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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聊斋 灵异)中——玄金

第40章

白家黑甲军,共计四十八人,是白家军团中最为精锐的一支,他们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善射善骑,能以一当百。

出战时,身穿清一色黑甲,胸佩虎型护心镜,下半脸带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恶虎般凶煞的眼睛,手持玄铁斩马刀,背负震天神臂弓,所到之处,寸草不留,令敌人无不闻风丧胆。

而最让胡蛮人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神出鬼没,一不留神,就头首分离,正面交战时又根本无法抵抗,因此黑甲军的每次出现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从他们出现至今,未尝一败,所以又被称为鬼虎军队,示意他们如鬼神一般,根本无法打败。

白家军的士兵无一不向往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加入黑甲军,而四十八,正是最晚成为鬼虎中的一员。

黑家军是按武力值高低选拔的,一旦出现空缺,外面的士兵就可以通过挑战加入,除了排行第一的队长外,其余都可挑战,挑战成功就能接替他的位置。

话虽如此,但没有经历过鬼虎内部特殊的训练,只可能挑战成功排行最末位的那几个,前面几位那是想都别想。

四十八刚加入没几天,只觉得黑甲军的训练不过是比以往更刻苦,更有针对性一些,会针对每个队员不同的特质,有意训练他的擅长之处,比如有的人善射,有的人力大,而四十八就是第六感特别强,除了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怀着疑惑的心情,常规训练了一段时间的四十八突然发现,在今天白大公子打断他们,说完这句话后,就连他们向来沉稳到有些高深莫测的白一队长都一下子绷紧了后背,像是十分紧张的样子。

紧接着,白大公子身后走出来一只体型健硕,看起来不同于一般的斑斓猛虎,在它背上还趴着一只打着哈欠的小白虎,迷迷瞪瞪的样子简直可爱炸了。

白景泽:“好了,今天的特训就是躲猫猫……咳咳,不对,是由我们两位虎教头负责,大家抽签决定在哪一位手下。”

说完,鬼虎军们依次上前,抽完自己的签就下去,签头分别有黄白两色。

四十八最后一个抽完,看到自己的签是白色的后,不由松了口气,换作那头大黄老虎,他还真不确定能不能在它利爪下活过一个回合的,可是那头小白虎,又未免太可爱了一些,看起来毫无杀伤力,跟他训练,是陪玩还是喂奶呢?

站在他前面的四十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四十转过头来,笑得不怀好意:“新来的小子,你今天可真幸运,一定要陪我们的小教头玩得开心点哦。”

四十八一听,心里咯噔了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景泽:“因为今天有新人,所以我把规则再说一遍,这是二胖和小宝,你们只要能在半个时辰之内躲在树林里不被找到,就算赢,当然失败的也要经受惩罚。”

于是,在白大哥一声“开始”后,抽到黄签的冲进左边树林,抽到白签的跑进右边。

鬼虎军们走后,中间的营地上只剩下了白家三兄弟。

“来,小宝,我们先吃早膳  。”

大哥白景泽打开一个精美的食盒,里面放着一盘盘散发着香气的肉排、糕点等等,都是白景阳喜欢吃的。

小白虎一骨碌从二哥背上翻下来,凑到大哥身边,张开粉嫩的小嘴,“嗷~”了一声,就有一块香甜的小奶糕喂进嘴巴了。

白大哥喂弟弟喂得不亦乐乎,旁边的二胖挤过来一个圆滚滚的大老虎脑袋,显然是看中了食盒里炸得香酥脆嫩的肉排。

然而,还没等他吃上一口,就被白大哥伸过来的手一下子端走了。

“吼——!”二胖愤怒地对着白大哥耳边吼了一声。

老子也没吃早饭快饿死了好嘛!!

白大哥面对二胖的血盆大口毫无畏惧,他淡定地擦了擦脸上被喷到的口水,指了指左边树林,说:“去,你的早饭在那里。”

二胖:“……”

右侧密林内,四十八刚好和四十相差无几地进来。

面对这场特殊训练,四十八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其他抽到白签的人,一进来就不见了踪影,周围又没有其他选择,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向四十讨教。

“前,前辈,我能不能向你讨教个问题?”

四十弯了弯眉眼,看着身边新来的菜鸡,似乎心情不错:“可以哟~”

听到他上扬微颤的尾音,四十八脖子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辈,如果半个时辰之内被找到会怎么样?”

四十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会被大老虎吃掉的哟~”

四十八被吓得一个哆嗦,然后他扭头和四十分开躲藏了,因为他觉得这位前辈似乎脑子有些不正常,而且没什么节操,以他的直觉,对方是那种会微笑着转手把你卖掉的人,所以跟四十一起行动的危险系数太高。

左右两边密林相距不远,四十八又没跑进深处,因此他刚看好一个适合躲藏的地点,就听到左边林子里开始不断传来队友们的惊呼惨叫声,吓得四十八脸色煞白。

难道四十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骗自己?!

四十八顿时被自己脑补的老虎吃人的血腥画面吓得够呛,他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布置好几个精巧的机关,随后就躲进安全隐匿的草丛里,调整自己的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身体融入周围的环境中,浑然一体。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大半,左边林子一直鸡飞狗跳,热闹非常,但自己这边却安静地犹如寂夜,四十八感觉不到任何同伴的存在,想必他们也和自己一样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但那只小白虎怎么也好像一直都没出现过?

