汤过去赶紧把她们打发走。”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冥王朝队尾的几名红衣女鬼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又道:“她们生前不知道有多美,只是死的可怖了些罢了。”

孟婆无语,心道:你能看的她们生前的样子?

那几名女鬼刚死不久,没见过冥王也不知道冥王殿下的“威名”。犹豫了一下才你推我、我推你的小心翼翼的走近,其中一位看起来没那么糟的女鬼站在最前,问冥王道:“小公子叫我们来所谓何事?”

小公子?!

孟婆的手又是一抖,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这冥王殿下威名极差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他很年轻,太年轻了,看起来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几个女鬼初来乍到,不认识也是应该的。

冥王并不在意,一脸人畜无害的笑着道:“没什么,就是想让姐姐们插个队,早日投个好人家。”说罢一摆手,面前的桌上已摆好几碗孟婆汤,对她们道:“这几碗汤算我送与姐姐们的,姐姐们尽管放心喝。”

女鬼们窃窃私语片刻,像是商量妥了。纷纷冲冥王行礼道:“那就谢过小公子了。”

这几位女鬼都是知书达礼的富家小姐,她们在黄泉路上遇见,因遭遇相似遂选择了结伴同行。没想到刚来到这陌生又冰冷的世界就能立刻喝到一碗热汤投胎转世,这可是冥界多少小鬼们的心愿啊!

于是乎,她们在众鬼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护送下,安全出了城。

这时,一旁认认真真收着钱白面小鬼突然道:“殿下,孟婆大人,冥币有假。”

“怎么可能?”冥王心道:冥币这种一两银子就能洒得满天飞的东西,还值得做假?

把钱递到冥王手里后,泯泯指着摊前还捧着小碗等盛汤的小白面鬼道:“就是他给的。”

被他指着的小白面鬼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镶了金丝的寿衣,很是华丽,五官也是十分秀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买不起冥币的穷人家的孩子。

小白面鬼年纪还小,来到了这么一个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本就害怕的不行,端着小碗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被白面小鬼这么一指后,立刻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面小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顿时不知所措,忙把手背到身后看看那小鬼又看看冥王和孟婆,一脸委屈。

冥王站起身,安慰他道:“没事没事,你继续收钱。”说罢,拉过大哭着的小鬼离了队伍,低声威胁道:“别哭了,再哭我就把你扔到地狱去。”

“……”孟婆和白面小鬼两相无语,满头黑线,哪有他这样哄孩子的,肯定哭的更凶。

果不其然,那小鬼听到冥王说要把他扔到地狱,虽不知那是什么地方,却哭的更凶了,一张小脸都变成了红色。

那些排队买汤的鬼纷纷探头,一边排队一边看热闹。他们都没想到,投胎之前还能看上一场冥王欺负小孩儿的好戏,即使转世之后便不记得了,也够他吹一路了。

冥王蹲下身来又道:“刚才的不算,我重新说。”说完,孟婆和白面小鬼都以为他是明白了小孩子哭了是要用哄的,然而冥王却不改之前作风,继续威胁道:“别再哭了,你再哭,我就把你妹妹扔到呼呼地狱,那里可比这里冷多了。”说完瞥了眼队伍里唯一一个是焦急张望眼含泪花的小鬼。

拿妹妹威胁果然有用,那小鬼慌忙抹了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哽咽道:“我不哭,求你不要、不要把我妹妹扔到那么冷的地方,她怕冷。”

“好,我答应你。”冥王抬手轻拍那小鬼颤抖的肩膀,待那小鬼情绪稳定一些方才继续道:“我不把你妹妹丢到地狱,但你要告诉我这假冥币是怎么来的。”

一旁孟婆忍不住开口道:“你能不能问点有用的。”谁不知道纸钱只能用烧的才能寄给亡人。

冥王给了他一个“闭嘴看着就好”的眼神。孟婆一愣,他还真没见过冥王这么认真的样子。

那小白面鬼低下头,小声道:“我不知道,那都是是爹爹烧给我们的。”

“这样啊!”冥王笑了笑,摸了摸那小鬼的头,道:“那你可记得你和妹妹生前是哪里人吗?”

那小鬼歪着头想的很是努力,过了一会儿摇摇头,垂头道:“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们家门前有一座大山,很高很高。”说着还天真的挥舞着手臂比划了一下。

“……”就在冥王要放弃对小白面鬼的询问的时候。忽然,那小白面鬼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竟开心道:“哥哥,我们家门前还有一棵很高很高的大枣树,树上结的枣可甜了。”

“……”冥王心道:他不应该指望一个孩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名字应该还是能记得的吧。便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此时,孟婆的汤卖的只剩个底儿了,看他们催道:“哎!说完了没,锅都见底儿了。”说是这样说,其实他早就为两个孩子留了两碗。

“等下等下,这就说完了。”冥王冲小白面鬼的妹妹摆摆手,招呼道:“你,过来,就是你别看了快过来。”

那小鬼战战兢兢挪过去,站在他哥哥身边紧张的拉着他的衣袖。“哥哥。”

冥王看了看兄妹二人,道:“说罢,你们叫什么名字,名字总该知道吧!”

“……”

“……”

“不会吧,你们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冥王头都要大了,蹲了好一会儿腿都要麻了,对数钱的白面小鬼道:“泯泯,你来问。”

白面小鬼收好最后一打纸钱,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低头数着,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他对小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不要接这个重活了。

“……”

不得已再次蹲下,冥王故计重施威胁道:“说,你们叫什么名字,不说我真就把你们扔到呼呼地狱。”

“……”

小白面鬼把妹妹护在身后,害怕得小声道:“哥哥,我们没有名字的,爹爹说小孩子满七岁才能有自己的名字。”

???冥王心里直犯嘀咕,满七岁才能有自己的名字,难道这两个小鬼是平城人?

冥王道:“那你们爹爹叫你们什么,总该有小名的吧!”这也不能整天哎哎喂喂的叫不是。想着,冥王瞥了眼收好摊子准备回家的孟婆。心道:不像某个恶鬼,整天哎哎喂喂的叫他,他也是有名字的好吧。

妹妹道:“有的。”

小白面鬼道:“我叫壹壹,妹妹叫壹贰。”

“……”闻言冥王孟婆都愣了好一会,听都能听出来,是亲爹,没跑了。

“壹壹呀!带着妹妹喝完汤赶紧投胎去吧!”冥王叹气道:“来世投个好胎,找个正经爹娘哈。”

……

不多时,两个小鬼喝完汤朝孟婆和冥王挥了挥手,高高兴兴手拉手投胎去了。

“哎!走了走了,钱都给你了还赖着干什么。”两个小鬼一走,孟婆又催促道:“我还要回去准备明天熬汤的材料呢。”

冥王拦住他,伸手道:“你还欠我一张呢!”说着,拿着那张假冥币在孟婆眼前甩了甩,又道:“我也是有名字的,你再这样哎哎喂喂的叫我,小心我翻脸不认鬼。”

孟婆拿出一张纸钱拍在白面小鬼装钱的小匣子上,吼道:“他特么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也有名字,怎么不见你叫过?”不说还好,一说名字他就来气。孟婆汤是第一代冥官孟婆留下的产物,而他接手摊子成为卖孟婆汤的冥官之后,便莫名其妙的有了个新名字——孟婆。

见孟婆表情不妙,冥王赶紧转移话题,正色道:“对了,你之前收没收到过假的冥币。”

孟婆冷哼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冥王站在原地一脸懵,他不该拿名字和孟婆讲道理的,这回他可真是踩刀刃儿上了。

第2章:钱庄

回到殿中的当晚,冥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辗转许久霍然起身拿出那张纸钱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果真是做工精细可以假乱真。

冥币,顾名思义是冥界流通的一种货币。由冥界官方钱庄刻模排版,交由酆都城主统一印刷再发往各地。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冥币有假这种情况。毕竟冥币在人界卖得很便宜,一两银子便能买一大把,就算是最穷苦的人家去到义庄也是能免费领取的。

可,为什么还会有假币出现呢?

冥王坐在床上想的出神。

他虽然经常被禁足,也没有什么实权,但好歹也是冥王是一界之主,有人浑水摸鱼造假紊乱冥界货币秩序,必须抓住严惩。不然时间一长假冥币满天飞之后必定引发群鬼不满产生暴动,到那时,冥界的暴动还好说,怕就怕波及到人界。

想了又想,心道还是算了。三界为了平衡几乎从不往来,人界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冥界当个哑巴冥王吧!

既然想通了,冥王也不再纠结了,忽觉困意袭来,这一觉就睡到了天大亮。

“殿下,殿下醒醒啦!判官大人来了。”一个白面小鬼在他床边轻声喊道。

冥王此刻正睡得香甜,被一阵叫喊声吵醒,睡眼朦胧的坐起身,呆愣了半天连判官已经进来了都没有发觉。

“喂,喂……喂……”判官在冥王眼前挥挥手,对他道:“看着我。”

冥王很听话的扭头面向判官,眼睛都没睁开便道:“说吧,我听着呢。”

判官忍住怒火,问道:“最近冥币有假你可听说?”

冥王点头:“嗯。”

判官:“你可知此事的严重性。”

冥王继续点头:“嗯。”

判官:“那你打算怎么做?”

冥王半梦半醒,理所当然的道:“交给你做。”

“……”判官微微一笑,终于压制不住怒火,朝他吼道:“你还真想当个哑巴狗啊!你再不济也是冥王,一界之主。这件事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若能解决了,今后在冥界的日子就不会有现在这么难过……”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通后才喘了口气又道:说话呀,别不吭声。”

冥王招手,对侯在一旁的白面小鬼道:“泯泯,给判官大人看茶。”

白面小鬼立马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给判官:“判官大人。”

判官接过茶杯一口饮下,继续道:“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

冥王点点头,认真道:“都听进去了,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去冥界的钱庄看看。”

判官半信半疑,无奈还有要事缠身不便多留,临走前问道:“要我派几个冥差给你帮忙吗?”

冥王挥挥手,道:“不用不用,你那么忙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指着在一旁安静侯着的白面小鬼道:“我有他一个就行。”

说罢,判官看了一眼白面小鬼,点头道:“那好,此事尽快办妥。”说罢化成光点瞬间消失。

“泯泯,走,咱们先去孟婆的摊子转转。”冥王起身下床穿好衣服,心道判官那么忙都抽时间来“关心”他,这次他可真得认真做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便应付了。

出了殿,冥王带着白面小鬼直奔奈何桥去,他就这个毛病,只要出门,必须先去奈何桥转转。

隔着半条街,就瞅见孟婆摊子前那长长的队伍。

冥王走到孟婆摊子旁边的茶馆,在外面寻了个位置坐下,又要了一壶好茶和一些点心。对孟婆勾勾手道:“喂,你,过来。”

白面小鬼安静的站在一边,为冥王看茶。

闻声,孟婆一扔汤勺,扭头看他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钱不是都给你了嘛还来干什么?”

溅起的热汤浇了前面的鬼一身。可能是刚从地狱里出来,那鬼对此热度一点反应也没有,面无表情地端着已盛好的汤离开。

冥王见他烦躁,改变策略故做神秘地小声道:“快过来,我真的有话说。”

“我没空。”说罢,孟婆继续卖汤,心道你能有什么话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还就不过去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冥王支起下巴,还真当他冥王殿没人了是吧!对白面小鬼道:“泯泯,你过去帮忙。”说罢又指着孟婆,“你,可以过来了。”

白面小鬼走过去,恭敬道:“大人,殿下是真有话要说。”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冥王殿下要先来这里而不是直接去钱庄。

“呵!是真有废话要说吧!”孟婆不情愿的把汤勺递给白面小鬼,问道:“你知道怎么做吧!”说着孟婆打量了他一眼,心道昨天也看一天了,再不会就真是蠢到家了。

白面小鬼接过汤勺,点头道:“知道,每碗五万冥币。”

孟婆点点头:“还有呢?”

白面小鬼道:“还有酌情收费。”

孟婆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夸奖道:“嗯!不错不错,比你们家殿下强一百倍。你叫泯泯是吧!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工作,待遇比他那好一百倍。”

然而孟婆此心意白面小鬼并不领情,并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孟婆大人比冥王官小,而是他有必须跟在冥王身边的理由。

也不拐弯抹角,白面小鬼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孟婆,对他道:“大人,我跟着殿下过的很好,怕是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孟婆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惋惜道:“真不错,可惜了,跟了个废物。”

冥王吃光了桌上地茶点,见孟婆还是没有过来,甩手就是一个茶杯朝他飞了出去。

孟婆侧身稳稳接住,拿着茶杯走了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放到桌上,坐下后喊道:“跑堂的,上壶好茶。”

不消时,店里跑堂小鬼就上了一壶新茶,手里还端了两盘精致茶点。

“我们只要了茶,没点这些啊!”冥王指着那两盘茶点,疑惑不解,这新开的店不会是黑店吧!强制买卖?

跑堂小鬼摆手笑道:“不不不,这是我们老板娘送的。”特意放到孟婆跟前又道:“这是我们老板娘专门送给孟婆大人的。”说罢抬头向二楼看去。

冥王随着他抬头看去,这一眼可就把他给看愣了。一下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捂着肚子道:“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哈哈哈哈,真乃绝色,绝色?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过后,冥王仍是笑得不过瘾,就差躺地上打滚了。干锤着桌子直不起腰继续笑,好半晌才稍稍缓过气来。调侃孟婆道:“我说咱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冥界第一美男子的孟婆大人,这回人家可是冲你来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啊!哈哈哈哈哈……”说罢,冥王再次笑得直不起腰。

孟婆其实也看愣了,倒不是那老板娘长的确实很“美”,而是冥王那个蠢货的反应实在太大了。老板娘的脸色看样子都能立刻坐地化为厉鬼了。

只见那老板娘,此刻脸色铁青似乎是在强忍着心中熊熊怒火。她是长的独特,但也不能这样嘲笑,不论她是人还是鬼的时候,都不行。

不过,事事也总会有例外的。

这边冥王还在继续夸张地笑着。忽然那跑堂小鬼慌慌张张跑过来,把孟婆面前的茶点挪到冥王面前。连连哈腰道:“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孟婆大人,老板娘说是给长的最俊的那位公子,我一听最俊的可不就是您嘛!谁知道我们老板娘说的是冥王殿下,您别见怪,我这就给您上两盘点心,就当是我给您的赔罪礼。”说完,临走伏在孟婆耳畔小声低语道:“大人,我们家老板娘其实是个……”

孟婆听了他说的话后,耳根不自觉红了那么一瞬间。这话可不能让冥王听到了,更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依他的性子,这附近都别想安生了。

“喂,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冥王看着孟婆笑得一脸得意,也不知道店里跑堂和他说了什么?他真是快好奇死了,什么话能让孟婆笑成那副德性。

被他一问,孟婆秒收笑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道:“没有什么,不必在意。”

冥王:“……”不说?他更在意了好吗?

分明是有什么,冥王愤愤地拿起面前的一块儿点心,刚要放进嘴里,余光就瞟见孟婆正偷偷看着他吃东西有意忍着笑。拿着点心的手一下子就僵在空中,不敢再继续吃了。心道这点心肯定有什么不对劲,不会是这老板娘和孟婆串通好了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毒死他吧!这么一想后,他是怎么都吃不下了,放下点心拍了拍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刚才一样,对孟婆道:“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儿吧!”

说完,冥王示意孟婆靠过去,靠过去后,冥王又小心的看了看周围,鼓起一口气毫无预兆地在孟婆凑过去的耳朵旁用了十分的力气大吼了出来。

孟婆被吼懵了,愣了三秒耳朵还是嗡嗡作响。缓过神来后刷的起身就冲跑远的冥王追去,一点形象不顾边追边吼道:“你他妈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剁了做成汤我就不姓孟。”

孟婆在后面死追并放出狠话,前面冥王毫不在意哈哈大笑,心道谁让你们刚才说悄悄话不告诉我还笑话我想害我,真当我是傻的啊!

回过头吐舌摆了个鬼脸,嘲笑道:“哈哈哈哈哈,你想跟我姓?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问我爹娘同意不同意,不过就算他们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冥王边跑边说,脚底生风快速跑过了两条街转到一条大道上。

孟婆在后面紧紧追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擀面杖,手腕粗细丈长五尺有余,上面还粘着一些面粉。拿擀面杖指着他吼道:“别他妈扯没用的,你爹娘早不知轮回几世,上哪去找。”

冥王愣了一下,笑道:“你还真想跟我姓啊!”

孟婆怒吼道:“谁他妈想跟你姓,我他妈今天就让你跟我姓了。”此话一出,有几个看热闹的女鬼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孟婆突然意识到他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却也收不回来了。他真是被气晕了,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懊恼着冲看热闹的女鬼们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们做成汤。”

女鬼们捂着嘴嘻嘻偷笑,既然孟婆大人发话了,那她们就不看了。纷纷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然而耳朵却是竖的老高。

冥王好像没听见后面的动静,飞快地跑进了一个小胡同,转眼间就没了身影。

孟婆瞥了那些变得安分的女鬼们一眼,才追着冥王跑进了那条胡同,他记得这好像是个死胡同啊!冥王跑进这里不是自寻死路?

然而他却是想错了,直到他走完这条胡同,他都没看到冥王的身影。暗暗心道:难道他用了灵力?不可能啊!他灵力弱到连刚死的鬼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化光而行?想着,孟婆又看看了看面前的高墙,难道他翻墙了?也不可能啊!以他的身高是怎么也翻不过这面墙的。

难道……孟婆凑近高墙抬手一摸,墙面果然有古怪,他半个手掌居然没入了墙中。他虽然是冥界高官,但说白了就是个摆摊的,除了任职的时候去过几次地府和判官有些交情外,和其他冥官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孟婆皱眉,即使没有接触他也多少知道一点其他冥官的事情,而这堵古怪的墙他也有所耳闻,是属于冥界的钱庄的防盗墙。踌躇片刻,孟婆不敢贸然进入,心道冥王不会跑这里了吧!要真是这样那他还真不好进去抓他出来。

就在这时,从墙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在了他的手腕,接着冥王从墙里探出半个头来,对他道:“不自己进来难道还要我请你进来吗?”

刚消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孟婆看着冥王那张欠扁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今天真是丢脸丢大了,必须得给冥王一个教训,不然以后他真的会被冥王再气死一回。

心一横,便朝他猛地撞去。

“哎呦!”

钱庄冥官就站在那堵墙的后面,正等着迎接孟婆,却被突然闪过的两个身影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跳到一边。待看清双双摔倒在地有些狼狈的是冥王和孟婆后,方回过神来赶忙去扶。

“冥王殿下,孟婆大人你们没事儿吧!”把他俩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又摸又看小半个时辰,钱庄的冥官才放心的吐了口气。拍着心口道:“刚刚真是吓到我了,怎么二位突然就摔倒在地了呢?”

“……”

孟婆不语,冥王更是如此,他真不知道孟婆突然发什么疯,竟然用头撞他。

孟婆和冥王对立而站,夹在中间的冥官钱大人尴尬的笑了笑,对二位道:“殿下,孟婆大人,站着累,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再说吧!”

冥王早就累了,被追了一路不说刚才还挨了打,摸了摸仍在发红的额头在圆桌旁坐下。

孟婆冷哼一声,在冥王的对面坐了下来。

“喂,你不是有话说吗?”孟婆瞪了冥王一眼,对他道:“有话快说,说完我还要回去干活的。”

冥王没听见似的,扭头对钱庄的冥官道:“钱大人,把你们钱庄所有的冥币都拿出来,我要检查一番。”

闻言,钱大人和孟婆均是一愣。

孟婆道:“你不是说不管吗,怎么又想管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肯定是判官的意思。不是他吹,他都能想象出判官顶着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唠唠叨叨说一大堆,恨不得不要任何标点符号一口气说完才好。

孟婆叹道:“真是嫌你闯祸不够多。”

钱大人抹了一把额头,搓手道:“殿下有所不知啊,!咱们钱庄只是面上是个钱庄,实际上却是一张冥币都拿不出来的空壳子啊!”说罢,钱大人很无奈的摊开双手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又道:“不过刻模的印刷板我倒是能拿出来。”

闻言,孟婆不禁向钱大人投去同情的目光。比起钱大人,他的摊子多少还是有些收入的,不至于像钱大人这样连个招待客人的茶叶都买不起。想着,孟婆又看了眼面前杯子里飘着不明物的茶水。心道,果然够穷,他刚喝了一口后差点没吐了,这哪是茶啊!分明是一壶加了不明茶叶和食盐的白开水。

冥王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这钱庄确实穷的紧,便道:“那就把刻模板拿来吧。”

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坐的这张桌子,屋子里其他摆件全都透着一股陈年旧物的气味——霉味儿。

再看这钱庄,也是小的可怜,看起来只有两间房那么大,就么不大的地方这还隔出了一个小间,想来应该就是那钱大人的房间了。

钱大人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木盒,同样是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儿。

小心翼翼的把木盒放到桌子上,钱大人道:“殿下,这里装的就是模板啦!”说着,摸出一把钥匙后就准备开锁。然而钥匙还没完全没入锁孔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锁竟然自己开了。

钱大人愣了一下,尴尬的把锁和钥匙收了起来,笑道:“唉呀!这东西放的时间太长了,不中用了,哈哈哈。”尴尬的笑了几声,钱大人默默的坐下,也不擦去上面的尘土,因为就盒子上灰尘的那个厚度,擦了也是白擦。

有了前车之鉴,钱大人打开木盒的时候是小心谨慎又谨慎,生怕木盒同锁一样碎了。

而当他慢慢打开木盒之后,却见木盒中只放着几块碎木板。这可好,外面木盒是好好的,里面的刻模板却不太好,放置的时间太长,自己碎了。

“……”

“……”

“……”

一阵静默过后,钱大人合起木盒,脸色苍白,干咳了几声语无伦次道:“殿下,这,咳咳咳咳咳,这、这模板也有好些年头了,不、不、不在了也是有可能的。”

“确实,什么东西存在的久了终将都会化为一掬黄土重归大地。”冥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应和着。

“不在了?”孟婆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像他们两一样把那模板当成活物,把碎木片当成他的尸体。

他道:“喂喂喂,你们两个夸张了啊!”

说罢,从钱大人手里拿过木盒重新打开。一下子傻眼了,刚才还是碎木块的刻模板已经风化,盒子里也仅剩了一点残渣。如果把刚才比作是被分尸,那么此刻应该就是被挫骨扬灰了。不忍再看,孟婆一脸黑线把木盒推给冥王后道:“呐!变成骨灰了。”

闻言,钱大人微闭双眼,好似不忍心看的样子。直到冥王合上木盒郑重地递给他时方才颤抖着双手接过,摸出一条干净的方巾后把木盒同锁和钥匙一起包了个严实。对着包裹叹道:“尘归尘,土归土。”他当了这么久的冥官,守护的东西没了,他也是时候转世投胎去了。

既然钱庄这的线索断了,那么他们也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孟婆起身道:“钱大人,刻模板的“骨灰”就由您处置了。还请您节哀,我和冥王殿下先行告辞。”不等钱大人起身送客,孟婆拎起冥王抬腿快步原路出了钱庄。

冥王很不解,你走就走,我又不想走。便道:“喂,你走就走,拎我出来干什么。”

孟婆伸直胳膊把他拎在自己前面与之保持距离。笑道:“你忘了进钱庄之前的事了吗?还有,刻模板就剩一撮灰了你还留在那干什么?和钱大人一起给它开个追悼会吗?”

冥王挥舞的拳头乱舞了一通后方才想起了他之前作弄了孟婆的事。他应该先孟婆一步出来赶紧逃跑的,怎么就忘了这事儿了。不过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用了,他已经被抓到了。

横竖孟婆不敢拿他怎样,大不了就让他打几下出出气。冥王心一横,问道:“说罢,你想怎样?”

孟婆笑道:“不怎样,你来钱庄是为了假冥币的事,现在线索断了,你打算怎么做?”

冥王听他言语之间并无报复之意不免有些窃喜。可是如今线索断了,他又有些开心不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查起,逍遥的太久,他已经忘了以前是怎么办事的了。摇头道:“我还没想……”

话没说完,孟婆打断他道:“没想?”说着孟婆的嘴角微抽,不是我还没想好,而是我还没想。咽了几口怒气吼道:“你他妈去了一趟人界回来怎么就变傻了?你他妈以前的气势呢?你真想这样直到寿终正寝或是下任冥王上任?”

冥王看着他,他确实是准备就这样等到寿终正寝或是下任冥王上任的。

……

沉默片刻,孟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刚才说话确实重了些,不过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叹道:“来我家吧!钱有的是。”说罢又补充一句,“假冥币也有好几张,你想怎么研究都行。”

本是一番好意,然而,冥王却是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去。”

孟婆道:“这可由不得你了。”说罢拎着冥王走出胡同,来到了街上。

冥界也是有夜晚的,此时夜幕即将来临,街边的几家店铺门口已经挂起了鬼火灯笼。但是这可不是为了晚上继续做生意挂的,而是为了驱赶夜幕降临后隐藏在其中的东西挂的。

冥王和孟婆的恩恩怨怨一直是这城里众鬼们茶余饭后经常讨论的话题。而现在他俩同时出现在街上,还是以那种拎小鸡的方式,可当真是头一次。

“啧啧啧,这两个家伙天天斗嘴干架也不嫌烦。”街边一家酒馆的伙计摇头道。

“可不是嘛,冥王殿下和孟婆大人什么时候看对眼过。就今天我还看到孟婆大人拿着一根擀面杖追着冥王殿下打呢!”

一个小鬼凑过去道:“是吗?我今天准备去孟婆摊子旁边新开的茶馆喝茶的时候,看到冥王殿下对着孟婆大人哈哈大笑好久后不知道抽什么疯,突然冲着孟婆的耳朵一声巨吼。”

“我听到啦!吓得我还以为地狱里的妖兽跑出来了呢!就连孟婆大人也吓了一条跳呢!愣了片刻便追过去了,边追还边扬言说誓要把冥王剁了煮汤呢!”说到煮汤,那小鬼的左脸不禁抽搐了一下。

一鬼应和道:“没错没错,我也听到啦!当时吓得我赶忙躲了起来。不过,孟婆大人应该不会真的……”不会真的用鬼来熬汤吧。

他们投胎要喝的孟婆汤到底有没有参小鬼呢?众鬼的议论声越来越高,俨然忘记了不远处孟婆的存在。

闻言,孟婆凑了过去,含笑道:“谁知道呢?”

被拎着的冥王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也道:“是啊,谁知道呢?”

第3章:泯泯

再说孟婆拎着冥王离开了那条街转到了去奈何桥的那条路上后。一向脸皮极厚的冥王也禁不住街上众鬼们的目光,虽然他经常丢脸,但今天就是不想让别的鬼看到他这副样子。

吵闹过后却是孟婆根本理都不理他,拎着他径直走到摊子,对卖完汤准备收摊的白面小鬼道:“泯泯,收好之后跟上。”说罢后径直离去。

听到孟婆喊了他殿里小鬼的名字,冥王方才撇开手指露出一只眼睛回过头看他,鄙夷道:“你们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名字都叫上了。泯泯是我殿里的小鬼你不准有别的想法。”

说完,他突然他想到,如今刻模板化成灰了,如果要继续查的话,是不是就要去人界了啊!找酆都城城主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想着想着,孟婆的家已经到了。

“进去吧!”说着,孟婆打开大门把冥王丢了进去,又道:“你不觉得钱庄的钱大人有些不寻常吗?”

冥王轻车熟路在前面走着,被拎了一路身体都僵硬了,蹦哒了几下活动了筋骨。回头道:“有那么一点。”说完他又奇怪道:“他怎么能那么穷呢?好歹也是个冥官,低一级的冥差都比他过的好不知几倍。”

踢了脚边的小石子,却是抱怨道:“你家路修那么长干什么,又不是黄泉路。真的是快要把我绕晕了,要不我是经常来“串门”,怕是真的会迷失在这条路上。”

“……”

“你怎么又不说话?”冥王看着一脸严肃的孟婆,心道孟婆不会是还在生他的气吧!他今天确实笑的有些过分了。

小心的戳了戳了孟婆的胳膊,冥王道:“孟婆大人?今天是我不对我道歉我小肚鸡肠,你别生气了哈!我给你道歉。”

孟婆还是没说话,突然转身开始往回走去。

冥王很是奇怪,喊他道:“喂,你往回走做什么?”

话音刚落,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传来了一声呼喊。孟婆听到后立刻寻声奔去,留冥王一脸茫然,他听出了那是他殿里小鬼泯泯的声音,不过这孟婆反应也太快了些吧!按道理说最该紧张的也应该是他冥王殿下啊!说到底白面小鬼是他冥王的跟班啊!

冥王紧追而去,还好他熟悉这里的角角落落,不多时便找到了孟婆,还有……他殿里的白面小鬼泯泯。

他跑的很快,找到他们时,孟婆也像是才刚赶到。面前,白面小鬼泯泯正被一只骷髅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孟婆一挥衣袖散去了压着泯泯的骷髅后把他从地上扶起道:“抱歉,我以为你一直在身后跟着的。”

泯泯连忙道:“不不不,大人不必道歉,是我有事耽搁了。”

耽搁了?话音刚落,孟婆冥王异口同声道:“谁又欺负你了?”

泯泯摇头道:“不不不,不是,是茶铺的老板娘……”

不等他说完,冥王就挽起袖子准备去茶铺问候一下。他道:“等着,我这就去平了她的店。”

冥王气势汹汹就要找那老板娘算账,却又被孟婆一把抓住后领,好像这次还用了灵力,反正他现在是怎么也动不了了,嘴巴也是。

“殿下您先别急,他们找我是因为之前你们在她店里喝茶忘了给钱了。”白面小鬼泯泯解释道:“当时你们走的太快了,那店里跑堂小鬼追了半天不上,就过来找我,要我把茶钱付了。”

冥王心里一振,他作弄孟婆之后就跑了,确实没来的及付钱。而孟婆紧跟着他追了出去,肯定也没付钱。如此想来,冥王很是心虚的低着头研究着地面,他今天确实做得过分了。

泯泯继续道:“那茶馆的跑堂小鬼狮子大开口,三盘点心两壶茶,他非要收一千万冥币。我不信,便和他理论了几句,这才耽搁了。”

冥王心里又是一振,一、一千万冥币,这可是他半年的俸禄啊!他心有疑问又不敢问出口,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孟婆刚好对上他投来的带有杀意的目光。冥王心道不妙,还是保持沉默的好,便继续低着头研究起地面的纹路来。

孟婆收回看向冥王的目光,对白面小鬼道:“那你给他了吗?”

泯泯看了一眼冥王,如实道:“给、给了。”不给不行,那老板娘翻脸不认鬼还向他索要了精神损失费,说的天花乱坠的怎能不给。

再好的茶也不过三十万冥币,如此一对比,五万一碗的孟婆汤可谓是真“物美价廉”了。

泯泯对孟婆深深鞠了一躬道:“孟婆大人,对不起。没经您允许我擅自用了盒子里的钱,等我回去了就立马给您送来。”

孟婆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你今天也帮了我的忙,这就当作是今天的酬劳了。”说着拉过他的手,又道:“不过你要是实在是过意不去,就来帮我干活吧!三个月,怎么样。”

泯泯看向冥王,只见他冲自己拼命摇头。

孟婆一个眼神杀去,冥王瞬间又变为常态低头研究地面纹路。

泯泯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

闻言,冥王猛踢了一个石子,转身忿忿离去。心道:今天肯定不宜带白面小鬼出行,煞东西南北中,忌与判官孟婆见面。然而怒气冲冲地走了好几步他才发现走反了,硬着头皮又折了回去,对孟婆道:“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路过白面小鬼的时候冥王直接走过瞧都不瞧一眼,做戏嘛,就要做一套。

被无视后白面小鬼泯泯低着头很是失落,冥王几乎从不生气的,但这副样子怕是真生他的气了。

目光送走了冥王,孟婆道:“你明天直接来奈何桥吧我在那里等你。”说着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道:“回去和冥王好好说。他自己孤独惯了,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个小跟班,突然间却跟别人跑了,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你和他解释解释,他会听的。”

泯泯点头道:“是,孟婆大人,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孟婆又想起什么,拦下他道:“等等,给你这个。”说着,拿出一块儿骨制方形令牌道:“拿着这个,以后进来就畅通无阻了。”

泯泯接过微微颔首道:“嗯,谢大人。”

待他走远,孟婆才转身往里走,他和冥王相识千年,自以为互相理解,却还是什么也帮不了他。走在羊肠路上,孟婆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回到冥王殿后,白面小鬼直接走到了冥王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喊道:“殿下?您在里面吗?”

房间里面没应声,白面小鬼又敲了敲门,轻声道:“殿下,您睡了吗?”

还是不应,白面小鬼站在门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沉默了半晌,问道:“殿下,您当真是生气了吗?”

“……”

白面小鬼两指并拢指着天道:“我发誓,我不会离开冥王殿离开您的,您在哪我就在哪。我答应孟婆大人去他那里帮忙是因为咱们殿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您每次惩恶扬善的时候,砸坏的那些摊子都是要赔钱的啊!殿里的俸禄早就用得没剩多少了,判官大人还垫进去不少……”白面小鬼滔滔不绝说了半天也不见里面回应,他都不知道该讲什么了。想了想,又道:“殿下,您可能不记得了,我还活着的时候,您救过我和我弟弟的命。”

白面小鬼想起了他的弟弟,虽然他现在还是死了,但他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弟弟还好好的活着。

在门口站了半天有的没的讲了一大堆,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冥王殿下是真睡着了?

白面小鬼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迎面扑来的寒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冥王殿下果然是生气了。书房外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冥王肯定在里面。

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的门,白面小鬼瞬间惊住了,书房里整面整面的墙上全挂着没有脸的画。不过这不足以让他吃惊,让他吃惊的是,里面有些人是他认识的。

他缓缓飘到最里面的书桌前,冥王确实是睡着了,此刻正趴着桌子上睡的香甜。他面前放着一幅墨迹未干的画,上面绘着一位黑衣少年,同样是没有画上五官,但他竟觉得那少年仿佛有生气一般正在回头朝他微笑。

“殿下?”白面小鬼轻声喊道。

冥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是睡死了。

鬼使神差的,白面小鬼拿起了桌上的那副画又仔细看了看,确实能看到画上的人冲他微笑。把画放回去后,白面小鬼带着疑惑为冥王盖上了一方毛毯方才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

就在白面小鬼走出冥王的房间没多久,冥王悄悄的抬起头,发现白面小鬼确实是走了,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得到缓解了。装睡什么的太累了,他几乎差一点儿就忍不住睡着了。

围绕在他周围的寒气渐渐散去,冥王从书房出来进到卧室,扑到床上打了几个滚停下来用被子蒙住了头。他明天该怎么面对泯泯啊!他为了逃出孟婆魔爪才想了这么个馊主意,可是这要怎么收场呢!谁来告诉他啊!!!

冥王躺在床上,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发呆,琢磨着白面小鬼说的那一番话。心想:泯泯说自己救过他和他弟弟?不过他可不记得他有救过一对兄弟。

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人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想起他在人界最后的时光,冥王不禁扯出一个苦笑。他还有什么颜面回去,回去赎罪吗?怎么可能,他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吧!

这时,黑暗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我说,你倒是沉得住气!”冥王翻身一跃而起,喝道:“还不现身?”

“……”

警惕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却什么东西也没出现。冥王心道:真是他听错了?

夜深了,冥界的夜晚除了黑,就是死寂一般的安静。传说黑夜里有能吞噬一切的东西存在,无踪无影,就连灵力充沛的冥官都不敢在夜里外出。

冥王重新躺回床上准备睡觉,他相信一定会有鬼不信这个邪在夜里跑出来溜达,但他不相信会有鬼能逃脱黑夜里隐藏着的东西。

那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也很古老,古老到冥界没有任何一本文献资料记载着这个可怕东西的身份。

第4章:消失

孟婆起了个大早,他昨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已是鬼,本不该再有什么害怕的事情,但这个梦太真了,可怕到他想离开冥界喝了孟婆汤忘却一切,或者魂飞魄散直接超脱六道轮回。

冥王殿外白面小鬼正在打扫,他一夜没睡一直在意着冥王和那满书房的画。

出了门,孟婆直奔冥王殿,此刻街上还没有一家店铺开门,颇为冷清。待他赶到冥王殿时,白面小鬼刚好打扫结束准备回去。

“你家殿下呢?”孟婆尽量用着平时说话的语气,脚下却是没停大步走进殿中。

“殿下还没起来。”白面小鬼看着孟婆三步并两步进入殿中,赶忙放下扫把跟了上去。

他看着孟婆大人的背影,语气表情虽然和平时一样但身体看起来却是紧绷着的。

白面小鬼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隐约感觉到什么,应该是关于冥王殿下的,却又不好开口。

孟婆道:“没什么。”

冥王的房间在殿中的尽头的一个角落,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映得尽头的房间有一丝诡异。

孟婆疑道:“怎么这么安静,殿里其他小鬼都投胎去了吗?”

白面小鬼道:“应、应该吧!昨天殿里冷的都快赶上呼呼地狱了,应该都被冻跑了吧!”

“……”

走廊里回荡着孟婆的脚步声,即使白面小鬼不说他也心知肚明。任谁看都会说冥王只是个徒有其名的主子罢了,试问,谁会愿意服侍一个脾气不好经常闯祸又灵力低微的主子呢?

孟婆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道:“也好,走了也好。”忍耐千年了,也该走了。

白面小鬼道:“我不会走的。”他眼睛发亮非常认真地对孟婆道:“孟婆大人,我不会走。”

“嗯!”孟婆应了一声,他果然没看走眼。

来到冥王的房间门口,白面小鬼想要敲门,被孟婆拦下。他道:“你站在门口等着,我进去就行。”说罢露出一个微笑,轻推房门走了进去。

白面小鬼愣了几秒,还没从那个微笑中回过神。孟婆本是安抚的笑在他此刻看来竟有三分寒意。

孟婆径直走向书房,书房门外面的薄霜已化去,留地上一摊摊水渍好似无底空洞,深不见底。

打开门孟婆一愣,墙上的画比他上次来更多了,想来也是,自那次后也过了十五年了啊!孟婆定了定神不让自己去留意墙上的画。来到白面小鬼所说的书桌前,哪还有冥王的身影。

这时,冥王注意到了桌上的画,拿起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原处。既然冥王不在书房,那肯定是睡醒了又跑回床上去了。

孟婆又来到冥王的卧室,本该看到冥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身影,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平整的床铺。

冥王根本不在房间。

或是说他是昨晚在书房时不见的。

孟婆皱眉,梦里的场景真的要应验了吗?

白面小鬼心里忐忑不安,孟婆大人进去好一会儿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殿下还在睡着?

正想着,孟婆开门而出,对白面小鬼道:“你们殿下还在闹脾气,不想见你,你先跟我去出摊吧!”

白面小鬼道:“我还是去和殿下说一声吧!”说罢就要进房间。

孟婆拦下他道:“我去说罢。”

片刻,孟婆便出来了,含笑道:“走吧,我已经同他说过了。”

白面小鬼道:“大人,我走了殿下身边没侍从怎么办,万一又偷跑出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白面立马噤声,小心的看了看孟婆。

孟婆笑道:“你只管每天帮我干活就行,其他不要多想。万事还有判官不是?他可是冥王的“第一号亲妈”啊!”

一听到判官大人,白面小鬼像是吃了定心丸,判官大人可是他心中头号最可靠冥官,对殿下也是无微不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孟婆大人。”

孟婆道:“去吧,现在该出摊了儿了,晚一会儿就该有小鬼去阎罗殿投诉我了。”

白面小鬼道:“大人,您不一起去吗?”

孟婆道:“嗯,我就不去了。最近可能都不会去了,有些私事处理。”

白面小鬼“哦”了一声,颔首转身离去。原来孟婆大人坚持找他帮忙是因为有事要办啊!

刚出殿走到街上,白面小鬼迎面就看见了判官,觉得应该打个招呼,便颔首:“判官大人。”

然而判官没听见似的,径直从和他擦肩而过,步履匆匆,之后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身影。

白面小鬼奇怪地扭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原来是急着去冥王殿啊!心道判官大人不愧是“殿下第一号亲妈”啊!真是可靠。

悬着的心也不再吊着,白面小鬼搓搓脸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干活上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去。

街上已经有些店铺开了门,孟婆的摊子前也排了十几个小鬼。白面小鬼赶忙飘去,忙活起来。

这边冥王殿也是忙做一团,孟婆还没来得及传音把判官叫来,判官就自己登门了。

就在孟婆还在发愁要怎么办的时候,判官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不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里好像已猜到什么,试探道:“你也是来……”来确认冥王还在不在殿中。

判官听着孟婆的话,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愣了片刻,指着他道:“你说、你也……是什么意思?”

说着,判官走到孟婆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冷声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孟婆被他握的生疼,挣了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用,索性就任由他握着。一字一句道:“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和上次一样,冥王又突然消失了。”

闻言,判官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一脸的难以置信。怔怔的看着孟婆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事还有谁知道。”判官回过神问道,这事不能让其他鬼知道,上次就引起了万鬼骚动,好在当时老冥王把此事压了下去。不过老冥王在此事后就寿终正寝了,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孟婆道:“就你我,阎罗大人可能也有所察觉。”

阎罗是仅次于冥王也是整个冥界的最高执行官,整个冥界的冥官冥差全由他掌管并执掌整个地狱。如果现在有谁能压下这件事的话,非是阎罗不可了。

判官看了看四周奇怪道:“说来,殿里怎么一个白面小鬼都没有。跟着殿下一起不见了?”他自打进到冥王殿来就觉得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时候,冥王殿可没有现在这么安静。

孟婆道:“不用找了,除了一个泯泯,全都跑了。”

判官愕然道:“跑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跑了,还是在冥王消失的当晚,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揉了揉太阳穴,又道:“我先去找阎魔大人,然后再想其他办法。”说完转身出门。

孟婆随着他出去,他可不能再坐以待毙。

“???怎么了?”孟婆看到判官站在门口却不出去,上前一看他就明白了。立刻摆出笑脸对白面小鬼道:“泯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白面小鬼低着头,小声道:“已经卖完了。”今天投胎的小鬼异常的多,不一会儿今天的量就卖完了。收摊后他就飞奔着回来了,没想到……

判官沉声道:“你听见多少?”