难道是在什么地方趴着睡着了?还是被谁的陷阱困住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被白景阳软萌外表欺骗的四十八,忍不住开始担忧起猎人的安危来了。

却说白景阳,就着大哥的手磨磨唧唧吃完早膳,又揉了会圆滚滚的小肚子,眼看着半个时辰就快过完,二胖那儿已经逮了一大堆鼻青脸肿哭唧唧的士兵后,他这才慢悠悠地像饭后消食似的,散步着走进右边的密林。

白景阳一边舔着毛嘴巴,一边回味着刚才最后吃掉的小鱼饼,鲜嫩可口,但还是比不上玄卿做的碳烤匪鱼。

唉,一提到匪鱼,就又想起了玄卿,自从上次解决完孙子楚的事情后,他就独自上路开始了寻壳之旅,一晃都过去一年多了。

白景阳有些闷闷不乐,眼看着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就快到了,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赶回来?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神游天际,突然他抬脚绊到一根绳子,隐藏在落叶底下的一张捕兽网如闪电般收拢吊在了树上。

“成了!” 树后跳出来一个鬼虎军的士兵,兴奋地挥了挥拳。

他也是和四十八同一批进来的几个新人,虽然这么轻松捉住了这只恰巧在走神的小白虎,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牢牢地将网口束好,他想既然是特训,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说不定一会会有别的前辈来抢。

只要能够将虎教头抓住,并保持到结束,他这次特训怎么也该得个头名了吧?

显然,这位新人并没有将白景阳放在眼里。

倏地几道寒光闪过,在新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金属丝编成的捕兽网已经被白景阳撕烂了。

猫咪般大小的白虎踏着从容的步子,从破烂的丝网中走了出来,那双毫无温度的兽类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新人心胆微颤,腿脚僵硬,发现怎么也挪动不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实在有些过于骄傲了,他轻视了这场特训,也轻视了这位看似娇弱的虎教头。

几个瞬息后,白景阳看着被自己揍晕,一脸痴呆着倒在地上的新人菜鸡,心想果然是因为自己的体型不够高大被小看了吧,这两年他几乎都没怎么长,如果要有哥哥们那样威猛高大的兽型,这群家伙早就吓得闻风丧胆了,哪里还敢用这样可笑的小玩意来捉他?

白景阳一把勾下代表菜鸡身份的腰牌,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

也许,等自己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能快点长大,摆脱这副幼崽兽型了吧?白景阳这样想着。

与此同时,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了塔虎城边界。

“刘公公,前面就是塔虎城了。”一个将士打扮的男人恭敬地对中间一辆华丽的马车禀告道。

“总算是到了,这一路颠簸,尽是些鸟不拉屎的蛮荒地。”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从马车里传来。

“前边塔虎城还算繁华,我这就派人去叫白大将军出城来给公公洗尘迎接。”

“不必了,曹将军。”尖细嗓音突然改口,“咱家想先去白家军兵营看看。”

“……是,刘公公。”

曹将军这个官职还是靠的自家当上皇帝妃子的妹子得来的,说实话也就叫着好听,并没有什么实权,在武宣帝面前,甚至还没刘公公得势,这次护送他来塔虎城宣旨,已经是难得的差事,自然不能丢了亲妹子的脸,得捧着这个死太监好好办妥。

第41章

刘公公一行人来到白家军兵营门口,立刻就被拦了下来。

守门士兵:“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不等刘公公发火,曹将军就先骑着马走了过去:“在下乃奋威将军曹康,马车里的是宫里面的刘公公,这次奉皇上旨意特地来宣读圣旨,你还不速速叫你们大将军出来迎接?”

守门士兵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没有半点下来意思的曹将军,一脸趾高气扬的样子,喃喃自语道:“奋什么威将军?没有听说过……”

曹将军气得七窍生烟,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对方就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等着,我去里面请示。”

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过了一会,守门士兵领着白景泽出来了。

曹将军不满地打量了一下他,即使没见过白震泽,也知道不可能是这样年轻的一个小伙子。

“我要找的是白大将军,你又是何人?”

守门士兵有些看不惯他,刻意响亮地回答道:“这是我们少将军。”

白大将军一家在西北士兵心目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也是他们意志所驱,而这个从皇城来的不知名将军态度竟如此傲慢,自然令他们感到十分不爽了。

在家人面前咋咋呼呼的白大哥此时倒表现非常沉稳,不卑不亢道:“家父不在兵营,你们可以去城里找他。”

说完,他就想转身离开,根本就没有仰着脖子跟人交谈的兴趣。

曹将军被他气得一噎,正想开口找茬,刘公公突然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少将军器宇不凡,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哪里哪里。”被夸的白大哥面不改色地转过身,笑眯眯道。

见刘公公都下了马车,刚才一脸倨傲的曹将军也赶紧从马上下来。

刘公公:“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少将军带我们见识一下白家军的威仪?”

白景泽:“这不合适吧,还是待会请示下父亲比较好。”

刘公公:“不过是想随便参观一下,不用劳烦白大将军如此正式,还是说少将军信不过我等?”

说着,他让手底下的小太监呈上来一块代表他身份的令牌和此行最重要的圣旨。

白景泽看了一眼,爽朗地笑了笑,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们四处走走。”

这个姓刘的太监看着比表面上聪明,他的态度实际上代表了武宣帝,此番刻意趁着虎爹不在的时候,提出想参观兵营,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是想探听他白家军的虚实?

从正门进去,最近的平地上是一批普通士兵在进行常规训练,四周建有箭塔、了望台,再往里面还有骑兵营、步兵营、中军大帐等等,特殊一点的有打铁房、伙房等,由会手艺的将士们自己锻造武器和做饭。

当然,最重要的地方,还是他们安放粮草辎重的,自从白震山一家搬来之后,塔虎城富庶了许多,早就能自给自足,不需要朝廷供给了。

刘公公等人一进来,就对兵营里的一切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白景泽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也不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赤裸裸展示给他们看,转了转眼珠,便想到了个办法。

“刘公公,不知你是否听说过白家黑甲军?”

刘公公眼神一亮:“黑甲军赫赫威名,震慑蛮夷不敢犯我中原,自然是听过的。”

白景泽笑容爽朗:“正巧今天他们在进行特殊训练,不如我带公公过去看一看?”

刘公公也笑成一朵老菊花脸:“咱家的荣幸,看来今天真得大饱眼福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了黑甲军训练的营地一看,竟躺了一地狼狈哀嚎的士兵,一左一右,分成了两堆,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看起来就像一群残兵败将似的惨不忍睹。

曹康没忍住嗤笑了出声:“哟,堂堂白家鬼虎军果然名不虚传,这训练累得一个个都趴下了。”

刘公公也弯弯嘴角,但没说话。

白景泽没有搭理他们,反而扭头看了看地上的日晷,上面投射的影子就快走完一格,代表了规定的半个时辰马上就到了。

他又数了数地上的人数四十三人,还差五个。

看来这些家伙有进步啊,要知道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都是全军覆没的,最近两次也只有队长侥幸逃脱。这个能成为鬼虎军首领的男人,除了超高的武力值和冷静的头脑,足以控制全局外,还有一身极强的隐匿功夫,因此也非常擅长暗杀和玩躲猫猫游戏。

但白景泽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有除队长以外的人没被抓到,还不止一个,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刚才被白景泽无视,憋屈了一路的曹康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神情略显轻慢地走上前,挑剔地打量了下躺地上直喘气的黑甲军。

“少将军年轻,难免经验浅薄,但既然我作为前辈,就稍微提点一下好了,还望少将军不要怪曹某多嘴。”

白景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曹粪将军但说无妨。”

曹康面容扭曲了一瞬:“在下曹康,乃奋威将军。”

”哦。“白景泽悄声吐槽:“奋什么威,压根没听说过……”

曹康神情倨傲道:“在下当年也当过御前侍卫,每日训练的艰辛程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劝少将军训练也要懂得循序渐进和持之以恒,假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再来个突击,这群平时训练不够的士兵自然会吃不消,一个个就趴下了。”

“……”地上累得不想说话的鬼虎军齐齐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野鸡这么爱给自己加戏,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按翻你好嘛。

白景泽:“曹粪将军说的有理。”

接连被叫错名字的曹康:“……你!”

“我劝少将军做人还是要谦逊一点……”

没有眼色的曹康还想继续叨逼叨,突然从左边密林里传说一声震天响的虎啸声,紧接着就是一只嘴里叼着东西的斑斓巨虎跑了出来。

“老老老老虎,有老虎啊!”曹康吓得腿肚子打颤,一下子就脚软了。

刘公公倒是十分矫健,急忙窜到后头,躲进手下侍卫们的包围圈里,被层层保护着。

“吼!!”二胖吐掉嘴里叼过来的两人,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虎啸。

这时,日晷晷针的影子又向前移动了一小点,恰巧半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而吓得腿软走不动路的曹康倒霉地被二胖丢过来的两人一下子砸中,顿时两眼冒金星,给压在底下了。

白景泽笑容满面地走过去:“曹粪将军,您老前辈怎么坐地上了?莫不是不当侍卫后,有些缺乏锻炼呐?”

曹康却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只是煞白着脸,颤巍巍地指着二胖:“救,救命,有虎,虎……”

一副简直快吓尿的样子。

二胖听到他说话,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的家伙是谁。

眼睁睁看着凶残的老虎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近,曹康两眼一翻,竟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啧,胆小鬼。

二胖甩了甩尾巴,对这个胆小鬼不再好奇,转而看着白景泽吼了一声。

看,老子把他们全捉住了!食物拿出来!!好饿!!

白景泽走过去数了数,摇头道:”不对,还少了一个。“

话音刚落,从左边密林里慢慢走出来一个黑甲男子,正是鬼虎军的首领,他隐匿龟息的功夫已经快超出人类的范畴了,又一次骗过了二胖的五感。

二胖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吼了一声。

竟然输了?!不信,肯定是因为今天没吃饱的原因!!

晕迷中的曹康被二胖洪亮的呼啸声又吓醒了过来,看到和斑斓猛虎凑在一起的白景泽忍不住有些傻眼。

白景泽爽朗地笑了笑,介绍道:“曹粪将军,这是我们黑甲军负责特训的虎教头,您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曹康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唇瓣:“不,不不用了……”

“嗷呜~!”

曹康听见耳边传来一声稚嫩娇气的叫声,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竟直面对上了一张满是尖刀般利齿的毛嘴巴,尖端闪着熠熠寒光,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连番的惊吓刺激地曹康又一次昏厥了过去,这次更为难堪的是,从他的裤裆处,逐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白景阳嫌弃地跳到一边,又丢下两块腰牌,右边密林里的鬼虎军也全都被他逮到了。

重重保护中的刘公公也算是看出来,这突然从两边林子里窜出来的一大一小两只老虎,恐怕是白家家养的。

对比全场,也就曹康那个没用的东西被吓晕过去,甚至还因为一个猫咪大小的小老虎吓到尿失禁,简直是丢脸至极。

刘公公忍不住开始寻思,他跋涉千里,能够安全抵达西北塔虎城,靠的恐怕不是曹康的护送,而是运气吧?