“……”

“罢了!”判官一甩衣袖,对孟婆道:“我还有事,这里交给你。”说罢看向白面小鬼,“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白面小鬼愣了几秒明白过来,小鸡啄米似的忙点头道:“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孟婆也不多问,既然判官肯放心离去,那定是没什么问题了。

白面小鬼想着判官走时对他说的话,下定了决心。对孟婆道:“大人。”

孟婆应了一声,道:“什么?”

白面小鬼道:“我都听到了。”

孟婆道:“我知道了。”

白面小鬼抬起头看向孟婆,眼神坚毅地道:“大人,请把左手伸出了。”

孟婆伸出手调侃道:“怎么,你要给我看手相?”孟婆笑着,虽然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但他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白面小鬼解下绑在自己右手的红绳系在孟婆左手腕,打了一个复杂又美观的绳结后在孟婆手心比比划划写着什么。直到红绳渐渐隐去,只留下一条红色印记方才停手。

白面小鬼道:“好了。”

孟婆抬起胳膊看了看那道红痕,他好像在哪见过。

白面小鬼道:“这是我们家的结缘绳,系上之后打上缘结催动咒印,手腕上就会留下这样一道红色印记,随着时间推移,印记会完全没入灵魂,与之成为一体。”说完觉得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又补充道:“印记之间能够感应。”

孟婆恍然道:“我明白了,冥王手腕上的也是这个?”是的,他想起来了,冥王左手腕也有一个这样的印记,只是比他的颜色更浅些。

白面小鬼点头道:“殿下手腕上的确实是我们家的缘结绳,上面的缘结系法很特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而让他更加确认的其实是那些画。白面小鬼继续道:“缘结只在人界才能发挥他的作用,既然殿下不在冥界,那么有可能是去了人界。”

孟婆又看了看那条红色印记,白面小鬼说的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当初冥王回到冥界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可能是个伤疤什么的,直到判官告诉他们这个印记深入魂魄没办法消去。

思躇片刻,孟婆道:“这个要怎么用?”

白面小鬼道:“很简单的,到了人界您自然就会用了。孟婆大人,您一定要快点找到殿下。”

孟婆道:“我会的。”说着拍了拍白面小鬼的肩膀,“泯泯,我不在的时候,摊子就交给你了。”

白面小鬼道:“大人放心。”

事不宜迟,孟婆立刻化光而出。

片刻孟婆就来到黄泉路口,想当初冥王就是在这里被冥差发现的。出入冥界只有这一条路,而且还只能靠走的。

这时对面过来几个冥差押这几个刚死的小鬼冲他打招呼。孟婆笑着回应发现其中一个鬼穿着喜服,这一路他都遇见好几个了。也没怎么在意,他现在心全系在冥王身上,其他的统统都微不足道。

走了很久,孟婆终于看到前方出现的微弱灯光。走过那里,就是酆都就是人界了。

守在路口的冥差正刷刷的记录着每一位进入黄泉路的亡魂,孟婆悄无声息从他面前走过,然而那位冥差根本没注意到孟婆,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了。

孟婆走过他后心道,等他回来一定要让判官把这冥差给换了,工作认真是认真,就是脑子有点笨,眼神不太好。

第5章:平城

孟婆在走出黄泉路之前,低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红色印记。结缘绳,听名字就能猜到里面的含义,到底是谁为冥王系上的呢?

正如白面小鬼所说,一出黄泉,孟婆就感到有一股无形地力在拉着他,不过是很轻很轻罢了。

孟婆突然莫名心安,冥王果然在人界。

看来梦即使再真实,也是假的。

孟婆化光朝着那股力牵引的方向而去,在一座城外,那股力引力却突然消失了。孟婆看着斑驳的城门,心道如果不是这缘结出了问题,那一定就是冥王在此城中了。

而此时,城中的一处破庙内,冥王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不安分的翻了个身,冥王皱了皱眉,外面怎么这么吵?搞得他都睡不着了。隐忍片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猛地起身睁开双眼正欲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哪儿?

天怎么这么亮?

冥界怎么会有庙宇,还这么破?

一定是他还没睡醒,如此想着冥王又猛的躺了回去,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头并没有枕回软和的枕头,而是重重磕在了地上。

冥王顿时被磕的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揉了揉还在突突痛着的后脑勺。

这一下可真把他磕醒了。

环顾四周,这庙宇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破败不堪。神台上的人身塑像不仅少了个头还少了条手臂,上面漆绘的颜料经过风化已经干裂,这黑一块儿那白一块儿,作为一个被人建了庙宇供奉起来的神,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是真够惨的。

冥王不禁咋舌,对着那神像拜了三拜。他有些同情这个庙宇的主人了,一朝被推向神坛,一朝又被拉下神坛,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拍拍身上沾了的尘土,冥王大步出了破庙,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不转转岂不可惜?要知道冥界除了黑白无常之外,无大事是禁止任何小鬼出冥界的,就连阎罗都得遵守这个规定。

三界并存,就必须要有法则并遵守。既然你选择来到了冥界,那就忘却过往不再受世俗牵绊。

如果你当真放不下,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轮回转世人间道,一条只进不出黄泉路。当然,选黄泉路只有一个下场——天雷斩下魂飞魄散。

出了破庙转了个弯儿,冥王就来到了街上。没想到这街上人还挺多的,和冥界的街相比,可谓是人气十足啊!

“哎,我说这位小公子。”街边卖葡萄干的摊贩伸出一只手道:“一两银子一把哈,吃了就得掏钱,我们小本生意是不能尝鲜的。”

“呸呸呸呸……”冥王把刚吃的葡萄干全吐了出来,惊讶道:“什么?有石子儿还卖这么贵?”

摊贩吼道:“买不起你就别吃。”说着不耐烦的摆摆手对他道:“快滚快滚,别让你爷爷我再看见你。奶奶的穷鬼一个装什么阔。”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

冥王扬了扬嘴角,还真让摊主说对了,他还真是个鬼,不过他可不是一般的鬼。

又抓了一把葡萄干,冥王得意的在那摊主眼前晃了晃,趁那摊主还没反应过来发愣时赶紧一溜烟跑了。有些事儿习惯了还真是可怕。冥王一边跑一边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这副德行了。

那摊主没见过他这么光明正大抢东西,愣了几秒破口大骂。可哪里还有那小公子的影子,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拿脚碾了碾,他也只能自认倒霉把气憋到肚子里了。

就在这时,摊子前一暗,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摊前。

正是顾琰。

“多少钱。”顾琰面无表情道。

摊主一看生意来了,立马露出一张油腻笑脸。瞧着这人衣着不凡,虽然脸冷了点,但长的可真是俊啊!

伸出一根手指,却是无耻地就地抬价道:“这位公子,一两银子半斤。”长的俊也不能当饭吃不是。然而摊主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盆冷水便朝他泼了过来。

旁边卖核桃的大姐道:“公子你可别信他,这家伙精的很,刚赔了钱,现在想搁你这儿讨回来呢!”

摊主不开心了,冲那大姐翻了个白眼吼道:“我说这位丑大妈,你没生意就眼红我是不是啊!”

摊主很想继续骂下去,刚才就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不过碍于赚钱要紧,他还是先忍一忍等生意做完了再说。

“公子,这已经是平城里最公道的价格了。”说着又露出油腻的笑脸,拿出一张牛皮纸后摊主道:“公子,你要几斤啊!”

顾琰道:“我不要。”

买核桃的大姐一听,嘿嘿笑着。怎么着?让你不厚道,以后不敢了吧!

摊主又瞪了她一眼,心道今天都叫什么事儿啊!被人偷了葡萄干还被人泼冷水?这生意还怎么做?做个屁,回家种地算了。

摊主正想着到嘴的肥羊要跑了,就见顾琰拿出钱袋把一两银子放到了他面前道:“这是为他付的。”

他???是谁?摊主不解,不过管他是谁呢先拿了钱再说,谁还能和钱过不去不是。摊主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后方明白过来,一拍大腿,难道是刚才的那个穷鬼?

他今天就两个客人,准是那穷鬼没跑了。不过,这两人是认识的吗?

冥王吃着葡萄干走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和他记忆里的那些几乎没怎么变,除了东西贵了许多。

这时一阵香味飘来,闻到的瞬间他就想流口水了。冥界的食物还是不比人界的香啊!顺着香味儿寻去,冥王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木楼前。

是个专卖小笼包的铺子。

“小笼包。”冥王看着足足叠了一人多高的蒸屉,满足的吸了吸鼻子后还是走开了。

他现在身上只有一张冥币,还是个假的。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也没有东西可以当的,哪有银子来买吃的呢,总不能还像刚才那样拿了就跑吧。

当然不能。

漫无目的的走着,冥王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得继续左看看右看看。

包子铺前,顾琰拿着刚买的小笼包出来,向着冥王离去的方向走去。

“婵娟,别看了,快去干活。”包子铺老板娘对门口的小姑娘喊道:“再看也没你的份儿,人家娘子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婵娟回头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位公子娶亲了呢!”说不定还没娶呢。

人也走远了,婵娟进到铺子里拿着抹布擦着桌子道:“我看之前那位公子才是娶亲了呢!”

说完,婵娟脸上一红,比起刚才的冷艳冰山,她还是喜欢温柔体贴一点的。

老板娘一甩手里的面团笑道:“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我看那位公子肯定还没追到手呢!”她之前可是做过好几年媒婆的,说成了不知道多少对男男女女,人称红娘在世,从来没看走眼过。

闻言,婵娟喜道:“那我还有戏?”

老板娘斩钉截铁道::“没戏。”说完揉了几把面团又道:“赶快干活吧,别一天到晚老做春梦。”

婵娟不满的嘟囔着:“哪有嘛,我哪有。”嘴里说着,脸上的绯红却出卖了她。

老板娘摇摇头叹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口是心非的那么多。

孟婆拿着热乎的小笼包,很快找到了冥王。

只见冥王正站在一家菜馆门前,犹豫着是走还留。

孟婆扬了扬手里的小笼包,朝他喊道:“殿、颜晴。”

说完,孟婆一抹额头的虚汗,差点忘了这不是冥界,殿下他都不经常喊,更别说是名字了。刚出口孟婆就后悔及了,鸡皮疙瘩起一身,这起的什么鬼名字。

颜晴,字丹青。这是冥王上次从人界回来后,一直用的名字。不过很少有鬼知道,也很少有鬼叫他的名字,几乎都是冥王,冥王殿下之类的。

冥王看着店里墙上挂着的菜单,怎么全是他爱吃的。思索着要不要吃完就跑路,反正他跑的快,孟婆都追不上别说是凡人了。这么一想那他还纠结个什么劲儿,先吃了再说。

孟婆喊了一声就不再喊了,而且冥王好像也没听见。看到冥王终于还是进去了,孟婆才松了口气,他跑遍了全城才在包子铺附近看到冥王,好不容易找到了吧!买个包子的功夫还差点把他跟丢。

冥王刚走进去,店里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他早就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冥王了,一上来就热情道:“这位公子,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

冥王稀奇道:“还能住店?”这不是个菜馆嘛,牌子上写着呢啊!

伙计是个聪明人,笑着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现在生意难做,开点副业挣钱嘛!”

冥王点点头像是懂了,对他道:“把你们菜单上的菜全上了,我吃饭。”

伙计一声吆喝后,对他道:“公子二楼有雅间,您随我上去吧!”

冥王颔首道:“好。”正好,单间的话跑路也方便。

就在冥王准备随着伙计上楼时,一只手搭了他的肩上。紧接着一个他最为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阿暖。”

冥王一惊,这力道,这声音。不是孟婆还能是谁?不过阿暖是谁,听着还挺耳熟。僵硬着转过身,扯出一个笑脸后冥王道:“你来啦!”

他想起来了,阿暖是他的小名,好些年没听到过,他几乎都快忘了。

伙计一听,合着这小公子不是一个人来吃饭,难怪在门口站了老半天不进来。连忙招呼两人上了楼。

待他把冥王孟婆带到雅间从楼梯上下来时,又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位黑衣男子,手里拿着的东西还在冒着热气。只见那人望了一眼二楼之后就走了。

见他走了,伙计也不奇怪,只是那家的小笼包就那么好吃吗?怎么刚才进来的公子手里也拿着。

雅间内,冥王和孟婆对立而坐,大眼瞪小眼一阵沉默。

终于孟婆开口了:“这个给你。”说着把包着的小笼包推到了冥王面前。

冥王紧张了半天,就等来了一包小笼包。不禁奇怪道:“你不是来抓我回去的?”不对,他不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怎么能说是抓呢。忙解释道:“我不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人界了。”

孟婆柔声道:“我知道。”

闻言冥王腾的站起,用筷子指着他喝道:“你不是孟婆,你到底是谁?”他记忆里的孟婆可是个身高窜天脾气也窜天的“暴力鬼”,怎么可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同他说话。

孟婆眉毛挑了挑,低声道:“一天不揍你你就蹬鼻子上脸是吧!”

孟婆快被气的吐血了,他在冥王心里的形象到底是有多不堪,怎么说也打了一千多年的交道了,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敢认不出来他。

看到孟婆几近暴走,冥王才放心的坐下,感叹道:“你来的可真快,我还没转够呢!”

突然冥王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问道:“你带钱了吗?我说的不是冥币,是银子,人界买东西用的那种?”

孟婆道:“不会拿眼看吗?没钱怎么买的包子。”

“哦!”冥王打开包着的一层纸,拿出一个小笼包递给孟婆道:“你也吃一个。”

孟婆一愣,接过小笼包却没吃。

这时门被人敲了两下,只听门外的伙计喊道:“公子,饭菜好啦!”

冥王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对他道:“进来。”

伙计把菜上齐后又问道:“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吗?我们店里有三十年陈酿,烈的很却不上头,每天限量一坛。”

冥王笑道:“是吗?”

伙计欣喜,准备拿酒去。

冥王道:“不要。”

“……”伙计脚步一顿,笑脸一僵后忙道:“两位公子慢用。”说罢灰溜溜的退出房间。

“你不吃吗?”冥王掰开小笼包把里面的馅儿倒到一个空碗里继续道:“不吃你也要付钱的。”

孟婆看着那已经堆了半碗的包子馅,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冥王咬了一口包子皮,道:“我不喜欢吃馅儿的,包子馅没皮儿好吃。”

“……”孟婆彻底无语,竟然连喜好都这么欠揍。

既然要他付钱,那他怎么着也要吃两口尝尝到底值不值得他付。

可真当他拿起筷子的时候却怎么也下不了筷,几乎全是甜辣,还有两碗酸汤小酥肉。

孟婆抬眼看着吃的正欢的冥王,心道长的年轻还真当自己是孩子了。就这么看了冥王一会儿,孟婆才夹起了一块儿肉,果然入口先辣后甜,正适合喜欢吃辣却吃不了辣的人。

这边,平城的一家客栈,顾琰拿着小笼包走了进去,走过大堂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客房。

“昀灵君你回来啦!”屋里的黑衣少年听见声响,从板凳上起身。“怎么买了小笼包?”

顾琰道:“路过,便买了。”说着把包着的小笼包放到桌上,对少年道:“吃完再走。”说罢转身出了房间。

慕容泯若拿出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早就听说平城的小笼包出名,果然名不虚传,好吃的不行。

不过,昀灵君也太反常了,突然折了任务跑到这里,就是为了买小笼包?

一笼小笼包只有六个,泯若很快就吃完了。拿起桌上的佩剑出了房间,顾琰正站在门口等他。

泯若小声问道:“昀灵君,你吃过了吗?”吃完他才想起来,昀灵君可能还没吃饭呢。

顾琰“嗯”了一声,便朝楼梯走去。

泯若跟在他身后,二人结了帐退了房往城外走去。这时,忽的远处一座房屋轰然倒塌,一股妖气瞬间弥漫开来。

感应到强大的妖气,泯若道:“是尧天!”

他们这次任务就是为尧天,不过尧天不是在轩目山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顾琰朝妖气散来的方向看去,淡声道:“走。”

泯若点头应道:“是!”说罢崇拜的看了眼顾琰的背影,心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像昀灵君一样能够独挡一面啊!

第6章:尧天

冥王喝完最后一口茶,满足道:“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孟婆道:“去哪?”

冥王道:“回冥界啊!不然还能去哪?”

话音未落,只听附近一处房屋突然倒塌,之后便是一股强烈的妖气弥漫开来。

虽是突然,两人却没有听见任何惊恐尖叫逃难的声音。“有古怪。”说罢,孟婆并没有立刻起身,他能感觉到那股妖气很是平静。

冥王也没有起身,他现在灵力低微,去了就是送死。虽然他已经死了,可受伤还是会痛的。便对孟婆道:“你不去看看?”

孟婆起身道:“先去付账。”说罢走出雅间。冥王跟在他身后,他其实是想去看看那是何方神圣的。搞出的动静不小,却也没引起骚动,这他可得好好跟人家学个一二。

下了楼,外面的街道还是和他们来时一样,行人三三两两,小贩高声叫卖。一楼的客人也是吃吃喝喝有说有笑,俨然对刚才那一声巨响毫不在意。

店里伙计能读心似的,笑呵呵的跑了过来解释道:“二位公子莫惊慌,这声响是附近的一座塔楼发出来的。里面镇压着一个妖怪,常发出这么大的响声,却怎么也逃不出来,我们这座城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说着,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指天道:“啊!对了,那个妖怪的名字听说是叫什么、什么……”

什么了好一会儿他也没说出那个妖怪的名字。

孟婆和冥王相视一眼,得,他们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就在他们付完饭钱,已经走出菜馆的时候,伙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我想起来了,是尧天,那个妖怪叫……”伙计兴奋道:“二位公子,那个妖怪叫尧天啊!”

“尧天?”很熟悉的名字啊!冥王心道:怪不得他会觉得那股妖气有些熟悉,原来是老熟人啊!

孟婆看向他道:“你认识?”

冥王一拍双手笑着道:“何止是认识,就是我把他压到塔底的啊!”说罢快步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道:“咱们走快点,我想回去之前见他一面。”

“嗯!”

另一边,泯若跟在顾琰身后,奔出百米后才发现,城里并没有因刚才那声巨响而引发骚动。

“昀灵君?”泯若看着一派和谐的街道,一头雾水。疑道:“这城里的百姓都不怕死吗?”

顾琰淡声道:“这股妖气很平静,并不能至人恐惧。”

泯若顿时悟道:“原来如此。”

世间万物,有智便分善恶,明事理。不少妖魔鬼怪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拥有灵智。而尧天不同,他的灵智是天生的。

凡人虽不能分的清妖魔鬼怪的种类,却能分的出什么是对他们友好,什么是对他们不友好。以此判断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是防守,是攻击,或是和平相处。

孟婆忍受着卖糖葫芦的摊贩投来的诡异视线,匆匆付过钱就立刻追上了冥王。问道:“你刚才不是吃饱了吗?怎么还吃。”

冥王道:“这不是我要吃的,是给尧天准备的。”说完,咬了一口糖葫芦后赞叹道:“嗯!酸甜可口,尧天一定会喜欢的。”

孟婆看着被冥王咬了一口的唯一一根糖葫芦,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回去再买一根。

二人三拐两拐,终于找到了那座塔楼。没想到还挺偏僻的,往东再走几步都快出城了。听声音他们还以为就在那菜馆附近呢!

不过,塔楼确实如他们听到的那样,塌了。孟婆不禁为城里的百姓捏了把汗,一个人心大就算了,整个城的人都心大。塔塌了,妖怪都跑出来了,还能这么平静?看来这妖怪平时也没少折腾,所有人都对此见怪不怪了。

此时,罪魁祸首正躺在一块儿看上去还算平整的石头上,闭着眼睛翘着腿,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孟婆道:“这就是尧天?”

凭着散出的大量妖气,他还以为会是个了不得的大妖怪呢?没想到是个比冥王还要年轻的小不点。

冥王“嗯”了一声,道:“他可是很厉害的,你别小看他,我们之前打过不少次。”

“哦?”孟婆道:“谁赢的多?”

冥王骄傲的冲他扬了扬脖子,自信道:“那还用问?当然是我了。”说罢拿着被他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朝尧天走去。

听完冥王自吹,孟婆无奈的笑了笑,既然是冥王的朋友,那自然是要认识一下了。

“尧天,我来看你啦!”冥王冲石头上的人喊道:“我还带了你爱吃的糖葫芦呢!”

“阿暖?”闻言,尧天腾的一下从石头上坐起,待看清了朝他走来的人后,翻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却是一脸难以置信。

冥王笑了笑,对他道:“抱歉哈,来的有点晚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为什么尧天会被他压到塔底了。他来的实在是太晚了,晚了十几年。

尧天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才真正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认识的阿暖。鼻子一吸,含着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尧天抽噎道:“他、他们都说、都说你已经死了。我不相信、找你、但是、我们有、约定……”

孟婆看着哭的稀里哗啦说话含糊不清的尧天,不禁皱起了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出这样话的人可真有智慧,而且还是大智慧。

孟婆道:“怎么办,你就让他一直哭着?”看起来也有十三四了,怎么哭起来比之前见过的小鬼头还厉害。

冥王摆摆手道:“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尧天就已经抹了鼻涕眼泪,从冥王手里拿过糖葫芦,仿佛刚才哭得特别难看的是另一个人。一脸平静地看着孟婆问道:“阿暖,这个人是谁啊!”

“啊!”冥王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介绍道:“孟……孟……”

看向孟婆,冥王挠了挠头小声问道:“不好意思,你叫啥来着?”

孟婆强压怒火,此刻他一掌拍死冥王的心都有了。咬牙道:“在下……”

还没说完,尧天歪头道:“咦?那里还有一个人?”说着,扔掉手里的木棍又道:“那个人也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吗?”

冥王和孟婆回过头,一个黑衣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局促不安的看着他们。

冥王脱口道:“泯泯?”

孟婆也觉得是冥王殿里的白面小鬼,问他道:“今天的工作做完了?”

泯若一脸茫然,泯泯是谁?昀灵君呢?刚才还走在他前面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尴尬的笑了笑,慕容泯若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说罢转身就想逃走,不过刚跑没两步就被尧天一把抓住了衣袖,质问道:“你是慕容府的人?”

冥王仔细看了他的衣着,和他记忆里的慕容府校服还是有些出处的。便走上前制止道:“尧天,这位公子不是慕容府的人,衣服不一样。”

“是吗?”松开了手,尧天仔细看了看泯若的衣服,腰襟那里和慕容府的校服却是不一样。忙笑着道:“对不起啊!我和慕容府的人有仇,看到穿黑衣就想打。”

泯若心里直冒冷汗,摆手道:“没事没事。”

向冥王俯首致谢后,慕容泯若原路返回,直到他感觉不到尧天散发出的妖气,方才停下。

细想起来,他们此行就是冲尧天而来,可尧天不是在轩目山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那在轩目山作乱的“尧天”又是谁?还有,刚才那两个人好像是认识我的。他名字里是有个泯字,而他们也是叫的“泯泯”,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泯”。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想找人解答,不过眼下还是先找到昀灵君再说。尧天说他和慕容府有仇,又见不得穿黑衣的人,如果遇到了昀灵君,两人肯定是会打起来的。

待泯若走远,尧天才收回目光对冥王道:“阿暖,咱们一会儿去哪玩儿?”

冥王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决定吧!”说着抬手把一只胳膊搭到了尧天肩上又道:“我不能在这里待的太久的,你快点想,咱们快点玩儿。”说着瞥了一眼被他们遗忘在废墟的孟婆小声道:“其实他是来抓我回去的。”

闻言,尧天张开双手把冥王护到身后,对孟婆大声道:“不行,我不同意你把他抓回去。”他们才刚刚见面,话都没说几句,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回过头对冥王继续道:“你知道当我听到他们说你死了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说着,尧天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呃……”冥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想多留几天才说了那样的话,没想到尧天对他的感情那么深。安慰道:“尧天,你先别激动。”

尧天哭着朝他吼道:“你说的,要给我买一板车的糖葫芦,让我在塔里等你回来。最后呢?等来的确是你的死讯。你说,你让他说。”说罢指着孟婆问道:“换谁不生气?换谁不激动?”

“……”

“确实挺让人生气的。”孟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建议道:“许诺了一板车糖葫芦却食言了,这种人就该打。”

冥王:“……”好吧,是他食言了,他也没想到,就在他吭哧吭哧推着板车回去的路上,会遇到一群他曾经得罪过的人。

为了挽回局面,冥王道:“对不起,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一板车的糖葫芦”说完又指着孟婆道:“用他的钱,怎么样?”

尧天抹了鼻涕眼泪,点头道:“嗯!”

“不过,在去买那一板车糖葫芦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冥王看了看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衣摆都拖到地上了许多。顺口问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变矮了。”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只到他胸口那么高。

他这一问,尧天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还不都是因为你,等了你两年都不回来,我自然出塔找你去了。还没走多远就被一群人拦下了,就是慕容府的人,他们说你已经死了,让我束手就擒。”

冥王追问道:“那你束手就擒了吗?”

尧天昂起脑袋,骄傲道:“怎么可能,我又不傻。”

孟婆:“……”你是不傻,你只是不够聪明。

冥王道:“后来呢?你们打起来了?”

尧天道:“没有,我根本就没出手。”

冥王道:“那你……”你怎么会变矮了,这不是你元气大伤时才会变小保护自己的策略吗?

尧天干咳两声道:“其实是我今天打发无聊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头了,把塔打倒了。身上妖气散出去的太多,就……变小了。”

“……”

“……”

见没人回应,尧天道:“你们怎么了?不是说要带我去洗澡买衣服吗?”说着,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连他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怎么说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妖怪。

岔开话题道:“阿暖,我想再吃个糖葫芦,刚才那个真的很好吃。”说罢自顾自朝集市走去。

孟婆瞥了眼冥王,示意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上这个小祖宗?”

他很难想象,大人模样的尧天是个什么样子。

“咱们能跑吗?”冥王没想到尧天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他可是整个修真界人人都想降伏的大妖怪啊!万一遇到个散仙修士什么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尧天回过头道:“阿暖,我想去西街,咱们能去西街吗?那里有家客栈,听说那里的水洗了之后皮肤会特别光滑。”听说还有人在一旁侍奉。

孟婆对出神的冥王道:“喂!小祖宗喊你了。”

“这就来。”冥王回过神来,高声道:“我来啦!去西街是不是,走着。”

不消时,三人来到了西街,尧天指着一家店,开心道:“就是这里啦!”

孟婆:“……”

“咳咳咳咳……尧天啊!”冥王拉住兴冲冲就要往里进的尧天道:“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这里可是青楼啊!指着斜对面一家客栈,“我们去那里吧,旁边正好有家布庄可以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尧天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吧!”说着就朝冥王说的客栈走去。

半个时辰过后,尧天已经洗完了澡。因为他破破烂烂的外衣已经被孟婆扔掉了,所以只能先穿着里衣裹上一条毯子出了客栈。

三人来到布庄,还好这布庄不仅卖布还卖成衣。虽然修为到了一定阶段之后身体是不容易产生的污垢的,更不用经常洗澡换衣服。像尧天这种大妖怪,五十年不换衣服都不一定有谁发现。

布庄里以女性成衣为主,所以女客人就特别多。当看到冥王三人进到布庄里时,她们先是惊艳后是好奇,最后反倒对裹着毯子就敢出门的尧天甚是喜爱,待尧天进到隔间换衣服的时候纷纷围上前来。

“你们是兄弟吗?”一位粉衣女子大着胆子对冥王道:“你弟弟可真可爱。”

“是啊是啊!粉粉嫩嫩的,真教人嫉妒。”

“好想捏捏他的小脸儿啊!”

冥王无语,他最不擅长对付女孩子了。求救似的朝孟婆使眼色,而孟婆站在一旁,充耳不闻,好似没看见。

换好衣服的尧天从隔间里出来,冷哼道:“阿暖可不是我哥哥,你们别围着他转。”一把拉过冥王,挥舞着小拳头又道:“还有,再说我可爱,打你们哦!”

冥王和孟婆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心有灵犀似的,一个付钱一个抱着尧天,逃也似的飞奔出去。

只有他们知道,尧天刚才的话是认真,如果再有人说他可爱,他是一定会出手的。然而在旁人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孩子最普通不过的玩笑话。

三人跑了好一会儿才停,孟婆和冥王这才有时间细看了尧天的新衣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无风自起道义凛然。

“是挺可爱的,要不你以后就这样吧!别变回去了。”冥王围着他转了一圈后笑着道。

尧天道:“不要,个子矮是会被人欺负的,我不要。”

冥王并不认同他的话。道:“个子矮不一定会被人欺负。你看看我,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没人敢欺负他。

尧天别过头道:“我才不信你。”

“你就使劲儿吹吧!”孟婆朝他脑门拍了过去道:“您还是快点兑现了承诺早点跟我回去吧!”

侧身躲过孟婆的攻击,冥王道:“我怎么吹了,说的都是事实好不好。”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相信他。展开手臂比划道:“我以前是很厉害的,只手遮天明白吗?”

尧天道:“只手遮天?你确定?”

“……”冥王心道:好吧!是上天一手遮他。

第7章:梦醒

气氛一下将至冰点。冥王赶忙转移话题道:“不是说要吃糖葫芦吗?咱们快去买吧!”

一路上三人无话。直到尧天拿到了糖葫芦咬了一口:“阿暖,咱们之后去哪儿玩儿啊!”

冥王想了一路,既然到了人界,正好去酆都查查冥币的事。便道:“尧天,你还没去过酆都吧!咱们去那玩儿怎么样。”

孟婆道:“想法不错。”

尧天却道:“酆都?那是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冥王道:“好玩的没有,好吃的很多。比如……”

他绞尽脑汁,列举了很多酸甜的糕点糖食。听得尧天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往酆都了,兴奋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剑递给冥王道:“咱们御剑去。”

“湘云?”冥王看着尧天递给他的那把剑,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怎么会拿着我的佩剑?”这把剑不是随着他沉到妄谭水底了吗?

尧天一边推促着他快点御剑,一边道:“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清,你快点御剑,我现在就要去酆都。”

“……”冥王看着他手里的那把剑,却是迟迟没有接过。他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这点灵力,能不能驾驭这把剑。

缓缓接过剑身,冥王眼前的画面忽的一转,尧天和孟婆都不见了,只有皑皑白雪连绵雪山映入眼帘。

狂风卷起的雪雾模糊了视线,空旷的四周突然传来仿如古老的铜钟被敲击发出的那样深沉又悠远的声音:“下山去吧!仙人阁留不得你。”

声音一圈圈围绕在耳边,冥王的身体仿佛灌了铅,脚下山路上的石板不知何时候变成了无底深渊,正吸引着他快速沉沉向下坠去。沉坠着,他的心却很平静,不自觉闭上了双眼,享受着雪山本来的宁静,享受着快速坠落划过耳边的呼呼风声,享受着沉沉堕去带了的自由。

不知道沉坠了多久,当他模模糊糊醒来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惨白的脸。

白面小鬼焦急地在他眼前道:“殿下您终于醒了,判官大人都等好一会儿了。”

判官?

冥王推开白面小鬼的脸,起身环顾四周道:“孟婆呢?”尧天呢?他不是在人界吗?雪山呢?深渊呢?

白面小鬼不明所以,答道:“孟婆大人应该在奈何桥吧!”说罢又焦急的催道:“殿下,您还是快点起来吧,判官大人站外面都等好一会儿了。”

“泯泯,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啊!”冥王突然问道。

白面小鬼正替冥王更衣,拿着衣服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小声道:“殿下您都想起来了吗?”

“想起什么?”冥王想了想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黑衣少年与你长的一模一样。还有,昨天你不是也说了嘛!你有一个弟弟。”

“是有一个。”白面小鬼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殿下还是快点去见判官大人吧!”

“不用了。”话音未落,判官推门走了进来,佯装严厉喝道:“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传出去让其他鬼知道了影响多不好。”

白面小鬼已经替冥王更衣完毕,俯首欠身退出了房间。

“冥界哪来的日上三竿,判官大人真会说笑。”说着,冥王走到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早茶,吹了吹茶水升腾的热气道:“说罢,你来找我干什么啊!不会是假冥币的事吧!”

判官不明所以:“什么假冥币,冥界几千年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我来是找你批折子的。”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子,正色道:“这册子里的东西全都是要你批的。”

“没有吗?”冥王心疑着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一阵,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记得他确实把那张假冥币放到枕头下了,怎么会没有呢?难道真是他记岔了?还是他在做梦?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好像之前也发生过好几次因为梦境而记忆有误的事。

冥王接过册子随手翻看了几页,随手扔在一旁道:“好了,我已经批过了。”

判官道:“得盖上章才行。”

“……”不情愿的在脖子上取下冥王印一一盖上印章,拍了拍册子道:“这回行了吧!”

判官接过册子看了几眼,确认无误方才收好,又叮嘱道:“最近你还是不要出门了。”

“出什么事了吗?”冥王疑道。

“总之这次听我的,不要任性。”留下这句话后,判官拂袖转身,风一般不留尘地走了,留冥王一脸问号看着门口。

“泯泯。”愣了片刻,冥王唤来白面小鬼,难道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冥界发生了什么吗?还有那个奇怪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泯泯,泯泯……”

唤了好几声,白面小鬼才忙里忙慌的飘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来不及放下的扫帚,左右张望紧张道:“殿下,您叫我?”

冥王直接了当问道:“我睡了很久吗?怎么头有些沉啊!”说着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睛,回想道:他昨天也没磕到哪儿啊!怎么头昏昏沉沉的还时不时有些刺痛?

“啊?”闻言,白面小鬼睁大了煞白脸上的黑眸,惊讶道:“您不记得了吗?昨天您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还是孟婆大人抱您……”

“等等……”冥王捂着额头打断了他的话,干笑道:“我喝醉了?这怎么可能?”

喝酒误事,他可是发了誓戒了酒的。就算是喝了,他又怎么会喝醉呢?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冥王抬头不确信道:“你刚刚说是谁带我回来的?”

白面小鬼以为冥王没有听清楚,认认真真又说一遍:“您和孟婆大人出去喝酒,还是孟婆大人抱您回来的。”

冥王挑眉不相信道:“你确定……不是他拖、拉、拽、拎着我回来的?”他会有那么好心?不对,为什么不用背的?不对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冥王使劲按着太阳穴,他的头又开始阵阵刺痛了。

“我确定。”白面小鬼道:“街上好多鬼都看到了呢!”

!!!?这和他记忆里的有些不太一样啊!不,是完全不一样啊!他怎么会和孟婆出去喝酒还喝到醉呢?这行为让他太难以理解了。

“不行,我要出去找孟婆问问清楚。”冥王起身欲要出门,走到门口却又折了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他想起刚才判官临走时的叮嘱了,该不会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泯泯。”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问白面小鬼道:“我昨天喝醉后是个什么样子?”

他想起他以前好像也喝醉过那么一次,自那后别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了,整天躲着他,问他什么还不说。一番死缠烂打之后,也只是让他发誓此生不再喝酒。

白面小鬼皱着眉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要非得说的话,那就是特别安静。如果不是闻到您身上的酒味儿,我还以为您在外面睡着了呢?”

冥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他喝醉后并没有发酒疯。不过他怎么会突然喝起酒来呢?捂着还在发晕的脑袋对白面小鬼道:“泯泯,你先下去吧!我还要再睡会儿。”

“嗯。”白面小鬼应了一声,俯首拿着扫帚转身离去。

其实,他刚刚撒了个慌,当他看到孟婆黑着脸表情凝重的抱着一动不动的冥王进入大殿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冥王睡着了,而是受伤又或是……

摇了摇头,他不再往下去想,他发现他们平时所看到的身在冥界的冥王殿下,并不是真正的冥王殿下。

躺在床上,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冥王回想着他做的那个特殊的梦,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莫名奇妙地突然傻笑了一下,心道:任何人都会遇到过这样的吧!总有些不想醒来的梦境,总有些想劳记下来的梦境。

然而,最后总会发现,梦醒了就是醒了。

冥界,万鬼居住的城里一如既往的喧嚣,孟婆摊子前还是那万年不变的长龙,从街这头延伸到街那头。

冥差奔波于每条街道小巷。因为总有些闲的蛋疼忍不住上街挑事的青面恶鬼,也总有些想凑热闹看笑话的白面闲鬼。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一片,没有暖洋洋的日光,只有冷冰冰的清月。弯弯的一牙儿,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忘川河缓缓流过奈何桥下,恶虫涌动的赤水河中,总有固执的如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红尘鬼。因为不想忘记前世的记忆,在河中沉浮逐流后,最终被淹没在名为时间的历史长河之中。

偶尔,还是有成功渡过忘川河,执着着游到彼岸花海。虽说遍体鳞伤容貌难辨,却还是开心的带着前世记忆转世投胎的痴情鬼。

望着井然有序的冥界,望着彼岸殷红的魅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冥王身后响起。

“在想什么?”孟婆在殿里转了一圈,终于在冥王殿的最高处找到了冥王。

冥王回过头看了孟婆一眼,又无言的转过头去,继续望着喧嚣的城镇,平缓的河流。淡淡的回道:“没想什么,你怎么来了。”

孟婆挨着冥王身边坐下,含笑道:“来看看你。”

“哎……打住打住啊!”冥王快速伸出一只手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道:“这可不像你了。”

孟婆笑道:“怎样才像我?”难道非得恶语相向才像我?

冥王不语,静静的看着脚下的这座城半晌后却道:“师兄,你想过投胎转世吗?”

“……”孟婆神色微滞,微微叹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说罢,转头看向远方的忘川河,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冥王喊他师兄这两个字是什么时候了。

转世吗?他何尝没想过去投胎转世,一了百了放弃执念了却前尘不受束缚多好。笑了笑,孟婆问道:“要去喝酒吗?”

说到喝酒,冥王怎么也想不起他昨天为什么会和孟婆一起喝酒。不过没关系,誓言已破,再纠结着也没用,不如敞开肚皮喝上一通。想着想着,冥王忽的站起身道:“喝,怎么不喝。”说罢便纵身跳了下去,回头大声对孟婆道:“我们来比赛,谁最后到谁掏钱。”

孟婆站起身摇摇头,都还没说在哪儿喝呢,怎么就成比赛了?紧跟着纵身一跃追了上去冲冥王道:“昨天的酒馆,不见不散。”说罢,在冥王的目瞪口呆注目礼下,赫然化光而去。

冥王愣了,眼看着那道光离他越来远,高声喊道:“这根本就不公平。”

孟婆坐在昨天他们坐的地方,悠闲的把玩着精致的酒杯。不多时,便见冥王一脸怒气走了进来,拉开椅子猛的落座。上来就道:“你就不能让让我吗?”他可是硬着头皮问了路的,还莫名其妙被几个女鬼嘲笑了。

“理由。”孟婆放下酒杯,一字一句道:“说出理由,这酒我请。”

冥王伸出手指,一个个说着理由道:“第一,我忘了昨天咱们是在哪喝酒的了;第二,我没有灵力不能化光而行速度没你快;这第三嘛……”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厚脸皮道:“你是我师兄,你不让我谁让我?”

孟婆满上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到冥王面前疑惑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兄?”

冥王点头道:“记得记得,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日为师兄终身就是我的师兄。”

“是吗?”孟婆垂下眼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痛快笑道:“好,这酒我请了。”

——第一卷·完——

第二卷:再绘丹青

第8章:重生

冥王颜丹青蹲在一条臭水沟旁,有些混浊的水面上赫然倒映着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

“娘亲快看,那里有个傻子?”一个小女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对着正在和他人低语的紫衣女子道:“我们给他个包子吧,多可怜啊!”

臭水沟?傻子?难道指的是他?颜丹青转过身指着自己道:“你是在说我吗?”

小女娃点点头,跑到母亲身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包子,慢慢走到颜丹青面前道:“小傻子别怕,包子,给你吃。”

不知怎的,颜丹青伸出一只手想要接过包子,就在他快拿到的时候,突然看到那小女娃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才发现,他的手上布满了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伤口处混合着泥土,就好像他刚拿手抛过地一样。迅速的看了看身上其他地方,没一处是干净的。

也怪不得人家见他第一眼就认定他是个傻子了。

颜丹青的手愣在半空,进退两难之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只见那小女娃气鼓鼓地道:“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罢拉着他走到远处的一个水井旁,示意他蹲下。

颜丹青蹲下身,回头看了眼那女娃的母亲,与人谈的火热有说有笑的,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此刻正和一个傻子“玩”在一起。

“别动。”小女娃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又拿出一个小手帕放入身边的木桶里浸湿。“你别乱动,我先给你把手擦干净。”

颜丹青本想抽回手自己洗洗,可看着小女娃皱着眉头一副认真的样子,就

有点不忍心了,由着她替自己擦完了两只手。末了,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娃清洗着手帕,也不看他,一本正经的道:“母亲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颜丹青道:“你母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小女娃道:“母亲说过,不过你不是坏人,你是小傻子。”

颜丹青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女娃怎么一口一个小傻子的叫他。“我才不是什么傻子呢!我是……”

“小福蝶,我们该走啦!”话没说完,远处,小女娃的母亲正朝这边招手。

把洗好的手帕同包子一起放到颜丹青的手中,挥手道:“小傻子再见。”

“嗯!”颜丹青目送她离开后方才起身。

忽的,一阵风卷起树叶呼啦刮过上空。颜丹青望着天空中渐渐汇聚的乌云发愁,这是要下雨的节奏啊!他这个脏兮兮的样子别说客栈了,就连淳朴的百姓都不一定能让他进门避雨。

这时,一个白须老人身背装满猪草的竹篓步履蹒跚的从另一条路走了过来,微微直起腰杆看了他一眼道:“萧家小儿?马上就要下雨了,快些回家去吧!”说着,还朝他缓缓招了招手。

颜丹青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前后左右瞅了一圈,老人家是在说他吗?

那老人家见他没反应,蹒跚着竟要过来牵他。颜丹青瞬间有种想流泪的冲动,连忙大步上前搀扶。

向前走了没多远,面前出现了一个被众山环抱的小村庄。虽座落在大山之中,人口却是不少,足有一百来户之多,紧凑的分布在谷底的平地之上。

村口立着一个贞节牌坊,牌坊左边立着一块歪歪扭扭周围长满枯草的石碑,上面刻着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颜丹青瞅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搀扶着老人家先进了村。

此时乌云已经压的很低了,空气中到处布满了湿热的气息,狂风中夹杂着泥土与雨水的腥味,仿佛顷刻间就会下起雨来。

两人进入村子不久,老人家领着他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木门木篱笆,隔着篱笆一眼就能看到猪圈里的两头大肥猪。

“到了。”老人家停下了脚步,推开门转过身道:“萧家小儿,家里人打你就忍一忍,莫要再往山上逃。”说罢缓缓关上木门,摇头叹气道:“作孽啊!”

“……”颜丹青站在门口有些发懵,听老人家的意思,他身上的伤不全是他从山上滚下来时弄的?是‘家里人’打的?

“大少爷,找到啦!”一个尖锐的嗓音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开。紧接着又一个尖嗓低声骂道:“你他娘的会不会小声点,找个地方,打一顿再带回去。”

那人小声应道:“是,大少爷。”

颜丹青心道:挺好,不用他自己找路回‘家’了,已经有人来‘接’他了。本想来个潇洒的转身,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打他,谁知,还没来得及潇洒,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哟?大少爷,他自己晕了?”那人喜道。

“蠢货,还不快点动手,你想让我淋雨吗?”说着,天空忽的闪过一团亮光,紧接着一道紫色惊雷打了下来。那大少爷惊的不轻,唾声骂道:“他奶奶的,说来就来。你他妈动作快点,我先走了。”说罢在雨点落下之前,急匆匆的走了。

那人应声,朝颜丹青快速跑来。

不知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在颜丹青意识模糊间感觉到一阵恶寒的时候。忽的“砰”的一声响,一人破门而入。正是昨天的那位大少爷。只见他方步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对躺在地上的颜丹青喝道:“起来。”

他说的很大声,然而地上的人却是一动不动,连喊了几声也没见动静。便恶狠狠看向仆人道:“还不滚过去看看。”

得令,仆人连忙上前查看,然而指尖刚碰到颜丹青的手臂就吓得翻滚着逃到了那大少爷身后,颤抖着声音道:“大大大大、大少爷,他他他、他好像死了。”

说罢,那大少爷却是一脚踢开了他吼道:“没用的东西。”指着颜丹青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又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人还没死呢!别一天到晚的乱吠。”

仆人听话的睁大眼睛看过去,果然,颜丹青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微弱但是却很平稳,显然是活着的。

“妈的!”仆人唾了一口吐沫,走过去冲颜丹青腿上狠狠踢了几脚,边踢边骂道:“奶奶的,让你再跑,腿给你打断看你还跑不跑了。”

“好了好了。”仆人踢了几脚后,那大少爷制止了他,不耐烦道:“把门锁好了,别让他再跑出来坏我好事。”

“是,大少爷。”仆人收了腿,麻利的锁好门,殷勤的追在那大少爷身后嘿嘿笑道:“大少爷请放心,这回我上了三道锁,这傻子绝不会再跑出来打搅您的好事儿啦!”

“算你识相。”大少爷冷哼一声,大步向前厅走去。

直到听不见任何人说话的声音,颜丹青才缓缓睁开双眼,看清了他现在身处何地。

应该就是萧家无疑了。

想着,颜丹青突然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许是淋了雨的缘故,原本就体温低的身体更加冰冷了,也难怪那仆人吓成那副模样。当务之急还是换身衣服先暖和暖和,他还不想变成史上第一个被冻死的冥王。

颜丹青站起身活动了几下,不禁心道:这身体抗打能力还挺强的,除了四肢被冻的有些麻木外,没有哪里特别痛的。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颜丹青很快找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好了,现在他要开始弄清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首先,他要知道这副身体和萧家的关系,因为这个人长的和他生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个子比他要高出许多,如果不是因为身高,他差点就以为自己重生回到千年前了。

他也想过自己无非就是夺舍或者被献舍了,毕竟他也是修过仙的,知道那里面的门道。不过,当他看到自己这张脸的时候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谁夺舍还找和自己长的像的,万一被仇家认出来以为他没死透,岂不又要再死一次。

献舍就更不可能了,他在冥界做了那么久的冥王,因献舍被召回去的鬼一个都没听说过,想夺舍重生的鬼倒是不少。

颜丹青后悔了,他就不该和孟婆一起去喝酒的。万一真是他发酒疯跑来人间夺了别人的舍,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事已成定局,胡思乱想也没什么大作用了。不管是什么,颜丹青都决定去面对了,他现在凡胎肉体一个,又被关了起来,就算要回冥界,总得先想办法出去了再说。

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做什么,不过在想办法逃出去之前,颜丹青也没闲着,把房间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还真让他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几本册子,放在最上面的册子上落了不少灰尘,应该很久都没被人拿出来过了。

颜丹青小心的拂去上面的灰尘,封面上赫然写着杨氏秘术四个大字。

秘术本子这种东西在修真界并不稀奇,就算是小门小户,都会独创那么一两个出来,不然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修仙的。而像明镜亦非台这种在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玄门世家,法器珍宝无数,满藏书楼几乎都是自家独创秘术。

不过,这家人不是姓萧吗?带着疑惑颜丹青翻开了这本杨家秘术,不禁有些失落。有些世家为了防止自家秘术被他人抄袭,一般都会用只有自己家人才能看懂的密语来编写。杨家也不例外,册子里每一页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号。

看来看去,颜丹青也没找到破译的规律,只好先看看其他的册子。这一次,他拿起一本有些厚度的册子。这本就很普通了,封面上写着元玺六年,应该是某人写的日志吧!

还真让他猜对了。这是一个母亲记录自己孩子成长的日志。从元玺六年七月一直写到元玺十二年三月。颜丹青捧着册子看的出神,这个母亲杨氏也太爱他的孩子萧燃了吧!亲亲吾儿、挚爱云云……这种肉麻的话就是让他说也是会害羞个三分的,更别提脸皮极薄的女子了。

不知他站着看了多久,腿有些酸麻,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窗户被木条封死了透不进光,屋里也没烛台能够照明的,唯一的房门处透过来的光也渐渐消失了。

没了光亮,颜丹青只好把册子原位放好,躺回床上,准备明天天亮后再把剩下的三分之一看完。

颜丹青看着从门口缝隙里微微透出的月光发呆,心道:这身体在萧家的地位到底有多不好,连饭都不过他送,他现在快饿死了。发呆片刻,颜丹青饿得忍不住了,大声喊道:“谁来给我送点吃的啊!”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声音开心道:“小少爷您醒了吗?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颜丹青本是想发泄情绪,没想到还真有人听到并回答了他。

一盏茶不到,颜丹青听到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就在脚步声快走到他门前时,一个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他记得这个声音。正是萧家大少爷萧锦盛声音,只听他缓缓道:“立秋,这是要给谁送饭啊!”

闻言,颜丹青期待着饭食的心一下子落地,得了,这饭他是吃不上了。

第9章:作怪(一)

本想扒在门缝处看看这个好心人是什么样子,却被这半路杀出的大少爷给惊出一身冷汗。他饿着不要紧,再连累了其他人可就不好了,人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还的。

立秋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笑着回道:“原来是大少爷啊!”说着打开了手里的食盒,露出里面的点心又道:“这不是大小姐饿了嘛!嚷着要吃点心,就差我去厨房拿来。”

萧锦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的胞妹萧锦夏。一听是萧锦夏要吃的,连忙摆手道:“那你快给她送去吧!别让锦夏等太久了。”

他话音刚落,黑暗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立秋,你怎么这么慢,想要饿死老娘吗?”

???老娘?那是谁?

立秋解释道:“大小姐,是大少爷他……咦?人呢?刚刚还在这呢?”

颜丹青透过门缝借着月光看了个一清二楚,萧锦盛一听到萧锦夏的声音脸色立马就变了,傲气荡然无存,竟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溜走了。

“哼!这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萧锦夏骂了一声,对立秋道:“不说他了,燃弟醒了没?”

立秋道:“醒了,大小姐要去看看他吗?”

萧锦夏没有回答他,而是……走进了黑暗里。不多时,那边便传来了萧锦盛求饶的声音:“哎呦呦呦!我的好妹妹,大美女,姑奶奶……松松您的玉手,我的耳朵快要被您揪掉了……”

这萧锦盛竟然没走,而是躲了起来。

萧锦夏扯的更用力了,质问道:“你又让人把燃弟关起来了?”

门后颜丹青疯狂点头,心道:没错,就是这个狗东西把他关起来的。

萧锦盛一听不太高兴了,解释道:“我又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谁让那个傻子一天到晚老往深山里跑,还弄的一身是伤,我这是担心他。”说着,揉着被萧锦夏松开的耳朵后又道:“山里妖魔鬼怪什么没有,万一他被吃了,你不就少了一个傻弟弟嘛!我这也是为你好。”

萧锦夏瞪了他一眼,抬脚把他踹出几米远,喝道:“滚,整天油嘴滑舌的恶心死了。”

萧锦盛装作委屈的模样爬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嘟囔道:“姑娘家家的别老是打人爆粗口,小心嫁不出去。”说完扭头拔腿就跑。

萧锦夏对着黑漆漆的院子怒吼一声“滚”后方才转过身来,平息了怒火对立秋道:“走,去看看燃弟怎么样了。”

立秋应声,两人便朝着颜丹青所在的屋子走来。

门后,颜丹青已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赞叹道:佩服佩服,厉害厉害。这姑娘也霸气了,个子不高小脚细腿的却能把一个成年男子踹出几米远,当真让人佩服。

更让他惊呆的还在后面。只见萧锦夏看了看门上的三道锁,眉头都不带皱的徒手劈开了。

“……”不能得罪这样的女子,会死的。

一打开门,立秋忙放下手里的食盒道:“小少爷你怎么在门口坐着?”说着伸手便要去扶他,却被一旁的萧锦夏拦下。

只见她蹲下来盯着呆滞的颜丹青看了三秒后道:“燃弟?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找你出去的。”

燃弟?是谁?颜丹青回过神来,瞥见一旁的食盒想也没想打开就吃。他不是真的饿的不行,而是他想不出怎么回答,既然那萧锦盛一口一个傻子的叫他,那他就装疯卖傻好了。

一阵微风吹过,立秋机警的看向萧锦夏道:“大小姐。”

萧锦夏会意,小声道:“没事,那狗东西不敢过来。”

狗东西一定是在说萧锦盛了。

吃饱喝足后,颜丹青站起身拍拍屁股转身坐回床上。该睡觉了,养足精神才好想办法从萧家逃出去嘛!挥挥手对门口的二人道:“我要休息了。”

萧锦夏没听见似的,示意立秋把门关上,紧接着打了个响指,屋里顿时一片光明。

光亮刺眼的厉害,颜丹青只得微眯双眼向萧锦夏看去。杏黄背心儿藕粉长裙,一双杏眼睁的浑圆,身量不高却是气场十足。两厢打量片刻后,却是颜丹青被她盯得先是浑身不自在了,忍不住道:“为什么这么看我?”难不成她看出我不是这副身体的原主了?

说完,萧锦夏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道:“燃弟,你不是真傻,对不对?”

“……”

一拍大腿,突然兴奋道:“立秋,我就说嘛,我就说燃弟是不傻的吧!”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立秋收好食盒放在桌上,提醒道:“小声一点,那狗东西才刚走,可别让他听见了。”

听罢,萧锦夏赶忙捂住了嘴巴,眨着大眼睛小声道:“那这样呢?”

立秋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门口放风去了。

!!!???这对主仆是怎么回事儿?双重人格?想着,颜丹青不经意瞥向立秋,心中霎时间万匹草原马奔过。

“……”这家伙怎么是个男的?他扒在门口偷看的时候立秋站在死角,他虽看不到却能听到,听声音猜想应该是个娇俏可人的小姐姐,没想到,没想到却是个男娃。

“燃弟,燃弟?”萧锦夏担心的看他道:“燃弟你怎么了?”

颜丹青摆摆手道:“没什么。”这两天的变故太多,他有些力不从心罢了。“天色已晚,姐姐早些回去休息吧。”

闻言,萧锦夏却是一怔,貌似伤心道:“燃弟你变了。”

颜丹青心里一紧,自己还是暴露了吗?

又听萧锦夏接着道:“我真是太开心,你终于肯叫我姐姐了。你睡吧!姐姐明天再来看你。”说罢开心的同立秋一起走了。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萧锦夏就来了,着一身百蝶百褶长裙,佩一对银蝶朱玉步摇。眉眼间满是笑意,好一个如花似玉的蝴蝶仙子。

颜丹青睡眼惺忪的看着来人,半晌道:“立秋呢?怎么没同你一起来。”

萧锦夏道:“他去给我们准备早饭去了,一会儿就来。”

早饭?颜丹青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跳到了桌旁坐了下来等着开饭。

萧锦夏无奈的笑了笑了,唤来了丫鬟,吩咐道:“去端盆水来。”

待颜丹青洗漱完毕,立秋正好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用罢早饭,萧锦夏对颜丹青道:“燃弟,姐姐现在要去处理家务,就让立秋陪你玩吧!”

颜丹青想要婉拒,他还有三分之一的日志没看。但转念一想,便应允了,乖巧应道:“都听姐姐的。”

两个大男人就没什么好拘束的了,扯了些有的没的后,立秋就被颜丹青逗得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少爷,这个故事太有趣了,哈哈哈……”

颜丹青笑着挥挥食指道:“不不不,这还不是最有趣的,听我继续给你讲……”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吃午饭的时候,立秋问道:“小少爷,这些故事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不是,这些都是他在千年的时光里积攒下来的趣闻。不过他可不能这样说,便含糊答道:“算是吧!”说罢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又道:“有些是从别人那听来的。”

立秋道:“从谁那听来的?”

“……”颜丹青随手指了一下外面,本是想蒙混过去,哪知立秋领会错意,自顾自道:“我知道了,原来小少爷往山里跑是去听故事去了啊!也难怪,这么有趣的故事,谁听了都会上瘾的。”

颜丹青苦笑,心道:不,还真有人不上瘾的。

不过有人喜欢听,他就要继续讲下去。

五天转瞬即逝。

萧锦夏自那天早上之后就再没来过他这里,每天都是立秋给他送饭陪他聊天。

这几天白天他们互相给对方讲故事,颜丹青活的久、见的多、也听的多,并且说的大都是一些立秋不熟悉的神鬼之事。

而立秋从小生在山里,没出过大山,讲的大都是萧家的事。

一来二去,颜丹青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萧家近二十年的历史给听了遍。只不过立秋讲的最多的还是萧锦夏的事,其次就是他——萧燃的事。每当颜丹青追问起萧锦盛的时候,立秋虽是嫌弃的不得了,却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了,末了还不忘骂上一句狗东西。

第六天,立秋和往常一样,提着饭盒踏着晨光叫醒了颜丹青。

吃着饭,颜丹青突发奇想道:“立秋,我今天给你讲个新的故事怎么样,保准你听都没听说过。”

“您就饶了我吧小少爷。”立秋苦笑道:“我已经没故事能讲给你了。”

颜丹青道:“你不用讲,听我讲就好了。”

立秋道:“真的?”

颜丹青道:“真的。”说着,便暗暗下了决心,他真的讲完这个故事就走。

立秋好奇道:“是什么样的故事?”

颜丹青神秘的笑了笑,沉声道:“一界之主——冥王的故事。”

晚上。

两人盘腿面对面坐在床上,颜丹青讲的很认真,立秋听的更认真。

天色已晚,颜丹青看了眼窗外道:“你今晚就留下来吧,我把剩下的一口气讲完。”

立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恐怕不行。”

颜丹青道:“你不想知道冥王被推下人间道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想。”立秋看了看门口后对他小声道:“小少爷,您就不能先透露一点……”

颜丹青故作可惜道:“不能。”

“好吧!”立秋垂头丧气道:“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说完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转过身问道:“真的不能先透露一点?”

颜丹青摇摇头:“不能,不过……”

闻言,立秋两眼放光道:“不过什么?”

正待回答,这时,一个家仆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对立秋道:“立秋,大小姐她,她让你带着小少爷赶紧从后门逃走。”

听完,立秋二话不说,拉起颜丹青就往后门跑去。

一路上都是家仆和丫鬟们收拾细软逃命的场景,颜丹青没有出声,很认真的表现出任谁看都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两人很快来到了后门,立秋从一个角落牵来一匹马后对他道:“小少爷,这匹马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到颜丹青手中嘱咐道:“安全了之后您就到附近的镇上找个客栈住下,哪也别去,就在那里等着我去找您。”说罢,转身就要往回走去。

见这架势,颜丹青心道:这还得了,这家伙是想回去找萧锦夏啊!连忙拉住他,腆着脸道:“我不会骑马。”

“……”

立秋快速跑进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纱帐。扯了扯纱帐,确定很结实后对他道:“没事,我会把您绑的紧紧的,保证摔不下来。”

“……”颜丹青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不不,我是说我能保护好自己,不用骑马……”

话音未落,一支长箭划过枝头射向二人。颜丹青眼疾手快扑向立秋躲了过去,然而那只箭却惊扰了马匹,只见那匹马长啸一声扬起前蹄后绝尘而去。

立秋傻眼了,蹦起来怒道:“让你走你不走,这下好了,大家一块儿死了算了。”

“不用。”颜丹青拔下射进墙里的那支长箭,对他道:“你不是想知道被推下人间道之后的故事吗?”

立秋火了,却不好发怒隐忍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讲故事?”

颜丹青折断了箭,一字一句认真道:“他死了,死的很彻底,万剑穿心落入谭中,身死魂灭,永不入六道轮回。”

“……”立秋愣了一下,叹道:“那他可真可怜。”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不该听故事,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不用’,便问道:“你刚才说不用,不用什么?”

颜丹青看他道:“我说,大家不会死的。”

立秋不明所以,疑惑着皱眉道:“小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丹青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剑颠了颠,看着远处房顶上的弓箭手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第10章:作怪(二)

立秋跟在颜丹青身后,一路无话。

更多的长箭从两人身旁划过,看来来人并不想要他们的性命,而是要活捉。

“我他妈不是让你带着燃弟先走了吗?”

萧锦夏揪着萧锦盛的耳朵正要拿他问罪,扫到本应同立秋一同离开的颜丹青,顿时怒不可遏,丢下萧锦盛拦下颜丹青低声喝道:“滚回去,这里用不着你来强出头。”说着欲要夺去颜丹青手里的长剑,却被他侧身躲过。

萧锦夏愣了几秒,颤抖着声音皱眉道:“你想要让我们再死一次吗?还是说,你能再救活我们一次?”

颜丹青俯身抹平萧锦夏紧皱的眉头后在她耳畔轻声道:“我不想再后悔一次了。小师妹。”

说罢,颜丹青转身提剑向前迈出一步。七天前他就有所察觉,重生之后他的灵力在一点点的恢复。

并且每天立秋为他准备飞饭菜里都放有固魂铸魄的灵药。因此,他的灵力恢复的很快,身体也没之前那么沉重了。让他确认这副身体就是他自己的最重要线索是立秋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他说:重生之后是自己的身体也有可能吧,自己的身体用着多习惯啊!

这就可以捋通他之前的猜想了,有人或鬼想要替代他的位置。一次不成就来两次,别人的身体不成就用自己的身体。

有这样的发展也要归功于历代冥王的更替了,全都是在继任者还活着的时候进行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歪曲了其中的含义,散布谣言说只要在冥王来到人界寻找继任者的时候拿到冥王印,即可成为下任冥王。

刚开始在冥界传开的时候他还不信,毕竟冥王殿外的大石龟背上刻得清清楚楚。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冥王做的很失败了,防范意识太差,竟让他们短短几十年间得手了两次。

不过,这一次,就让谣言终止于此吧!他已经决定要找出幕后主使了。

想罢,颜丹青对还在发愣的萧锦夏道:“你带着他们去我的房间,那里很安全。”

他说的他们当然也包括了萧锦盛。萧锦夏回过神来对立秋喝道:“没听到吗?还不快点带着这个狗东西跟我走。”说罢,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颜丹青叹了口气:完了,小师妹生气了。

立秋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奈何长箭一直划过,萧锦夏又特别凶,连忙抓起几欲逃跑不成的萧锦盛跟了上去。

好了,现在就让他试试这久违的身体好不好用吧!

颜丹青数了数房顶上的弓箭手,只有十五个。还行,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应该就能搞定。

然而,就在他运转灵力准备突袭的时候,站在最高处的两个弓箭手之间说了什么,其中一个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对其他弓箭手大声道:“兄弟们再忍忍,增援一到,颜氏余孽这次一定会被一网打尽,哈哈哈哈哈……”

颜丹青脸色一沉,原来他们并不是要活捉他们,而是要等增援一到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颜氏余孽?一网打尽?

呵!就让他看看,先被一网打尽的是谁。

一盏茶后,增援赶到。

“怎么回事?”一人看着被摆放整齐的十五具尸体怒道:“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不,不知道啊,我们也是刚到……”

“一群废物。给我搜,就那么几个废人我就不信还能逃到哪去。”

颜丹青坐在房檐上轻笑一声,他道增援是谁呢!原来是老熟人,商单的走狗,修真界最坚韧的墙头草——殷渎。

“谁在那里?”听到动静,殷渎迅速抽出佩剑警惕四周道:“别装神弄鬼的,有胆就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拔出佩剑,警惕着四周。

突然,一人发现了房檐上的颜丹青,立刻对其他人喊道:“在那里。”

瞬间,所有人聚集到那人身边,剑尖指向颜丹青所在的地方。

颜丹青不慌不忙起身道:“错了。”

“什么错了?”躲在众人身后的殷渎道。

颜丹青道:“你刚才说的话错了。”

殷渎疑道:“什么话?”

颜丹青心道:这么多年了,殷渎这刨根问底的坏毛病还是没改。既然如此,那他就……

颜丹青微微笑着,沉声道:“我可没装神弄鬼。因为,我就是神,我就是鬼。”

殷渎明显被他的话给唬住了,半天没个动静。

“噗,哈哈哈哈哈哈……”

殷渎道:“你笑什么?”

颜丹青道:“我笑你死到临头还傻的可爱,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殷渎才反应过来颜丹青在糊弄他,额头青筋微起恼怒道:“妈的,敢糊弄老子,都他妈给老子上,活捉他。”

“……”一声令下却是没了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颜丹青笑的肚子都快抽筋了,勉强直起腰道:“你这么可爱你妈知道吗?哈哈哈……”

殷渎气的脸色发青却不敢贸然出手。这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杀死他手下这么多人,实力不容小觑。

颜丹青不知他是气的发抖还是害怕的发抖,直起身继续道:“哦……我忘记了,你妈早死了,是被你可爱死的吧!”

母亲的死是殷渎的底线,颜丹青也是偶然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他当时还觉得殷渎挺可怜的。不过,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殷渎果然上当了,怒吼一声挥剑向颜丹青刺去。三十多年来他为了活命什么事没做过,唯独他的母亲,谁敢说她的坏话他就和谁拼命。

“小杂种,今晚我就让你……”话没说完,霎时间一道寒光闪过,殷渎突然向前踉跄了几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后仍不死心,说完剩下的四个字“命、丧、于、此。”后方才重重倒下。

颜丹青懵了,他还没出手这人怎么就倒下了。这时,他瞥到在殷渎的尸体旁边掉着一个纸团,想也没想就捡了起来。

是张字条。

“危险,速离。”简单直白的四个大字看得颜丹青心头微暖,对着夜空颔首道:“多谢,我……”

话没说完,又有一个纸团朝他快速飞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颜丹青的额头掉在他的手中。

“噗。”颜丹青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次扔来的不是字条,而是一幅简笔画。画上一个拿着糖葫芦的歪辫儿小孩正朝他龇牙咧嘴的笑着。

颜丹青把画收好,看了一眼纸团飞来的方向后跃下房檐,他这回可真要买上一板车、不,应该是两板车糖葫芦了。

尧天对着颜丹青离去的方向气的跳脚,犹豫再三还是追了上去。

就在颜丹青急匆匆赶回房间想要告诉萧锦夏让她赶快带着剩下的人逃走时却又发生了变故。

他设在房间外的阵法被破了。

难道这里除了殷渎还有其他人?

颜丹青警惕四周后自己就否定了。一是殷渎这个人很好懂,喜好邀功,绝不允许旁人和他争功,应该不存在有第二帮人的可能。二是他相信萧锦夏不会分不清轻重而擅自离开。

排除了这两种可能后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颜丹青看向深不可测的山林,深山里有东西趁虚而入了。

“是不悲鸟。”尧天赶到,看着满地狼藉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悲鸟已经走了。

“不悲鸟?”颜丹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问他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尧天厌恶的踩了踩脚边艳丽的羽毛道:“一个你见过一次就想杀了它,见过两次就想灭了它全家的鬼东西。”

“有那么恶心吗?”颜丹青想像了一下,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长相清奇的妖魔鬼怪他也见过不少,却没一个让他有那种想法的。

尧天道:“就这么恶心。”

颜丹青思索片刻道:“看来你很了解嘛!前面带路吧!”

尧天道:“你就确定那些人还活着?”

颜丹青道:“嗯!我确定。你没有出手,这就说明他们一定还活着,而且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没什么危险。”

“……”尧天欲哭无泪,他哪是交了个朋友,他这是养了一个蛔虫啊!

颜丹青道:“你带我过去就行,不用出手。”

尧天道:“真的?”

颜丹青道:“我的话就这么不可信吗?”一个两个都这样反问他。

尧天不假思索道:“不可信。”说完又补充道:“非常不可信。”

“……”

夜还很深,月亮藏在云层中迟迟不肯现身。好似专门为他们打掩护似得。很快,尧天就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洞口处。

颜丹青同他蹲在洞口附近的草丛里观察着那个山洞,只见微微亮光从洞里发出。因为四周全是黑漆漆一片,所以那光亮就特别明显。颜丹青趴在尧天耳旁把声音压到最小道:“你说的不悲鸟巢穴就是这里?”说罢回过头,他还能望见被群山包围了的村庄里的点点灯光,这离得也太近了吧!

尧天挠了挠耳朵道:“不是,不悲鸟的巢穴在轩目山,这里只是它们其中一个储藏室。”说着往旁边挪了两步,偏过头看向颜丹青大声道:“你不用刻意小声说话,不悲鸟没有耳朵,是听不到声音。”

“……”

颜丹青问尧天道:“这个不悲鸟是什么新物种吗?我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尧天紧盯洞口答道:“你当然没听说过,不过它们的出现还真和你有些关系。”

颜丹青道:“什么关系?”

尧天却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颜丹青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不过这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尧天道:“它们就是由射进你心口的那些箭幻化来的。”

颜丹青愣了,这世道,箭都能成精了?

尧天补充道:“准确的说应该是那些箭随你落入谭中后沾染了谭底的戾气,其实跟你关系也不大。你不要太自责。”

颜丹青道:“我有什么可自责的。”又不是他愿意死在那里的。“我……”

“嘘。”话没说完,尧天打断了他示意他别出声。

颜丹青有些奇怪,不是说不悲鸟没有耳朵听不到嘛!顺着尧天的目光看去颜丹青立刻机警了起来,右前方不远处,有六个人正偷偷摸摸朝不悲鸟所在的洞口走去。

是明镜亦非台的弟子。

颜丹青迅速在尧天手心画了个圆又点了六个下,尧天瞬间会意,回道:你确定?

嗯嗯!颜丹青点头,这里的黑夜比起冥界就是小巫见大巫,虽然不像白天那样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也能看个七分八分。

眼看那群人就要摸入洞中,颜丹青站起身想提醒他们不要进去,但刚站起就被尧天狠狠拽住了。

尧天小声道:“你做什么?我不是说了等到天亮了再行动吗?”

颜丹青小声回道:“我没忘,不悲鸟只能在夜里活动,白天都是在巢穴里睡觉的……”

一字不差的重复了尧天说过的话后,那六人已经摸进了洞中马上就要看不见了。拂去尧天的手后颜丹青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他们喊回来。”

尧天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在里面要是遇到了不悲鸟就赶紧逃,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当着不悲鸟的面开口说话。”

“为什么?”虽然他非常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眼下还是先把那群愣头青找回来再说。

颜丹青小心翼翼进入洞中,现在他很后悔把那把剑丢下了,再不顺手也比赤手空拳好太多。

刚走出不远,颜丹青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洞里弯弯角角很多,还有不少碎石,看起来像是个矿洞。只听争吵声越来近,一个转弯,颜丹青就看到了那六人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争执着到底要往哪边走。

颜丹青躲在一块碎石后面,想着他要怎么出场才能不吓到他们。然而想着想着,思路就跑偏了。

现在的孩子吃什么长大的,长这般高?

之前他只看到了他们的背影,身量颀长,还以为是一群已长成的青年。可这近处一看,分明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世道果然是变了,短短几天他已经看走眼过数次。

颜丹青整了整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精神一点,他好歹是个长辈,不能在小辈面前掉了面子。

“咳咳。”颜丹青从巨石后面走出来,一脸严肃:“何人在这里喧哗。”

“……”

众少年停止争执看向来人,脸上并无波澜。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上前一步,反问他道:“你是谁?”说罢,却是突然脸色一变。

颜丹青还以为他是反射弧太长,现在才反应过来,正想好好解释一番。谁道那少年指着他身后道:“等等,你身后的是谁?”

颜丹青一惊,微微低头,这才发现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这根本不是属于人的影子。

“快跑!”颜丹青猛地回头一拳砸在了那怪物脸上把它揍出十米开外,对那群少年吼道:“愣着干嘛!快跑。”

“往哪跑啊!”那群少年面对着岔路口急得团团转,到底往哪里跑啊!

这时那怪物摇摇晃晃站起身,怪叫一声快速朝颜丹青冲来。活动了手腕后,颜丹青心道: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先找尧天算账,有怪物进来了也不通知一声。

然而尧天那里也不比他舒坦多少。

眼看怪物冲到跟前,颜丹青咬牙一掌打在他刚藏身的巨石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过后,巨石稳稳砸在了怪物身上,暂时封住了他的行动。

趁此机会,颜丹青转身狂奔,而那群少年还在犹豫着往那条路走。

“往左边跑。”

话音一落,少年们仿佛有了主心骨,撒腿就跑进了左边的山洞。

等等两个字还没所出口,一只手便拍上了颜丹青的后背。

“你……怎么也进来了?”颜丹青回头看见了尧天身上的伤惊道:“你受伤了?”

“等会再说。”尧天道:“这次有点棘手。”

“你怎么还不过来。”

颜丹青看着突然冒出的一个头苦笑,那个问他是谁的少年见他没跟上竟找回来了。

压在巨石下的怪物马上就要挣脱了。三人话不多说,拔腿狂奔,跑了很久直到追上之前先进入山洞的少年们年后才停下歇了口气。

颜丹青跑在最后,在确认了怪物并没有追过来后方才走进尧天和少年们歇息的一个小山洞。然而刚走进去,一把利剑突然抵住了他的脖子,正是那位回去找他的少年。

少年脸上稚气全无,冷声道:“别乱动,刀剑无眼。”

颜丹青看向尧天,发现他更惨,被一圈剑抵着脖子、手脚腕和心口,动弹不得。颜丹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尧天这么落魄的摸样。

“笑什么?”那少年的剑尖离得更近了。

颜丹青抬头望着石壁道:“不好意思,没忍住。”

尧天:“……”

“等等。”突然颜丹青脸色一变,看着上方的石壁紧张道:“上面有东西。”

几乎是一瞬间,在所有人望向上方石壁的时候。颜丹青夺下了那少年的剑反客为主,对另外五个少年道:“都把剑给我放下。”

他这个方法还真一次没有出错过。

笑了笑,颜丹青对着犹豫着要不要把剑放下的少年们又说了一遍:“都把剑放下。”

“别放。”被颜丹青挟持着的少年阻止道。

然而,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纷纷把剑扔到了地上。

待尧天把剑一一收好放在身侧,颜丹青才放开挟持着的少年。哪知那少年一脱禁锢抬脚就往回走去,颜丹青赶忙拦住他道:“你想回去送死吗?”

“是啊,鱼末,那怪物说不定还在外头呢?”

“已经追过来了也说不定……”

就在少年们七嘴八舌想要劝回同伴的时候,远远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怪叫声正朝他们这边跑来。

“小心。”颜丹青扯过少年扔到了他的同伴身边,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怪物还真追过来了

“有没有符咒,什么符都行。”颜丹青回头伸出一只手对那群少年道。

“……”众少年们低着头不说话,看来是没有了。

就在颜丹青准备撕衣服到时候,一个少年从怀里拿出十几个符咒,红着脸道:“姻、姻缘符行吗?”

“行啊!”说罢,颜丹青咬破手指飞快的在那些姻缘符上画上新的咒印,贴了几张在他们藏身的小山洞入口处后叮嘱道:“听好,我不回来,谁都不要出这个山洞。”说罢大步走出了藏身的山洞。

虽说这句话对着那六位少年说的,实则却是是对尧天说的,要他看好这群少年不要乱跑给他添乱。

“我也要去。”说话的正是鱼末。

尧天守在洞口,慢悠悠道:“技不如人还想去送死,真是勇气可嘉。我不拦着你,你去吧!”

尧天不拦他不代表他的同伴不拦他。只见一个少年伸开双臂挡在他面前道:“你的佩剑被他带走了,身上又没有符咒法器,怎么和那怪物打?”

又一个少年拦在他身侧道:“念起说的有道理,咱们去了说不定还会拖他的后腿。”

“……”鱼末反驳不了,他们说的很对。

念起拉过鱼末坐在地上道:“你就别担心了,万一他打不过了不是还有尧天……前辈的嘛!”说着,看了眼倚着石壁闭目养神的尧天。

“……”鱼末道:”谁担心他了,我只是担心他弄断我的佩剑。”

尧天冷哼一声道:“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

“你们在说什么?”颜丹青负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山洞后却是一愣,傻笑道:“干嘛都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尧天道:“你上哪弄成了这幅样子?”

鱼末看着满身伤痕的颜丹青,嘲笑道:“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嘛!”

“……”

颜丹青解释道:“这伤可不是那怪物打的。”说完,转过身去把后背面向众人道:“看见了没,全是这个家伙抓的。”

一只橘猫正扒在他的背上磨爪子。

颜丹青扭头对尧天道:“快把它从我背上弄下来,太重了。”

尧天摇头道:“恐怕不行,这猫好像很喜欢你啊!一听要离开你眼神凶得不行。”

“那个,我能试试吗?”说话的是那个姻缘符少年。

颜丹青道:“行行行,谁来都行,我快被他挠死了。”

少年拿出一个香囊,打开口放到了地上。

颜丹青瞥了一眼,质疑道:“你拿香囊做什么,不是要你……”

话没说完,颜丹青突感背上一轻,那只猫竟自己跳下去了,不紧不慢地走到香囊那里闻了闻后躺在地上打起滚来。

颜丹青好奇的走过去蹲下来,小心地摸了摸那只猫露出的肚皮奇道:“这是怎么回事?”猫没挠他还让他摸了肚皮,这可是真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其他少年也纷纷围了过来,有的摸头有的抚背,一扫之前的恐惧开心的不得了。

闻言,那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子如实道:“香囊里有一种草药,猫闻到后会变得很温顺。”

“原来是草药啊!”说着,颜丹青拿起香囊闻了闻,是挺好闻的。顺口问他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鱼末道:“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说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也是。”颜丹青想了想道:“我叫萧燃,萧条的萧,着火的那个燃。”

少年道:“我叫慕容祈,字君安。”

“好名字。”赞叹过后,颜丹青站起身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不如互相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鱼末道:“你说我们被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等等,我的佩剑呢?”

颜丹青心虚的不敢看他,半晌才道:“实在是对不起啊!你的佩剑太轻了,又很薄,我力道没掌握好,就折了。”

鱼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折了?你知不知道那是……”

“安静!”守在洞口的尧天低声喝道。只见他脸色有些难看,转头对颜丹青道:“你确定把那个怪物干掉了?”

颜丹青道:“干掉了啊!一剑毙命,剑就是那时候折的。”

尧天道:“真的?”

颜丹青道:“你在怀疑我的实力?”

尧天侧耳质疑道:“那……这是什么声音?”

闻言,山洞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他们忌惮了一晚上的声音又出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和尖叫声络绎不绝,所有人不禁屏住呼吸,他们好像被包围了。

第11章:作怪(三)

“尧天呢?”冷不防的,一个少年问道。

这时,所有人这才注意到,站在洞口的尧天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被尧天夺去的佩剑。

没了佩剑就少了一大半战力,他们瞬间就再次慌了神,一人道:“这可怎么办,我们的佩剑被他带走了。”

念起道:“大家别慌,眼下还是先对付……咦?那些怪声好像停了。”

众人安静下来,确实,刚才近在咫尺的怪声消失了。

“还真是,我们得救了吗?”说完,一个少年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瘫倒在地。就连鱼末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后轻倚着墙壁。

颜丹青背着手沉声道:“先不要高兴太早,那人根本就不是尧天。”

慕容君安抱着猫站在他身侧,闻声看他道:“燃兄,你为什么说那人不是尧天啊!我们大家都看过他的画像,那可是鬼仙颜丹青的真迹。”说完,少年们纷纷点头,他们都是看过尧天画像的,和刚才那人长得是一模一样。

“……”颜丹青不禁扶额道:“谁给你们看的,真是害人不浅,那画的根本不是尧天好吗?”

想不到他一时兴起胡乱画了一幅人像题上了尧天的名字,竟还真有人把那当尧天的画像了。天知道他看到假尧天那张脸的时候是怎么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的。

颜丹青道:“你们长辈就没教过你们不要相信别人眼睛所看到的,也不要轻信任何你没亲眼见到过的事物吗?自己的眼睛都会骗自己,更别说是别人的了。”

慕容君安道:“燃兄,你怎么就知道那幅画像是假的呢?还有,自己的眼睛怎么会骗自己呢?”

“……”颜丹青被他问的噎住了,他一时还真没法证明那副画像就是假的,总不能说自己就是颜丹青,他画的谁他还不清楚?

不行,不能这么说。少年们都在等着他的回答,想了片刻颜丹青道:“如果那人就是尧天,他为什么要留我们的性命到现在。没人知道尧天真正面目的原因,不就是没人能在见过他的脸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吗?”

少年们一听,觉得言之有理。确实没人见过尧天的真面目,除了——拂松鬼仙颜丹青。

念起也道:“我也觉得那位尧天不是真的,先不说他没有杀了我们以绝后患,单就他说的那句话我就觉得他是假的。”

颜丹青道:“怎么说?”

念起道:“尧天是极少数开了灵智的大妖怪,能让他说出‘自己没别人厉害’这种话的,除了拂松鬼仙,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话音刚落,君安怀里的猫不满的叫了一声,像是在否认他的话。然而众人是不会听取一个猫的意见的。

顺了一把猫毛后念起继续道:“我们的佩剑都是从明镜台铸剑阁里炼出来的灵剑。铸剑阁的每把剑在铸造的过程中都会把多余的边角料封进对应的陶罐中,谁的陶罐破了就说明谁的剑出了问题需要修缮。以便提前做好准备,提高效率。”

一个少年悟道:“我知道了,鱼末的佩剑折了,铸剑阁的陶罐一定会破的。而我们此次的任务就是铸剑阁的师傅拜托我们找铸剑用的矿石,这么简单的任务是不可能出现佩剑有损这种情况。除非……”

“除非是遇到危险了。太好了,铸剑阁的师傅们一定会通知明镜亦非台的前辈们来找我们的,我们有救了。”一个少年接着他的话,越说越开心。

念起道:“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明镜亦非台离这里御剑最快也要一个时辰。这段时间里我们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

此话一出,少年们又垂头丧气起来。

颜丹青看着还没高兴一会就又愁眉苦脸的少年们道:“别担心,这一个时辰里是不会有怪物出现的。”

因为……它们此刻正在另一个山洞中‘开宴会’呢!

鱼末质问道:“你如何保证怪物不会出现?”

颜丹青转身道:“我不敢保证,不过即使他们出现也不用担心,洞口我贴了符咒,就算它们来了也进不来。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着你们前辈们来救,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鱼末拦住他道:“你不会是心虚想逃走吧!我之前看到你和假尧天勾肩搭背在说话,你还担心他身上的伤?”

“……”颜丹青看了眼橘猫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你也看到了,假尧天半个身子都趴在我身上,我就是认出了他是假的也不能立刻拆穿他不是,万一他一怒之下杀了我,那怎么行,我还没娶媳妇呢?”

闻言,君安嘿嘿笑道:“诶哟!燃兄啊!恕我直言,娶媳妇我们这个年纪还有些早。”

“我们?”颜丹青不乐意了,问他道:“你几年生的,别一口一个燃兄燃兄的叫好吗?”