至此,鬼虎军的特训结束。

共计三人坚持了半个时辰以上,其一是队长,另外两个则是四十八和四十,因为白景阳的漫不经心和一开始用了大半时间来吃早点,这两人最后虽然也被夺去了腰牌,但幸运地是时间已经恰巧超了半个时辰。

所以说,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种。

第42章

四十八被四十扶着从右侧密林里走了出来,他一条腿为躲避白景阳的利爪时,不小心伤到了。

当时,四十被白景阳一路追赶着跑进他的陷阱范围内,导致他躲藏的位置暴露,两人被迫联手,好歹稍稍多坚持了片刻,但也就是这短短的片刻,让他们赢了这场特训,排名也一下子上升了十位,成为重点栽培对象。

更阴差阳错地是,曾经的四十八变成了三十八,后来又因为种种巧合,他每次出任务时都会被分到和曾经的四十,现在的三十那个蛇精病一组,时间久了,两人也就被默认成了固定搭档。

三十八表示心真的好累,不想说话。

回到现在,刘公公嫌弃地派侍卫将昏过去的曹康背进马车里,顺便再给他换条裤子,大庭广众之下,任他继续这么晾着,也实在是不雅,还丢他的人。

经历了这一番变故,刘公公等人也不好在兵营里逗留下去,在二胖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恨不得马上离开,进城到大将军府去办他此行的正事。

白大哥笑眯眯地表示,由他来尽地主之谊,为公公引路。

于是,刘公公坐回他华丽的马车里,一行人加上白大哥和一大一小两只老虎向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曹康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个个战战兢兢,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旁边的大老虎一个不高兴抬起爪子就是一记夺命掌,可偏生二胖是个不安分的,面对这些陌生的面孔,总是好奇地凑过去嗅嗅闻闻,吓得他们个个都跟鹌鹑似的,走起路来连腿肚子都在打颤。

刘公公也实在没想到,这两只老虎竟然也跟着他们一块走了。

“少将军,少将军,劳烦过来一下……”刘公公掀开车帘,压低了嗓音唤道。

白景泽:“刘公公有什么事吗?”

刘公公:“这两只老虎跟着一起进城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吓到城里的百姓……”

白景泽笑容爽朗:“哈哈哈,公公不用担心,百姓们都可喜欢小宝了,二胖虽然看着蠢一些,但不吃人的。”

听见自家不要脸的大哥又在诋毁他,二胖“蹬蹬蹬”跑过来,张开毛嘴巴,直接吼了对方一脸口水。

确实,一开始塔虎城的百姓看见老虎还十分害怕,但时间久了,他们发现白家的老虎每次出现都很安分地跟在白家人身边,看着也跟寻常野兽不同,不仅温和还十分有灵性,偶尔被不懂事又大胆的小娃娃揪住毛毛都不会生气。

有一次,大胖在大街上甚至还救了个差点丧生马蹄之下的老人家,这次经历,再加上英雄效应,塔虎城百姓都将老虎看作白家人的象征,保护神一般的存在,不但不惧怕,还很受爱戴呢。

特别是白小宝,长得娇小可爱就是占优势,每次用兽型跑出来玩,百姓们都会争先将手边好吃的献上去,只要他很赏脸吃一口,那简直就跟被神灵赐福了一样,恨不得回家就上香告诉列祖列宗。

还有传言,白大将军家只要有孩子出生,就会养一只老虎当他的同伴,一起长大,而白小宝自然就是三少爷的老虎,因此他的兽型和人形在百姓们心中的人气几乎是差不多的。

但这些事情,从皇城来的刘公公并不知晓,他现在还停留在二胖刚才那一嗓子虎啸声中,耳朵被这声音震得耳鸣,一脸的空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等进了城,确实如白景泽所言,百姓们对大老虎见怪不怪,如果不是看着他们一行人太过正式,还有跃跃欲试的家伙想上来给白小宝供奉食物呢。

刘公公心道,这塔虎城实在太可怕了,连百姓们都如此彪悍,看来他此行实在是凶险,下意识裹紧了自己膝盖上的小毛毯。

等到了大将军府,因为早有人先回来禀告过白震山,于是刘公公一下马车就看到了候在门口的大将军本人。

见对方如此给自己面子,刘公公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白大将军,久仰久……”

话还没说完,刘公公就见白震山径直绕过了自己,弯下腰一把抱起来地上的白小宝。

眼里只有小儿子的白震山,笑得像个怪蜀黍:“儿砸,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白小宝:“嗷呜~”

白震山:“开心就好,下次爹爹陪你一块玩。”

白小宝:“嗷呜呜!”

白震山:“好好好,咱们先去吃午饭咯。”

说完,白震山抱着小儿子转身走了进去,白小宝才是他特意候在门口迎接的对象好嘛。

被无视的刘公公:“……”

我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这白大将军莫不是脑子有病吧?!假装自己会兽语,把个小老虎当儿子哄,还聊得这么开心!!

白景泽揉着二胖的脑袋,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家的老虎就跟家人一样,还望刘公公不要见怪。”

二胖甩掉大哥作乱的手,对着刘公公莫名吼了一声。

刘公公笑容僵硬:“自然不怪,不怪。”

白景泽将刘公公一行人领到正堂,二胖跑回自己院子,变回人形,换了套衣服,假装二少爷一整天都没出门的样子,从里面走出来招待客人。

至于白震山自然是抱着可爱又小只的小儿子,坐在主位上,一边吩咐厨房赶紧上菜。

不一会,菜都上齐了。

刘公公坐在一家子老虎精旁边,看着满桌油滋滋的大鱼大肉,竟连一盘素的都找不到,勉强有几片绿菜叶,那还是厨子用来给肉菜当点缀用的。

白震山一家食量豪迈,吃相却很优雅从容,刘公公即使在宫里吃遍山珍海味,但这一路颠簸风餐露宿,整天吃着粗糙的干粮,自然是被勾起了食欲,跟着胃口大开,不知不觉竟吃了以往两倍的饭量。

吃完饭,觉得有些吃撑了的刘公公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慢慢平复着,压下满嘴的肉味儿。

恰巧这时曹康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毕竟是武将,身体素质还是勉强可以的,喝了两口凉茶,总算缓过劲来,他自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一个大丑,手底下士兵们还不知道会在背后如何笑话他呢,于是从客房出来后,就一直沉默地坐在一盘,脸色阴沉着实在有些不好看。

刘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白将军,咱家这次是来奉命宣读陛下圣旨的。”

说着,他一挥手,侍卫立刻奉上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主位上的白震山停下了给小儿子梳毛毛的动作,抬头看过去。

刘公公站起来,打开圣旨:“白将军,请接旨吧。”

白震山“恩”了一声,将小儿子放在软垫上,自己站起身走了过去。

刘公公还没开口说什么,阴沉着脸的曹康突然喝道:“白将军,你这是对陛下不敬吗?还不快跪下接旨!”

曹康这话一出,白家父子四人同时用冰冷的眼神向他看过去。

顿时,曹康被吓得腿软,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竟隐隐又有快失禁漏尿的征兆,这种感觉就像是同时被四只可怕的老虎盯上,令人毛骨悚然。

曹康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制,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白震山面无表情道:“我白家可面圣不拜,就算是高祖站在面前,都不用下跪。”

他们天虎一族就算是在妖界都是贵族,生而高贵,受万妖朝拜,凡间的帝王都受不得他们一拜,更别说面前这一个老太监和一个杂牌怂包将军了。

简直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可笑。

刘公公瞪了他一眼,虽然一开始他是想找个不太精明的武官来负责唱黑脸,却也没想找了个这么蠢的,说话不会把握个度,在白家的地盘上真得罪了人,他们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曹康瞬间就焉了,在白家父子移开视线后,腿一软,默默退回角落去了。

刘公公连忙陪着笑脸道:“曹康年轻眼皮子浅,是白将军离开皇城后才升上来的,很多当年的事都不清楚,还望大将军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咱家在这边给他赔礼了。”

白震山也不应话,坐回去将小儿子抱回膝盖上,继续拿起梳子给他打理毛毛。

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宣吧。”

刘公公一噎,面色扭曲了一瞬,却也不敢说什么,勉强挤出笑容,用平静的嗓音宣读了圣旨。

武宣帝的这张圣旨,大概是说马上就是太后的千秋寿诞了,陛下思及白家祖上的功绩,再加上白震山在西北创下了赫赫战功,特地借此时机,宣他一家回皇城行赏赐封。

总的来说,应该是好事,在刘公公眼里,白震山应该立刻接旨谢恩,感激涕零才是。

却不料,原本一脸镇静的白震山面色一僵,石化了半天才解冻,想了想他对刘公公谄媚地笑道:“刘公公,我一家在西北呆的挺好的,这里的百姓也都离不开我,还望公公回去在皇上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就说不回去了。

刘公公诧异:“白将军这可是好事啊,皇城富庶繁华,不比这西北蛮荒之地住着舒服多了?”

白震山苦着脸:可老子就喜欢这蛮荒之地,自由自在,怎么滴?!

然而,最后白震山还是无奈接下了圣旨,毕竟距离松一道士预言的大劫已经很近了,他得回去看看。

第43章

见白震山终于肯接下圣旨,刘公公顿时松了口气,不必再担心武宣帝那头交代不了了。

由于车马劳顿,整支护送队伍都十分疲惫,于是刘公公等人在白震山的招待下,又在塔虎城休息了几日。

在这期间,被白家大老虎吓到的曹康龟缩在自己房间毫无存在感,而刘公公却并不安分,他除了每天走街串巷外,还总提出想去兵营看士兵们操练,白震山倒也不藏着掖着,除了军机要务,别的都大方地满足了他。

几天下来,刘公公竟隐隐被白震山的人格魅力所征服,打心底里认为他是一个真正一心为民、神勇无敌的战神。

没有人知道,正因为缺乏男子气概,刘公公其实在内心深处十分崇拜这种有英雄气节的人物,特别是见多了后宫里边的勾心斗角,看着一个个外表美丽的嫔妃们为了争宠各怀鬼胎,明争暗斗,甚至联合有亲缘的宗族外臣,做出种种丑陋的阴私之后,再看白震山这种截然不同的,简直就是清新脱俗,浑身闪闪发光起来。

再加上,白震山也确实是为西北带来了和平与安宁,深受百姓们爱戴。

刘公公想起武宣帝交代他的特别任务,到了西北后,秘密调查白震山一家,若发现有不臣之心,切勿打草惊蛇,尽量在私底下悄悄多收集一些对方企图起兵谋反的证据,回来后交给他。

但现在隐隐被白震山圈粉的刘公公决定回去后,在武宣帝面前多美言几句,证明白家赤胆忠心,绝对没有谋反的意图,希望借此可以打消陛下的猜疑。

等士兵们都休整好,补足缺乏物资之后,刘公公便向白震山辞行,准备回皇城复命,而白家几个还得先处理好西北各项政务的交接工作后,才能启程,定然要比他们晚一步走。

临行前,刘公公私下告诉白震山近几年宫里多了位贵妃娘娘,因为武宣帝膝下多年无子,整个后宫就她生下了一个皇子,顿时风头无二,万千宠爱于一身,连皇后都得避其锋芒,整日在小佛堂诵经念佛,不理宫务。