鱼末怒道:“别打岔,说,为什么要帮我们。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他是假的,那你留我们和假尧天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过他会杀了我们?”

颜丹青摊手道:“你们现在不是好好地嘛!能跑能跳的还挺精神。还有,我为什么不能帮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镜亦非台的训戒石上的经文就是寻常百姓都能背诵几句,你们不会没背过吧!”

说罢,颜丹青闪身出了山洞,不能再废话下去,不然萧锦夏他们就要成为怪物的盘中餐了。

尧天这个家伙怎么会突然变回原形了呢?想到这,颜丹青回头看看那只猫有没有跟上,哪知这一看可把他吓得不轻。

“你们跟上来做什么?”

那群少年竟跟着他跑出来了。

君安抱着猫笑的比哭的还丑。“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这只猫见你走了没带它,蹦起来把你贴的符全抓破了。我们没拦住,这才跟了过来。”

”……“颜丹青瞪了一眼他怀里的猫,却见那猫竟然冲他骄傲的扬了扬头。

事已至此,颜丹青无奈道:“你带来的人自己保护好,我可没空。”

然而那猫扭过头仿佛没听到他说话。颜丹青又道:“你要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等我出去就把你的画像贴在各个玄门世家的大门口,看你还……”

念起看他奇怪道:“燃公子,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盯着那个猫好像在和他说话一样?

“没什么。”颜丹青见猫翻了个白眼才继续向深处跑去。问他们道:“你们应该知道不悲鸟吧!它们有什么弱点吗?”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尧天是指望不上了,他也只能指望这些小辈们了。

鱼末鄙夷道:“你连不悲鸟都没有听说过?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是不悲鸟的巢穴?”

颜丹青道:“你这个孩子,不要再说‘等等’了好吗?”再等下去他们可能渣都不剩了。

“你说谁是孩子,你不是和我们一样大吗?”鱼末气的够呛,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一摆出副长辈的样子。

念起道:“燃公子,不悲鸟一点都不厉害,妇女孩童都打得过。能够存续至今全因长相特殊,叫人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也不想与之纠缠。”

颜丹青道:“那咱们之前遇到的怪物呢?那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以为那就是不悲鸟呢。

“你看我干什么。”鱼末别过脸道:“我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怪物。”

“……”

念起道:“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不然也不会如此手足无措。”

这就真的很棘手了。

君安道:“燃兄,你是去救人的吗?”

“嗯!”颜丹青加快脚步,正色道:“我姐姐被怪物抓走了,本以为是不悲鸟想等到天亮了再去救她,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厉害的怪物。”

从小鬼们传来的讯息,再转几个弯马上就要到那怪物的洞穴了,他不能再带着他们了。

这时,颜丹青瞥到一条可容纳十几人进入的裂缝,当即决定停下了脚步对少年们道:“你们先进到这个裂缝里躲着,马上就要到那怪物的洞穴了,数量虽是不多但救人的时候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说着,咬破手指在裂缝处的石壁上飞速画了一个符咒,把他们推进裂缝后又对念起道:“那个,你腰上的软剑能借我用用吗?”

“啊?啊!”念起愣了一下,把藏在腰上的软剑抽了出来。递给他道:“燃公子,你可要小心点用别再折了。”

“我尽量。”说罢,颜丹青又对少年们道:“你们的前辈们应该快到了,在他们来之前或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出这个裂缝。还有,君安,抱紧猫,别再让他坏事。”

“燃兄,你小心啊!”君安安抚着怀里想要挣脱他的猫道。

分别之后,颜丹青刚拐了两个弯儿,就听到了萧锦盛杀猪一般的哭喊声:“锦夏,立秋,呜呜……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别吃我,别吃我呜呜……”

等到颜丹青赶到的时候,一个怪物正抓着萧锦夏在手里先是抖了抖,接着张开血盆大嘴就往里塞。

这个洞穴很大,颜丹青隐在拐角处,只能看到萧锦夏被两个怪物看着绑在洞口附近的石柱上门。而此刻的萧锦夏却是气质全无蜷缩在地,眼神空洞。

在怪物手里的萧锦盛做着最后的挣扎,突然,他发现了正在试图和萧锦夏联系的颜丹青,仿佛一下子看到了救世主。忙冲他喊道:“傻,不是,燃弟,燃弟你快来救我啊!”

怪物听懂了他说的话,扭头朝颜丹青所在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愤怒之下一甩手,萧锦盛被重重甩在了石壁上,之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咳出好几口鲜血后晕了过去。

“快逃。”萧锦夏提醒道:“四个怪物朝你过去了。”

颜丹青一惊,召出四个小鬼迎了上去。之前有明镜亦非台的弟子在他不敢贸然出手,现如今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紧接着又召出十几个小鬼引开萧锦夏身边的两个怪物,颜丹青闪身来到她身边挥剑想斩断她身上的绳子,然而接连几下都没能成功。

“不要……”这时,萧锦夏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一不留神,手臂被软剑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流到绳子上的瞬间绑着萧锦夏的绳子就消失了。

原来这绳索要用人的鲜血才能解开。

没了禁锢,萧锦夏站起身却因为被绑的时间太久刚迈出一步就又跌倒在地。摔倒后眼泪霎时流了下来,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锦盛喊道:“哥!快起来!”

萧锦盛的手指微微一动,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抬头的瞬间,怪物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

“不要!!!!!!!!”萧锦夏两眼瞪得浑圆,嘶声裂肺的喊叫声还真让那怪物顿了一下。

颜丹青看准机会一剑砍下它的手臂抬脚踹了出去,又召出几个小鬼与之纠缠。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绝无拖拉。解决完这边,颜丹青随即闪身到洞穴另一头解开了立秋的绳子并嘱咐他带着萧锦盛和萧锦夏先出洞去。

把他们护送出洞穴后颜丹青转过身来挡在洞口。

接下来就是解决这些怪物了。

几乎是一剑一只,很快洞穴中剩下的二十几只怪物就被他消灭殆尽。正当他刚出洞穴想要追上萧锦夏他们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好几声爆炸声,震得周围不断有碎石落下。几百只怪物蜂拥着从爆炸口涌出,颜丹青看到的瞬间几乎是拔腿就跑。

我的妈呀!还好让他们先逃了,不然这么多怪物他就是再长八只手都打不过来。

逃命的过程中,颜丹青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怪物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这还是要归功于他多年来积攒下的逃命功夫。然而刚想着没准逃出去后还能有时间设个阵法把怪物一网打尽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跌倒在地。

“诶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我……”颜丹青捂着发痛的鼻子抬起头,声音却是越来越小,看着那人迟迟没有从地上起来。

“……”他撞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琰。

颜丹青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一别经年,顾琰却是一点没变,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片刻,颜丹青才想起他还在逃命,站起身道:“后面有很多怪物过来了,我……”

顾琰也注意到洞中异常,打断他道:“出去再说。”

好吧!颜丹青心道:还好顾琰没见过他原本的样子,不然他一定掉头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出了山洞。

洞外早已布下阵法,纵使怪物数量极多最终还是被消灭殆尽了。直到看见最后一个怪物在眼前倒下,颜丹青才长舒一口气。

这时,一人远远的冲他呼喊。

“小少爷……”

是立秋的声音,颜丹青想起萧锦夏手臂的伤,赶忙跑了过去紧张问道:“姐姐呢?”

立秋道:”大小姐她,她……”

颜丹青道:“别吞吞吐吐的,快点说啊!”

“她说……你不用再回萧家了,让你呃……让你出去历练历练。”立秋额头不停冒汗,“她说,没个十年八年她是不会派人接你回来的。”

“什么?”颜丹青道:“她真是这么说的,她在哪我要去找她亲自问清楚。”说着就往山下走。

立秋追在他身后喊道:“小少爷,你就算回去了也见不到大小姐的,她已经带着大少爷离开了。”

闻言,颜丹青愣在原地,他不敢去找他们了,他怕最后见到的又会是已经没了温度的身体。

立秋好不容易追上他道:“大小姐说,如果你想早些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

“不行。”颜丹青听完立秋的话斩钉截铁道:“我宁愿在外面待个十年八年。”

明镜亦非台熟人那么多,不行,不能冒险。颜丹青问道:“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立秋看了看四周靠近他小声道:“其实大小姐已经和那位道长商量过了,不管你意见如何都要把你送进明镜亦非台。这都是我偷听到的,还说你不同意的话绑着也要带回去,说是什么保护你安全之类的,再之后我就没怎么听懂了。”

颜丹青犯了难,他想找萧锦夏是为了见师父,询问他对此次重生之事的看法。可是现在别说师父了,连小师妹都不见不到。

正想得出神,念起走了过来道:“燃公子,昀灵君要我转告你,该出发了。”

君安抱着猫满面笑容的跑了过来,对他道:“燃兄,你和我住一个房间吧!我房间有空位。”

房间?颜丹青一拍脑袋,他怎么能忘了这件事呢。想罢策略之后指着顾琰道:“不,我要和他住一个房间。”

他想起自己当年去明镜亦非台求学的时候,因为和顾琰的房间挨着就跑错过一次,就那么一次,他就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右腿,躺在床上静养了好几天。

后来,慕容皎皎来看他的时候告诉他,顾琰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在家的时候也是没一个人敢进他的房间,就连她父亲——慕容府的家主都没进去过。

君安脸色发白道:“燃兄,这可不行,昀灵君他……”

“如果他不答应我就不去了。”颜丹青内心狂笑,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是先去仙人阁一趟还是酆都一趟了。冥界的时间比人界过的快,也不知道冥界现在怎么样了。

说罢,颜丹青心有成竹地冲立秋挑了挑眉毛。哪知顾琰走过来却是轻描淡写道:“好,你可不能反悔。”

众人:“??????!!!!!!!!”

顾琰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带走。”

“……”颜丹青:“????”

第12章:作怪(四)

“累死了,我不走了。”颜丹青扶着桥头的石柱喘气道:“还有多远?”

其实他是知道的,但过了这座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进到明镜亦非台不可呢?

鱼末停下脚步,回过头没好气道:“你还没歇够?一路上你都歇多少回了。娇生惯养的,本来两天的路程我们走了四天才到,要不是你弄丢了我们的佩剑,我们早到明镜亦非台了。”

听他说自己娇生惯养,那他还就是娇生惯养了。颜丹青叉腰道:“我可是萧家小少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喊声累怎么了?我就是娇生惯怎么了?再说了,佩剑的事你们可不能赖我,主要还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鱼末被他气得不轻,一甩手转身走上石桥。“要歇你们歇,我先回去了。”

“燃公子,前面就是明镜台了,过了这座桥很快就到了。”念起劝道:“再过一会儿山里就要起雾了,我们还是趁起雾之前赶到,不然雾气……???燃公子?燃公子?”

君安拍了拍他的肩指着石桥上道:“念起你别找了,燃兄都快走到桥那头了。”说罢,不再停留抱着猫追了过去大声喊道:“燃兄,等等我,等等我啊!”

一行人过了桥,走在山中小径,颜丹青和君安并排走在最后。

安静了一会儿,颜丹青凑过去笑道:“抱着沉吗?要不要我来抱会儿。”

明镜亦非台的雾气是专门抵御精怪的,越是强大的精怪反应就是强烈,尧天现在一定不好受。

“你行吗?它再挠你怎么办。”君安小心的把猫放到颜丹青怀里后又问道:“燃兄,从进山我就感觉到它一直在发抖,它是不是生病了?”

颜丹青用宽大的衣袖把猫裹了个严严实实,抬头望天随口道:“可能是山里太冷了。”

“很冷吗?”君安拾起一片翠绿的树叶,奇怪道:“可现在还没到秋天呢啊?”

“……”颜丹青低着头快步走在了他前面道:“咱们快点走吧,雾好像又浓了。”

说着,又看了眼怀里的橘猫,他不知道把变回原型的尧天带在身边到底是对是错,或是放在山下是不是更好。思虑了一下利弊,颜丹青觉得还是不要把他带上明镜亦非台的好,便小声对尧天道:“喂,你还好吧,要不要把你放到山下……”

然而他话刚说了一半,尧天就不愿意开始反抗了。

“啊啊啊!好了好了,我带着你就是了,你别再挠我了。”说着,颜丹青一边躲着尧天的爪子,一边用衣服裹紧了尧天防止它再次乱动。

听到颜丹青大叫,走在后面的慕容君安紧张的跑过来道:“燃兄,你没事吧!不然还是我来抱着吧,沉是沉了点,不过软软的抱着很舒服。”

颜丹青笑了笑:“不用不用,我有点冷,这东西毛茸茸的很暖和,我正好可以取取暖。”

说完,只见君安停顿片刻,皱眉道:“燃兄,我之前就在奇怪了,你的体温比正常人也低太多了吧,难道你天生就是偏寒的体质吗?”

“……”

“应该是吧!”颜丹青点点头,含糊着糊弄了过去。不过,千百年来他这个异常低温的身体特征还真没变过,只是其他的却是都变过。

闻言,慕容君安靠近了他,用余光扫了其他人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凑近了颜丹青神神秘秘道:“燃兄你知道吗?传闻说拂松鬼仙颜丹青也是体温极低,不过他比你的情况严重多了。当初他攻上明镜台的那三天里,几乎是整个洛邑城都在下雪,听说狂风夹杂着飞雪,每晚都冻死了不少人呢?”

听了他的话后,颜丹青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了,怀里的尧天也因为他抱得太紧发而出了警告的声音。

每晚都冻死了很多人吗?他本是为了救人而来,却……害死了其他无辜的人吗?

“燃兄?燃兄?”君安轻轻碰了碰了颜丹青的手臂。“燃兄,山里有那么冷吗?”为什么你也在发抖。

颜丹青仍在发愣,怀里的尧天好不容易拱出头来,看了看他的表情后在颜丹青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剧痛使颜丹青瞬间清醒了过来,重新包好尧天抱在怀里后笑着道:“没事,没事,刚才在想事情。对了,咱们还有多远才到啊!”

“哦!很快就到了。燃兄你再坚持一会儿。”说罢,慕容君安又奇怪的看了看他,方才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颜丹青定了心神,很快使自己镇定下来。刚听着慕容君安讲那些话的时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大雪掩盖的废墟,冻死在雪地里的尸体,耳朵里那些人临死前的哀嚎。原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颜丹青不知道也想不通。到底是他的执念让他最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还是他人的执念太深了,把他逼上了绝路化身为魔?

回到冥界后,他每天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一个人和一群人,到底要救哪边?到底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或者,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走完狭长的山路,便是豁然开朗的一片天地,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慕容君安回过头冲他开心道:“燃兄燃兄,到了,我们到了。这就是明镜亦非台,六大玄门世家之首。看起来是不是很气派?”说罢,他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燃兄,你一会儿可得跟紧了,明镜台实在太大了,我到现在还会迷路呢!”

“是挺大的。”颜丹青看着延绵在群山中的亭台楼阁,这可比他当初来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圈。

众人行至山门处的石阶,一阵钟声随着他们的到来兀的响起。

君安道:“是迎客钟,是哪位大人物要来明镜亦非台吗?”说罢,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旁的颜丹青开玩笑道:“燃兄,不会是迎接你的吧!”

“……”颜丹青不理会他,他现在不过是个山野家小少爷,何德何能有这么大面子。钟声响了十下,分明迎接的是家主或掌门一般的角色。

钟声响过后,从石阶之上缓缓走下几人,粉衣轻拂明眸善面。其中看起来像是为首的明镜台弟子在看到他们后竟笑呵呵的负着手走了过来,挡在顾琰面前道:“千珸兄,你不是在闭关吗?什么时候出去的?”

说完,那人又自顾自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面生的颜丹青后摸着下巴笑着道:“嗯……长的挺漂亮的。你就是那位救了我门派弟子的萧家小少爷?萧燃?”

“……”漂亮?颜丹青握紧了袖子底下的拳头。这家伙一定是活腻了,别让他逮到机会,不然非得打得他亲爹都认不出来。

身旁,慕容君安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提醒道:“燃兄,这是明镜台的十瑞前辈。”

颜丹青真不想和他打招呼,他在明镜台的时候除了殷渎最瞧不起的就是陆十瑞了。

陆十瑞比他们小两岁,年纪轻轻就仗着自己是陆仲的儿子整天嬉皮笑脸游手好闲,让他最看不惯的就是长着一张讨嫌的脸还敢明目张胆的骚扰女修。

如果说殷渎是天下第一墙头草的话,那么陆十瑞就是天下第一不要脸了。

颜丹青装作怕生的样子躲在了顾琰身后,他说什么也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以前没有,现在更是如此。

顾琰侧头道:“你们把他带去离宫。”说罢,径直从陆十瑞身边走过。

像是习以为常了,陆十瑞也不生气,仍旧笑呵呵的,转头对几位同门道:“各位师兄弟一路辛苦了,你们快些回去休息吧!”

那几位师兄弟走了一路又被颜丹青和橘猫折腾了一路,听到陆十瑞的话后便迫不及待的回去休息了。

师兄弟们道别走远后,陆十瑞又对念起他们道:“你们几个,明天的早课可别迟到哦!”说罢,笑呵呵的哼着小曲儿下山去了。

待陆十瑞没了身影,慕容君安才小声道:“燃兄,你可真厉害,不过……你今后在明镜台的日子可能要不好过了。十瑞前辈是明镜台家主陆仲唯一的儿子,很多人都想巴结他,抢着想和他套近乎。你倒好,一来就这么不给他面子,恐怕有些人……要拿这来做文章了。”说罢,眼神示意颜丹青看看周围,几乎是所有路过的修士都在打量他,并面露不悦。

“有你们昀灵君在我怕什么?”颜丹青不以为意扬声道:“谁敢找我麻烦,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技不如人还不自知。”

鱼末:“……”

念起道:“燃公子,你还是小心点吧!我们来这里求学也快两年了,被打成重伤遣送回家的也见过不少,其中还不乏名门世家的子弟。”

慕容君安则道:“活该。他们技不如人还臭显摆去打擂台,活该被遣送回家。我们燃兄可比他们强多了。”

说罢又自信满满的比划道:“燃兄,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哭着喊着回家找娘。”

众人被他滑稽的动作逗得笑出声来。鱼末嫌弃道:“你可别比划了,真丢你家昀灵君的人。”

慕容君安停手后也笑了:“我这不是缓解一下刚才尴尬的气氛嘛!”

念起道:“我们还是趁着天亮先把燃公子送去离宫吧!”说完,招手示意他们围过来后又小声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昀灵君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不想,会死的。”几乎是异口同声。

念起又道:“真的不想?”

众人疯狂摇头,他们还年轻,还不想这么早就去见阎王。

慕容君安道:“当年拂松鬼仙那么厉害都被打得惨不忍睹,我们去了岂不是送死,不,应该是找死?”

念起:“……”

颜丹青听得哭笑不得,忙道:“别说了别说了,你们这么说我都不敢进去了。趁你们昀灵君不在赶紧带我过去。离宫是吧?怎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他记忆里明镜台并没有这个名字啊!难道是新建的?那他还真要去看看了。

“哎呀!燃兄,你要不要先洗洗换身衣服?”慕容君安这才想起来颜丹青的衣服还是脏兮兮的,要是这样进了离宫他们再去送衣服就不方便了。

被他一问,颜丹青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沾上了那怪物的血迹。可能因为他穿的颜色比较深看不出才没发现。点头道:“好是好,不过我就这一身衣服,怎么换?”他们来之前什么也没带,就一个大活人糊里糊涂就跟着来了,现在上哪买衣服去?

再下山?那不得累死?

念起却道:“你如今和我们一样是来求学的,自然是穿明镜台的校服了。我们带你去温泉那里,让鱼末拿一套他的你先穿着,你们身量差不多。等过几天我再带着你去领几套。”

“为什么是我,你不也和他差不多高嘛。”嘴上说着不愿意,鱼末还是回去了,拿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给颜丹青送了过去。

明镜亦非台地处中部,却是有一处温泉的。传说是当初修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一处暗河,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烫的吓人,不过经过引流至此后水温却是正好可以供人沐浴。

再后来,明镜亦非台成为了玄门世家之首,平平无奇的温泉池水也被吹嘘的有各种功效,滋润皮肤美容驻颜什么的,怎么好怎么夸,怎么奇怎么传。因此,不仅吸引了很多女修前来求学,也吸引了很多佼佼者前来修行。

渐渐地,心照不宣的去明镜亦非台修习就变成一种虚荣和攀比,每年为了名额挤破头想被送至这里求学的世家子弟数不胜数。

温汤池里,颜丹青泡在水里,不禁回想起在仙人阁的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偷偷跑到雪山深处泡温泉,那是一座火山,有积雪,有雪莲,有温泉。

不过现在,仙人阁恐怕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吧!

鱼末拿着衣服来到温泉池的时候已是半个时辰后了。一进来便见到颜丹青半个身子趴在池边一动不动像是晕了。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后,鱼末喊他道:“喂,你没事吧!慕容君安和念起呢?”

颜丹青的确是泡晕了,这里的水温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被他拍醒后迷迷糊糊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你们明天不是还有早课嘛!”

“衣服拿来了?给我,我这就换上。”说着,颜丹青就站起身想去拿衣服,却见鱼末看到了他的身体后突然慌张的转过了身去。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干嘛突然站起来。”

“……”

“你害羞个什么劲儿,我都没……”颜丹青笑了,说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后却是“噗通”一声又沉回来水里,待心跳平息后才开口道:“你别和其他人说。”

鱼末把衣服放在池边又转过身去,问他道:“那些疤痕是怎么回事?”

颜丹青迅速穿好衣服后回道:“我也不知道,一睁眼就有了。”他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真的他一睁眼就有了。

鱼末却是不相信他的话:“怎么可能?那分明是有人故意弄出了的。”说完又后悔道:“算了,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他看的不全,只看到了他身前的一些疤痕,在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种咒术之前,还是先不要告诉别人的好。

两人走在路上,颜丹青对明镜亦非台实在没什么好感,先不说仇恨,单说校服和建筑风格,都不是他喜欢的样式。总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拘束之感。

颜丹青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都走半个时辰了。”他这个身体哪哪都好,就是特别怕累,走不了几步就累的呼喘。

鱼末这次出奇的很有耐心,指着一处道:“过了那个拐角就到了,那里很安静,你歇上几天再和我们一起上课吧,我会和念起他们说的。”

走着走着,颜丹青越发觉得这条路他很熟悉,仿佛闭上眼睛他都能走到似的。

转过拐角,颜丹青明了了,这是当初他和顾琰住过的院子啊!不过如今除了他和顾琰的房间还在,其他的房间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庭院。

庭院里,一株株昙花的叶片下面悄悄的探出一个个花苞,静静的等待着繁星夜幕的降临。

颜丹青不解,为什么顾琰会住在这里?看上去还是经常住的样子,庭院也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可顾琰不是慕容府的弟子吗?

鱼末站在离宫门口对他道:“你进去吧!住最里面那间就行,那间是空着的。昀灵君不允许我们任何人进到里面,这几天吃饭的时候你就来外面,我们会把饭放到门口。”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鱼末走了很久之后,颜丹青才小心翼翼推开他住过的那间房的房门。屋里的摆设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但他每向前行走一步,还是能感觉到他的肋骨他的腿在隐隐发痛。

虽然他不是真的跟顾琰住一个房间,只是临着,不过一想到鱼末他们连院子都进不来他就有些害怕。

时间飞逝,颜丹青来明镜台的二十日后。

“燃兄,我们不会被昀灵君发现吧!”君安小心的探出一个头,犹犹豫豫不敢进来。问道:“你们两个就不害怕吗?要是……”要是昀灵君突然回来了怎么办?被别人发现了告发他们怎么办?

念起却道:“你再不进来真就被别人发现了。放心吧!昀灵君现在在闭关,不满一个月是不会出来的,你就放心进来吧!”

一听要被别人发现了,君安一咬牙抱着猫弓着腰忙跑了进来。跑到鱼末身边瞥见了他手的东西,不禁奇怪道:“鱼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鱼末忙把东西藏进袖子里道:“没什么。”

慕容君安道:“我怎么看着像女人家用的,诶?是什么来着?”

颜丹青倚在门口,催促道:“你们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

君安忙道:“别啊燃兄,我们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玩的。”说罢急急忙忙跑了进去。

进了屋,四人围坐在书桌旁。桌上的笔墨纸砚什么的已经被颜丹青清理到了一旁。这时,念起道:“燃公子,一个住在这里害怕吗?我听前辈们说这间屋子是当年鬼仙颜丹青住过的。”

闻言,君安却是眼睛一亮,兴奋的起身在书架上翻找起来,边找边对他们道:“你们也别坐着了,快找找还有没有字画上门什么的,他的画可值钱了。”

鱼末却道:“你们家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嘛!你还要他的字画做什么。”

君安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被遗漏的字画,沮丧的坐了回去,叹道:“那些都是我姐姐的,宝贝的很,连我都不让看。这不是下个是夕月节嘛!到时候她可是会来明镜台参加宴会,我想着要是能找到一幅送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念起道:“拂松鬼仙的画作大都在无望崖一战后被毁,流传在世的并不多,就是有也几乎是天价,只有显赫世家名门望族才买的起。这里的恐怕早就被人搜刮干净了,听说就连他被罚抄的那些训戒石上的经文都一张不落的被清走了。”

“这么值钱?”听他们这么一说,颜丹青突然想到了一个发财的好主意,他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问他们道:“那赝品呢?赝品值不值钱?”

虽不知道他问这个要做什么,念起仍是认真答道:“值钱,但是没有人敢复制赝品。”

慕容君安道:“无望崖一战后,各地搜查拂松鬼仙夺舍重生查的很严,也就最近这两年才好些。根本没人敢复制赝品。”

鱼末冷哼一声道:“他们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罢了,妄谭是个什么地方他们心知肚明。”

念起接着他的话道:“生人入之必死无疑;死人入之,魂飞魄散永不入六道轮回。”

“……”颜丹青抚扶额道:“呃……我们不是在说赝品的事吗?”

慕容君安道:“燃兄,你不会是想靠画赝品挣钱吧!你不是萧家少爷吗?还缺钱?”

说完,怀里的尧天挣脱了他,一下子蹦到了桌子上,站在颜丹青面前昂起头看他。

颜丹青摸了摸尧天的头岔开话题道:“你们怎么把他带来了,不是在你们那住的好好地嘛!”

鱼末道:“还不是因为慕容君安给它起了个奇怪的名字。”

念起含笑道:“这小家伙通人性,听了君安给他起的名字后便不高兴了,扑上来把我们都挠了。”说着,向颜丹青露出手背上的伤痕又道:“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鱼末,伤的最重。不过,自然还是比不过燃公子是了。”

“我觉得我起的名字没毛病啊!大鸡腿,多形象啊!”君安看了看他们对颜丹青道:“燃兄,你说说,我起的名字好不好。”

“……”这,他还真不好回答。因为尧天已经开始在桌子上磨爪子了。

斟酌了片刻,颜丹青觉得还是要遵从内心,对他:“是挺形象的,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说完,颜丹青已经准备好迎接尧天的利爪了。出奇的是,尧天听他说完后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样扑过来挠他,而是……扑向了他的对面——慕容君安。

慕容君安被他追的在屋子里躲来躲去,大叫道:“燃兄,救我啊!念起,救我啊!鱼末……”然而他后面这半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嚓”的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四人一猫都愣了。

顾琰好像回来了?

尧天第一个钻进颜丹青怀里躲着,慕容君安则害怕的躲到了颜丹青身后小声抱怨道:“不是说昀灵君在闭关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念起也很害怕:“燃公子,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我我我……”颜丹青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更害怕,因为他可是体验过一次那种感觉的。想起那种感觉后颜丹青心里不禁后悔道:早知道就不喊他们来看昙花了。

三人一猫害怕的蜷缩在一起,只有鱼末还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君安道:“鱼末,你、你、你不害怕吗?”

念起看了他一眼道:“别喊了,他已经害怕的整个人呆住了。”

话刚说完,鱼末突然动了一下手指,眼神示意他们别出声并指了指门外。

他的意思是:外面有东西。

三人缓缓向门外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门前晃动。

慕容君安夸张着嘴形无声道:会不会是昀灵君在外面啊!

颜丹青看的清楚,那并不是顾琰的身形,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心道:这东西不是被他封在呼呼地狱了吗?难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冥界出事了?

抬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道:我去看看。

三人点头,比起怪物,还是生气了的昀灵君更可怕。虽说不会责骂他们,但单是他一个眼神就足以把他们吓得铭记在心一辈子了。比任何惩罚都管用。

写完,颜丹青悄无声息溜到门后,趴在门缝处往外看去。离得近了,又有月光的照映,他看的更清楚了,巨大的黑影确是厉鬼苗东无疑。

不过,苗东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明镜亦非台外有雾气结界内有阵法净化。苗东如果真的闯出地狱通过了天雷阵法,那么此刻的他必是元气大伤,没有灵力的话他又是怎么进到这来的呢?

想着,颜丹青毫不犹豫甩出几张符咒贴在了房间四角。那是一种能抵御一百恶鬼的符咒,用来抵御现在的厉鬼苗东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13章:作怪(五)

“???”

颜丹青设下阵法后猛地打开房门冲了出去后却一下子惊在了门口。

厉鬼苗东竟然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君安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喊出声来:“燃兄你出去干什么?”

院子里,颜丹青许久回不过神来。苗东呢?还有,为什么顾琰会在这里,他不是在闭关吗?

要死了。顾琰回来了。

“!!!!!!!”屋里三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向屋外,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身形巨大的黑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顾琰透着清冷的月光愈发颀长的身影和越发冷漠的神情。

“……”

两人对视许久,颜丹青才想起来要解释,然而开了口却是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不是在、闭、闭关吗?怎、怎、怎、怎么突然回来了?”

“……”屋里三人害怕地捂住眼睛,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么问根本就是在作死啊!

颜丹青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妙’,后背直冒冷汗心虚的看着地面。

突然,顾琰的影子动了,颜丹青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胸前,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过了半晌,颜丹青也没感觉到自己身上有那里痛的,也没被揍得飞出去,难道……是内伤?

“???!!!”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院子里除了他的心跳声却是没了动静。颜丹青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运转灵力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既没有伤口也没有内伤,他竟然毫发无损?

这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不过,顾琰呢?走了还是回房间了?

躲在门后的君安见他终于动了,飞身猛扑上来,拉着他的手道:“燃兄,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们怎么出来了?昀灵君呢?”说着,颜丹青抽回手,只见一朵昙花从他头上掉了下来。

好奇着拾起昙花拿在手中一看,对他们道:“这朵昙花还没完全绽放呢!是谁这么缺德把花摘下来了?”

“!!!”闻言,慕容君安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燃兄,你小声点,昀灵君可能还没走远呢!”

???

“这花是他摘的?”颜丹青心中漾起一圈涟漪:“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念起看起来很高兴,回他道:“说了。”

颜丹青道:“说了什么?”

“说想来可以,但要遵守三条。一是不要晚上来;二是不要带猫来;三是不要带酒来。”说完,慕容君安嘟囔着道:“昀灵君为什么不让咱们带大鸡腿来呢?胖胖的软软的毛茸茸的多可爱啊!”

“……”挠你还可爱?颜丹青道:“小心他听到后扑过来挠你。”

君安一抹鼻子,笑着道:“挠我我也觉得它可爱。”

说罢,念起对颜丹青道:“燃公子,其实我们也没听清。好像昀灵君对你又说了些别的,声音很小离得又远我们没听到。”转过头看向鱼末道:“鱼末,你当时不是站在门口吗?你听清了吗?”

“……”

念起推了推他:“鱼末?”

“没有,我也只听到这些。”鱼末撇过头道:“花也看了,咱们回去吧!”说罢拉着念起、君安就往外走。

君安挣脱他道:“别急啊!我还没带上大鸡腿呢?诶?大鸡腿呢?刚才还在桌子下面呢?这会儿躲哪去了?”

好不容易在颜丹青的被子下面找到了猫,慕容君安赶忙去追没走远的二人,出门前对他道:“燃兄,明天的早课你可别再迟到了。”

颜丹青点点头:“嗯!”

他也不想迟到被罚啊!可明镜亦非台就像个迷宫,怎么走都走不对。

回到房间,颜丹青把那朵雪白的昙花放到书桌上面摆好,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三界的时间过的快慢是不同的,算一算他已经出来很久了,也不知道冥界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他会在人界看到苗东?虽然距他封印苗东已有几百年之久,但是以他对苗东的了解,他绝不会因为变成了厉鬼就成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更不会兀自冲破封印。

难道真是他看眼花了?

写完信,颜丹青把小心地把信封藏好,拿起桌上的昙花放在面前轻轻嗅了嗅躺回床上。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才行。哪怕是出任务再回来也行啊!

第二天。

一大早,颜丹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君安站在门外拍着门高声喊道:“燃兄,燃兄快起来啊!昀灵君还等着你一起出发呢!”

闻言,颜丹青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从床上一蹦而起连忙打开门道:“顾、不是、他等我干嘛?出发去哪?”

鱼末却是嫌弃的与他拉开距离,问道:“你昨晚干什么了?搞成这个模样?赶紧洗干净了,昀灵君要带你下山。”

颜丹青不可思议道:“下山?真的吗?”这也太好运了吧!他昨晚通宵画了一晚上的画,就是准备出去之后换钱用的,没想到今天就能出去了。忙道:“等我一下,很快就来。”

不多时,颜丹青就收拾的神清气爽出了门。

君安好奇的朝他袖子里看了看,问他道:“燃兄,我看你刚才装了很多东西,都是些什么啊!”

颜丹青神秘笑道:“你们猜猜,谁猜对了我就送他一张。”

鱼末道:“是画吧!你到底画了什么搞得满脸都是?”说罢,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道:“你不会是用脸画的吧!”

颜丹青汗颜:“怎么可能,我只是不小心趴在画上睡着了而已。”

“画?”慕容君安惊讶道:“燃兄,你还会画画啊!不是,你是怎么画的,难道你找到了拂松鬼仙的真迹临摹着画的?”

颜丹青笑笑不语,他还用临摹?

鱼末道:“我猜出来了,你不送我一张?”

颜丹青道:“下次吧!这次画的不多。对了,怎么没见念起,他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鱼末道:“他去铸剑阁了,你出去总要带个防身的东西吧!”

君安叹气道:“燃兄,你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昀灵君也太偏心了,为什么只带你去呢?我们当时也在场啊!”

鱼末却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太弱了。我问你,你看清那怪物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君安耷拉着脑袋,不舍道:“燃兄,我和大鸡腿都会想你的。”

“……”明镜亦非台不是要六人一组才能出任务吗?不过,顾琰和他好像都不是明镜台的弟子。

颜丹青仍不死心地问道:“不会就我们两个去吧!”

要真是这样还怎么跑?他还怎么去酆都?能完完整整的回来就不错了。

君安摸了摸鼻子道:“我也很奇怪,昀灵君在慕容府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出任务的,咱们在山洞那次,还是我第一次见昀灵君与前辈们同行呢。燃兄啊!我觉得自从……”

“别废话了。”鱼末打断他道:“昀灵君还在山门处等着呢!我们这样磨磨蹭蹭半个时辰都走不到。”

颜丹青笑了笑,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念起道:“不用半个时辰。”他可以御剑去嘛!心里盘算着又道:“你们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慕容君安道:“就是我们在山洞里遇到的那只怪物,据说是被不悲鸟咬过的百姓变成的。在我们回来之后,很多地方也发现了这种怪物,却没有听说有伤人掳掠的行为。”

“他们身形高大,外表没有一处相同,但却和不悲鸟的习性是一样,都是只在夜间活动,并不惧灯火攻击性很强。虽是如此,但真正和怪物交过手的也只有燃兄你一个。”

颜丹青道:“只有我?为什么?”不是说出现很多吗?上次顾琰他们是早有准备设了阵法,所以才没有出手,没道理其他人也都提前准备了阵法啊?

鱼末道:“没人和他交手是因为它们的速度很快,在各家修士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就已经逃走了,并且无迹可寻。”

说完,慕容君安打了个冷颤,搓着胳膊声音发抖道:“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这怪物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操控着的,不然,像不悲鸟那么弱的东西,怎么会咬到人?就算是倒了血霉不小心被咬到了,三天之内喝碗花椒水或吃颗辣椒就能解毒了,也不至于会变成怪物啊!”

颜丹青想了想,道:“这次任务不会就是揪出幕后主使吧!人海茫茫的这得找多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慕容君安道:“不用很久,听说有人在西南见到大批不悲鸟聚集,有昀灵君在,找到怪物老巢很快的。”

“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念起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不解问道:“燃公子,你不是要和昀灵君一起下山吗?”

被他一问,三人这才发现他们站在这里很久了。君安一拍大腿道:“哎呀燃兄,昀灵君还在等着呢!”

注意到念起两手空空,颜丹青疑惑道:“念起,你不是去铸剑阁了吗?怎么手上什么也没拿?剑呢?”

说到剑,颜丹青想起他好像把软剑给落在山洞里了,不免有些心虚,小声道:“念起,我好像把你的剑忘在山洞里了。”

念起笑了笑,拍了拍束腰青玉带道:“昀灵君已经把剑给我了。”

“那就好,那就好。”颜丹青长舒一口气道:“你们就别送我了,我自己过去就成。”这点路他还是认得的。

鱼末却道:“不用,昀灵君已经过来了。”说着,三人望去,远远的,一个面如美玉黑衣如墨的颀长身影冷漠着神情直直朝他们走来。

君安飞快拿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他道:“燃兄,这是我姐姐给我求的护身符,我有预感,此行你一定能用到。”

鱼末也拿出一个小的圆形铁盒塞给他,面无表情道:“到了晚上再打开。”

“……”颜丹青把东西一一收好后转向念起,问他道:“你有什么要送我的?”

“有!”念起认真道:“送你一路顺风。”

说完,三人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走了。

“……”

“有那么可怕吗?”颜丹青看着三人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身影小声道:“一个个跑的比怪物追着的时候还快。”

回过头,顾琰却是站在他前面不远处停下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后转过身往明镜台外走去。

颜丹青抿了抿嘴,一句话没说依着老规矩,不近不远地跟在了他身后。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颜丹青拄着一根木棍气喘吁吁道:“你就不能走慢点,这都走了三个时辰了,我连早饭都没吃呢!”

顾琰回过头认真道:“我也没吃。”

“……”

颜丹青道:“你和我怎么能比,我还在长身体呢!”

“不走了,我饿了。”说完,颜丹青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揉着快要断掉的脚腕心道:这身体也太不中用了吧!

忽的远远一声闷雷打下,只见后面黑滚滚的乌云轰轰隆隆压过天边一点一点朝他们袭来。顾琰看他道:“要下雨了。”

颜丹青心中一动,伸出手道:“要不你背我吧!”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城楼道:“就到那个城楼就行?”

“……”

说着,乌云缓缓压过二人上方,天色顿时又暗了三分。

颜丹青最讨厌的就是雨天了,雨滴打在身上又冰又凉还粘腻腻的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然而他刚想起身,顾琰竟走了过来在他身前蹲下了,低沉的声音撩动人心:“只到城楼。”

颜丹青又惊又喜却故作镇定。虽然他知道顾琰言出必行不会在中途把他丢下,却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问道:“你不会半道把我丢下来吧!”

顾琰道:“不会。我再也不会把你丢下了。”

“什么?”颜丹青皱着眉整理着被刚才那阵狂风吹乱的衣服大声道:“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然而不管他之后在怎么问,顾琰都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行至城楼,顾琰却没依誓言把他放下,而是径直走进了城中。

天色昏暗,风雨将至,街上几本没什么行人,街边的商铺也都早早房门紧闭。

进了城里好一会儿,颜丹青就被一阵冷风吹醒了,眯着眼睛张望着四周问道:“我们已经到了吗?”

顾琰应道:“嗯。”

颜丹青道:“我是睡着了吗?”说着,挣扎着想要下去,不知是不是没有吃饭的缘故,四肢发软又趴了回去。半晌才喃喃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又往里走了不久,正巧前面有一家准备关门的客栈,门口小二拿着门板朝他们这边张望,像是在给他们留门。颜丹青晃了晃顾琰的肩膀道:“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顾琰却道:“你别乱动了。”

颜丹青愣了一下,不自觉唇角上扬伏在他耳边轻声道:“昀灵君,你身上太暖和了,我舒服的都睡着了。你就不怕我上瘾了天天嚷着让你背?还是说你上瘾了天天想背着我?”

顾琰沉默无言。

直到店门口附近,这才轻轻把他放了下来。

店里小二见有他们果真是过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门板笑着迎了上去热情地道:“二位客官是住店吧!二楼正好还有两间客房。”说着,就在前面带路,“二位客官还没吃饭呢吧!要吃点什么?本店大厨可是从拂松那边请过来的名厨,手艺好的很。也就是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人,这要是搁平常,二位来了都不一定有地方坐。”

“是吗?”颜丹青笑着道:“你可别是唬人的啊!”

店小二打开一间房门回道:“那哪能?本店开了十几年,在我们这儿也是小有名气。小兄弟,你是没吃过拂松菜吧!没个十年二十年的根本练不出那个手艺。我们自家经营乡里乡亲的哪敢造假?还不是一眼就被明眼人瞧出砸自己招牌嘛!”

店小二刚说完,颜丹青就在他的目瞪口呆下连连报了好几个菜名,自信看他道:“怎么样,你们店里的大厨能做吗?”哼!说他没吃过?傻眼了吧!

“呃……”店小二怔了怔,连忙应道:“能做能做,二位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颜丹青走进房间,没想到顾琰也跟了进来。

“怎么?你背着不过瘾还想和我一块儿睡啊!”说着,颜丹青又拍了拍床边笑着道:“这床可睡不下咱们两个啊!”