而借太后千秋寿宴之际,请白震山一家回皇城,正是由这位后宫独宠的贵妃娘娘提出来的,否则政务勤勉的武宣帝还不一定想得起来。

并且刘公公还打听到消息,听说为了制衡在朝中逐渐势大的丞相一脉文官,武宣帝很可能会重用白震山一家,甚至将撸去的王位封号再还给他。

虽然刘公公觉得这是好事,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这茬给白震山提了一下。

白震山谢过刘公公的好意后,送走了他们,旋即在儿子们面前露出了苦逼的笑容,怎么办,完全不想卷入朝廷里的那些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呢,特别是丞相那个酸腐的臭老头,骂起人来引经据典,简直就是老母猪穿肚兜,一套又一套。

尽管是赶鸭子上架,但白震山还是安排起了西北的各项交接工作。

西北的安定虽说是由白家人带来的,但是他们毕竟是妖,不可能永远留下保护这里的百姓。

因此,早在一开始,白震山就着力于培养值得托付的将领和军队力量,这些人多是西北当地的子弟,等时机成熟,将这里交给他们,保卫自己的家乡,也会更尽心尽力,不容易弄出乱子。

最后离开的时候,白震山只带走了黑甲军四十八骑,四十八骑基本都是从皇城一直跟着他过来的,即使中间有几个成员替换,选择的也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就比如三十八,他虽然出生西北,却早已孑然一身,军队才是他的家,因此可以毫无留恋地跟着他们的大将军前往皇城,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如果三十不在他旁边唧唧歪歪皇城的各种好玩的话,就更好了。

至于西北的百姓们,也早就走出当年心如死灰,被胡蛮人支配着毫无希望的阴霾,珍惜着现在富足安定的生活,正是因为这份珍惜,让他们共志成城,团结一心,即使再一次被外地入侵,也会拿起手中的锄头,坚定无畏保护自己家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粮食,不受侵害。

是白家人带给了他们和平,也教会了他们自尊和反抗精神。

白震山一家走的时候,整座塔虎城的百姓几乎都倾巢而出,夹道相送的人绵延几里,一个个泣不成声,满城尽是不舍的哽咽和哭泣。

但他们又心知皇城才是这天下权势集中之地,不愿阻碍大将军的前程,只是默默垂泪,眼含不舍,并不敢出言挽留,同时在心里默默为白家父子祈福,愿他们一路平安,毕生顺遂。

这样的画面实属罕见,也实在令人动容,今后即使过去百年光阴,不经意回想起来,也会瞬间心中一暖。

白景阳微愣地睁大双眼,他看到从百姓们身上逐渐浮现出点点金色光芒,由塔虎城扩大到整个西北,织成了一张漫天璀璨的锦被,最后汇聚到他们一家身上,将老爹、哥哥们和他自己都笼罩在一片功德金光之中。

犹如徜徉在母亲的怀抱中,白景阳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充满了舒适和力量的感觉,而他老爹和哥哥们也都露出了同样享受的表情,这种感觉玄妙极了,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等白景阳再次睁开双眼,他发觉自己的修为竟“蹭”地上涨了一大截,内里也好像有些什么微妙的改变。

他可以预感到这层金光,带给他们的好处,远远不止如此。

而这金光是西北百姓的祈愿,是回送给他们最好的馈赠,满满的真心和真意。

白景阳一家走到关口,停了下来。

白震山回头,对着百姓们招手道:“大家快回去吧,不用再送啦!”

百姓们果然也都停下了脚步,一整喧哗过后,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作为代表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他身后有一群提着西北当地特产的小伙子和大姑娘们。

他们执意要将这些都送给白震山一家。

白震山感动地有些热泪盈眶,实在推拒不了,只好都收下了。

“老人家,东西我都收下了,你们真的不用再送了,快些回家去吧,等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老人也是含着热泪,用力点了点头。

他拍着白震山有力的手掌道:“将军此去,重山万水,莫忘西北故里……”

“一定,一定不会忘。”

寒暄了一阵子后,老人家突然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将军这番离去,不知可否给大家留一个念想?”

白震山感到有些奇怪:“什么念想?”

老人家悄悄瞄了瞄队伍中的几个用黑布罩住,里面假装装了老虎的大兽笼。

“就,就是大将军家养的老虎神兽啊……不如留下来,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将它们视作神明一般照顾伺候。”

“不不,其实不用全部,只要留一只做念想就行了,最好是那只小白虎……”

白震山脸一下子就黑了:“……”

搞了半天,你们竟然在觊觎老子和老子儿子们的兽型,简直丧心病狂。

白震山当然不会将自己或者儿子们交出去,于是一脸严肃地拒绝了,被拒绝的塔虎城百姓为此还意志消沉了一阵子,再也看不到在城里走来走去的毛绒绒,简直生无可恋,人生都失去了色彩。

幸好,过不多时,他们找到了另一种安抚心灵的补救方法,就是去山上苦苦寻找受伤的大老虎,或者失去父母抚养的幼崽,这些情况都比较少见,通常很难会遇到,但皇天不负有心人,整座城大多数的人寻寻觅觅终于也被他们抓到了机遇。

从此,塔虎城的百姓走上了养虎训虎,跟老虎一同和平生活的日子,甚至后来还改名为虎族,民风极为彪悍,胡蛮人见了都有些胆寒,再也不敢来犯。

当然,这些乃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白景阳一家离开西北后,发现这一路上竟都不太平,正如当年松一道人所预言的那样,“四海硝烟再起”,各地时不时就有类似当年符俊风率领的农民起义,或是地方势力造反,“群妖作乱,怪象丛生”,越来越多的恶鬼恶妖或从地狱出逃,或挣脱镇压,开始作乱人间,导致四处恐怖的流言飘散。

比起曾经遭受胡蛮人肆意蹂躏侵犯的塔虎城,这一路上看到的地方,竟没有好多少,不得不令人感觉忧心忡忡。

白景阳变回团子,趴在马车里的软垫上,看起来像在睡觉,其实却是在看系统的定位功能,他当初送给玄卿的青玉发簪显示,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越来越靠近,按照现在快到皇城的路径推断,对方很可能现在就停留在那里。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了黑山派乌鸦送给他的信。