哪知顾琰听后却仍是关了房门,看了眼床铺道:“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

颜丹青刚想说话,却又听顾琰道:“有人过来了。”

这边他话音刚落,客栈外就有一个男子“咚咚咚”敲门喊道:“有人吗!快开门,我他妈不被雷劈死也快被这雨淋死了。”

“来啦!来啦!”店小二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渍匆匆忙忙从后厨跑了出来,打开门板把那人请了进来道:“客官,本店客房已满,您要是住店的话怕是要另寻别家了。”

“……”颜丹青看了眼顾琰,耳朵倒是挺灵,隔着雷雨声都能听到有人过来了。

颜丹青起身走了出去站在楼上冲小二道:“我们住一间就行,把另一间房给他住吧!”话刚说完,颜丹青就笑容一僵愣在原地。

进来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沐溪涧的大弟子鱼浅。

老朋友相逢本是该高兴的,但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鱼浅可是他上辈子最好的朋友了,万一认出他来就不妙了。

鱼浅循声看向二楼,也是愣了三秒惊讶道:“是你?”

颜丹青心头一震不禁屏住呼吸,鱼浅这么快认出他了?

鱼浅道:“你怎么没在闭关?”

闭关?看来是在说顾琰了。

颜丹青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旁边的顾琰后总算是放心了。他最好的朋友都没认出来那么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他不自爆身份,就不会有人发现拂松鬼仙颜丹青重生回来了。

店小二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楼下,眯着眼睛笑道:“既然几位客官认识,不如……”

“不用。”鱼浅打断他道:“你去烧些水,我要先洗澡换身衣服。粘腻腻的难受死了。”说着,大步走上了二楼又问道:“房间在哪?”

颜丹青顺手指了指他们旁边的那间。突然,鱼浅猛地向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指手画脚?”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过是好心替他指了房间,就是对他指手画脚了?

“松手,我骨头要断了。”颜丹青咬紧牙关想要挣开,却浑身无力使不上劲儿。

鱼浅冷哼一声,随之,一把利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琰低声喝道:“放开。”

鱼浅怒了,冲他吼道:“顾千珸!”说完,抓起颜丹青的手腕冷森森笑道:“就为了这个小白脸,你居然生气了?”

“……”这又是什么发展?颜丹青觉得必须得好好解释一下,忍痛道:“这位公子,我不是小白脸。我叫萧燃,和昀灵君只是一起出任务而已。”

“哼!”听罢,鱼浅握得更紧了,怪里怪气地笑着道:“出任务?世人皆知昀灵君向来是独来独往不与人同行。一起出任务这种鬼话你也说得出口。哼!我倒要看看,他紧张你到什么程度。”

“……”世人是胡说的吧!他们以前还是一起出过几次任务的好吗?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说着,颜丹青挣开了他的禁锢,揉了揉手腕低头一看。啧!都被抓得发紫了,还好里面骨头没断,不然真难办了。

颜丹青戳了戳面前的冰块道:“我都说了是出任务而已,你想那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他?”说罢,对愣在一旁许久的店小二道:“再上两壶酒,我要暖暖身子,冷死我了。”

店小二战战兢兢走过被冻成了冰块的鱼浅,把饭菜摆好后小声问道:“小兄弟,你这是什么仙法啊!怎么还能把人冻成冰块?”

颜丹青看了眼门外小声道:“嘘,别让外面那人听见了。这可不是什么仙法,我只是把他身上的水给冻住了而已。”说完,巴拉巴拉又胡诌了一通。

“这么神奇?”店小二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认真道:“我这就去准备两坛酒让小兄弟好好暖暖身子。”

说完正欲出门,颜丹青却是又喊住他,对他道:“你先把那个冰块挪进他的房间,走廊里有积水的话会很难收拾的吧!况且他不是要洗澡吗嘛!不如……”

店小二心领神会嘿嘿笑道:“还是小兄弟想的周到,这下连凉水都不用兑了,我也能少跑几趟。”

这边,鱼浅好不容易用舌头把嘴巴周围的冰融化,却听到他们竟然要把他直接放到热水里,也不顾自己形象多难看了,直接大骂道:“你们别让老子出去,等老子出去了,先拆了你们这家黑店再打断那小白脸的腿。顾千珸,你他妈就干看着?”

“不看着还能怎样?”不用热水怎么化开你身上的冰?说罢,颜丹青对顾琰道:“昀灵君,你再不过来我可就自己吃完了啊!这店小二真没瞎说,他们家厨子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一个字,人间美味。”

“等等。”鱼浅艰难的看了眼他们桌上的饭菜,不确定道:“拂松菜?”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菜式了。想当初在明镜亦非台的时候没少因为偷偷跑出去吃拂松菜被罚抄的。

店小二送完酒路过他道:“客官真是慧眼识珠,我们家大厨可是从拂松好不容易请来的,手艺一级棒。您看,您要吃点什么?”

鱼浅瞅着那一桌饭菜道:“照着他们的来就行。等等,你要把我搬到哪去?”

“当然是你的房间啊!”

颜丹青笑着道:“不把冰块融掉,你怎么吃饭?”

第14章:有尘埃(一)

“你要喝吗?”待顾琰在他对面坐下,颜丹青便倒了一碗酒递过去道:“我刚尝了一口,还挺烈的,现在喉咙都还有些发烫。”

顾琰接过却没有喝,把酒放到一边道:“你说过不再喝酒的。”

持酒杯的手微微一滞,颜丹青仍是一口喝下,抹了抹嘴道:“不喝酒怎么行?”说完,把还在冒着寒气的手腕露了出来,笑道:“不喝酒你要给我暖吗?”

顾琰:“……”

手上忽的一空,颜丹青的酒杯被他拿走了。顾琰把杯子同之前的放在一起,柔声道:“你别再喝了。”

“什么时候昀灵君说话变得这么温柔了。”颜丹青呵呵笑了笑,拿起一壶酒站起身道:“我去外面喝,剩下的那壶你随意。”

顾琰微怒:“颜晴。”

“那是谁?”颜丹青走向门口头也不回道:“昀灵君怕是认错人了。”

关上门,颜丹青拿起来酒壶晃了晃,如此好酒一人独享实在可惜。想着,一脚踹开鱼浅的房门喊道:“要一起喝酒吗?”

屋里鱼浅正在换衣服,被他突然闯进来吓了一跳,系着衣带的手僵在了半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抱歉,忘了敲门了。”颜丹青认真地道了歉后不紧不慢退了回去把门关好,敲门道:“要一起喝酒吗?”

”……“鱼浅默默系好衣带,开门抬掌就往颜丹青胸口打去。

然而他没料到,颜丹青并没有闪躲而是结结实实挨了他的一掌,一个不稳后竟从栏杆拦腰翻了下去。慌乱中鱼浅抓住他的手腕,低声喝道:“你他妈就不知道躲吗?我要是不小心把你打死了,明镜亦非台我以后就不用去了。顾千珸不得断了我的手脚再扒我一层皮?”

被他拉回地面,颜丹青站稳身后道:“我这不是没死嘛!明镜台又不是我家,你该怎么去还怎么去。昀灵君又怎么可能杀人嘛!咱俩这回可是扯平了。先说好,你可不能再喊我小白脸了啊!”

鱼浅冷哼道:“这点事儿你不用说我也不会再叫了。你都说了是一起出任务,我再紧抓着不放倒显得我心胸狭隘了。”

颜丹青揉了揉心口道:“我还要谢谢你这一掌打醒了我呢!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还以为都是在做梦呢!”

“你他妈不会被打傻了吧!说什么胡话,不是要喝酒吗!”鱼浅看傻子一样打量了他一番后又冷哼一声,翻过栏杆稳稳落下一楼,昂首指着门口的座位道:“谁第一个坐到中间的座位,谁请客。”

颜丹青挑眉道:“你说的,输了可不能耍赖。”

鱼浅胜券在握,颜丹青在楼上他在楼下,谁先谁后一目了然。然而他自信过了头,一转身却发现颜丹青已经端坐在那个座位的旁边。回过头看了看二楼惊讶道:“你、你不是在……”他不是在楼上吗?

颜丹青做了个请坐的动作对他道:“中间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你坐不坐。”

“坐。”不坐白不坐。鱼浅把酒放到桌上,问道:“你说你叫萧燃?”

颜丹青道:“没错。”

店小二很有眼色的把鱼浅点的饭菜送来,嘿嘿笑道:“二位客官,吃好喝好,莫在伤了和气。”说罢,鱼浅白了他一眼道:“算你聪明没真把我放进热水里,不然我一定让你们这家黑店今晚就关门大吉。”

“小的不敢不敢。”店小二笑容快挂不住了,忙跑走了。

鱼浅转过来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和顾千珸一起出任务?不是,顾千珸怎么会和你一起出任务?”他不是……自那件事情发生后不再和其他人一起出任务了吗?

颜丹青放下酒杯道:“偶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偶然?”鱼浅想了想,心道顾千珸怎么样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两人既不是同门也不是好友,自己为什么要操心他的事。

杂念一抛心里就畅快多了。又问道:“你不是明镜亦非台的弟子?”

“不是。”颜丹青手指一圈圈摩梭着酒杯如实道:“我只是去那里求学的,也从没想过当他们家的弟子。”

鱼浅疑道:“等等,去明镜亦非台求学的几乎都是名门世家的弟子,我怎么没听说过哪个世家是姓萧的。你是什么时候进明镜台的。”

“没多久。”颜丹青仰头喝了一口酒道:“你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这家伙再多问几句他恐怕就装不下去了。

鱼浅指了指自己:“你不认识我?”

颜丹青摇摇头:“不认识。”

鱼浅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盯着他道:“沐溪涧你知道吧!”

颜丹青点点头。

鱼浅提高声音昂首骄傲道:“我就是那里的涧主,人称泽兰神君的鱼氏第十三代家主鱼凝戈。修真界排行第三的美男子,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不、不认识。”颜丹青憋笑到快要内伤,心道这家伙对自己莫名自信的毛病比以前更严重了。

还泽兰神君?

我呸!

鱼浅皱眉:“你在笑?”

“没有没有。”颜丹青立刻端坐正经道:“您是前辈,身为晚辈,我怎么敢笑话您呢?来来来,我们喝酒。”

“我分明看到你在笑。”鱼浅半信半疑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道:“你多大了,我看着你和我那个义子好像差不多高啊!”

义子?鱼末不是他亲生的?虽然很想问问,但颜丹青还是忍住了。按照日志中所写的推算……

呃……算着算着,颜丹青突然卡住了,他算不出来。来人界时间也不短了,他竟忘了问现在是什么年号了,只得说:“我是元玺六年生人。”

“元玺六年?”鱼浅重复了好几遍又想了很久,质疑道:“有这个年号吗?”

“……”被他一问颜丹青也有些底气不足不敢确认了,问他道:“现在是什么年号?”既然鱼浅想不起来,他也只好自己算算了。

过了好一会儿,鱼浅还是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颜丹青安静的等着,希望他真的能想起来,然而半天过去了,黄花菜都凉透了。只见鱼浅毫无预兆猛地拿起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一坛酒道:“我他妈想起来了,元玺这个年号还真他妈存在过。”

颜丹青扶额,无奈道:“那您还想起了什么?现在是什么年号?

“没有了。”鱼浅毫不犹豫的说出口,扭头招呼店小二道:“再给老子来几坛酒,我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不起来了。”

店小二把酒送来后看眼色道:“二位客官,现在是承圣四年。小兄弟如今应该十六岁了吧!”

“十六?”颜丹青道:“这也太年轻了吧!”不是,这也诡异了,这个身体的年龄和他当上冥王的时候是一样大的啊!

他还想着长高了,说不定年纪就能大点,让他回冥界了之后能够更有‘威严’一点。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还是……

鱼浅仰头又干了一坛,看他一眼道:“你他妈就知足吧!年轻多好,无忧无虑的。哪像我,破事太多,三十多了连个老婆都没顾得娶。”说完拿了一坛酒抱在怀里继续道:“现在的姑娘眼光真是差,我长得也不丑啊!萧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脸,一个褶子都没有。可是相亲的时候姑娘们竟然嫌弃我,说我人老心也老。”

“……”颜丹青一把夺过他怀里的酒坛道:“神君,你喝醉了。”

酒被夺了,鱼浅又拿起另一坛抱在怀里苦着脸道:“就连我那个义子都说我老。来来来,你们年纪一般大,你说说,你看看,我有那么老么,我也才三十多……那么一点。想我年轻的时候,明镜亦非台的小姑娘们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瞧都不瞧一眼的。”

“是是是,你说的对,她们眼睛生病了,看不到你的好。”颜丹青把他比划着的手按住后又道:“别哭了,快起来睡觉去吧!天很晚了。”

鱼浅抹了一把鼻涕道:“我他妈才不会哭呢!老子最好的朋友死的时候……”

闻言,颜丹青脸色一沉,拿起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店小二看得惊了,慌慌忙忙跑过来道:“小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抹布怎么能塞嘴里呢!”

顾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下去就收不住了。颜丹青从鱼浅身上摸出一个钱袋对店小二道:“你看着拿,全拿完也没事。”反正鱼浅家里钱有的是。

店小二很老实的只拿了酒菜钱,把钱袋递回去问道:“没喝完的酒怎么办啊!要不我先替你们存上?”

“不用,送你了。”颜丹青说着把钱袋放回鱼浅身上对店小二道:“别这么看着我,他喝醉了,我怕乱吐才塞他抹布的。”

鱼浅”呜呜”的说不出话,双手也被颜丹青用另一条长抹布绑了个结实。把鱼浅从座位拽出来后又道:“我这就送他回房间,折腾了这么晚你也赶紧收拾了碗筷回去睡吧!”

店小二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兄弟,我这就收拾了回去睡。”

颜丹青拖着他上了二楼,打开房门把鱼浅摆到床上后却见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试探道:“神君?”

没有回应,呼吸平缓,胸口有节奏的起伏着。还真睡着了,他以前就特别佩服鱼浅秒睡的能力。

一个人怎么能上一秒还在和你说着话下一秒转身就突然睡着了呢?

颜丹青把抹布解开扔到床下藏好后小心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向旁边的房间走去。他在下面就一直注意着店小二把东西撤了之后房间就没再亮过灯。

悄无声息打开门,颜丹青刚迈出左脚,房间的灯瞬间就亮了,昏黄的烛光下,顾琰还坐在他出门之前的位置,扭头看着他。

故作轻松的关上门,颜丹青走到床边道:“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不等顾琰回答,颜丹青抱起一床被子自顾自道:“你睡床我睡榻。好了,各自睡吧!”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比鱼浅的那间要大,还多了一张供人小憩的木榻。不过木榻较短,他睡还可以,顾琰睡就要少上一节了。

然而顾琰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各自去睡,而是……

颜丹青把棉被铺到榻上,顾琰就看着他铺,他去拿枕头,顾琰就看着他拿,看来看去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颜丹青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看他道:“你怎么还不动,我都快困死了。”说罢顾琰仍是没个动静。“难不成你真想和我挤一张床吗?我听说你不是连房间都不让人进吗?”

灯光下,顾琰深色的眼眸镀上了一层暖暖的烛光,长长的睫毛打下的阴影让人看不透彻,俊冷微寒的一张脸也因为烛光变得柔和许多。

颜丹青别过头不去看他,声音微颤:“你别看我了。”

说罢,颜丹青背对着他道:“我出去一下。”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顾琰就叫住了他。

“阿暖。”顾琰低沉的声音直击颜丹青的内心深处。他道:“我知道是你。”

“……”这可真是要人命了!不,要了鬼命了!

颜丹青故作淡定的转身道:“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夺舍。”这么缺德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顾琰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颜丹青面上惊讶心里却不惊讶。心道:你知道个屁,这可是我自己的身体。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存在千年还没化成骨灰。但这就是他的身体,如假包换。

他道:“顾琰,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样子习惯都变了的啊!”颜丹青想不出来,他样子习惯确实变了。不可能顾琰见过他的真身啊!他很久没用这个样子示人了,冥界见过的鬼都少的可怜。

顾琰却道:“就是知道。”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颜丹青回到木榻摆手道:“算了,我要睡了。是你执意要一个房间的,早上起来看到我你可别打我啊!”

“嗯!”

听他应声,颜丹青才安心的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道:“把灯灭了,亮着我睡不着。”

“嗯!”

半个时辰后,颜丹青哆哆嗦嗦坐起来,这木榻也太冷了,现在还没秋天呢啊!瞥了一眼顾琰睡着的床,心一横扑了过去,趴在床头小声道:“顾琰,顾琰你睡着了吗?”

“没有。”

“没有正好,你往里去去,木榻太冷了,我要睡床。”

颜丹青发抖着快速躺了上去,问他道:“很挤吗?”

“……”

不说话?那就是挤了。颜丹青翻身一把抱住顾琰道:“现在呢?还挤吗?”

“……”

颜丹青抱的很紧,胡诌着许是酒劲上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道:“是你自己要求挤一挤的,你可不能打我,你敢打我我就喊,说你图谋不轨良家少男。我不愿意你就暴力胁迫我,得手不成还打我。”

“……”

顾琰还是不说话,颜丹青心道莫不是因为他胡诌生气了?

“你怎么不说话?”颜丹青松开一只手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脊骨。虽然他回来之后顾琰对他的态度有些改变,但也不一定心里想的和他一样。忙小声道:“你别生气,我就随口一说。”

“我没生气。”顾琰翻身环手回抱住他道:“别动,你敢喊我就敢说是你先勾引我的,看看他们信谁?”

颜丹青不敢动了,发生这种情况让他选的话,肯定也是选择相信顾琰的。他那么优秀,慕容府家训‘自律’一条又在那摆着,还在明镜亦非台那么古板的地方住了那么久,潜移默化中,人们肯定都认为他早已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了。即使犯了禁忌,也一定是被人下了咒,被鬼摄了魂,被妖迷了心窍。

颜丹青闭上眼睛,他能很清楚的听到顾琰沉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头顶上方顾琰平缓的呼吸。

努力静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颜丹青心道:还好,自始至终,疯了的只有他一个。

前世他与顾琰虽不是形同陌路毫不留情,却也没有像传闻中说的那么糟糕,只能说是有些糟糕罢了。

颜丹青道:“顾琰?”

“嗯。”

“我不小心跑错你房间那次,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出手打我?”

颜丹青百思不得其解,既然顾琰认出他来,还肯让他与他同睡,那为什么以前只是不小心进错房间就把他打得那么惨。难道真是长大了就懂事了?

顾琰身体僵了一下,半晌道:“你不记得了?”

颜丹青道:“我就记得你把我揍飞了,然后我就晕了。那之前和那之后的都不记得了。”说罢又追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下手那么狠!”

“……”顾琰松开手背过身去又不说话了。

“又不说?不说算了,我认真想想一定能想起来的。”

颜丹青道:“要是让我想起来是你故意的,我可是不会轻易就善罢甘休的。”说着又向顾琰靠近三分,问他道:“你身上可真暖和,我能把手伸进去吗?”

“……”

发扬他一贯的厚脸皮作风,颜丹青拿手指又戳了戳他的蝴蝶骨,自顾自道:“以后你不说话我就直接当你默认了啊!”

“……”

然而颜丹青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把手放进衣服里去,只是轻轻贴上了他的背。隔着衣服,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顾琰沉而有力的心跳声和比他高出许多异常温暖的体温。

他想:即使顾琰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他也满足了,能够与他说话共眠他已经知足了。但如果这真的只是他做的另一个美梦的话,就是现在就让他醒来,他也不会后悔。

第15章:有尘埃(二)

元玺元年正月初七,晨光微熹。

明镜亦非台山门处,二百八十名玄门弟子聚集在此受邀参加明镜台三年一次的听学会。

在这里,第一次下山不韵世事的颜丹青遇到了顾琰。

只一眼,便情窦初开。

明镜台的大弟子陆乘风立于高台之上,手拿卷宗泰若自然,丝毫不受暮冬凛冽寒风的影响。

“当——当——当——当……”

六声晨钟敲响,悠扬的钟声落幕后,入学仪式正式开始了。

陆乘风缓缓展开卷宗,粉白轻衫风度翩翩,对着台下有序的队伍道:“此次听学会为期两年,在此期间,任何人都需遵循明镜亦非台八百一十条门规,牢记训诫石四百九十一条真言。此外,每半年还会有一次考核,考核内容会提前通知,都听明白了吗?”说罢收起卷宗拿出点名册道:“下面依次入内。”

“明镜亦非台弟子二十名。”

就在明镜台的二十名弟子刚走上石阶的时候,突然从他们上方传来一声巨响——明镜亦非台的结界被攻击了。

陆乘风面容微动却不慌乱,只是压低声音道:“去看看。”

身边的两名弟子应声立刻召剑出鞘前去查看。不消时,只听到天空又是一声巨响,整个山门处因结界的破裂在微微晃动。

陆乘风眉头紧蹙严阵以待,紧盯天空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出剑。

人群后,颜丹青怔怔的望天。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他的佩剑湘云终究还是把明镜台的结界给打破了。

完了,他才刚出门就闯祸了。

怎么之前飞了一路都没事,到明镜台山门上方后湘云就不听话了呢?竟疯了一般直冲结界而去,这一下,就把他震出三里开外。

前去查看的两名弟子在空中与一把剑周旋,阻止结界再被它继续破坏下去。

那两人也是明镜台一等一的高手,资质实力均为上等。但是现在,他们正被一把剑给压制着,一点点朝下退去。

慕容皎皎站在慕容府的队伍里和其他人一样抬头望天。心道明镜台的弟子也不过如此,竟连一把没有主人的剑都打不过。微微偏头对旁边的人道:“看得我脖子都酸了,顾千珸,你说他们到底行不行啊!”

“……”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慕容皎皎扭头朝顾琰看去,却被他的神情吓到了。“你在发抖?”

只见顾琰眉头微蹙,一只手紧压剑柄,低声道:“是初弦。”

“初弦怎么会?”低头一看,慕容皎皎惊呼道:“你的手流血了!”

眼看那两名弟子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陆乘风的剑也抽出三分。

为了不让湘云继续闯出更大的祸端,颜丹青避开了人群,瞅准时机跃上高台飞身攀上了山门处的高大石柱,转身握住被那两名弟子引诱至此的湘云剑柄反手入鞘。

颜丹青不禁长吁一口冷气。

然而他这边湘云剑是消停了,顾琰那边的初弦剑却压不住了,挣脱了顾琰的压制直冲颜丹青而去。

一人惊呼:“小心。”

颜丹青刚在石柱上站稳,一把剑就扑面而来,慌乱中湘云再次出鞘,两把剑随之相遇。

紧接着颜丹青虎口震裂,剑柄脱手——湘云再次发起疯来。

但是这次疯起来的不止一把,而是两把。

天空中那两名弟子插不上手看得呆了,呆愣过后想上前却没有一丝空隙可钻。

众人没见过两把没有主人控制的剑还能打得这么激烈的,也不管脖子多酸眼睛多干,目不转睛仰着头就是盯着看,就连逸闻趣事见得多了听多了的陆乘风都看得入迷咋舌连连称奇。

没有一个人出手帮他。

这下可愁坏了颜丹青,一把剑他还有些把握,毕竟是他的佩剑,但这多出的一把是哪来的。

颜丹青向下看去,这把剑好像是从下面朝他飞过来的。想来便挥手喊道:“那是谁的剑啊!上来拿走,两把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顾琰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心思全在佩剑上,根本没听到颜丹青的声音。

为什么初弦会不听他的控制?又为什么会和那把剑打起来?那个人……是谁?

“喂……”颜丹青接连喊了几遍都没人注意到他。深吸一口气后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这是谁的剑啊!上来拿走两把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啊!”

他这一声用了灵力,就是个聋子都能有点反应看他一眼。但是,两把剑斗的太厉害了,电光火石炫酷的让人移不开眼,看得人心惊肉跳,教人情不自禁因为某把剑的攻击落空而发出惊呼。

“……”只能靠自己了,颜丹青再次瞅准机会凌空一跃,手指擦过剑身握住了湘云。

还好还好,他勉强抓住了。

“小心!”底下再次传来惊呼,这次不是为了剑,而是为了人。

另一把剑没了对手扑了个空,不仅没消停反而开始攻击剑的主人了。尽管颜丹青反应很快迅速躲过,但还是被那把剑识破套路,猛地向颜丹青心口刺去。

高台下再次惊呼一片。

颜丹青躲不过了,反正他身体异于常人,挨了一剑也不会怎样,顶多痛上一阵罢了。

人群中的顾琰终于不再发呆,在颜丹青被初弦刺中之前握住了剑身。然而手掌鲜血涌出的那一瞬间,两把剑更加疯狂了。在天空猛地朝对方撞去发出“铮”的一声清响,旋即分开朝对方主人刺去。

刹那间,颜丹青也疯了,冲顾琰吼道:“你就不能握住剑柄吗?”

“握住剑柄你就死了。”顾琰再次握住剑身抬起头看他。

“但是……”颜丹青看着他发愣,他可能跟着湘云一起疯了,竟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他的一句话心脏砰砰乱跳不停。脱口道:“我想和你做朋友。”

顾琰看了眼颜丹青的伤口不语。

直到两人坠落,下面的人终于有反应了。陆乘风第一个冲上前去,却不敢轻易靠近,观察了片刻才敢上前。

可能是两把剑折腾的累了,在刺进对方主人身体之后就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了。小心翼翼的把剑各自拔出,陆乘风才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对二人道:“还好没有刺得太深,修养几日即可痊愈。”

说罢转身又对其他人道:“有没有会医术的,会简单的包扎就好。”

众弟子摇头。这群弟子中的女弟子里会医术的没有一个,就是有,也没一个敢上前,谁知道那两把剑会不会再次发疯。

颜丹青道:“我来吧!”说着三两下就撕出几个长布条来,拿着就往顾琰挪去,简单替他把肩膀的伤口止住血,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想和你做朋友。”

见他没反应,无比真诚地又说了一遍。“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顾琰不看他,低声道:“你还是先把伤口……”

颜丹青猜到他要说什么,他的伤因为顾琰及时抓住了剑身并没有刺的太深,反而是他没能抓住湘云害得顾琰被刺中了。

扯开领口露出胸口,浅浅的伤口已经止血,兹兹冒着寒气像是已经结痂。颜丹青活动着肩膀道:“伤早就好了。”

“……”众人看得惊了,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还有伤口处那诡异的白雾是什么?怎么突然间他们感觉天变得更冷了?

陆乘风干咳两声示意他把衣服赶紧穿好,偷瞥了一眼毫不害羞明目张胆偷看的女弟子们后正色道:“既然没什么大碍我们就先进去吧!各项事宜明天早课时我再告诉大家。”说完又对颜丹青顾琰道:“你们二人拿着各自佩剑先跟我去镜台,此事动静不小,想必已经惊动了掌门。”

颜丹青把有些破烂的衣服整理好站起身准备跟上。突然,一个女弟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你是个男的?”

闻言,其他女弟子纷纷投去“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他刚刚衣服都扒了你没看见吗?”的表情。

白薇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搅着上衣衣角小声道:“我是真没看出来,他没扒衣服之前你们不是也没看出来吗?”

“……”众女子脸颊微红,她们一开始确实没看出来。不光她们,其他人也一样,闻言停下脚步看向颜丹青。

颜丹青被停下来的弟子挡住了去路,见大家都看着他方才想起刚才那女弟子说的话,指着自己不确信道:“你是在说我?”

白薇点点头:“就是你。”

“呃……”他怎么就不像个男的了!再山上那么闭塞他都知道男女有别,身体上还是很不同的。

颜丹青在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脯上比划了几下,对她道:“你看我像女的吗?”

他都比划的这么明白了,是个人都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见他确实是个男的,自己也承认了,众人没了兴致便转身离开。

然而……白薇却没有明白,小跑着追上了他,学着他的样子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天真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边,陆乘风和顾琰还在等他。颜丹青不再解释,在白薇头上轻拍几下安慰道:“你年纪……个子还小,以后总会有的,别伤心。”说完转身跟上。

陆乘风不动声色地瞥了颜丹青一眼,显然也是被他是个男子的事实给震惊到了。问他道:“你也是这次参加听学会的弟子?我怎么不曾见过你,你是哪家弟子?”

颜丹青道:“拂松仙人阁弟子。”

陆乘风惊道:“仙人阁?”

仙人阁十年前不是封山了吗?陆乘风顿了顿脚步,心道:为什么师父没告诉他仙人阁的弟子要来?

仔细看了看颜丹青破破烂烂的白衣,果然是仙人阁的校服,领口的六瓣雪是仙人阁颜氏家徽,沿用至今应该有一千多年了吧!

颜丹青看了眼刻意和他们保持两步距离的顾琰后对陆乘风道:“仙人阁是封山了,不过封山之后就不能再下山了吗?”

想他师父和阁主就经常背着他下山玩儿,可惜他手里没有通行玉牌,不然他也不会过了十年才第一次下山。

“……”陆乘风被他问的噎住了,确实没人说过不能下山。一直以来封山的地方只有别人上不去,没有里面的人下不去的道理。

明镜亦非台很大,走了近半个时辰,三人才来到明镜台掌门日常办公的地方——镜台。

镜台的石阶下,一名明镜台弟子已经等候在此。三人一到,那人便对陆乘风顾琰拱手道:“掌门正在见客,还请陆师兄顾公子在此等候。”说罢却对颜丹青道:“颜公子请随我来。”

“我?”颜丹青指着顾琰:“为什么只有我,他……”

“当然只有你自己,他又没打碎明镜台的结界。”一人从石阶上悠闲地走下来,像是责备道:“阿暖啊!你怎么一出门就闯了这么大的祸。还好我和你师父不放心偷偷跟来,不然你此刻可能已经被抓起来了。”

“阁主?我师父也来了?”颜丹青望了眼镜台,心道:这两人一定不是因为担心他才来的,肯定是为了跑出来‘透气’。

果不其然,当阁主走到他们身边时,颜丹青就闻到了他身上飘着的一股浓香的酒味和有些刺鼻的香味。

阁主与他擦肩而过,坐在镜台外的一棵大榕树下的长石凳上摆手道:“你快进去吧!你一走家里就没人看门了,我和你师父还得赶紧回去呢!”

是赶紧出去好继续花天酒地吧!颜丹青道:“家里没人你再捡一个回去不就好了。”说完头也不回走上镜台。

“你……”阁主拿出一个绣花手帕假装抹泪伤心道:“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就记这么久?真是伤了我的心。我上哪再捡一个你这么好看的小娃娃去,你这不是为难我老人家嘛!”

“……”陆乘风从没见过仙人阁的阁主,看模样和他也差不了多少,但还是上前拱手行礼道:“晚辈陆……啊!”

猝不及防,陆乘风的额头被阁主打了一下。

陆乘风摸着被打红了的额头不明所以还有点委屈。

阁主一甩衣袖挑眉道:“我哪里像前辈了,我比你还年轻好吗!”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对他们笑着道:“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嘿嘿……”

颜丹青由明镜台弟子引着,不消时,他就听到了他师父无量真人的声音,有说有笑俨然不像是为了他来的。

无量真人察觉到他,温怒道:“阿暖,还不快过来给陆掌门赔罪。”

“……”颜丹青走进去给了师父一个眼神。

陆仲位居高台却看起来一点架子也没有,和蔼可亲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还要好好谢谢你这小徒弟呢!经他这一闹,我才发现明镜台平日掌管结界的弟子偷了懒,布置结界的时候竟少布了一层。”

既然如此,无量真人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仲忙阻拦道:“无量真人请等等,结界之事确是我们派弟子的疏忽。但那两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不受剑主人的控制打起来了呢?”

“你早说嘛!”无量真人重新坐了回去对颜丹青道:“把你的剑拿给陆掌门,他一看便知。”

颜丹青上前呈上佩剑,这才有机会瞥了陆仲一眼。这一眼,害他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喷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老头儿……竟然穿了一身粉白,配青玉高冠,系青玉腰带,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虽说慈眉善目没有架子,却是满面油光宽额窄眉短下巴,怎么看也不像是玄门第一大家的陆氏家主——明镜亦非台现任掌门。

陆仲拿着湘云看得仔细,全然没注意道颜丹青憋笑微红的脸。

底下无量真人操碎了心,一个劲给颜丹青使眼色,叫他千万要忍住。

“这真是湘云?”说罢,陆仲抚摸着剑柄上的祥云纹饰,半晌才恋恋不舍交还给颜丹青。一转脸突然严肃着对颜丹青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同你师父商量。”

颜丹青拿着佩剑退了出去,陆仲老头要和他师父商量什么呢?想着想着脚下踩空一个踉跄崴了一下,余光刚好瞥到那棵大榕树下,几个衣着不同的弟子正围着阁主在看什么。

让颜丹青十分在意的是,就连顾琰都看的十分投入,也没有刻意与其他人保持距离。

颜丹青不动声色绕到顾琰身边探头道:“你们在看什么?我能一起看吗?”

闻言,阁主飞快的把手里的东西一把塞进袖子里,抬头望天,若无其事地道:“天气真好啊!”

其他人纷纷抬头望天,若无其事地道:“天气真好啊!”

颜丹青看了看天,万里无云确实挺好,不过……他们一定有鬼。

顾琰默默向阁主挪去,手里藏着什么。

颜丹青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阁主眼疾手快在颜丹青抢走之前快速接过塞进了袖子。然而他动作太大,竟把之前的给带了出来。

“……”这下可真的藏不住了。

除了颜丹青,其他人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虽是寒冬,但这大中午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照理说不应该这么冷啊!阁主心道:难道是因为站在树荫里?嗯!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什么?”颜丹青捡起地上散落的画像一张张看了起来。

“没没没没什么。”阁主想要把那些画像拿回去,然而还没伸出手,就被颜丹青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颜丹青又看了一会儿,在阁主的目瞪口呆下,一张张分给了刚才看的认真的少男少女——除了顾琰。

分发完毕后颜丹青拍手道:“怎么样,还是这个好看吧!”

一个青衣少年捂眼道:“这、这、这也太……”这他妈是什么玩意?扭头看了眼他旁边同是青衣的少年手里拿着的那幅,顿时看得羞红了脸。忙道:“墨简,别看了别看了,辣眼。”

一个黑衣少女把他俩的抢了过来开心道:“辣眼别看,给我们。”

众少女疯狂点头眼睛发亮:“嗯嗯嗯!”

阁主疑道:“怎么会辣眼睛,那不是……”颜丹青小时候的女装图吗?可爱的不得了,怎么会辣眼睛?

顾琰也有些奇怪,不动声色瞥了一眼个子较低的少女手中拿的画像之后快速与她拉开距离站在三米开外。

果真辣眼!阁主赶忙把一幅幅画像从少年少女们手中收走,颤抖着手对颜丹青道:“你、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画的。”

这些可都是他洗澡的时候喜欢干的事情,除非颜丹青是趁他洗澡的时候……不,不会,不可能,他拉扯大的好孩子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颜丹青背着手慢悠悠晃到顾琰身边道:“只许你画,不许我画?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还好他来的时候以防万一留了一手,颜丹青道:“你不是说你再也不画我女……咳咳,你不是说以前画的都毁了吗?你食言,是你不对。”

阁主道:“呃……好吧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我可是你哥。”说完把画像毁尸灭迹后继续道:“这要是让咱们爹娘看见了还不得从棺材里蹦出来抽死我们。”

颜丹青纠正道:“要抽也是抽你。”

这时,一个青衣少年插话道:“等等等等,你说你是他哥哥?可是……你们长得……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颜丹青阁主异口同声:“我们哪里不像了?”

“……”

第16章:有尘埃(三)

“你别学我说话。”又是异口同声。

此时,陆乘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神情严肃道:“明镜亦非台清净之地,禁止大声喧哗。”说着却又瞥了一眼镜台小声地道:“咳咳!注意分寸。”

见陆乘风出现,看热闹的少男少女们立刻作鸟兽散开,急匆匆跑远留陆乘风一脸尴尬。他就那么可怕吗?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女弟子会捂着脸向这边偷瞄。但大都是被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吸引,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却又害怕乘风师兄责骂,只得捂着脸偷看。

大榕树下,阁主悠闲的望着天空坐着,三人站着,一时无话。路过的微风吹到了这里脚步都要慢上一慢,也想凑个热闹看看这里为什么安静的不寻常。

颜丹青站得腿酸,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道:“乘风师兄,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陆乘风一愣,看了眼悠闲的仙人阁阁主后忙摇摇头道:“没有没有。”说着又连连后退了十几步。

???这是什么反应?

乘风师兄和阁主间一定是发生了,按他对阁主的了解,定是他做了什么。

对阁主道:“你又做了什么?”

阁主把翘起的腿放好正襟危坐,一副他很乖什么也没做的样子,对颜丹青微笑道:“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不小心打了他一下。”

“不小心打了一下?”颜丹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家人了?身为仙人阁阁主的兄长第一次登门拜访就打了明镜亦非台首徒,其弟第一次出山就破了明镜亦非台结界。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仙人阁恐怕就再也戴不住第七大玄门世家的高帽子了。

想到顾琰一直都在这里可能看到了是什么情况,颜丹青便想问他一下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然而他扭过头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顾琰的名字。

可是他想问也问不到了,人已经不见了,刚刚还在他旁边的人怎么一会儿没注意就不见了呢?

阁主对着在附近乱找一通的颜丹青道:“别找了,和你打架的那个小子刚才跟着那个什么乘风走了。”

颜丹青停止寻找颇有些懊恼:“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我知道啊!你问我呗!”说完,阁主往石凳左边挪了一下,拍着石凳示意他坐过去。又道:“我看那小子很不错啊!宁肯自己受伤也不想伤了别人。”

“你看到了?”颜丹青和他并肩坐着,听了他的话后有些生气。“你都看到了怎么不帮我。我是没关系,但伤到了其他人可怎么办?”

阁主一本正经道:“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我什么人?”

“你……”颜丹青别过头去,半晌才小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说我是你捡来的。”

阁主哭笑不得,拿出一条白玉剑穗系在他佩剑上后柔声道:“我是你哥,是你的亲人。你要明白这个世上,除了我和你师父,你并不是一个人。”

“你受伤了我会难过,但我不能一直跟在你身后,有危险就立刻帮你,有坎坷就立马替你扫平前方的障碍。以后的路还很长,我是不能陪着你一直走的,你总是要交朋友的。”

“……”他知道阁主不会一直挡在他面前或是跟在他的身后。他也知道为什么人是要交朋友的,因为有些路自己一个人是走不了的,也是走不下去的。

但是,什么样的朋友才是对的?什么样的朋友才会一直陪着你一条路走到底?

此时的颜丹青还想不明白。

他对山下的人和事物并不了解。来明镜亦非台路上的这三个月里他也遇到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人或物。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前一秒还笑呵呵地热心肠的帮你,下一秒就恶脸相向劫财好色的流氓了。

颜丹青不再想了,如果阁主和师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话一定也都看到了,他也不必再说。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该是朋友的两个人怎么样也不会变成敌人的吧!

把玩着剑穗,颜丹青道:“你系这个东西干什么?出剑的时候会很不方便的,又细又长的不会很碍事吗?”

阁主道:“碍事也要系着,这条剑穗是为了镇住湘云剑中的剑魂编制的。如此,湘云剑就不会再发疯伤人了。”

“是嘛!”颜丹青并不在乎湘云剑里面是否生有剑魂,只要系上后不再发疯伤人就好。

细长的白玉剑穗系在通体银白的湘云剑上仿佛他们原本就是一体的。颜丹青赞道:“这条剑穗还挺好看的,和湘云很配。”

阁主骄傲道:“当然好看了,那可是我亲手编制的。”说罢又指着上面的晶莹白玉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白玉,上面刻了符文,是我们仙人阁的通行玉牌,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这是通行玉牌?这么小?”拿在手里和阁主腰上的玉牌比了一下,颜丹青道:“你也太抠了,这玉牌还没你的一半大。”

阁主笑着道:“这个只能用一次,等你长大了我再给你做一个和我一样的。”

颜丹青却不买账,伸手道:“现在就给我吧!我已经长大了。”

阁主道:“你才刚刚束发,等你加冠了能独当一面再说。”

拍开他伸来的手岔开话题又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小子的名字的吗?只要你以后不再赌气喊我阁主而是喊哥,我就告诉你。”

大丈夫能屈能伸,颜丹青毫不犹豫道:“哥,大哥,好哥哥。”说完却是站起身冲他摆了个鬼脸后又道:“过瘾吗?开心吗?您就在这歇着吧!我自己去问!”

阁主苦笑一声也跟了上去,因为无量真人同陆乘风他们一起从镜台里出来了。

颜丹青上前并没有先问顾琰的名字,反正以后在明镜台还有两年的时间,迟早是会知道的。

他问无量真人道:“师父,你们都说了什么?是关于湘云的事情吗?”

无量真人点头道:“不错。”说罢含笑看着他剑上的剑穗满意道:“剑穗很合适,也不枉阁主煞费苦心编制那么多练手了。”

颜丹青看了眼顾琰,注意到他的剑柄上也多了一个剑穗。除了颜色外和他的基本上大致是一样,想来定是他师父交于顾琰用以镇压他佩剑的剑魂了。看罢,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一个剑穗就行了吗?湘云发起疯来可是连我的话都不听。”

无量真人不语。

陆乘风微笑着颔首道:“晚辈还有要事去做,就不打扰前辈先退下了。”说着便拉着顾琰快步离开了镜台。

没错就是拉着。

颜丹青有些奇怪,他注意到顾琰自镜台里出来就一直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入神。莫非是师父或是陆老头责怪他了?

见两人已走远,无量真人才开了口,说的却是颜丹青并不想知道的事情。他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剑穗,你哥没日没夜编了好几天才完成的。”

“我知道。”颜丹青道:“我是想问……”

“你是想问能不能压住湘云的力量对吧!”还没问出口,阁主便得意的打断了他的话。自信道:“这个你大胆的放一百个心,你哥我做的每件东西,都还没失败过。”

“……”他根本不是要问这个问题好吗?为什么阁主和师父像是有事情在瞒着他?

颜丹青道:“你总共才做过几样东西?”好吧!既然不说那他也不问了,反正他知道阁主总会忍不住告诉他的。

“我……”被他如此一问,阁主却是说不出话来也不再多说。他做出的东西哪个不是精品?这家伙是成心想要气他套他的话啊!

阁主甩手道:“无量,我们走吧!这臭小子我们就当不认识。”

无量真人点头应声,又对颜丹青道:“有些事有些人不要太过计较。”

颜丹青道:“师父我知道。可是,你们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就像他十年来从没有下过山一样,很多事,都是阁主和他师父替他安排好的。

他不问不说却不代表他不知道不会好奇。

颜丹青道:“我想知道湘云为什么会和那把剑打起来并不受我的控制。”

无量真人看着他沉默片刻,仍是坚持之前说的那句话。“阿暖,有些事、有些人,不要太过计较。”

颜丹青看向阁主,只见他心不在焉的眺望远方,显然他们两个是已经串通好的了。便不再多问,颔首道:“弟子谨记。”

阁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照顾自己。”

“嗯!”颜丹青应了一声目送他们走远。

无量真人和阁主是偷偷来的明镜台,自然也要偷偷地走。直到感觉不到颜丹青的目光之后他们才找了个死角化光而去。

两人回到拂松走在雪山小径,一路上气氛都有些沉重。

阁主总感觉有他们这次的做法太冒险了。沉默半晌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好吗?万一阿暖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后遇到了危险该怎么办?他是要在那边待上两年的啊!”

无量真人摇了摇头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我们找了十年都没能找到当初推殿下跌入人间道的黑手,如今阿暖大限将至,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

闻言,阁主震惊道:“大限将至?你偷看了生死簿?这么做你会……你会下地狱的啊!”

无量真人道:“我不在乎。”如果三界秩序因为冥界而紊乱,下地狱的就不会只他一个。沉默片刻又道:“今晚我们就回酆都去见酆都城主。冥界不能没有你在,奈何桥可不能瘫痪。”

阁主道:“奈何桥有泯泯在。倒是阿暖那边……”

无量真人道:“即使他现在没了记忆也不是凡人就能得打过的。你大可放心。”

阁主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让我怎么放心,他可是从我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无量真人道:“那不是你的错。”要论责任,他们一个都跑不掉。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待那些人沉不住气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明镜亦非台。

自师父和阁主走后很久,颜丹青都独自坐在大榕树下发呆,直到被太阳光晒得迷迷糊糊想睡着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他现在不是在仙人阁,而是在明镜亦非台。

天色渐渐昏暗,颜丹青站起身伸了伸有些酸痛的胳膊后朝一处别院走去。

那是他们之前来镜台的时候路过的一处别院,陆乘风告诉他们说那个别院就是他们两个住的地方。还说房间外挂了门牌,上面有写名字和信息,方便参加听学会的弟子们寻找。

同样都是建在山上,明镜亦非台和仙人阁就是两个极端对比。

没有仙人阁给人那种闲庭信步悠然自得的感觉,而是弯弯绕绕讲究对称和禅意,光是建筑的布局就让他眼晕不已。

让人想崩溃大喊道:这是哪儿!这都是哪儿和哪儿!我现在到底在哪儿!

……

一轮上弦月挂在夜空。

颜丹青好不容易才找到那间别院,以防万一他又站在外面看了看墙上的牌子。

顾琰,颜晴。

鱼浅,墨简。

认真看了好几遍,上面确是有他的名字的,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不过明镜台果然如陆乘风所说是清、净之地,因为他无头苍蝇般转悠了那么久都没能碰到一名弟子让他问个路的。

想着,右手边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青衣少年咬着块馒头探出身来连连问道:“你回来啦!你师父走了吗?吃饭了吗?要进来一起吃饭吗?”

颜丹青认出他是中午在大榕树下说他和阁主长得不像那位少年了,看了一眼门牌对他道:“鱼浅?”

那少年一愣,应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啊?”说罢,顺着颜丹青指的方向一看,惊讶道:“天这么黑你都能看到上面的字?”说真的,他离得这么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鱼浅两个大字。

“快进来吧!我们都等着呢!”见颜丹青警惕,鱼浅又邀请了一遍。

“我们?”

鱼浅比着院子画了个圈道:“我们!”

颜丹青放松警惕二话不说跟着他进去了,然而却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便问道:“你对面房间里的人怎么没来?”

他记得当时陆乘风同他们说过,左手边第一间是顾琰的,顾琰旁边那间是他的。

鱼浅拉着他坐下道:“顾千珸太难请了,人又冷又孤僻,等过几天咱们混熟了再请。”

然而,待两年听学会结束了,四人都没能在别院里聚过一次。

少年们年纪相仿共同话题很多,这个院子一共住了他们四个人。因为顾琰没来就只剩他们三个了,各自简单介绍了自己之后不多时他们就熟络了起来。

时间一长,三人更是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不到三个月,三人就把明镜亦非台逛了个遍,大晚上闭着眼都能从外面摸回房间还不被巡逻的明镜台弟子发现。

当然,颜丹青只有他们在一起行动的时候才能够闭着眼睛摸回房间。

而顾千珸真如鱼浅所言那般,又冷又孤僻,除了上课和强制性的出任务外几乎是从不与其他人接触。

唯一经常和他说话的除了颜丹青外就只有同他一派的慕容皎皎了,但也经常是他们说,顾琰听,高兴了回你一句,不高兴转身就走。

难搞。

这是颜丹青在认识了顾千珸半年后总结的,就是难搞,软硬不吃还死犟。

最后,颜丹青还是没能和顾琰成为朋友,至少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是这样的。

因为在他们来到明镜台的第八个月时两人间发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那之后顾琰就被他气跑了,回去了慕容府,直到两年听学会结束,两人都没再见过面。

第17章:有尘埃(四)

“顾琰?”

坐在床边的顾琰微微侧头。

颜丹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喃喃道:“我想和你做朋友。”

顾琰手上掖被子的动作微微一滞,看着他出神片刻起身出了房间。轻掩房门,怔怔的站在门口发呆。

他仍是想只是和他做朋友的吗?

突然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把他惊醒,猛地推开房门后却见颜丹青还好好的睡着。接着从隔壁传来了鱼浅的骂声:“这他妈什么鬼客栈,床窄的不能再窄,老子他妈的活了三十几年都没掉过床。”

鱼浅整个人趴在地上,被子裹得太紧挣脱不开。然而他骂着骂着好像在床下发现了什么,安静片刻后一下子怒了,他模模糊糊记得昨天晚上是被人绑着给拖到楼上的,嘴里还被塞了东西,没想到……塞进嘴里的竟然是抹布!

越想越气,呸呸吐了几下后,鱼浅抄起床下的抹布挣开被子一咕噜爬起,摇摇晃晃踹门而出。

“……”站在门口愣了片刻,鱼浅的酒瞬间醒了。摸出钱袋一数,心里顿时生起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非常可怕的想法——萧燃就是颜丹青。

因为,除了他自己,只有颜丹青和墨简知道他的钱袋放在什么地方。

“等等等等。”鱼浅撑着额头仔细回想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然而他越想头越疼,越想就越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颜丹青已经醒了,是被鱼浅的骂声吵醒的。出了门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后问他道:“泽兰神君?你站在这里拿着抹布做什么?”

“抹布?”鱼浅低头一看,他为什么会拿着抹布?他刚刚要干什么来着?

颜丹青道:“神君?”

颜丹青一点也不害怕鱼浅会想起他昨天把抹布塞进他嘴里的事情。扭头对顾琰道:“昀灵君我们走吧!”

“等等。”鱼浅扶着额头拉住他道:“昨天我们是一起……”一起……什么来着?鱼浅睁大了眼睛,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有些痛苦的虚倚着门框对他们摆手道:“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鱼浅很不对劲啊!

颜丹青看向顾琰,只见他摇了摇头便不再追问。

或许顾琰也不知道鱼浅这是怎么了,又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想说。

出了客栈,颜丹青不再去想鱼浅的事儿,顾琰不想说,即使他磨破嘴皮子都问不出来。

二人走在街上,越是人多的地方颜丹青越是不自在,现在的小姑娘都怎么了?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整个人恨不得飞过来黏在顾琰身上。

颜丹青不开心了,那些小姑娘不看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对他指指点点的?他比着顾琰长的也不差啊!只是矮了点。

“……”最让颜丹青无语的是,走着走着,一个长相富贵油腻的公子哥色眯眯的拦住了他,自已为潇洒的甩开折扇半遮面道:“这位姑娘……”

姑娘?找打!

话没说完,颜丹青便一拳打在了他遮面的纸扇上,缓缓道:“不好意思,我是个男的。”说罢绕过惊愕不已、鼻子挂彩的公子哥扬长而去。

“……”

“是他先招惹我的。”颜丹青看了眼顾琰道:“你别直勾勾看着我,我没做错。”

顾琰撇开头继续走着,淡声道:“我知道。”

又知道?颜丹青跟上去道:“你知道什么?我长得好看?”

顾琰不语,在一家布庄前停下后对他道:“你进去换身衣服。”说罢,只见他站在门口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

“……”颜丹青冷哼道:“我不换,粉粉嫩嫩多好看啊!”说着,朝偷看他的掌柜抛了个媚眼后提高了声调道:“我身上可是一分钱没有,你要我拿什么换?”

闻言,店里掌柜的脸上挤满了笑容忙出来道:“哎呦呦、哎呦呦,姑娘天仙下凡,我怎敢收您的钱,快快请进快快请进。您随便看随便挑绝不收钱。”

大约一盏茶后,布店掌管呆木着一张脸目送颜丹青二人出了布庄,手里拿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都高兴不起来。

换了一身白衣的颜丹青走在街上仍是不太开心,看他的男人是少了,但看顾琰的姑娘却分毫不减。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叫嚷道:“抓贼啊!抓贼啊!”

闻言,路上行人却是纷纷避开。

颜丹青后背一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僵硬的回过头后一下子就吓傻了。

只见尧天身后一只体型壮硕的大白鹅扑腾着翅膀紧追着他不放,伸长了脖子想要咬他的尾巴但都被尧天灵活的躲过。

颜丹青哆哆嗦嗦向后退了一步就再也迈不开腿了,颤抖着道:“别、别过来……”

不论何时看到这大白鹅他都害怕的不行。谁能想到当初叱诧风云的一代鬼仙颜丹青竟然害怕这普普通通的大白鹅。

尧天穿梭在人群中身形飞快,待看到颜丹青后跑的是更快了,四条腿飞快的变换着。

大白鹅在他身后紧追不止,丝毫没有因为尧天的加速而拉开距离。

眼看他们一前一后就要来到颜丹青跟前。突然,尧天的一只腿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滚了几圈顿了脚步。大白鹅趁此机会伸长勃子狠狠咬住了他的尾巴,骄傲的昂着脖子把他拎在半空。

尧天爪子乱舞想要挣脱,惊恐的叫声慎得路人纷纷捂着耳朵避而远之。后面,鹅主人气喘吁吁紧接而至,拎过尧天的脖颈装在了一个竹篾编的鸡笼里带着大白鹅扬长而去。

一出大白鹅抓猫小偷的闹剧的就这样落幕了。

大白鹅走后颜丹青也恢复了原样。不管鸡笼里扒着笼子冲他所在的方向喵喵直叫的尧天转身离去。

自作孽不可活。明知道他害怕还把这东西引来,真是活该被抓。

然而颜丹青走出几步后还是放心不下尧天而停了下来。心里疑问不止:尧天不是待在明镜亦非台吗?怎么出来了?是被君安他们带出来的还是?

万一是他偷偷跑出来的……

颜丹青不再多想,对顾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罢转身去追大白鹅的主人。

很快,颜丹青就追上了大白鹅和他的主人。不过追是追上了,但他还是很害怕那只大白鹅的。藏在一根柱子后面静静观察着,直到大白鹅被重新盖在大竹篓里才敢从柱子后面出来。然而他来到摊前却没看见装着尧天的鸡笼,问他道:“这位大哥,你刚刚抓到的那个小偷呢?”

鹅主人愣了一下,笑道:“你是说那只大肥猫啊!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颜丹青追问道:“谁带走的?”

尧天还不能化形,万一被哪个玄门弟子或散修抓到……

“一群粉衣少年。”鹅主人拿出一锭银子道:“其中一个少年还给了我这个呢!”

粉衣少年,应该是明镜亦非台的弟子了。又道:“你还记得给你银子的少年长什么样子吗?”

鹅主人点头道:“记得记得,和你差不多高。其他人好像叫他念起?”

“念起?”听到这个名字后颜丹青就放心了,尧天并不是独自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颜丹青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走着走着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抬起头颜丹青就笑了:“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怎么过来了,我又不会逃跑。”

顾琰沉默片刻,道:“我……”

“我知道是吧!”颜丹青打断他道:“你就不会换个词?”

“……”又是一阵沉默。

颜丹青道:“又不说话了是吧!是不想说还是不想和我说?”

顾琰看他道:“我不是不想和你说话。”

“那是为何?”

“……”顾琰微顿,转身道:“走吧。”

颜丹青跟上与其并肩而行,嘻嘻笑道:“顾琰,别急着走啊!你刚刚想了什么?我怎么看你有点害羞?”

害羞是他胡猜的,没想到顾琰听到后竟慌乱的踉跄了一下。这可是颜丹青从来都没见过的,捧腹哈哈笑道:“顾琰,你……哈哈哈……让我猜中了吧……哈哈哈……”笑着抹了眼泪道:“你还会害羞?”

顾琰道:“别笑了。”

“好好好!”颜丹青应声,好不容易才止了笑。正色道:“顾琰,你剑穗呢?怎么没系着。”

顾琰道:“碎了。”

颜丹青道:“什么碎了?”

顾琰道:“玉碎了。”

“玉碎了也不用去下来吧!”颜丹青急道:“要是初弦再发起疯……”

“不会了。”顾琰却道:“湘云剑断了,初弦再也不会发疯了。”

“……”颜丹青脚步一顿,湘云不是和他一起坠入谭底了吗?为什么会断?沉默片刻,颜丹青开口道:“剑穗呢?你有带着吗?”

顾琰道:“在慕容府。”

那就是没带了。颜丹青道:“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做一个,保证比之前那个还好。”

顾琰应声道:“好。”

答应得这么痛快?

颜丹青看向顾琰,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颜丹青莫名其妙开口问道:“顾琰,你饿不饿?”

话一出口颜丹青就有点后悔了,他们出城好一会儿了,现下四周连个村庄都没有上哪吃饭?不过他实在想不到要说什么。仍是道:“我饿了。”

“……”

不说还好,一说他还真的有点饿了。这之后他们又走了很久,颜丹青抹了抹额头,微喘气道:“我真的饿了,咱们还有多远才到啊!不能御剑吗?骑马也成啊!”

等到下一座城,他一定不能忘了让顾琰买匹骏马。不能御剑的话也可以骑马,不然他的两条腿在回明镜台之前就会累得断掉。

沉默片刻,顾琰开口道:“初弦封剑了。”

闻言颜丹青脚下一滑,颇为震惊道:“封、封剑了?”那顾琰昨天拿的是谁的剑。只能是鱼浅的了,怪不得鱼浅被剑指了之后那么气,被自己的佩剑指着,要是他、他也气。

御剑不成还可以骑马啊!颜丹青道:“骑马呢!骑马总行了吧!”

哪知顾琰反问道:“你会骑吗?”

颜丹青一愣,他确实不会。思考片刻道:“你就不能带着我?一匹马也可以载两个人嘛!”

“……”顾琰沉默不语,加快脚步。

颜丹青惊讶道:“你不会和我一样吧!拂松多雪山,骑马还没御剑来的快,我不会是正常的。但你们慕容府沿海平原,马儿还不是撒欢了的跑!”

顾琰还是闭口不言。

沉默半晌,颜丹青忍不住道:“顾琰?”

“嗯。”

颜丹青认真道:“你就不能和我多说说话。”他可能很快就要走了。

然而后半句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颜丹青踢着石子慢慢走着。

世上最难是离别。

不管是冥界还是人界,他都看过太多,千年的时光弹指一瞬,离去的人不在了,留下的人也不在了。

“顾琰,你随便说什么都行,我都会认真听的。”颜丹青道:“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行。”

半晌,顾琰方才开口叹道:“太多了,说不完。”

“……”颜丹青道:“那你就捡重要的说。”

只见顾琰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是重要的事情什么是不重要的事情。颜丹青期待着他能说点什么,然而顾琰却道:“没有。”

颜丹青放弃了,无奈道:“那好吧!你和我说说不悲鸟吧!我对它们不是很了解,你跟我说说,知道多少说多少。”

顾琰看向一处灌木丛道:“不用我说,你一看便知。”

?颜丹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边一处高高的灌木丛里似有东西在动。

颜丹请抬头望天:“现在天还没黑呢啊!不是说不悲鸟不在白天活动吗!”

隔着灌木看得不真切,颜丹青小心拨开灌木丛,待看到那只不悲鸟样子的时候即使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不免得惊呆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确定小声问顾琰道:“这就是不悲鸟?”

“嗯。”

既然顾琰肯定了,那就是了。

颜丹青绕到前面想要看看不悲鸟的脸,然而只一眼他就后悔了。这是……大白鹅的脸?有点相似但仔细一看又不是,颜丹青愣在那里一时间想不出贴切的形容词来。

就在他继续上前观察的时候,不悲鸟好像感觉到有人靠近,张开一言难尽的灰色翅膀扑腾了两下,惊得颜丹青赶紧躲到顾琰身后。

待不悲鸟安静下来方才探出头小声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大白鹅要咬我了呢!”

顾琰拿出一张符咒贴在不悲鸟身上,问他道:“现在你可明白,不悲鸟究竟为何物?”

“嗯。”颜丹青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有些明白了。”

尧天说不悲鸟是随着他一同坠入妄谭中的羽箭所化,亦妖亦魂雌雄同体……

但颜丹青怎么看都觉得不悲鸟就像——他害怕的所有事物的集合体。

而他最害怕的就是大白鹅,所以不悲鸟才会是个类似于鸟的外形。

依此推论,颜丹青道:“这不会是我的心魔吧!”

顾琰却道:“不是,这是射箭之人的心魔。”

“射箭之人?”颜丹青不明白了,问道:“怎么说?”再怎么看不悲鸟的样子都是令他恐惧的所有事物的集合体啊!况且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都害怕着什么啊!

“……”颜丹青期待着顾琰能给他解答一番他的言论,然而等了半天只等来了两个字:“猜的。”

这次轮到颜丹青沉默了,他不该对顾琰有所期待的。自他这次回来后他才发现,他以前对顾琰的认识都是错的。

他不是什么事都实话实说的,偶然也会撒谎掩饰;他也不是一直冷漠着脸的,偶尔也是会稍稍改变神情;他也不是不想和他说话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罢了。

天色渐暗,颜丹青越发饿了,腿也走不动了,耷拉着脑袋蔫蔫问道:“顾琰,还没到吗?”

片刻,顾琰回过头问道:“很累吗?”

颜丹青抬起头,有气无力道:“很累啊!这个身体放的太久了,好像有点生锈。”

说罢,顾琰在他身前蹲下道:“我背你。”

颜丹青一愣,乖乖伏在他背上环住了他的脖子。走了一会问他道:“你还真的背上瘾了?”

顾琰不语。颜丹青继续道:“你不会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吧!”说着在顾琰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你就不怕我败坏了你的名声?”

“……”

不知顾琰背着他走了多久,颜丹青睡了多久,等他醒来时,一轮弯月挂在空中,星星点点,伴着丝丝凉爽的微风很是惬意。

颜丹青揉着眼睛半梦半醒道:“我又睡着了吗?咱们走了多久了。”

顾琰道:“没多久。”

没多久天能黑?

颜丹青道:“你放我下来吧!天黑了路不好走我怕你把我摔了。”

他当然不相信顾琰真能把他给摔了,他只是不想欠太多人情罢了。

顾琰放下他道:“前面不远有一座小城,我们先去那里。”

颜丹青点点头:“都听你的。”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座小城,城内毫无灯火烛光,像是一座空城。

幽幽在手心燃起一团鬼火,颜丹青照着道路旁的石碑看了看后却很是头大,回过头道:“顾琰,你来看看,这字我不认识啊!”

哪知,顾琰并没有去看石碑,而是一掌拍灭他手心的鬼火,迅速拉着他躲到了石碑后的灌木丛中。

在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一人正站在那里朝四处张望。

正是殷渎。

这时,一个清朗却有些发抖的声音从殷渎身后响起:“你把大鸡腿和念起他们藏哪儿去了?”

正是慕容君安。

第18章:有尘埃(五)

颜丹青与顾琰隐在黑夜里。

殷渎则离开石碑往空城走去,就像没看到慕容君安一样。

慕容君安愣了片刻,眼见殷渎就要进城了,有些着急又有些害怕,踌躇不定。最后还是大着胆子跟了上去,然而没走两步,就被一小团鬼火给吓了一跳,蹦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握拳做警戒状惊恐不定的看着那团鬼火。

待到殷渎没了身影彻底进入城中,颜丹青顾琰二人才从石碑后走出。

“昀灵君?燃兄?”惊讶之后就是欣喜,君安如释重负声音哽咽:“我、我和、和念起、鱼末、走散了。”说罢又对颜丹青道:“燃兄,大、大鸡腿也不见了。”

颜丹青安慰道:“你刚才说的我们都听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顾琰道:“有你们昀灵君在没问题的。”

君安小心的看了一眼顾琰,立马又低下头去。

“……”颜丹青对顾琰道:“你别老板着脸吓人。”

顾琰面无表情道:“很吓人吗?”

颜丹青点点头,叹道:“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你先来看看这石碑上的字,我们一会儿跟进城去。”又对君安道:“你刚才说是殷渎把他们藏起来了?是你看到了?还是……”

“殷渎是谁?”君安不解道:“那个人是我们之前在山洞里遇到的假尧天啊!燃兄你忘了?他把我们的佩剑拿走了,我们是寻着剑来的,但是半路大鸡腿突然跑进了一座城,我们就是在那座城里遇到他的。那时他正在一家当铺门口准备把我们的剑当掉。”

颜丹青皱眉思索,道:“假尧天?你确定?”可他明明看到是殷渎的样子啊!不久前他们还见过,理应不会记错。

君安道:“千真万确,我们同他一期待在山洞里几个时辰,不会看错的。还有他拿着的佩剑,我们不可能连自己的佩剑都不认得啊!”

莫非是他看错了?颜丹青对顾琰道:“昀灵君,你认识刚才那人吗?”

顾琰是见过殷渎的,如果真是他,一定会认得。但是顾琰却道:“第一次见。”

“……”颜丹青不再纠结那人是谁,心道还是先把尧天他们找到再说。便问道:“君安,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君安有些发窘,道:“他们追假尧天跑的太快,我、我没追上就跟丢了。”

“……”颜丹青继续问道:“既然你没追上,怎么就知道是假尧天把他们带走了呢?又是怎么遇到他的?”

君安更窘了,恨不得把头插进土里。吞吞吐吐道:“我、我在大鸡腿身上系了缘结绳,缘结指引着我出了城,但我却没看到大鸡腿,而是看到了假尧天。”

缘结绳是什么?虽然他非常想知道,但还是以后再问吧。

这边顾琰已经看完了石碑上的字站在他身边,似乎有话要说。颜丹青道:“上面写了什么?”

顾琰道:“酆都。”

“酆都?”这里是酆都?颜丹青追问道:“其他的字呢?其他的字写的什么?”

顾琰不语,背过身去。慕容君安趁着鬼火看了眼石碑,道:“燃兄,这上面写了……”

“写了什么?”颜丹青凑过去道:“你一个个指给我看。”

就在君安指着一个字要念给颜丹青听的时候,“咔”的一声,石碑应声而碎。罪魁祸首顾千珸面无波澜,偏头看向空城,只见城中悠悠升起一盏冥灯,忽闪着淡蓝色火光飘飘摇摇飞向夜空。

颜丹青瞳孔微缩心道不好,尧天他们遇到危险了。这冥灯是他之前在明镜台的时候教给鱼末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在一点磷火融进自己的气息,遇到危险就放一盏,无论多远他都能看到。

君安也知道冥灯的用处,慌张道:“燃兄,这是冥灯,他们遇到危险了。”

颜丹青示意他不要慌,眼下空中的冥灯还没有熄灭……

就在这时,城中轰然一声巨响,就连他们站的地方都抖了三抖。

一只凌冽的青光长箭划破夜空直冲云霄。

颜丹青顾琰对视一眼,都认出了那支箭是鱼浅的花奴鼓射出的。颜丹青对君安道:“你是进去,还是在这里等我们。”

君安毫不犹豫,道:“我跟着你们。”鱼末和念起都是他的好兄弟,他要去救他们。当然还有大鸡腿。

颜丹青微微笑道:“那你可要跟紧了。”

君安应声,这次他一定不在跟丢。

然而……一进城他就傻了,这城里比外边黑的厉害,他只能凭着颜丹青掌起的几团鬼火才勉强没有跟丢。

颜丹青也没料到这里面会这么黑,不过比起冥界的黑夜这里还是稍逊一些。但考虑到顾琰和君安的感受,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君安越走越怕,快走几步拉着颜丹青的袖子小声道:“燃兄,这里这么黑,咱们怎么找念起他们啊!”

颜丹青道:“跟着我就行,我知道。”说着稍稍加快脚步,他能感觉到尧天的气息就在附近,但是很不稳定,像是受伤了。

闻言,慕容君安一怔,回话的声音在他前面,那他拉着的是谁?缓缓抬头,顾琰冷俊的侧脸近在眼前,然而却没有看他,也没有呵斥他,应该说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只是紧紧盯着前面的颜丹青,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一样。

慕容君安想收回手,却又怕跟丢了,小声询问道:“昀灵君,我能拉着你的袖子吗?”

半晌,顾琰才看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抽回手连连道歉。颜丹青轻叹一声回过头来,道:“你还是拉着我吧!昀灵君能和我们走在一起就很不错了。”

君安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我还是自己走吧!”不知怎的,他有些后悔跟过来了。

颜丹青又燃起几团鬼火围在他身边,道:“现在还害怕吗?”

君安轻触一团鬼火道:“燃兄,这不是鬼火吗?你是怎么召出来的?”

颜丹青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学吗?你想学你们家昀灵君也不会同意的,这种邪术你还是不要学的好。”

君安偷偷看了一眼顾琰,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心不在焉的戳着一团团淡蓝色鬼火转移注意力。

三人走了很久,从进了城门就一直走着,然而这条街道像是没有尽头,哪哪都是黑黑一片。颜丹青试过用鬼火去照亮街道,然而鬼火离开他不远就会熄灭,他也试着拐了好几个弯,却是同之前一般畅通无阻没有尽头。

实在诡异。

颜丹青问道:“咱们进来多久了?”

身后,顾琰答道:“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颜丹青震惊道:“我都感觉咱们走了得有一天了,我的两条腿都要断了。”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撑着下巴,道:“歇会儿,我想想办法。这太邪乎了!”

这座城他们在外面看着时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大,这么广。城门虽高,却也能隐约看到城里房屋林立,一座尖顶高塔立于城中。半个时辰他们就是爬也能爬到位于城中的高塔附近,然而现在却是连座房屋都没看到,这简直就像是——冥界的夜晚。

冥界的夜晚!

颜丹青腾地站起,惊得旁边的君安也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紧张道:“怎么了怎么了,燃兄,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颜丹青问顾琰道:“你给我实话实说,那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他语气强硬,但如果不这样,顾琰很可能一直把秘密藏在心里。如果这里真是酆都的话,他们现在很可能误入了黄泉路。

生人是不会误入黄泉路的,但他不一样,他是冥王,并且进入城中的这一路他都走在最前面,照明用的也是鬼火……

顾琰还是沉默不语。

颜丹青怒道:“现在你还不肯说吗?好,我不问你。君安,你说,那石碑上写了什么?”

黄泉路只入不出,管你生人、死人,进了这里,就别想再出去。

君安磕磕巴巴道:“我、我就认识几个字,上面写了……写了……”

这时,颜丹青身后传来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声音。“殿下,殿下?是你吗?”

是白面小鬼泯泯。

颜丹青不再说话。

接着,又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泯泯,你家殿下刚才回去了,你没看到吗?”

是孟婆。颜丹青脸色稍缓。

白面小鬼道:“孟婆大人。”

孟婆柔声道:“快回去吧!说不定还能追得上呢!”

白面小鬼应声。

四周再次恢复寂静。

君安问道:“燃兄?我说完了,你听到了吗?你怎么了?”

颜丹青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什么也没有,我们继续走吧。”

三人走了没多久,黑夜渐渐隐去,月光清冷,穿过云层洒在一栋栋灰扑扑的房屋之上。

他们走出来了。

面前一座九层高塔下,鱼浅背着花奴鼓站在两个少年面前,手上还拎着一只大肥猫。

颜丹青认出了这里,这座城他是来过的,这座塔他也是认识的,这里的一切他都很熟悉。

尧天闻到了颜丹青的气息,扭动了两下挣脱了鱼浅的魔爪,飞奔向他扑来,一下跃进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是你们!”鱼浅转身道:“你们不是要去西南吗?怎么会来这里?”

颜丹青安抚着尧天,确认他并没有受伤只是有些惊吓方才回道:“我们想去哪去哪。”

鱼浅看了看尧天又看了看颜丹青,道:“那是你的猫?”

颜丹青道:“是又怎样。”

“怎样?”鱼浅走过来伸出胳膊,又指着脸道:“你看看,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这个小畜生挠的,你说,怎么办吧!你是他的主人,你就要负责。”说完,又指着念起和鱼末怒道:“还有那两个小白眼狼,不帮我把猫拿开就算了,还站在一旁看笑话。很好笑吗!”

鱼末认真道:“一点也不好笑。”

“你……”鱼浅被气的一时说不出话,背着花奴鼓走到一旁。

这时念起忽然惊道:“燃公子你受伤了?”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颜丹青,只见他身前的白衣上染着一片猩红。颜丹青低头一看,确是血迹,但他并没有受伤啊!猛地想起什么,颜丹青走到顾琰身后往背上轻轻一抹,手上立刻沾上了丝丝血迹,颜色暗红,看来受伤有一段时间了,血液都凝固了。

颜丹青怔怔的看着顾琰,半晌才想起来要赶紧包扎伤口。

慕容君安道:“燃兄,那里有一家客栈亮着灯。”

众人看去,在他们过来的方向,有一家客栈亮着昏黄的灯光,敞着大门,就像邀请着他们进去一样。

颜丹青二话不说拉着顾琰就往那里走。鱼浅追上来拦住他道:“你疯了,这是座死城,怎么会有客栈。就是有,也不会是活人。”

他的话说得很清楚了,这里除了他们外,其他的东西都是非人。

颜丹青绕过他冷笑一声道:“管他是哪路妖魔鬼怪,敢在我面前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君安抱起尧天追了上去,念起和鱼末也追了上去。鱼浅进退两难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颜丹青不敢走得太快,生怕顾琰的伤口再次撕裂。客栈的门槛很高,颜丹青先一步跨了进去,然而看到客栈掌柜后又退了回去。

孟婆站在柜台后悠闲地翻着账本,头也不抬道:“既然进来了就别再出去了,这座城里只有我这一家客栈。你旁边的人不是受伤了吗?”

颜丹青一愣,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拉着顾琰径直走上二楼的尽头,那是他的房间。

这家客栈竟连接着他的冥王殿。

紧接着鱼浅他们也进了客栈,店小二打扮的白面小鬼泯泯从后堂跑出来迎道:“几位客官是……”

鱼浅把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道:“我们住店。”

像这种没有人烟的空城,怎么会有吃的东西,就是有,他们也不敢吃。

白面小鬼道:“几位请随我来。”

四人上了二楼,非常凑巧的是这家客栈刚好有五间空房,颜丹青顾琰在尽头的房间,剩下的正好他们一人一间。

很默契的是,三位少年只是站在走廊里,直到颜丹青和顾琰从房间里出来。君安上前问道:“昀灵君的伤很重吗?”

颜丹青摇摇头,道:“不重,皮外伤,已经上了药了,过几天就好了。”说罢又对顾琰道:“你别出来了,进房间休息吧!”

顾琰站在那里却是不动,半天说出了三个字。“我饿了。”

“!!!!!”鱼浅从房间里走出来,掏着耳朵道:“顾千珸,你刚刚说了什么?”

君安、鱼末、念起睁大眼睛,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颜丹青也没料到顾琰会说出这种撒娇一样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楼下孟婆幽幽道:“饿了就滚下来吃饭,还要我请你们下来吗?”

“……”颜丹青回过神来,反问道:“这里有饭吃吗?”

这里空城一座,即使连着冥王殿也是没有食物可以吃的,毕竟冥界的食物都是给鬼魂吃的,活人吃的根本没有。

孟婆怒了,吼道:“爱吃不吃,饿死你算了。”

“……”

白面小鬼走到他身边小声道:“殿下,孟婆大人很担心你,你就别气他了。还有判官大人在厨房,他让我告诉你这里的食物绝对是活人可以吃的。”

一听到判官,颜丹青就放心了。

君安走到他身边道:“燃兄,大鸡腿好像真的生病了,一直呜呜着在发抖,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颜丹青道:“等下吃完饭我去看看。”说完向前走了几步,身后却没了动静,回过头问道:“你们不饿吗?为什么站着不动?”

鱼浅撇过头道:“我不饿。”说罢又对鱼末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颜丹青道:“你们呢?也不饿?”

君安摇摇头,他是饿了,但他不敢和昀灵君一起吃饭。

念起道:“我们想在房间里吃。”说罢,君安非常感激的看向他,这句话正是他想说的。忙对着颜丹青点头道:“燃兄,你和昀灵君一起吃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也行。”颜丹青道:“泯泯,帮他们送到房间吧!”

白面小鬼一愣,殿下怎么叫了他的名字,然而他愣罢还是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颜丹青和顾琰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白面小鬼也是第一次当跑堂的,慌慌张张跑过来道:“二位想吃点什么。”

看了一眼顾琰,颜丹青也不问他要吃什么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道:“两碗粥,一些清淡的小菜就行。”说罢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再来个鸡汤吧!”

“你还真当这里是你家啦!”孟婆从柜台后走出来,毫不避讳道:“有粥喝就不错了,还要鸡汤,你这是在为难我?你对师兄就是这个态度?见面了也不打声招呼?”

白面小鬼愣了,孟婆是殿下的师兄?

颜丹青也愣了,还有顾琰在呢,孟婆怎么也不避讳。

顾琰没听到似得,只是看着桌面发呆。

半晌,颜丹青才道:“师兄,你别生气。”

这还要他怎么演,再演下去就乱套了,索性就不演了。继续道:“顾琰,我去和师兄说说话,很久没见了,我一时没认出来。”

顾琰点点头。

孟婆冷哼道:“没认出来?我们很久没见是不假,但你会认不出来我?”

孟婆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颜丹青对顾琰小声道:“一会儿粥来了你先别喝,等我回来。”

顾琰仍是点点头。

颜丹青突然有种想要摸摸他的头的冲动,乖巧的孩子就应该被疼爱。然而眼下并不适合做这些,对白面小鬼道:“你一会儿每间房都送一份。”

白面小鬼点点头。

“师兄,咱们好好叙叙旧吧!”颜丹青走过去一把捞过孟婆的肩膀得意道:“师兄,你看我有没有长高?”

孟婆撇开脸嫌弃道:“去去去,别和我嬉皮笑脸的。就你这身高再长个十年都不一定能赶上我。”

二人吵吵闹闹进了后堂,颜丹青才放下胳膊,低头道:“对不起,我……”

孟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声怒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没看好你。”

“……”颜丹青揉着后脑勺有些委屈。

判官从厨房里出来,道:“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找到殿下的真身。”但他没想到的其实很多,包括……十五年前颜丹青坠下妄谭。

世事难料,不是你有了万全的准备他就不会发生的。

孟婆揉着太阳穴道:“冥王的剑拿来了吗!”

“拿来了。”判官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银白长剑,递给颜丹青道:“这是阎罗大人让我们交给殿下的,你现在是人,出入冥界会折损阳寿,拿着这把剑就不会了。”

顾琰他们也会折损阳寿吗?颜丹青微皱眉头,紧张道:“这家客栈连着冥王殿,他们会不会……”

判官道:“不会,这里只是一家普通的客栈,因为实在太破旧了,为了不让凡人起疑心我们就没用障眼法,而是把它与冥王殿相连。”反正冥王殿里除了白面小鬼泯泯还在外,再没其他小鬼在了。

颜丹青想起城外的石碑,问道:“这里真的是酆都吗?”他虽然没去过,但孟婆和判官去过。

孟婆冷哼一声:“酆都城岂会让凡人轻易找到?”

也是。颜丹青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之前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黄泉路呢!既然这里不是酆都,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孟婆判官却是双双变了脸。

第19章:有尘埃(六)

孟婆判官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瞒着冥王。

颜丹青拿着新的佩剑看得正高兴,根本没有注意到孟婆判官有什么不对劲。翻来覆去把剑身看了个遍,问道:“这把剑有名字吗?”

判官道:“有。”顿了顿,“名叫殊途。”

“殊途?”颜丹青喃喃道:“怎么起了起了个这名字,和这把剑一点也不配,我一点也不喜欢。”

孟婆一把抢过殊途剑道:“不喜欢给我,我正缺个劈柴的东西。”

颜丹青夺了回去,顾琰的剑封剑了,湘云也断了。现下他非常需要一个能防身的东西。道:“我只是不喜欢剑的名字,又不是说不喜欢这把剑。再说了,你做孟婆汤不是一向都用地狱火的嘛!劈什么柴!”宝贝的抱在怀里,“这是阎罗给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孟婆冷哼一声转过身去,道:“谁稀罕!”

“唉……”判官长叹一声道:“你们两个……唉……让我说什么好。”

颜丹青又想起苗东,谨慎地问判官道:“冥界……现在怎么样了。”

判官含笑道:“没了殿下整天跑去奈何桥惹事,整个冥界都安静了不少。”

“是吗!”既然没事那他就不用急着回去了。颜丹青开心道:“那我可以在人界多玩几天了?”

孟婆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温怒道:“玩玩玩,整天就知道给我们惹祸。这回好了吧!不仅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还扰的整个阎罗殿都因为你不见了而惴惴不安。你当冥界易主是开玩笑的吗?忘了以前的教训了吗?”

“我没忘。”颜丹青笑了笑,道:“我就是忘了不是还有你们嘛!”

判官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殿下身边,冥界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殿下,盯着我们。此次出来我们也是借着捉拿厉鬼苗东的理由……”

“厉鬼苗东?”颜丹青打断他道:“苗东真的从地狱里跑出来了?他说过不会再出地狱了啊!他亲口和我说的。”

判官道:“殿下,你先听我说完。苗东并不是自己跑出来的,而是被阎罗大人放出来的,将功抵过,他带我们找到你,阎罗大人就准他离开呼呼地狱,转世投胎。”

“他答应了?”颜丹青道:“苗东不是拒绝投胎的吗,他说他不想忘记前世的恋人,不愿喝孟婆汤,所以他才……”所以他才会大闹黄泉路,煽动万鬼替他阻挡天雷。

判官却道:“所以他才会请求阎罗大人,准许他不喝孟婆汤转世。”

颜丹青惊道:“这怎么行,不喝孟婆汤进入人间道之后一样会被天雷劈的啊!”这他可是清楚的很,三十三重天雷,一次比一次厉害。当初如果他不是冥王而是一个普通的小鬼的话,可能连一道雷都扛不住,立刻飞灰湮灭。

孟婆道:“我们也是这样告诉他的,可他执意如此,我们也没办法。你们两个简直一副德行,执拗的很。”

颜丹青反驳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哪里执拗了,我心宽的很。”

判官无奈的笑了笑,继续道:“殿下就不想知道苗东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颜丹青随口道:“怎么找到的,他不会是用鼻子闻的吧!”

孟婆又是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低声怒道:“你他妈试试用鼻子闻,苗东是将军,又不是狗。”

颜丹青揉着后脑勺道:“我都被你打傻了,你再打我,我就拿剑抽你。”

孟婆道:“你敢拿剑抽我我就拿孟婆汤给外面那个人喝。”

“你……”颜丹青把剑放下,叹道:“好吧!我认怂,你别给他喝汤。顾琰本来就不想和我做朋友,如今好不容易说上几句话,你再给他喝汤,我这两天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咳咳!”判官干咳两声提醒道:“孟婆汤给活人喝是没有效果的。”

“是吗?”颜丹青道:“就是没有效果也不能喝,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孟婆:“……”

判官道:“好了,你们两个别斗嘴了。正事还没说完呢!苗东之所以能够找到你还真是靠鼻子闻的。但不是他的,而是……咳……他的宠物猪雀儿找到你的。”

“雀儿,一听就是只小萌猪。”颜丹青回想道:“我之前在明镜亦非台之所以见到苗东就是因为他带着雀儿找过来的?可我只看到了苗东,没看到雀儿啊!还有,你们就没在他身后跟着,不怕他跑了?”

孟婆道:“我们当然是跟着的,不过没进去院子罢了。”

闻言,颜丹青却是一怔,紧张道:“你们之前在明镜台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顾琰?”他一直觉得自那天晚上后,顾琰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心事重重的,好像有事瞒着他。

孟婆不语。判官看了他一眼对颜丹青道:“遇到了,我们还说了话。”

颜丹青追问道:“说了什么?”