信上写了他不日将前往皇城做生意,有时间和白景阳聚一聚,顺便有可能的话,帮他开拓一下这里的客源和路子。

是的,没有错,黑山现在做起了煤炭生意,他决定尝试一下人生百态,入世体会一下富可敌国的感觉是不是真有那么令人着迷。

于是,在白景阳的提点下,他利用自身优势,成为了一方土豪煤老板。

现在,他正准备将做大的生意开拓到皇城里头去。

第44章

煤炭,又称黑石,文雅一点叫做“劫灰”,是由植物腐烂的残骸在地底下隔绝了空气,经过千万年演变而形成的造物,它珍贵又不易获得。

人们早在很多年前,就发现了它的价值,除了煮饭取暖,更重要的是在烧制砖瓷和冶金方面的应用,这几项工艺都对温度有着很高的要求,普通柴火并不能够满足,在现今也只有黑石能够达到要求,因此它变得犹如石头中的黄金一般昂贵。

在大雷朝,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黑石,只有家世显赫的富贵人家里才舍得在严冬季节买一些,用作取暖,像一些乡下小山村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所以,没怎么出过门的万年宅妖黑山一直苦恼于自己山头的土地不够肥沃,种不出好的花草植被,却不知自己早已坐拥“金山”,身价富可敌国。

后来,还是在白景阳的提点下,他才发现自己山头上这些毫无用处的黑色石头竟如此值钱,有此得天独厚的优势,黑山轻轻松松走上了一代土豪煤老板发家致富的道路。

白景阳在途中写好了回信,交给了一旁边吃豆子边等候的黑乌鸦,在它腿上绑好信后,它“嘎”了一声,瞬间展开翅膀,扑棱着飞向天际,消失成一个小点。

又走了几天,白家的队伍终于抵达皇城。

因为带的黑甲军人数不多,白震山便直接向他们皇城的大宅子进发。

“小宝,还没见过咱们皇城的房子吧,没有后山,比塔虎城的小了点,也就差不多两百亩大小,不过池塘和假山造得挺好看的。”

白震山给小儿子介绍道,白景阳是离开皇城后出生的,不曾来过,但他两个哥哥却都是在这个府邸里住度过的童年时光。

“对了,房子现在应该是白震德一家在住吧?”白大哥皱了皱眉。

一想到他们爷爷留下的房子被那一家子霸着,白二哥也露出厌恶的神情。

“是啊。”白震山笑得一脸傻白甜,“小宝今天带你去见大伯,他可喜欢和小老虎玩游戏了。”

白景阳歪头笑:“那我有机会一定找大伯好好玩玩。”

白震山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夸道:“我儿砸真有孝心。”

正说着,就到了目的地,白震山打算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再进宫面圣。

白家在皇城的宅子,是当年高祖赐给被封“一字并肩王”的白祖父的,是整个皇城除了皇宫以外,最大最豪华的,一切都按照亲王的最高规格来修建,即使白祖父离开了,这上面的匾额都没人敢换。

因此,白震德一个三品礼部尚书住着这样的宅子,实在有些扎眼。

朝里那些跟白震德不对付的老家伙也时常拿这点攻击他,说他不过一个义子,名不正言不顺霸占人家整座王府,实在有违文人风骨。

腰板硬一些,就应该自己主动搬出来,而不是厚颜住着。

特别是最近,听说白震山一家将班师回朝,一个个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就连他的儿孙辈都听到外面不少风言风语。

“祖父,咱们都等了快一上午了,为什么要这么讨好他们?难不成他们还真能把我们从自己家赶出去?”白震德唯一的嫡长孙白昊愤愤不平道。

白震德的儿孙辈一直以来都以开国大将、“一字并肩王”的后代为荣,可现在因为白震山一家的到来,有人告诉他们其实是鸠占鹊巢,现在正主回来该挪窝了。

白昊等人自然是难以接受。

“住口,不许胡说。”白震德训斥道,“待会看见人不要摆着张臭脸,记得给我恭敬些。”

“……是,祖父。”白昊瘪了瘪嘴,委屈地答应道。

他是孙子辈里唯一的男丁,一直受长辈们的宠爱,就连严肃的祖父都很少骂他,现在被训斥了两句,表面上装乖巧听话,心里却嫉恨起了即将到来的白震山一家。

突然,一阵整齐的行军步伐由远及近,在众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快速移动的黑甲军团。

“停!”很快来到义兄面前的白震山抬手,示意黑甲军达到目的地了。

“是,将军!”黑甲军们齐声道。

一身脂粉气的白昊被震得唬了一跳,这支西北最强队伍满身煞气,是真正见过血的战士,是杀神,是这种沉溺于温柔乡的纨绔子弟从未见过的铁血与凶悍。

原本还唧唧歪歪,心不甘情不愿的白昊顿时被震慑住了,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哈哈哈哈,大哥好久不见呐!”白震山利落地一个翻身下马,上前抱住最前面的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兴奋地拍着他后背,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旁边的白震德面色扭曲了一瞬,“震山,这是我大儿子景文。”

“啊?”白震山愣了愣,松开对方,又看了看白震德,大大咧咧道:“大哥,原来你在这儿,怎么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快装不下去想骂街的白震德:“……”

确实,虎爹跟他义兄白震德站在一起根本就不像一个辈分的,如果他不是刻意蓄了胡子的话,跑出去说自己二十七八都有人信。

明明只大了他五岁的白震德,皮肉松弛,乌发中夹杂着大量银丝,看去来就跟他爹似的。

白景文也尴尬地退到一边。

难道是真正白家血脉的缘故,竟如此驻颜有术?