判官摇摇头道:“殿下,恕我不能说。”

“……”怎么一个个都有事瞒着他,既然不肯说那他就不问。

颜丹青继续之前的话题,问道:“那天晚上找到我之后你们就一直跟着吗?”这么说,他们一路做过的事情不都被他们看到了?

判官摇头道:“没有,苗东找到了你后我们就带着他回去复命了,阎罗大人自是不能言而无信的。我们回去后他就同雀儿一起转世投胎去了。”

“为什么要同雀儿一起,她不是宠物猪吗?”颜丹青不解道。

判官道:“我想他应该是能察觉到,雀儿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恋人。几百年里,雀儿经历了几次转世投胎,如今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

颜丹青有些明白了,悟道:“所以,这之后我的行踪全是顾琰告诉你们的?”

孟婆不语。判官抬头却没有看到月亮,闷头钻进了厨房。对孟婆道:“你还不快点进来给殿下做点吃的。”

“……”颜丹青也不深究,莫名还有些开心。哼着小曲儿撩起帘子走进大堂,坐到顾琰身边托着下巴一个劲儿的看他。终于,顾琰沉不住气了,稍稍偏头看向门外。

颜丹青忍不住笑了,道:“顾琰,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爱撒谎的人。骗了我一路。”

顾琰喉咙一动,似是有话要说。

颜丹青道:“你们都说了什么?告诉我,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我就当从来都没发生过。”

沉默片刻,顾琰看向他道:“不能说。也不能当没发生过。”

“那好。”就猜到顾琰不会轻易的说出口。颜丹青又道:“那你和我说说,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

顾琰垂眸淡声道:“伤不要紧。”

颜丹青假装生气,温怒道:“怎么不要紧,把我新衣服都弄脏了。”说罢拉着被血迹染红的地方叹气道:“我看我还是穿回明镜亦非台的校服吧!”

“不行。”顾琰看着他:“明天再去买。”

颜丹青笑着道:“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我就不穿明镜台的衣服了。”

顾琰道:“被马车撞了。”

撞了?颜丹青想起他让顾琰等着他回来时候是站在路中间的,惊讶道:“你不会真站在路中间等我了吧!就算如此,马车来了,你就不会躲吗?”

顾琰小声道:“不会。”

“……”颜丹青懵了,心道顾琰这是怎么了,在和他闹别扭?还是在撒娇?他虽然阅人阅鬼无数,但对顾琰确是看不透彻,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看不透。

正好此时白面小鬼端着粥和小菜过来了,颜丹青道:“你不是饿了吗?赶紧吃完赶紧睡觉,赶快养好伤,我还指望着你以后能代替我的两条腿呢!”

顾琰点头。颜丹青早就饿了,三两口就把粥喝完了,吃完饭拉着刚从楼上下来的白面小鬼套起话来。

然而问了没几句后颜丹青就不问了,白面小鬼知道的还不如他多,索性也不问了,玩起平日被禁足时经常玩的游戏。几轮下来,颜丹青就不干了,这个游戏他一次都没赢过,不管是和谁玩,他都没赢过。

孟婆从后堂进来,就看到颜丹青躺在板凳上,两眼无神面如死灰。再看到一旁手足无措的白面小鬼,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白面小鬼看到孟婆,两眼汪汪。

孟婆道:“泯泯,你没让让他?”

颜丹青一下子坐起看向白面小鬼道:“泯泯,你让我了?”

白面小鬼看看孟婆看看冥王,急的说不出话。他到底是让还是不让啊!

颜丹青拍拍他的头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游戏嘛!认真就不好了。图个开心不是?”

白面小鬼:“……”每次玩游戏都数殿下最较真的好吗?

孟婆道:“泯泯,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出摊呢!”

白面小鬼点点头,又看了眼颜丹青,才起身回了后堂。判官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孟婆扭头又对颜丹青道:“你也赶紧去睡觉,我很忙的。”

颜丹青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不能他们睡着睡着,一睁眼,又变回破客栈了吧!

孟婆起身来到柜台:“等你们走了我再回去。”

“谢谢师兄。”颜丹青转身对顾琰道:“顾琰,咱们回房间去吧!明天早点起来。”

顾琰:“嗯。”

二楼只有一间房还亮着灯。颜丹青让顾琰先回了房间,慕容君安还在等他。

没有敲门,颜丹青径直走了进去。夜很深了,慕容君安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听到动静立刻扭头道:“燃兄,你可算来了,大鸡腿一直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我怕吓到他,就没敢掀开被子。”

颜丹青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尧天的肚子,笑着道:“别担心,只是吃多了撑着了。你放心大胆的掀开被子吧!”

不知道尧天到底偷吃了多少鹅蛋竟然能撑成这个样子。说实话颜丹青心里也没个数,想他以前为了给尧天偷蛋吃,天天被大白鹅追着咬,那家伙简直比鬼神还可怕。

一听只是撑着了,君安也笑了,抹了抹鼻子道:“我说今天大鸡腿怎么格外的沉呢!原来是吃多了。”

闻言,尧天不安分的在被子里拱了几下表示抗议,最终还是因为吃了太多撑得难受,继续一动不动窝在被子里呜呜咕噜起来。

颜丹青道:“明天你就别抱着了,让他自己跑跑消化消化。”说着走到门口又道:“你也赶紧睡吧!我们明天还要早点起来。”

慕容君安担心问道:“燃兄,你是和昀灵君一个房间吗?”

“也不能说一个房间。”颜丹青道。毕竟他的房间和白面小鬼们的相比之下大了很多,还有不少隔间。“你不用担心,我们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说完颜丹青退出房间关上房门来到走廊尽头,然而打开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有人进去了。

“顾琰,你在里面吗?”说着,颜丹青就走了进去,他不怕顾琰认出满墙的画是他画的。因为上面的画全都没有脸,就是顾琰认出来了他也可以抵赖。

然而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个,他忽然想起之前是画过一张带脸的,那是他重生前画的最后一幅,而那张正好画的是少年时期的顾琰。

要被发现了吗?颜丹青快速穿过层层书架。那面墙下,顾琰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幅画,看得很认真,不知在想什么,冷峻的侧脸上微微蹙起着眉头。

被发现了。

颜丹青佯装镇定语气轻松:“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顾琰看着墙上的画质问道:“这里是你的房间对不对,这些画也是你画的对不对,你一直在其他地方存在着对不对?”

颜丹青不想狡辩,认真答道:“对,这里是我的房间,这些画都是我画的,我一直都在其他地方存在着。”

顾琰道:“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颜丹青道:“是说我画的好?”

顾琰道:“你还活着,太好了。”

颜丹青心头一紧,当初仙人阁惨被灭门,身为第二大玄门世家的慕容府出了不少力。

虽然顾琰当时并没有去,但无形中,一道屏障阻隔在了两人之间。沉默片刻,颜丹青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门被灭,仙人阁被毁而什么也不做。即使已经被赶出去了。

“我做不到。”颜丹青转身道:“你放心,我不会选择复仇的。”他已经杀了太多人了,比之仙人阁被灭了门,其他玄门世家也好不到哪去。

“你休息吧!我去找我师兄说说话。”

顾琰道:“我不是……”

颜丹青道:“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顾琰愣在原地,他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

出了房间,楼下,孟婆已经在等他了。

颜丹青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隐隐约约他能感觉到孟婆的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孟婆翻着账本道:“你多心了。”

真的是他多心了吗?颜丹青瞥了一眼他看的账本,道:“最近生意很好嘛!城里是不是快空了啊!”

“是快空了。”孟婆把账本放到他面前道:“你看看,从你消失的那天开始,冥界鬼城里近乎一半的小鬼都投胎转世去了。就像是约好了一样。”

颜丹青翻看着,道:“确实多了,不止一倍。地狱呢!地狱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最担心的就是因为他的消失而导致地狱万鬼暴动,届时,不管是冥界还是人界,都免不了一场生灵涂炭的大灾难。

孟婆道:“地狱我和判官去查看过,没有一个厉鬼出逃。平静的诡异,就连经常作乱的厉鬼都不再作乱。”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颜丹青道:“等我把不悲鸟的事处理完毕,就回冥界去。不悲鸟因我而出,就让它再因我而灭吧!”

孟婆却道:“不一定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你也不用急着回去,你现在是人不是鬼,即使拿着殊途剑你也不能长时间待在冥界。”

颜丹青道:“那怎么办,生老病死我也说不了是什么时候。我现在才十六岁,万一活个百八十年的,怎么办?”

孟婆道:“你想多了,想要你命的除了冥界万鬼,还有不少人不是吗?”

颜丹青道:“应该不会吧!除了顾琰和尧天,没人知道我就是拂松鬼仙颜丹青。”

“尧天?”孟婆笑道:“你就这么信任一个妖怪?”

“当然。”颜丹青自信道:“我们可是同荣辱共患难的好兄弟,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关系就是这么铁。”

孟婆拿过他面前的账本收好,冷声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太相信那个妖怪。你回想一下,此次你重生第一个见到的谁?”

颜丹青认真道:“一个小姑娘。”

孟婆道:“我是说你上辈子认识的。按时间一个一个和我说,我回去后让判官查一下。他们和你这次重生绝对脱不了干系。”

“小师妹?”颜丹青回想道:“仙人阁的小师妹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之后就是殷渎,不过已经被尧天杀了。然后就是顾琰和鱼浅了。”不过这些人里除了尧天和鱼浅,他几本可以说是不熟啊!

孟婆皱眉道:“仙人阁的小师妹?那是谁?”他怎么不记得仙人阁有这么一个女弟子。

颜丹青笑着道:“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从明镜亦非台回去仙人阁的时候那她才七八岁,又瘦又小又黑又丑的,也不知道阁主为什么把她捡回来。”

阁主捡回来?孟婆心道:他就是仙人阁阁主,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捡回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颜丹青继续道:“当时回去后师父不在,阁主不在,就一个小姑娘。我总不能和她两个人待着,第二天我就下山去了,偶而回去给她送些东西,几本没见过几面。现在想想,我那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孟婆道:“那你现在知道她的名字吗?”他当时和判官回了冥界,根本就没时间回人界。这个小师妹绝不简单,仙人阁被他们设了结界封了山,没有通行玉牌是不可能进的去的。

颜丹青道:“萧锦夏。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她的弟弟萧燃,应该是师父为了避人耳目取得吧!”

孟婆道:“师父?你不是说回去了没见到师父吗?”

颜丹青道:“当时是没见到。半年后见过一次,我不是给你说过嘛!我被赶出去了。”

“你被赶出去了?难道你之前说的被赶出去是……”是被仙人阁赶出去了,而不是被明镜亦非台赶出去了。

这个师父是谁?他和判官三年里都没回去过人界,难道……

孟婆站起身道:“我要回去了。”他要马上回去让判官查一下那个萧锦夏。

“你不是说等我们走了再回去吗?”颜丹青站起身道:“你什么时候还会来?”

孟婆道:“很快。”说着就往后堂走去。

现在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没想到对手很早就出手了,只是他们没发现罢了。

颜丹青道:“我送送你吧!”

孟婆道:“不用,以后我会直接来找你的。还有,你尽量不要和其他人走得太近,免得以后徒增悲伤。”

“嗯!”颜丹青道:“我知道了。”

殊途,殊途,阎罗送给他这把剑的含义他怎会不知。

孟婆走了,颜丹青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客栈一楼想事情。

天马上就要亮了,他要怎么面对他们呢!怎么面对顾琰呢!脸皮厚不代表他就心肠硬,在冥界的时候,他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会去奈何桥,坐在孟婆的摊子旁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能遇到一个他认识的,又害怕遇到他认识的。

还好,十五年里,他一个也没见到。

“燃兄,燃兄。”慕容君安小心的晃了晃他的胳膊,道:“燃兄,你怎么睡在这儿了?”

颜丹青被他晃醒,揉着被压麻了的胳膊道:“天亮了?”

君安道:“可不是嘛!太阳都出来了。”

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天蒙蒙亮,显然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颜丹青又趴了回去,道:“这不是还没升起来嘛!我再睡一会儿。”

慕容君安着急道:“燃兄,你快点起来吧!昀灵君过来了。”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颜丹青似梦非梦道:“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慕容君安:“……”

没办法了,君安抱起大鸡腿放到颜丹青旁边,小声道:“燃兄,对不住了。”说完一松手,尧天就抬爪朝颜丹青呼去,就在快要挠在他脸上的时候,尧天却是停住了,用肉肉的爪子开始揉他的脸,很快,颜丹青拎着他的爪子彻底醒来。

见他醒了,尧天骄傲的冲颜丹青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怎么样,舒服吧!

颜丹青把他丢到地上,心道:舒服个屁,还不如挠呢!

慕容君安道:“燃兄,该走了,昀灵君和泽兰神君已经出去了。”

“知道了,让他再等一会儿,我忘了拿东西了。”颜丹青说着跑上楼,他昨天把殊途剑放在房间了。

不消时,颜丹青就拿着剑出来了。君安奇怪道:“燃兄,你什么时候买了把佩剑啊!真好看。”

颜丹青道:“这不是买的,是送的。”

“谁送的?”

颜丹青一下跳过门槛道:“不告诉你。”

慕容君安:“……”

门外,鱼浅沉着一张脸站在一旁与顾琰保持距离。看到颜丹青出来,开口道:“我送这几个孩子回明镜亦非台,你就和那个谁出任务去。”

???这是怎么了?颜丹青看了看鱼末和念起,均是低着头,再看向慕容君安,也是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颜丹青走到顾琰身边小声问道:“鱼浅这是怎么了?”

顾琰道:“一会儿再说。”

颜丹青笑了,不是不说,而是一会儿再说。有进步有进步。

一行人原路出城,昨天晚上的事只字不提,分道扬镳,一个向南一个向北。临别前,颜丹青对君安道:“你回去后每天都拿一个生鹅蛋给大鸡腿吃,他爱吃这个。”

没有多问颜丹青是怎么知道大鸡腿爱吃鹅蛋的。君安道:“我知道了,回去之后,一天一个。”

颜丹青点点头。一行人这才各走各的。

走了百米,颜丹青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城,他确实是来过的,在很久很久之前。

颜丹青伸了一个懒腰道:“顾琰,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鱼浅怎么了?做什么那么生气?”

顾琰道:“是鱼末,他们是在任务中偷跑出来的。明镜亦非台不允许弟子擅自行动,违者禁闭一月。”

颜丹青道:“他们为什么要偷跑出来,光明正大的不行吗?”

顾琰淡声道:“除了你,没人敢这样做。”

颜丹青笑道:“我不也是被逼急了嘛!对了,他们为什么会出逃,你知道吗?”

“嗯。”顾琰道:“有一个人给他们送去了一封信。”

颜丹青隐约猜出了是谁:“是假尧天?”所以他们才会出现在之前的那座城,才会在那里遇到准备把剑当掉的假尧天,才会遇到他们,才会来到那座死城遇到孟婆他们?

顾琰道:“别多想,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颜丹青靠近他:“你和我师兄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又知道些什么?”

“说了很多。”顾琰面无表情看着前方道:“很多很多。”

颜丹青拉住他迫使他看着自己,问道:“很多是什么意思?”

顾琰看着他,一字一句,很是认真,道:“你的全部,我都知道。”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打下,颜丹青彻底石化了。半晌回过神来小声道:“你……知道我师兄是谁?”

顾琰道:“知道。”

颜丹青道:“那泯泯呢?”

顾琰道:“知道。”

颜丹青指着自己:“那我呢?”

顾琰道:“知道。”

他之前都做了什么?他都演了什么?颜丹青双手捂脸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琰道:“很久之前。”

颜丹青道:“很久是多久?”

沉默片刻,顾琰稍稍偏头,轻声道:“你别问了。”

“……”

之后的一路,颜丹青都走在顾琰身后,思考着顾琰说过的话。

顾琰说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很久到底是多久?顾琰说他的全部他都知道,这个全部又是多少?

第20章:有尘埃(七)

百无聊赖,一路荒草丛生。颜丹青随手揪下路边的荒草嚼了两下后“呸呸”吐出,微眯眼睛对顾琰道:“咱们这一路都没遇见过几只不悲鸟,是不是情报有误啊!”

从洛邑至晋川,按他两个的脚程,就是再快也要十天。然而现在不到七天,他们就已经到了。

望着远处青山、碧水、蓝天、一派祥和的晋川城,颜丹青道:“晋川这一带有白氏姐妹镇守,滇池虽说都是女弟子但实力也不可小觑,为什么还要向明镜台请人来?”

顾琰看向远处浮云,表情有些凝重:“半月前,滇池遭袭,数百弟子死伤惨重,白薇昏迷不醒。家主白术远在同城,赶回来时已经晚了。”

“白薇受伤了?”颜丹青抬手想要拉他,想到顾琰背上的伤又收回了手。埋怨他道:“你怎么不早说。”要是知道白薇受伤了,他肯定跑着来,不,飞奔着来。

顾琰撇过头,却道:“现在也不晚。”

“你……”颜丹青召出殊途,回头道:“我先走一步,你身上伤还没好,慢慢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顾琰的伤到底好了没有,从那座空城出来之后两人几乎就没说过话,也没再住过一个房间,同样也没给顾琰换过药。

每每想要和他说话或是眼神相对的时候,颜丹青都有一种衣服脱光了,浑身光溜溜被人窥视的感觉。

那种一点隐私都没有的透明感太让人不爽了。

有好几次,颜丹青都是躲着顾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顾琰主动和他说话的时候,明明心里开心的要死,却还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走开了。

三番两次如此后顾琰就不再主动和他说话了。

行至半路,颜丹青就找回来了。他忘了现在他的样子变了,又没有穿明镜台的校服,贸然前去也只会被挡在门外。还有——他不认识路。

悻悻的收起剑,颜丹青道:“你是不是料到了我会回来?”

顾琰没有回答他,默默朝山下走去。

“你一定是料到了。”颜丹青跟了上去,想了想对他道:“顾琰,之前的事我们都忘了吧!这几天没和你说话我都快憋死了。”

半晌,颜丹青也没等来一个字。就算他蹦到顾琰身前挡住他的去路,也只会被顾琰无视从他身边绕过。折腾了半天,顾琰都不理他,果真是全部都忘了又回到起点了。

无奈,颜丹青只得一切照旧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然而,一进晋川城,颜丹青又按捺不住了,在泥人摊贩前驻足,拿起一个黑衣泥人兴奋的冲顾琰道:“顾琰顾琰,你看这是不是你?”

泥人老板看了眼顾琰,忙道:“像,像极了。”

本是应承,想让他们买下泥人。哪知颜丹青把泥人放下后撇了撇嘴道:“哪里像了,顾琰比你这破泥人好看多了。”说着大摇大摆奔下一个摊子而去。

那泥人老板一把年纪,引以为傲几十年的手艺被一个毛头小子给说成是破泥人,胡子一吹不乐意了。拿起那个泥人对顾琰道:“年轻人你来看看,我这泥人虽不是精致无比,但也惟妙惟肖,被你那小兄弟给说的一文不值,老身不服。”

顾琰看了眼泥人面无表情道:“确是不像。”说罢在泥人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中走到颜丹青身边,轻声道:“别玩了,先做正事。”

颜丹青放下手里的木偶,一拍脑门道:“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走,咱们快去滇池。”

滇池,坐落在晋川最西南的盘龙山脚下,依山傍水,风光迤逦。最出名的就要数滇池的万亩荷塘和建在上面的九曲长廊了。前世的颜丹青一直想去看一次万亩荷塘里荷花竞相开放的样子,每每听到白薇同他讲荷塘的夜景萤光都是向往不已。他想:那一定很美。

“顾琰?”颜丹青问道:“现在滇池的荷花还开着吗?”

顾琰道:“还开着。”

颜丹青道:“我上辈子一直想来看一次,却一直没寻着时间来。这辈子能和你一起看,我很开心。”

顾琰一顿:“我也很开心。”

“那就好。”颜丹青回过头轻笑一声:“我还以为这些天你都是在迁就我呢!毕竟你以前那么讨厌我,看见我躲,也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

看他又不说话,颜丹青道:“有那么讨厌我吗?做不了朋友就算了,你连话都不想和我说?”

顾琰看向他:“我想和你说话。”

“那你说啊!”

沉默片刻,顾琰却道:“我想听你说。”

“……”颜丹青心道:我更想听你说好吗!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说就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不论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顾琰毫不犹豫道:“不行。”

颜丹青道:“为什么不行?”

“……”顾琰别过头去:“不行就是不行。”

颜丹青追在身后,道:“不行就不行嘛!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等等我啊!”

转眼间两人就已经来到了滇池的万亩荷塘外。

目能所及之处,一个巡逻的红衣滇池弟子都没看到。名景万亩荷塘尽数被毁,水面上到处都是折断的荷花荷叶,干枯萎靡着一片狼藉,巧夺天工的九曲长廊如今也只剩三曲。

颜丹青看向顾琰质问道:“你不是说只伤了数百名弟子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看着眼前这一幕,颜丹青不禁想起仙人阁,那天他赶回去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破败不堪的景象。

顾琰道:“我所说句句属实。信中确实是那么说的。”

“我信你。不过……”颜丹青道:“这一切还要等见到了白薇之后再问一问了。”

二人泛舟前行,体力活自然就交给力大人高的顾琰了。

颜丹青坐在船头伸手捞起一片已经溃烂的莲叶,轻声问道:“顾琰,等到这件事结束,我就回去了,你会想我吗?”

顾琰沉默不语,摇起的船桨激起一层层水花。

颜丹青苦笑一声:“当我没问。”

船停靠岸,颜丹青轻跃上岸回头看他道:“谢谢你。”说罢,伸出一只手想要拉着他。

“你不必谢我。”顾琰无视他伸来的手下了船。颜丹青笑了笑,收回手走在他旁边道:“我是谢你撑船,你以为我在谢你什么?”

顾琰反问道:“你以为我会帮你什么?”

“……”颜丹青噎住了,他怎么知道顾琰会帮他什么,他连顾琰为什么帮他都不知道。

上了岸,向右行出百米便是滇池的正门了。然而二人行至正门,也不见守门弟子,不过比起滇池外的惨不忍睹的万亩荷塘来说,这里简直一点被人侵入的痕迹都没有。

但,为什么会遇不到一个滇池弟子?

站在门前好一会儿了,颜丹青忍不住道:“要不咱们直接进去吧!”

话没说完,他就已经走了进去。他这个人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了什么就立刻去做。

顾琰默默走在他旁边,有意无意指引着方向,终于,在一个亭子里看到了一个挽了两个发髻的扫地小童。

那小童一看到他们立刻丢了扫把跑了过来,奶声奶气抬头问道:“你们是从明镜亦非台来的吗?”

颜丹青点头,学他的声音道:“是呀!小娃娃,你家大人呢!”

小童道:“在南厢,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薇姐姐已经在等你们了。”

颜丹青蹲下身唇角扬起笑轻轻戳了他的脸蛋道:“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小童移开他的手认真道:“我见过坏人,我认得出。”说罢,一边回头一边小跑着给他们带路。

颜丹青看了顾琰一眼后两人便跟了上去。很快,他们就见到了在南厢外坐着的白薇。只见她一袭红衣,白绫遮面,面色有些憔悴,正看着池里的鱼儿发呆。

“薇姐姐。”小童开心的扑到了白薇身上,抬头道:“薇姐姐,明镜亦非台的哥哥们来了。”

白薇微笑道:“小一乖,先去找其他姐姐玩好吗?”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很是温柔。

小童不乐意的咬了咬唇,却还是听话的跑开了。

待小童蹦蹦跳跳跑远,白薇方才站起身看向他们。

看到来人愣了一下后颔首施礼后轻笑道:“我当明镜亦非台来得谁?原来是慕容府的昀灵君。”说罢黑眸一转看向颜丹青却是不太友好:“不知这位是哪家弟子,竟得你顾千珸的青睐。”

“???”颜丹青心道:白薇和顾琰之间有什么过节?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和鱼浅见到他们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

顾琰不语。颜丹青只好自己回答,拱手道:“弟子萧燃,无名小辈罢了。”

“萧燃?”白薇冷笑道:“确是无名小辈罢了。”

“……”颜丹青看向顾琰,只见他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直入主题问道:“白薇姑娘,半月前滇池被袭,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被他一问,可能是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来,白薇脸色有些发白,身形不稳微微一晃扶住了石桌道:“坐下再说吧!”

奔波了一路,又见白薇已醒并无大碍,颜丹青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来的路上他还在想,要是白薇仍旧昏迷着他该怎么救她,不过既然无大碍那他也不用亲自出手了。

然而他放松了心情刚准备坐下,这边就又听得白薇道:“我只请了昀灵君坐下。你一个小辈,怎么配和我们坐在一起。”指着小童离去的方向冷声道:“你去找小一,她会带你去偏殿。”

“???”颜丹青只得看向顾琰询问,见他对自己点点头,方才寻那小童而去。

走了没多远,颜丹青就听到了那小童的声音在他附近响起。

那小童躲在一棵树后,正探出半个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他。嘟着小嘴问道:“哥哥,你要和我一起玩吗?姐姐们都被吓怕了,不敢从房间里出来,没人愿意和我玩。”

吓怕了?怪不得他们这一路来都没见到滇池的弟子,原来是都躲在房间里了啊!想来半月前那场袭击后在她们心里留下的阴影很严重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见惯了妖魔鬼怪的滇池弟子如此之怕呢?

思绪片刻,颜丹青笑了笑,勾了勾手指对小童道:“好呀!哥哥我最喜欢和漂亮的小姑娘玩了。你薇姐姐说让你带我去偏殿,咱们去那里坐下玩好不好?”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打之前总得保存体力。他现在两只脚都快不是他的了,仅凭意念支撑着他前进。

小童开心的拍手,跑在前面道:“哥哥,咱们比赛,谁最后谁是小狗。”

颜丹青学他的样子道:“好呀!谁最后谁是小狗。”说完,装模作样的快跑了两步,惊得那小童迈开两条小短腿头也不回吭哧吭哧就是跑。颜丹青自是不会和一个孩子争第一的,不紧不慢却很是卖力的跟在她身后,欣赏着滇池的景色,观察着一扇扇禁闭的房门。

没了人的生气,整个滇池仿佛都变成了灰色暗无光彩,倒与冥界有些相似了。

“哥哥我第一,你是小狗。”小童站在偏殿门前开心的蹦来蹦去。

颜丹青摇摇头笑了,他这么大的时候连狗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更别说是跑出去玩了。

迈进偏殿,颜丹青便一把摊在了门口近处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累,不过是奔波了几天而已,他竟感觉自己已不眠不休了几个月。

“哥哥,哥哥?”小童晃着他耷拉下来的手臂皱着小脸道:“哥哥,你不是小狗,你是第一名,你别不理小一。”

颜丹青被她晃得晕晕乎乎,勉强直起身子笑了笑:“小一乖,哥哥太累了,睡一会儿再和你玩好不好?”

闻言,那小童哇的一声就哭了,泪啪嗒啪嗒直掉。肉嘟嘟的小手抹着眼泪鼻涕道:“哥哥别睡,姐姐们睡着之后就没再醒过来了。”

说着,想起了半月前的伤心事后哭着晃得更厉害了:“我不想姐姐们睡觉,我想姐姐们和小一开心的做游戏。哥哥,你别睡好不好。小一听话,小一不会再说哥哥是小狗了,你别睡好不好。”

颜丹青心里刺痛,抄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拿出一个手帕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哄道:“哥哥不睡了,哥哥陪小一玩一个新的游戏怎么样?”

小童抬起头看他,抽噎着点点头道:“好。”

半个时辰后,颜丹青生无可恋地仰躺在椅子上,他不该试图在一个孩子身上找回自信的。为什么,为什么他玩这个游戏不管是谁都能赢他,为什么啊!!!!!!

小童开心的晃他的胳膊,意犹未尽道:“哥哥,哥哥这个游戏真有趣,我们接着玩吧!”

有趣?哪里有趣?你们有趣我无趣好吗?

颜丹青闭上眼睛把小童搂在怀里道:“小一,我们再玩一个新游戏好不好!比谁睡觉快,输的人要……”

小童道:“输的人要学小狗叫。”

“……”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狗?不过答应了就好,他总算能歇一会儿了。

颜丹青应声:“好,我说开始咱们就睡啊!”

小童赶紧捂住了眼睛:“哥哥,我准备好了。”

颜丹青道:“一,二,三,开始。”

“……”

又一个时辰后,当顾千珸和白薇谈完正事一起来到偏殿的时候,只见颜丹青仰躺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护着小一不让她掉下来。一大一小姿势一样睡得不省人事,即便之后小一被白薇抱走,两人都不带醒的。

白薇抱着小一轻叹道:“还真是像啊!怪不得你会把他带在身边。”

顾琰看着颜丹青沉默不语,目光满是柔和。

“我劝你还是不要陷得太深,毕竟阿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身消魂散了。

白薇抱着小一向殿外走去,迈出殿门后道:“这几日你们就住在偏殿后面的厢房里,明日我会把剩下的告诉你们。”

“多谢。”顾琰道:“代我向韶华仙子问好。”

白薇脚步一顿:“我会的。”

待白薇抱着小一走远,顾琰没有喊醒睡着的颜丹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抱起了他,低声道:“阿暖……已经回来了。”

可能是离了椅子后睡得不舒服,颜丹青不安分的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靠在顾琰的肩膀上,呢喃道:“顾琰,我们以后还来看荷花好不好?”

顾琰微顿,偏头看向怀里的颜丹青,见他仍是熟睡便继续向厢房走去。轻声应道:“好。”以后不管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第21章:有尘埃(八)

“顾琰?顾琰?”

颜丹青扶着睡懵了的头缓缓起身,看着陌生又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急了。“顾琰?顾琰?”连喊几声都没人应,颜丹青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往门口奔去,一开门便撞上了一个人,抬头怒道:“我喊你为什么不应声。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走了。”

顾琰垂眸道:“我不会走的。”

“那你出去干什么了?”颜丹青坐回床上,用大人训斥贪玩孩子的语气道:“你不要一声不吭随便乱跑,我会担心你的知道吗?以后出去要先和我说,知道吗?”

顾琰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了。”拿出一套雪白衣服又道:“换上吧!”

“你还记得啊!”颜丹青接过衣服不禁喜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明镜台的校服我这辈子,不,我上辈子加这辈子都不想穿,也不会再穿了。”

说着,他一把脱下明镜台的校服扔得远远的,瘪了瘪嘴道:“粉粉嫩嫩的,陆仲老头品味真是太差了,也不知道明镜台的弟子们是怎么忍受的。还不如我们以前穿的那款好看是吧!好歹白的多粉的少,看起来更仙气。”

“……”顾琰默不作声,只是看了眼他身上的疤痕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去。

“?”颜丹青也看了眼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那些奇怪的疤痕,摸了摸耳后笑道:“很丑吧!时间太久我都忘了这些疤是怎么来的了。”

“疼吗?”顾琰突然道。

颜丹青换好衣服笑眯眯的凑近他的脸调戏道:“要不你摸摸,我看看还疼不疼?”

说完,顾琰仍旧板着脸,冷漠着站起身淡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害羞什么,都是男人摸一摸又不会怎么样。”颜丹青有些好笑,忙穿好鞋子,踮着脚尖步伐轻快的出了门,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背上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顾琰“嗯”了一声淡淡的道:“走吧!”

颜丹青道:“去哪里?”

顾琰看向身后的大山:“盘龙山。”

“等等我,我把剑拿着。”颜丹青回屋拿起殊途剑背在身上,又抓了一把盘子里的葡萄干笑着对顾琰道:“路上吃。”

见过白薇问过盘龙山与不悲鸟的事后,已是中午,吃罢饭二人便轻装上了路。

滇池虽说是建在盘龙山脚下,却也不是从哪里都能上去的。二人出了滇池一路向南,走了近千米,便看到了一条幽深的小径。小径两旁长满了翠竹,紧凑有序又密不透风似的。

颜丹青看着不过一人多宽的石子路不解道:“你确定我们要走这里?”指着远处能并排两匹马车的山路,“白薇不是说不悲鸟走得是那条路吗?”

“这是近路。”说着先颜丹青一步走了进去。

看了一眼宽敞的山路,颜丹青却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星星斑点照耀在二人身上,那是透过竹叶洒下来的温暖日光。然而星星斑点是照不暖也照不亮这条小径的。

几乎是紧贴着顾琰的背而走。颜丹青揪着两边低矮树丛上的叶子,问道:“顾琰,你以前来过晋川吗?”还知道走近路?

“来过一次。”

“来做什么?”

“韶华仙子大婚,来过一次。”

“韶华仙子?”颜丹青道:“那是谁?我认识吗?”

“是白氏现任家主,白术。”顾琰淡淡的说着,却又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情似的。

“白术是仙子?”颜丹青笑出声来:“我的妈呀!要说白薇是仙子我还相信,这白术……我是真的不觉得她是仙子。嗯……最多算是个女的。哈哈哈哈……咳咳咳……”

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颜丹青急咳不止。

顾琰转过身轻拍着他的背道:“你别笑了。”

颜丹青咳得直不起腰,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道:“不、是,我、只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顾琰蹙眉道:“别说话,放缓呼吸。”

照顾琰说的,颜丹青试着放缓呼吸,却是胸口突然一痛,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角。

看着又被弄脏了的衣服,颜丹青不禁苦笑,有些不好意思:“顾琰,对不起啊!新买的衣服又弄脏了。”

顾琰像是有些发怒,不知道是怒他突然咳血,或是他向他道歉,又或是两者解怒。

他道:“脏了再买。”

咳出一口血后,气也通了。颜丹青感觉自己好多了,脸也不再发烫,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为猛咳而酸痛的四肢道:“下次买黑的吧!怎么脏都不明显。你说……”

“你别说话了。”顾琰打断他,声音有些颤抖。

感觉到顾琰的不对劲儿,颜丹青抬起头,见他满眼担忧之色,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小声询问道:“你在担心我?”

“……”

颜丹青向前一步,不断逼近:“顾琰。”他拉长了声调,微笑又有些调戏的意味。

笑过后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起来。“你还会担心别人啊!我以为你对谁都漠不关心呢!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是冥王,只有我掌控他人生死,没人能掌控我的。我也说过,这个身体放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会有点小毛病。吐口血算什么?我就是再吐十口,就是血流干了爬起来照样生龙活虎。”

见他并无大碍,开始胡说八道起来,顾琰道:“走吧!”

“我还没说完呢!”颜丹青笑着跟上去。想走在他前面却奈何路面太窄,只得紧跟身后。“顾琰,我还没问你,是哪位大侠敢娶白术呢!你别走那么快啊!”

顾琰放慢脚步,道:“墨家公子,墨林霜。”

“墨简!”颜丹青震惊不已:“他们两个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看对眼了呢!墨简不是说他喜欢慕容皎皎的吗?怎么会娶了白术?”

顾琰淡淡地道:“世事难料。”

“……”想了一下,颜丹青点点头:“也是,缘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就像鱼浅,三十好几了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说着,颜丹青又想起那天和鱼浅一起喝酒的情形来。低头微笑着道:“顾琰,我以前一直想和你说话,和你成为朋友,和你一起出任务。可现在真的和你说话了,出任务了,我只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

颜丹青笑着继续道:“直到在那座空城遇到了我师兄,遇到了泯泯。我才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的确是活着的,有血有肉,不吃饭会饿,不睡觉会困,不休息会累。”说完,他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十分正经道:“顾琰,如果我明天回去了,你会想起我吗?哪怕偶尔想起那么一瞬间?”

顾琰停下脚步,一个字低沉有力:“会。”

听到顾琰的回答,颜丹青顿时心情愉悦笑脸盈盈。“谢谢你。顾琰。”

半个时辰后,脚下石子路就走到了尽头。宽阔的山路就在他们面前不到十米处,再往上走就是山顶了。

颜丹青望了眼山顶道:“咱们就在这埋伏着行吗?消息可靠吗?我很怀疑,咱们这一路就像是来跑来玩儿的一样,除了之前在空城附近遇见过几只不悲鸟外一个妖魔鬼怪都没看到啊!还是说……我死了之后,他们都变得安分了?”

半晌,顾琰才道:“不是。”

颜丹青道:“不是什么。”

顾琰道:“不是因为你。”

颜丹青摊手道:“好吧!我自恋了。”

拿出一幅画垫在一个树墩上,坐下后又琢磨着道:“难道都被你们猎完了?我还想抓一个妖兽当坐骑呢!人的两条腿就是比不上那些妖兽的四条腿。果然腿多就跑得快吗?”

“……”

“你坐不坐。”颜丹青看着站的笔直快要融入大自然的顾琰道:“我往旁边去去,你坐过来吧!现在天还早,站到晚上你的腿肯定麻,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意外跑都跑不及。”

顾琰默不作声,却是紧挨着他坐下了,两只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山路。

半个身子倚着顾琰,一只手支在腿上撑着下巴,颜丹青无聊的厉害,对顾琰道:“我们聊聊天吧!干等着太无聊了。”

顾琰道:“聊什么?”

“……”颜丹青灵光一闪,一拍手笑道:“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

顾琰这个人孤僻的厉害,一定没怎么玩过游戏,说不定,他能赢那么一次。

打着这个心思,颜丹青道:“游戏很简单。”说着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握在手里放到背后,“你只要猜石子在我哪只手里握着就行。猜对了,就算一分,猜输了,算对方一分。谁先攒够十分,谁赢。顾琰,你听明白了吗?”

顾琰点头。颜丹青又道:“你以前肯定没玩过游戏,我先让你试玩一盘。”说完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片刻,把手伸出,问道:“你猜,在我哪只手里?”

顾琰毫不犹豫指了:“右手。”

颜丹青摊开手心开心的几乎要蹦起来,哈哈笑道:“我赢了,哈哈。顾琰,你知道吗?我玩这个游戏还是第一次赢。哈哈哈……”

顾琰看着他,异常认真:“这盘不算,再来。”

颜丹青把手再次背到身后,片刻,强忍笑意把手伸出道:“这次可正式开始了啊!你输了可不许耍赖。”

顾琰轻蹙眉头,认真指道:“左手。”

颜丹青摊开左手高兴的差点从木墩上跌落,被顾琰伸手扶了一把才勉强坐稳。

“哈哈哈,顾琰,我太开心了,你是我赢的第一个,哈哈哈,你这么厉害,也还是有不拿手的东西啊!哈哈哈……”

顾琰抓着他的手腕防止他跌落,淡淡地道:“游戏罢了。再来。”

“好,再来再来。”颜丹青再次背过手去,却有些伤感:“今天能够赢你,就是回到冥界我也无憾了。来,顾琰,我们继续。”

顾琰应声。

直到太阳下山,两人才不再游戏,正经坐好盯着前面。晚上了,不悲鸟马上就要出现了。

颜丹青小声道:“顾琰,你小时候也没玩过游戏吗?怎么能笨成这样。我玩这个游戏就连小一都没能赢过,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赢了你这个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旷世奇才。”

“再聪明,也有不足之处。”

“很有道理啊!”颜丹青道:“怎么玩游戏就不用心呢!你说,你是不是让我了?”

他可是自知道这个游戏后就一把都没赢过,除了顾琰,真的是一把都没赢过。

顾琰默而不语。颜丹青看向他,又道:“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没赢过一次吗?”

“……”

指着自己的眼睛:“因为我的眼睛出卖了我。”

说罢,颜丹青松松垮垮倚着顾琰道:“有一次我实在是输怕了,就跑去问我师兄,缠了很久他才告诉我这个秘密。他说是我的眼睛出卖了我,然而怎么出卖的却死活不说。我不信,又问了很多和我玩过的小鬼,和我师兄说的如出一辙,一字不差的,慢慢的我就不问了。因为问了也是白问。”

顾琰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输给你。”

“不问。”颜丹青道:“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

这时,山中飞鸟被什么惊到了,扑扇着翅膀飞箭一般朝天空飞去,又立刻四散开来。

有什么东西来了。

会是不悲鸟吗?

远远地,一阵敲锣打鼓的喜乐传来。

山脚下,由妖魔鬼怪们组成的庞大的迎亲队伍,严整有序的一步一步朝山顶而去。

每隔三米,就会有两只红衣鬼怪点燃一盏红灯笼,恭敬的捧着分别站在路的两边。队伍行进的很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三分之一的山路两旁已经站了几十个身着红衣手捧红灯的鬼怪了。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子骑着匹骏马走在队伍最前,黄金面具遮面,犹如一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黄金脸长在那人头上一般。身上的喜服奢华至极,镶满各种珍珠宝石,在月光与灯光的折射下发出五彩光辉。

那人身后的八抬大轿亦是如此,珠光宝气极尽奢华。淡蓝色鬼火星星点点,犹如星空飞舞在轿子四周一般,如梦如幻。

如果有哪个男子愿意做这么大排场迎亲的话,就是九天玄女见了说不定都要动了凡心。

不过,这个迎亲队伍并没有人间娶亲时给人的那种喜庆气氛,而是处处透着阴邪之气,诡异至极,可怕至极。就是见过不少冥界千奇百怪的迎亲队伍的颜丹青都觉得这个队伍邪透了。

因为领头的不是鬼,而是人。

活生生的一个人,操控着庞大的妖魔鬼怪迎亲队伍。就是当年的他——拂松鬼仙颜丹青也没明目张胆的干过这么招摇的事情,顶多召出百鬼游街,说几句大话吓人罢了。

迎亲队伍一点点临近山顶,颜丹青顾琰双双屏住呼吸。这和他们知道的信息完全不一样,白薇可不是这么告诉他们的。像这样的队伍,他们两个就算打得过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不过颜丹青他还是打的过的,只是不想用他以前的招数罢了,因为顾琰不喜欢他那样。

颜丹青看向顾琰,见他虽说和平时一样,却也是像有些吃惊,眉头紧蹙,显然是不知内情的。

回过头,等他再看向迎亲队伍的时候,颜丹青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迎亲队伍停下了,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他们视线正面,让他最为震惊的是——他们好像被发现了。

只见新郎官骑在马上,正正看向他们藏身的树丛,一阵骇人诡异的笑声从面具下细细碎碎传出,就像——丢了很久找不到的玩具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种欣喜。

就在颜丹青准备拔剑迎敌的时候,那新郎官突然低吼一声,喜乐再次奏起,队伍也开始向山顶移动。

见他走了,颜丹青和顾琰却是没有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因为……

山顶之上,白薇白绫遮面,看不清表情。她静静地抱着一身华丽喜服睡着了的小一迎风而立,红衣翻飞,青丝乱舞。

亦鬼亦仙,魅惑至极。

第22章:有尘埃(九)

只能硬上了。

虽然不知道到白薇为什么会抱着身穿喜服的小一站在那里,但颜丹青和顾琰不能当做没看见的样子。

一切就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颜丹青低声道:“我去拦着迎亲队伍,你把白薇和小一带走。如果白薇反抗,就打晕了再带走。”

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这件事和滇池脱不了干系。

话不多言,颜丹青顾琰分头行动。颜丹青去吸引迎亲队伍的注意力,顾琰趁此把白薇和小一带到石子路快速下山。

滇池自半月前的突袭后加强了守护结界,即使颜丹青没有拖住迎亲队伍,他们也能在里面等到沐溪涧派来的援兵。

颜丹青做事从来都不会藏头藏尾的,在暗处躲了这么久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慢悠悠从竹林里走出,就在他快要走到山路上的时候,离他最近的执灯小鬼突然“砰”的一声跪倒了地上,低着头哆哆嗦嗦不敢起来,原先捧着的大红灯笼也从手上滑落,滚到了一边却没熄灭。

因为那是鬼火燃起的灯笼,除非人力拍灭,是不会熄灭的。

执灯小鬼的动静并不大,然而就在他跪倒的那一刹那,喜乐骤停,队伍瞬间停止调转方向,带着黄金面具的男子调转马头,马蹄哒哒地朝颜丹青而去。

白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呆愣在原地,直到顾琰出现把她们带到那条石子路才回过神来。抱着熟睡的小一跌坐在颜丹青他们坐过的树墩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一直说着“小一,对不起。”

这边,颜丹青被执灯小鬼也是惊得脚步一顿,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先跪下了?

“别害怕。”

颜丹青伸手想要把那执灯小鬼扶起,但那小鬼一直伏在地上不肯起来,也就放弃了。捡起红灯笼放到小鬼面前道:“好好拿着,别再掉了。”

面具男骑着马很是悠闲,不紧不慢走到队尾,居高临下看向颜丹青。片刻,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

颜丹青不禁感叹,要是他也会骑马的话,是不是也如他这般潇洒?

比起那人一身惹眼的奢华喜服,颜丹青更在意的是那副黄金面具,上面连个窟窿都没有,他是怎么看路的呢?

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一贯方针,颜丹青站在原地,两人就这么对立僵在了这里。

估摸着顾琰他们已经下了山,颜丹青才向前一步。没想到那面具男见他向前,也向前了一步。

颜丹青不敢动了,因为面具男身后的迎亲队伍也跟着他向前了一步。

他不是害怕对面数量多自己打不过,而是队伍里的不悲鸟实在是……一直让他联想到大白鹅肥壮的身躯,扑腾着翅膀张着大嘴想要咬他。

“这位兄台?”

颜丹青强迫自己不要看向不悲鸟,目光锁定在面具男身上,微微拱手道:“不知这位兄台深夜造访盘龙山……是要迎娶哪位千金啊?”

面具男没有说话,大手一挥指向山顶。

颜丹青看向山顶摊手道:“山顶上什么都没有啊!”

闻言,那面具男回头看向山顶,见空无一人,瞬间怒了。阵阵嘶吼从他喉咙里发出,痛苦气愤,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颜丹青道:“这位兄台莫要生气。你还没告诉我是来迎娶哪家千金呢!”

还是没有说话,只有不停地嘶吼声从面具男喉咙里发出。

颜丹青明白了,这人可能是个哑巴。又道:“兄台既是迎亲,为什么不在白天?又为什么用这些妖魔鬼怪呢?”

说是妖魔鬼怪,其实大多都是不悲鸟和红衣小鬼。面具男冲着他又是一声低吼,指着那些执灯小鬼表示不满,就像说这些并不是妖魔鬼怪一样。

之前一直被迎亲队伍的奢华和诡异震住了,颜丹青一直没有留意过红衣小鬼,见他像是反驳自己方才看了一眼那些执灯小鬼。

这一看,颜丹青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那些根本不是临时凑数的孤魂野鬼,而是穿着滇池校服死去的女弟子们。

颜丹青沉不住气了,拔剑指着面具男质问道:“半个月前,袭击滇池的就是你对不对!”

面具男摇头连连后退,突然说话了。他无辜的快要哭了出来:“我没袭击滇池,是她们自相残杀,不关我的事。”

颜丹青皱眉道:“你会说话?”既然这家伙会说话,那他刚才为什么不说。

面具男害怕的跌坐在地上,颤抖着不敢看他,低着头回想着什么:“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会、会在这里,你、你别、别杀我。”

颜丹青上前想要摘下那人的面具看他的面貌。哪知手还没碰到面具,那男子就挥舞着手臂不让他靠近,尖声叫了起来。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我的脸好痛啊!”惊恐着不停蹬腿后退摇头,像是疯了:“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面具男话音未落,迎亲队伍就立刻把他和颜丹青隔开,层层叠叠包围住了他。只有山路两旁的执灯小鬼们不敢上前,三三两两瑟缩在一起。

颜丹青沉声喝道:“滚开。”

他这一声,本是命令。然而却没有一个滚开的,即使害怕的瑟瑟发抖也不退让。

颜丹青冷哼一声,那面具男见他被围住竟想要骑马逃跑。

“想跑?”

挥剑斩退围上来的不悲鸟,闪身躲过扑过来的红衣鬼,颜丹青单手捏诀召出几个青面鬼拦在面具男马前。命令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带回滇池。”

此话一出,本是围着他的不悲鸟和红衣鬼“哗”的扑向他召出的青面鬼。

一得空闲,颜丹青召剑入鞘,双手捏诀,瞬间召出近百青面鬼,团团围住了所剩无几的不悲鸟和红衣鬼。

局势一下逆转。颜丹青负手上前,沉声道:“不悲鸟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近百青面鬼齐动。片刻,不悲鸟便一个不留的消灭光了。面具男也从马背上跌落,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像是难以置信,嘴里不停嘟囔着:“我不是、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我……”

“你什么?”颜丹青上前一把揭去黄金面具,手却是一顿:“你的脸?”

他的脸就如同黄金面具一样看不见五官,却不如面具一样光滑,而是结满了血痂。

那人双手捂脸背过身去,高声惊叫道:“别看,你们谁都别看,别看……谁都别看,别看我。”

颜丹青愣了片刻,把面具递给他道:“戴上吧!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可以把你的脸给治好。”

那人疯了似得戴上面具哈哈笑道:“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想骗我哈哈哈哈,没门哈哈哈哈,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哈哈哈……”

颜丹青抓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不是骗子,但我敢肯定,如果你继续装疯卖傻的话,我会让你变得比现在糟糕十倍。”

他没有危言耸听,面具男也没有不识相。只见他“嗷”的一声晕倒在地,他用行动证明他同意了。

青面鬼已经把盘龙山所有红衣鬼汇集在一起。不消时,远处升腾起一阵烟雾,雾中缓缓走出两个冥官,一个白丧服,一个黑丧服。颜丹青叹道:“啧啧啧,果然还是丧服顺眼。”

“殿下?”黑白无常惊道:“真是殿下!”

颜丹青没有否认,指着那群红衣鬼道:“你们把她们带回冥界去吧!”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果真是殿下。”

颜丹青道:“别磨蹭了,我还有事呢!你们赶紧的,别让其他人看到。”

白无常颔首道:“是,殿下。”

又是一阵烟雾升起,颜丹青召出的青面鬼瞬间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数百红衣鬼。

黑无常冷冷地道:“殿下,以后直接叫我们就行,青面鬼就别再召了。”

白无常也道:“是啊!殿下,青面鬼太凶恶,还是不要经常召唤的好。”

颜丹青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那么忙我哪敢麻烦你们。快回去吧,记得让孟婆先不要收她们的钱,我有空烧点。”

“……”黑白无常又对视一眼。

白无常叹气道:“殿下还是自己说吧!我们可没这个胆子。”说罢,不等颜丹青有所反应,便双双隐在雾气当中消失不见了。

颜丹青也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装晕的面具男道:“先起来,自己趴在马背上再晕。”

闻言,面具男又“嗷”的一声起身,摇头晃脑一番后忽的跳起自己趴在了马背上,又“嗷嗷”两声继续装晕。

面具男卑劣的演技不禁让颜丹青看得皱眉,本来打算他自己牵马的,不得已还是召出了一个白面小鬼,让他牵马跟在自己身后。

行至半山腰,迎面走来一人,身量修长黑衣如墨。

正是顾琰。

颜丹青喜道:“你怎么来了。”

顾琰没有回答,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白面小鬼身上。

颜丹青笑着解释道:“你别生气,我本来是想自己牵马的,但是这面具男着实让我厌恶。这才召了一个小鬼牵着,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就让他回去,自己牵。”

“……”

半晌,颜丹青也没有把白面小鬼召回去的意思。

顾琰轻声道:“回去吧!很晚了。”

见他终于松口,颜丹青笑着走在他身边道:“你不夸夸我?几百只不悲鸟和小鬼全被我一人打倒了,并且还抓到了他们的老大。你就不说些什么?”

片刻,顾琰冷声道:“你到底召了多少,如实说。”

“……”

颜丹青道:“没多少,我保证。不到一百,连他们的零头都没有。”

顾琰轻叹一声道:“歪门邪道终归不好,以后不要再做了。”

颜丹青脚步一顿,小声道:“我不是歪门邪道。我是冥王,召几个小鬼用用怎么了?”

顾琰偏头看向他,目光尖锐。

颜丹青视若无睹跑在他前面,头也不回道:“随你怎么办,我先回去了。”

“……”

人是跑了,白面小鬼还在。顾琰看了眼马背上的面具男又看了眼白面小鬼,终究还是没有拿过缰绳,任白面小鬼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半个时辰后。

滇池入口处,颜丹青骑在门口的一个镇门石兽上晃悠着腿,即使顾琰走到他身边也没有一点要下来的意思。

顾琰看他道:“下来。”

颜丹青抱住石兽的脑袋道:“不下。”

“……”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说完,走进滇池,头也不回。

白面小鬼已经消失回了冥界,那匹马有灵性似的自己背着面具男哒哒哒哒地跟在顾琰身后进了滇池,看都没看颜丹青一眼。

颜丹青愤愤跳下来道:“待着就待着。”说着,又骑在了另一个石兽身上,晃悠着腿趴在石兽脑袋上看看荷塘,看看夜空,无聊着一颗一颗数着星星。

“夜空真美啊!”冷不防,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颜丹青循声看去,道:“怎么是你?”

白薇抬头看他,笑道:“我怎么了?”

颜丹青道:“没什么。你也是出来看星星的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白薇会抱着小一出现在那里,他想顾琰也不会问的。谁家没有一个两个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普通人家都有,更别说是玄门里排名第五的滇池了。

白薇笑而不语,微风扬起了她遮面的白绫。颜丹青瞥到,她左脸上有一道疤,虽然不大,但对一个女子来说,再小,也是不美的。

白薇把白绫重新围好,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到了?”

颜丹青抬头道:“看到什么,星星吗?”

“没什么。”白薇转身道:“牟尼居的人已经来了,剩下的我们自己会处理。”顿了顿又道:“谢谢你救了小一。”说完急匆匆的回去了。

颜丹青没有回头目送她离开,而是继续趴着数星星。他心道:不管了不管了,别人家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颜丹青不禁打了喷嚏。

一只手伸了过来,顾琰道:“下来吧,夜里凉。”

颜丹青撇过头有些赌气:“不下,我不冷。这里是南方,暖和的很,我一点都不冷。”

“……”

顾琰上前把手覆在他的手上,道:“说谎。”

颜丹青坚持道:“我没有。”

“……”

顾琰道:“真的没有?”

好吧!他说谎了。颜丹青道:“有一点冷罢了,又不是……喂喂喂……你做什么?”被顾琰抱在怀里后低声又道:“快把我放下去。”

顾琰抱着他走进滇池:“不放。”

“……”

颜丹青道:“我自己进去就是了,你快放我下来。”

顾琰仍道:“不放。”

颜丹青道:“你非要和我对着干是吧!”

顾琰不语。

颜丹青轻笑一声:“顾琰,昨天你是不是也这样抱我了。嗯?”

“……”

“不说?”颜丹青环上他的脖子凑近道:“再不说话我就亲你。”

本是恐吓,哪知……

顾琰不为所动,淡淡的道:“随便。”

“……”

第23章:有尘埃(十)

沉默半晌,冷不防的颜丹青问道:“顾琰你成亲了吗?”

顾琰很明显的顿了一下,轻声道:“没有。”

颜丹青把玩着垂下的发带笑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琰看向他,十分认真:“有。”

闻言,颜丹青的手指微滞,心里有些刺痛,垂眸道:“你这样抱着我……就不怕她吃醋?”

顾琰停下脚步,看他道:“要是你,你会吃醋吗?”

颜丹青想了片刻,道:“你问错人了。”说着轻轻一跃跳了下来,岔开话题道:“那个面具男被带到哪儿了,我想离开之前见见他。”

“在莲亭。”白薇突然冒出道:“抱歉昀灵君,我能把萧公子借走一会儿吗?”

“喂。”颜丹青不满道:“你问他做什么,我又不是他的东西。”瞥了一眼顾琰,扭头对白薇道:“莲亭是吧!前面带路。”

顾琰向前一步想要一起。颜丹青阻止道:“你就别过来了,省的再污了您的眼。”

“……”

白薇道:“萧公子这边请。”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顾琰一眼,摇了摇头便继续为颜丹青引路了。

去莲亭的路上。白薇问道:“萧公子是和昀灵君吵架了?”

“吵架?”颜丹青道:“你哪里看到我们像吵架了?谁敢跟他吵,命还要不要?”

白薇含笑道:“那就好。”

“……”

颜丹青道:“你以后别叫我萧公子,该是我喊你姐姐。”

白薇一愣,笑出声道:“姐姐?除了小一,还没人喊我姐姐呢!”

说着,前面不远处的尽头出现了一座通体为白色的小楼,一朵血色莲花盛开在房门之上,为这栋小楼添上了一抹奇异的色彩。

“莲亭到了,我们进去吧!”

“哦。”颜丹青又看了眼门上的血色莲花,方才跟了进去。

房间不大,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摆设也很普通。但往往这种地方都不会很普通,会设有暗门地道之类的。

果不其然,白薇轻轻转动供桌上的香炉后,一扇门在他们右手边缓缓打开了,里面隐隐有光。是血色的光。

门很低很低,低到就连白薇都要弯腰迈进。

“小心碰头。”白薇提醒道。

颜丹青点头,然而在迈进去前又停了下来,迟疑道:“不然还是把昀灵君叫过来一起吧!”

白薇笑道:“他会来的,我们就先进去吧!”

“……”既然顾琰会来,颜丹青也不再犹豫,弯腰迈进。

门后是一个可容纳三人站立的平台,他们两人正好站在平台的边缘。颜丹青脚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木制旋转楼梯。周身也是发着淡淡的红光,那是上面血色的木漆折射出的光亮。

好奇的伸头朝下看了一眼,颜丹青不禁叹道:“这得走多久?”

真走下去了不晕死也要累死了吧!

白薇重新启动机关把门关上,抬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刹那间,又一扇门在白薇的左边打开了,是一个八尺见方、一人多高的平台。

白薇率先走进去,笑着道:“那个楼梯是给君子走的,这个楼梯是给小人走的。你选哪个?”

颜丹青毫不犹豫走了进去,道:“我选小人。”

没想到滇池的防盗系统还挺特别的。颜丹青新奇道:“这叫什么?”

白薇又是抬手一按,回答道:“莲云梯。”

门缓缓合上,徐徐下降。颜丹青忽的想起滇池入口处白薇对他说的话,便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不让我们插手此事嘛!怎么突然变卦了?”

“这我就要问你了。”

白薇看向他:“你到底答应了那面具人什么?”

颜丹青道:“没什么,不过是答应他治好他的脸罢了。”

白薇一怔,手附在白绫下的疤痕处,颤声道:“你……能治好?”

看来白薇的伤和面具人的伤应该是来自一处了。

颜丹青干咳一声正色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薇不说话了,低头思索着。这时,云梯的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青衣男子。白薇介绍道:“姐夫,这就是萧燃,萧公子。”

姐夫?那就是墨简了。颜丹青看他一眼,颔首道:“墨前辈。”

墨简应了一声走进莲云梯对白薇道:“你姐姐还在里面,我先上去拿个东西马上就来。”

颜丹青看着门缓缓关闭,心道:好吧好吧,一个个都无视他。无视了也好,省得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出错被他们认出。

地下不比上面还有微弱的红光。白薇掌起一盏烛灯拿在手里,轻声道:“跟我来。”

两人直走片刻,又向上走了一小段楼梯,转过了一个拐角方才看到一个幽幽闪着烛光的房间。

门口一道黑影直直站在那里。颜丹青惊道:“你从哪下来的,这么快。”

顾琰淡淡的道:“楼梯。”

白薇进去又出来,问道:“我姐姐呢?”

顾琰看向墙角:“在那里。”

二人看去,一抹血红蹲在墙角头朝里一动不动。白薇紧张的走过去,轻声道:“姐姐?”

颜丹青看向顾琰,小声问道:“不会是那面具男的黄金面具被他们拿下来了吧!”

顾琰摇头道:“是他自己拿下来的。”

“啧。”颜丹青道:“忘了和你说了,是我疏忽了。”

白薇把白术扶起,颤抖着对顾琰道:“昀灵君,这是怎么回事?”

顾琰沉默不语。颜丹青走近一看,不禁皱眉,问道:“你姐姐……也受伤了?”

只见白术的半张脸此刻同那个面具男一样,结满了血痂。

白薇有些激动:“我姐姐当时没在滇池,怎么可能中此邪术。”

白术一只手搭在白薇手上,艰难地道:“是我自愿的。”

颜丹青像是想到什么,大步走进关押着面具男的房间。看到面具男的一瞬,一切便豁然开朗,白术竟真的把面具男中的邪术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一半。

那面具男晕倒在地上,双手被绑在了身后,发觉有人来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是他,忽的从地上坐起来仰着一张脸兴奋道:“小公子小公子,我的脸已经恢复一半了,你快点把我另外半张脸给治好吧!”

颜丹青道:“我说了,只要你说出全部事情经过,我自会治好你的脸。”

面具男一听,忙道:“我说了,我都说了。我听你的全都说了,你可以问问他们,我真的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白薇扶着白术走了进来。

半张脸已被白绫遮面,白术道:“你不要信他,这个人狡猾的很,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没有。”

面具男想要上前蹭着颜丹青的脚不让他走,被顾琰一个眼神又给吓了回去。战战兢兢道:“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知道这么点,那个人他也是不相信我,不然也……”

“哼!”白术打断他道:“你又在说谎,那个人?你不是说你没受别人指使吗?”

颜丹青把角落里的椅子搬了一个示意白术坐下,对她道:“韶华仙子放心,我会让他开口的。”

“我不坐。”白术冷声道:“我又不是腿断了。既然白薇相信你,你就只管问。”

“……”

颜丹青心道:白术怎么还是那么要强,都成亲了就不能温柔一点?亏得墨简是个谦谦君子受得了她。这要是换成鱼浅……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

“给你搬来你就坐,费什么话。”

颜丹青把她按在椅子上道:“你就别逞强了,你脸上的比他脸上的还要厉害。不然一会儿等墨前辈来了,你让他给你看看,你背上是不是也结了血痂。”

“你……”白术一脸震惊,她背上从刚才就有些痒,不过没有脸上的严重就没在意,难道……

白薇小声道:“姐姐,要我先帮你看看吗?万一真是邪术扩散了就……”

“没有。”白术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小子也不愿相信我吗?”

白薇不说话了,安静的站在她旁边。

这边,颜丹青也想为自己搬一个椅子,一转身,顾琰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微微一愣,笑道:“谢谢。”

待颜丹青坐好,白术沉声道:“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了。”

颜丹青看向面具男,严肃道:“你叫什么名字。”

面具男抬头,看到顾琰后又不敢上前,跪坐在地上道:“小公子,小的没名字。同行们抬举,都管我叫赖子。”

颜丹青道:“赖子,你是做什么的。”

赖子嘿嘿一笑,看了一眼白薇脸红道:“小的,小的是拐卖少女的。来钱快,尤其是长得好看的,那卖出去价可高了。这位小姑娘就不错,能卖到京城里的名馆当头牌。”

闻言,白术颜丹青异口同声道:“闭嘴。”

白术气的干咳几声。白薇赶忙帮她顺气,轻声道:“姐姐别生气,那家伙是故意的,你别听他胡说。”

颜丹青也干咳一声,继续道:“别说废话,不然我就先卸你一条手臂。”

面具男见识过他的本事,立马正经了。睁大眼睛道:“小公子别别别,我刚才又想起来了。那天我在荷塘外面蹲点的时候,一个叫尧天的家伙突然把我喊了过去。”

说到尧天,屋里说有人除了顾琰,脸色皆变。尤其是颜丹青,尧天和他最熟,要真是尧天做的,就为难了。不过他也不想信会是尧天做的,但还是要防上一防。

看他们脸色变了,赖子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继续道:“他把我叫到了一个酒馆,请我喝酒吃肉,喝了两坛之后他就指着一群红衣女子问我喜欢哪个。我当时喝多了,就问他,你管我喜欢哪个,你还能让她嫁给我不成?”

白术气的一拍扶手,怒道:“你这个禽兽不如东西。你你你……”

赖子往回退了几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句玩笑就、就惹出这么大的事儿啊!”

颜丹青道:“还有吗?继续说。”

见他发话,赖子点头道:“有有有,我都说。”

“他说他可以让那个姑娘嫁给我,但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我把一包药粉下到滇池的井里,之后就让我在那附近等着。我想蹲点也是等,下药也是等,就把药给下到了井里。”

说着,赖子越来越激动,只有两只眼睛的面孔更加诡异了。

“小公子你要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下完药就在附近的破庙里等着,第三天的时候我实在是良心过意不去,就去荷塘附近看看情况,哪知我刚走到街口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颜丹青道:“是半月前吗?”

赖子道:“是,是半月前。那时候天都黑了,有传言说大批不悲鸟向南边来了,所以街上没一个人在。我想着打斗声很可能是滇池弟子在降妖除魔,心一痒就忍不住跑去看了。谁知这一看把我吓得路都不会走了,万亩荷塘里,数百个红衣人飞来飞去的,一下子就瘫坐在了荷塘边。”

脸上一丝惊恐闪过,赖子道:“荷塘里剑光一闪一闪的,那些人脸上身上全是血。一个剑光在我面前闪过,我当时就吓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醒了之后我就想出去来着,可里里外外都是那恶心死人的不悲鸟,我根本就出不去啊!”

“尧天呢?”颜丹青问道:“你之后应该还见过一次。”

赖子道:“小公子你可真神,我在那洞里不知呆了几天。就在我发觉自己可能被骗了之后,那个尧天却出现了。”

“他拿了一身大红喜服让我换上,说你喜欢的姑娘今晚就会嫁给你。我一听,这不可能啊!我当时并没有告诉他我喜欢哪个。然后我就反问他,却被他一掌打晕了,之后,之后你都知道了啊!小公子,我不敢再撒谎了啊!我跟他们说假话是因为我想见你,你说过会把我的脸治好的。”

颜丹青摸了摸耳后:“你们谁有尧天的画像?”

既然赖子说一切都是尧天指使的,那么就让他认认,看看是假尧天还是真尧天。

白薇道:“有有,我这就去拿。”说着就转身就要出去。

墨简进来沉声道:“不用了,我已经拿来了。”

他走到面具男跟前,展开画像让他辨认。那面具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高声道:“没错没错,就是他,就是他指使我的。”

颜丹青瞥到画像一角,松了口气,还好是假尧天做的,不然……他还真对尧天下不了手。

颜丹青道:“那个尧天有没有说,给你那包药粉是什么?”

赖子想了片刻,摇头道:“没说,不过我也不傻,没全都倒进去,留了一点。”

墨简道:“你放在哪了?”

赖子脸一红,道:“公子,这、这让我怎么拿,两个姑娘在呢!”

白薇了然:“姐夫,我和姐姐先出去。”

墨简点头。待她们走了,赖子又道:“小公子你也别看。”

颜丹青道:“我为什么不能看?”

赖子看了眼他身后的顾琰,咽了口吐沫。颜丹青很是奇怪,扭头看向顾琰,突然一只手附在他的眼睛上。顾琰沉声道:“不让你看就别看。”

“……”

墨简冷哼一声,道:“快点。”

“好好。”赖子撩起衣服把手伸进亵裤里好一番摸索,终于摸到了他藏起来的药粉。高声道:“找到啦找到啦!”

“让我看看?”

颜丹青扒开顾琰的手凑了过去,伸手就要接过来,却被墨简一把抢过。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震惊道:“果然是,果然是这个东西。”

“什么东西?”颜丹青问道:“让我看看。”

血痂,药粉,怎么想都是他做出来的血痂咒的可能性非常大。

顾琰道:“你还是别看了。”

可他还是说晚了,颜丹青已经把那包药粉拿在了手里。一个不稳,药粉洒到了地上,颜丹青退后一步看向顾琰,真是血痂咒。

不是我,这不是我做的。这不是他做出来的血痂咒。

墨简把洒出的药粉捡起一些重新包好,冷笑一声:“你还是回来吗?”

颜丹青一怔,这根本不是他做的,他做得那些早就跟着他一起沉到谭底了。

赖子趁此想要挪到颜丹青旁边让他把自己的另半张脸治好。然而寒光一闪,他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噗通”一声闷响倒在了地上。

颜丹青回过神来冲过去查看,手止不住颤抖。赖子死了,就连魂魄都被击散了。他就是想救也救不回来了。

墨简面无表情收剑入鞘。

呆愣了片刻,颜丹青把赖子的脸恢复原样,替他把眼睛合上。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不该做出这害人的东西,一切都是他的错。

顾琰上前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选择背过身去。

墨简拿着那包药粉咬牙切齿道:“顾千珸,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吧!他回来了,他拿着这害人的东西回来复仇了。”

我没有,我没有想要复仇。

颜丹青在心里呐喊,为自己辩解。他很想说出来他就是拂松鬼仙颜丹青,他知道这药粉不是他做的,然而说出来又能怎样呢?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谁会相信他?没人会相信他。

此时此刻,他很希望顾琰能够说些什么,即使不为他辩解,可他现在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颜丹青站起身,摇晃着想要出去。

他要回去,回冥界去。这个世界他不该回来的,他不该奢望人们能够忘记他做的一切,哪怕一点。他不该对这个世界还报有幻想,也不该……

“咳咳。”

颜丹青一个踉跄跪倒在地,鲜血自胸腔逆流而上。

他看到墨简想要扶他,他看到顾琰皱眉担忧的神色。呵!他是谁,他是冥王。他不需要别人扶起,也不需要别人担心。

挥开墨简伸来的得手,避开顾琰的目光。颜丹青摇摇晃晃直起身,冷声道:“都滚开。”

墨简呵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谁滚。”

颜丹青冷笑一声,道:“说得就是你。”

“你……”墨简握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发白,沉声道:“看在顾千珸的面子上,我就饶你一次。”

“呵!”颜丹青冷声道:“看在顾琰的面子上?看在顾琰面子上的话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饶了你一命。”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袋嗡嗡耳朵嗡嗡,周围很安静,安静的全都是刺耳的嗡嗡声。

墨简拔剑指向他,咬牙道:“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呵!浮生?”颜丹青看着他指向自己的浮生剑,冷笑道:“我就是再说十遍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又怎样,我不会真的取你性命的,别担心。”

说完,他潇洒转身,强忍翻滚上涌的气血拔出殊途剑隔空一挥,一道黑色裂缝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阵阵黑色烟雾溢出。

颜丹青向前一步走进烟雾里对顾琰道:“我还会回来的,我做出的东西,我自己解决。”

“砰”的一声烟雾散去,颜丹青消失了。

房间里,墨简执剑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顾琰道:“那人究竟是谁?”什么是他做出来的东西?

虽然他说可能是颜丹青回来复仇了,但他还是不肯相信,毕竟他是亲眼看见他被万剑穿心跌入妄谭身死魂灭的。不管那之后他们几千次几万次招魂都是一个结果……

一缕残魂都没有。

顾琰径直走过,沉默不语。

墨简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再次问道:“我让你说那人究竟是谁?人是你从明镜台带来的,他这样凭空消失了,你就不解释一下?”

其实他很想让顾琰告诉他,那只是个普通人,颜丹青根本就没回来,也不可能回来。

可是顾琰仍是一言不发,默默绕过他出了房间。他要回去,回明镜台去,颜丹青说他还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想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一脸焦急的白薇在跑回来的路过顾琰,见他脸色不好便没有询问。等她跑进那个房间,只看见了站在门口呆愣的墨简和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的面具男。

唯独没有看到颜丹青的身影,焦急问道:“姐夫,萧公子呢?先回去了?”

墨简没有回答。反问道:“韶华呢?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白薇忙拉着他往外走,头也不回道:“萧公子说姐姐背上可能也出现了那种血痂,我趁刚才就给姐姐检查了一下。没想到,没想到姐姐整个背上都是,我还没见过谁中了血痂咒伤得这么严重的,便想回来找萧公子看看。可是这萧公子到底去哪了啊!我刚才下来也没碰到他上去啊?”

沉默片刻,墨简沉声道:“他已经走了,你别再问了,也别去找顾千珸。”

白薇愣了一下,应道:“我知道了。不过姐姐……”

墨简道:“以前的药还有吗?先用着,我去明镜台一趟。”

白薇道:“有是有,不过,滇池受咒术影响的人太多了,现在已经是在省着用了。”说着说着,竟脱口道:“要是阿暖在就好了,让他再给我们配一点解药……”

“闭嘴。”墨简打断她道:“别再提他,如果不是他做出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你姐姐、不,整个滇池都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

白薇不说话了,她知道阿暖不会回来了。她只是不想忘记他,他人不坏,应该说很好,好得过了头,好到修真界容不下他,想让他死。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想要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谁会和修真界为敌?

是,他是做出了血痂咒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但他是为了帮他们,以防万一他也做了解药,还没忘派人给她们滇池送来许多……

可是,谁会信他,没人信他。人们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忽略他们不想看到的。听他们想听的,堵住他们不想听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太强,容不下你。太弱,瞧不起你。

除非你随波逐流,不然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立足。

两人出了莲亭。墨简道:“你去看看还剩多少药,在我从明镜台回来之前,能省则省。”

白薇点头,目送他出了滇池越过结界才缓缓转身回到西厢。那是白术的房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术,怎么告诉她——她们已经没有药了。

在半月前的那场大混斗中,近乎一半的解药都撒在了荷塘里。从沐溪涧和牟尼居借来的也快用完了。

已经所剩无几的解药还怎么节省?要怎么节省才好呢?

第24章:染尘埃(一)

走在黄泉路上,颜丹青不止一次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黄泉路入口,忽的一口鲜血吐出。

殊途剑撑地,颜丹青勉强才直起了身子。昏暗中,他看到远处奔来的孟婆,看到不停回头驻足的冥差。

天旋地转间颜丹青苦笑,果然……还是这里属于他吗?

“阿暖!”

孟婆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仿佛要窒息,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遍体鳞伤的回来了。

颜丹青呆滞的睁着双眼缩在孟婆怀里,半晌道:“师兄,我的心好痛啊!”

两行热泪自脸颊滑落,颜丹青再也忍不住了,扑在孟婆身上哭得闻者心痛,像个孩子。

路过的鬼魂冥差也只道他是个接受不了自己已死的亡魂罢了。

“……”

孟婆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道:“别太执着。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忘了吧!”

“好。”

颜丹青抽噎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回去一次。”

“不悲鸟缘我而起,血痂咒为我所制。我、想弥补我的过错。之后……凡尘之事再与我无任何瓜葛。”

“……”

第二天。

黄泉路口,颜丹青背着殊途剑与之告别。

孟婆递过一个小瓷瓶:“解药都配好了。无尽净瓶里的药取之不尽,该是够用了。”

颜丹青接过净瓶攥在手里,沉默片刻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昨天,他没有回冥王殿,而是去了阎罗殿。一些事在问过阎罗后,渐渐的真相大白了。

辞别孟婆,颜丹青再次走在黄泉路上。

路很长,很黑,幽幽鬼火不断从他身边飘过,那是刚死的亡魂。不大的一小团,看起来是多么的脆弱,仿佛手轻轻一挥就散了。

走出黄泉路的一霎那,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

颜丹青眯了眯眼一手遮阳一手摸了摸石兽的头。殊途剑把他送到了滇池,和他之前来的时候相比这里更加安静了,阴暗的死亡气息萦绕在滇池的上空。

一步步走近,亭子里,他没有看到拿着扫把认真打扫的小一。南厢外,他也没有看到白绫遮面身形消瘦的白薇。

突然,一阵哭号声传来,那是白薇的声音。

循声而去,西厢外,小一怔怔的看向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薇则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白薇?”

颜丹青走进去,轻声道:“我看看。”

白薇没有让开,抹着泪哽咽道:“萧公子,没用了,姐姐已经……已经去了。”

颜丹青拿出净瓶放到她手里道:“别再叫我叫我萧公子了。我不是。这瓶子里面是解药,你喂她一粒,她会醒的。我保证。”

白薇看他一眼,半信半疑倒出一粒喂白术吃下。

奇迹在他们眼前出现了,本来全身结满狰狞不堪的血痂在以他们肉眼能看到的速度下快速消退。

白术……重新有了心跳。

白薇看得惊了,然而等她回过神来想道谢的时候,颜丹青已经走了。

小一站在床边递给她一个手帕,奶声奶气道:“薇姐姐,那个哥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一看就明白了。”

白薇颤抖着手接过,泪水再次涌出,把手帕放在心口泣不成声。

这条手帕……这条手帕是她送给颜丹青的唯一礼物,本是素面,却被颜丹青画上了一只蓝色蝴蝶。

他笑着说:你不要再穿红衣服了,蓝色更适合你。

白术手指微动,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阿娘!”

小一扑到醒来的白术身上,小声道:“阿娘你可算睡醒了,你快哄哄薇姐姐吧!她都哭了好长时间了。”

白术缓缓起身,却问道:“是……他回来吗?是他救了我?”

白薇没有回答,颤抖着把手帕递给她看。

白术看罢一眼瞥过头去,低声怒道:“这算什么,害人之后再救人吗?”

她记得自己已经死了,魂魄离体。走在一条漆黑且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很久很久,途中与一位负剑白衣少年擦肩而过……

“姐姐,我要去明镜台。”白薇把净瓶放到床边沉声道:“阿暖一定会去那里的。如果他是回来的复仇的,他一定会去明镜台的。这个瓶子里是解药,滇池,还不能衰落在我们手里。”

沉默片刻,白术沉声道:“你只管去,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白薇轻轻摸了一下小一的脸蛋,转身出了房间。

颜丹青出了滇池,一路北上直往轩目山,捣了不悲鸟的老巢后调转方向,他想先回仙人阁一趟。

拂松思量山地处极北,常年大雪封山,厚厚的积雪是一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然而……再牢固的城池,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颜丹青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里,仙人阁里的积雪很深,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走到无量堂,扒出一套仙人阁校服换上。

站在无量堂门前,颜丹青伸出一只手接住飘来的雪花。

他来的时候雪还下的还很小,然而现在却成了鹅毛大雪,一簇一簇纷飞飘零。抖落手掌结成冰凌的雪花,颜丹青径直走入雪中,不消时便融入雪景中。

明镜亦非台。

“下雪了?”

一个弟子惊喜着伸手接住,雪花立刻在他掌心融化成细小水珠。

又一个弟子高声叫了起来。“下雪了,果真是雪。”

更多的明镜台弟子来到外面,抬头看着雪花从星星点点变成鹅毛纷纷。

雪越下越快,越下越密,遮挡了人们的视线。只有小一辈的明镜台弟子感到新奇,更多的弟子则是恐惧。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仿佛噩梦的三个日夜。

一夜间暴雪纷飞,洛邑城内冻死冻伤无数,明镜台内尸横遍地……

镜台内,陆仲和一众家主掌门正在讨论滇池受袭之事。忽然一个镜台守门弟子慌慌张张跑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滚了一圈。

陆仲站起呵斥道:“何事如此慌张!没看到各个家主掌门在此吗?还不速速退下。”

然而那个弟子却没有退下。伏在地上颤抖着道:“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一位家主嘲笑道:“下雪有什么好稀奇的?”

另一位家主持扇疑道:“初秋的天气怎么会下雪呢?奇怪,奇怪?”

墨简站起身就往外走。迎面又一个明镜台弟子跑了进来差点撞上他,颤抖着手指着镜台外面对墨简道:“房顶上有人。”

闻言,墨简脸色一沉走了出去,抬头便看到大雪中,一道白影隐隐约约立在对面的亦非台金顶之上,看不透彻。

镜台下,则是一道黑影立在雪地之中,抬头看着房顶之人。

雪下得很大,茫茫一片中只站着顾琰一人,衣如浓墨很是显眼。

颜丹青也看见了雪中的顾琰,却无视他对墨简道:“我不知道是谁下的咒,但那人一定不是我。解药我已经送到,吃或不吃就看她们想不想活了。”

墨简喝道:“你究竟是谁?”

“谁?”

颜丹青笑道:“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墨简看向顾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故意瞒着我们?”

顾琰不语,只是一直看着颜丹青。

颜丹青道:“是我不让他说的。”

“你凭什么!”墨简颤声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颜丹青道:“这就要问问明镜台的掌门了。一次不成就来两次。”

话音刚落,陆仲独自一人从镜台走出,挽手笑道:“殿下还是那么年轻啊!”

“哼!”颜丹青冷笑道:“是你老得太快了,酆都城主。”

说罢又对墨简道:“你离他远点,如果不是你刚才出来了,说不定已经和里面那群人一个样子了。”

“里面的人怎么了?”

墨简朝里看了一眼,忍不住一阵反胃。闪身退到顾琰身边低声道:“里面的人全都被分尸了。”

沉默片刻,顾琰冷冷地道:“他们都该死。”

是的。他们都该死。

墨简眉头紧蹙,低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颜丹青要说明镜台掌门是什么酆都城主?酆都是什么地方?”

颜丹青从房顶跳下走到他们身边道:“你问他也没用,我也是刚知道的。”

昨天他没有回冥王殿,因为孟婆说,他们查到了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整个人界唯一知道冥界的存在且见过颜丹青真面目的除了酆都城主,他们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所以,颜丹青没有直接来明镜台,而是先回了趟仙人阁。

果不其然,无量堂里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除了这件校服。

而妄谭也不是外面传说的那样,生人入之必死无疑,身死魂灭不入六道轮回。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水谭,只因存放着他这副身体才对外如此说道。

阎罗说这是上届冥王给他的特例,把他的身体封印,待到寻到下一任冥王便可再次为人。

这些除了有阎罗告诉他的,也有他自己想到的。

比如他坠下妄谭沉到谭底的时候看到的冰棺,还有为什么‘萧燃’会是个傻子。

原因很简单,他坠下妄谭后封印自动解开,但是他的魂魄并没有回到原本的身体而是回到了冥界。

也因为封印被解,所以冰棺里的‘萧燃’才会醒了,但他仅有一缕生魂,魂魄不全,这才是个傻子。

颜丹青道:“当初在人间道推我下去的就是你吧!”

陆仲笑道:“不是我,我一介凡人怎么进得了冥界。就是进了也走不到那里,半路就老死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墨简看向颜丹青,企图得到他的回答。

然而颜丹青却道:“让顾琰和你说吧!我现在没空。”

墨简看向顾琰,却是一副冷漠的样子,眼里只有一人,便不再多问,老实听着。

颜丹青道:“你还有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给你一盏茶的时候为自己辩解。”

陆仲笑道:“殿下还是那么天真。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想要害你。”

“你不知道?”颜丹青向前一步道:“那好,现在你就下地狱去吧!我已经替你挑好了地方,包你满意。”

陆仲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捋了捋胡子气定神闲道:“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朋友们的话,就收回刚才那句话。”

不等颜丹青追问,“砰”的一声烟雾弥漫包围住了陆仲,待烟雾散去,陆仲已经不见了。

墨简惊道:“他跑了,咱们要追吗?”

颜丹青道:“不用。他不会跑远的,我还在这儿,他筹划了千年,是不会错过最后的机会的。”

他现在非常在意的是陆仲最后说得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朋友们除了墨简就只剩鱼浅和尧天了。

尧天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万一还是那个样子,鱼浅自己怎么打得过酆都城主?他可是活的时间比他都长。

颜丹青问顾琰道:“你回来的时候看到鱼浅了吗?他带着几个孩子走不快的。”

顾琰道:“他们去了慕容府,你不用担心。”

“慕容府?”颜丹青奇怪道:“去那里干什么。还是说是你让他们去的?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顾琰看向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说过,你的全部,我都知道。”

墨简愣了:“……”这是演哪出?

颜丹青想回家:“……”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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