“哈哈哈,大家都别杵在门口了,进去吧都进去吧。”白震山生硬地转移话题。

然后,一大家子人连同白景阳几个都走了进去,四十八骑黑甲军也跟着鱼贯而入。

王府里面很大,找个空置的院子安排他们并不是件难事。

黑甲军被人带下去休息,而主人家则都到正堂叙旧。

“景文、景武都这么大了啊。”白震山看着他面前两个都快比自己老成的中年男子,以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感慨道。

不算侍妾、姨娘,白震德的正妻何夫人共给他生了两子一女,女儿早就嫁出去了,两个儿子又生了很多女儿,孙子辈就唯独白昊一个男丁。

“是啊,这是景泽、景天和小景阳吧,长得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缓过劲来的白震德一脸淡定地夸道。

“哈哈哈是吧,小宝长得最俊最像他们娘了。”白震山毫不谦虚地继续儿吹。

“老爷,我带姑娘们来见见他们小叔叔。”

正说着,白震德的正妻何夫人带着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从后面走了进来,这些都是他的孙女,有嫡有庶,但个个长得娇俏可人,乌拉拉进来一片,很快将偌大个正堂给站满了。

白家父子四人皆是愣愣地长大了嘴巴,这人类也太会生了吧,差不多的时间,竟整出这么多的后代,这么多人口,就跟个耗子生崽似的。

而这些姑娘似乎也没想到白景阳和他两个哥哥长得如此年轻,跟她们看起来差不多,一个个或拿扇子或帕子遮着半张脸,娇羞地笑着,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

白景阳和他两哥哥对这群大侄女们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长辈稳重的姿态。

至于他们的大侄子白昊则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作为孙子辈唯一的男孩,他似乎对这些娇俏可爱的姐妹们,并不多喜欢,甚至是有些厌烦的。

都互相一一介绍,认过脸后,何夫人带着这群小姑娘们先下去了。

白震德却带着白家父子四人来到了府里的祠堂。

一进门,就看到正面供着一张巨大的画像,底下是香炉和几个牌位。

画像上画的是白祖父,手持寒光剑,脚踏猛虎威风凛凛的模样,说实话,就跟个门神似的,白震山再定睛一看,那几个牌位正中间最大最华丽大气的上刻的不是白祖父的名字吗?!

白震山有些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白震德略显炫耀道:“震山,这是我为父亲建立的祠堂,既然回家了,就先给他老人家上三炷香吧。”

白震山抽了抽嘴角:“可老爹说过,他死后不需要祠堂,也不用每天上香祭拜。”

人都没死呢,祭拜个什么鬼啊?!

白震德不悦道:“父亲当时这么说是不希望我们太过伤心,但我们这么做也是出于一片孝心,他的在天之灵看到后,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白震山:……完全不会!

他“老人家”正在族里和老妈缠绵恩爱着呢,如果知道有人给他立了个祠堂,还天天烧香烧纸的,绝对会郁闷到死。还有脚踩猛虎的画像是什么鬼,同族自相残杀吗?!

白震山觉得他这个义兄简直就是脑壳坏掉了。

但他们又不能揭穿这个弥天大谎,只好接过香,挨个上前,每人给尚在族里面逍遥的白祖父上了三炷,拜了拜,并虔诚地祈祷这位义兄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远在天虎族境内的白祖父,这一天连打了十二个喷嚏,整个老虎都不好了。

究竟是谁在背后咒老子?!

拜祭完白祖父后,就到了安排住处的时候了。

白震德一脸宽厚道:“我已经派人把西边最好的海棠苑打扫干净了,你们马上就能搬进去住。”

白震山忍不住皱眉,问道:“那正房呢?我以前住的院子呢?”

第45章

白祖父在的时候,住的是正房,义子和亲儿子各自住一个院子,等他装死离开后,正房就空了下来,而白震山嫌搬东西麻烦,仍旧住着原来的院子。

他们一家离开皇城的时候,景文景武才刚成亲不久,现在一晃过去近十八年了,白震德也添了这么多孙子辈的,府里院子的分配应该有了不小的变化。

事实也确实如此,后院很多原本空置的院子都快让这些孙子辈的小姐们住满了,至于正房,白震德不知为何没有搬进去住,却每日派人悉心打扫,里面的陈设摆件一成不变,他还经常一个人进去一呆就是大半天,而白震山以前住的院子宽敞舒适,却是给了最受宠的嫡长孙白昊。

白昊和白景阳差不多年纪,虽然在家都受尽长辈们的宠爱,但周身气质却完全不同,一个满身脂粉气,骄纵爱使小性子,跟个小姑娘似的;另一个面如冠玉,英气勃发,皎皎如天边明月,完全没有可比性。

白震德笑得一脸憨厚老实:“你当年的院子这不给白昊住去了么,那小子骄纵任性,打小住了这么多年,突然让他搬走,肯定会闹腾地整个府里不得安宁,所以我只好厚着老脸求震山原谅下这个不懂事的小辈,别跟他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阴沉着脸的白二哥就嗤笑了一声。

白景阳也挑了挑眉,这老头表面看着忠厚,实则奸猾,当年他可以一脸正气地在满朝文武百官面前推举自己义弟驻守荒凉的西北,再见面时一副毫无芥蒂的模样,现在又将忘恩负义,霸占主人家院子的事说成是小辈的任性之举,搞得如果白震山不乐意就好像跟孙子辈的人斤斤较量一样。

实在是厚颜无耻之尤。

但白震德不知道的是,论装厚道老实,现场有个人的功力比他更甚。

白震山还没来得及反应,大哥白景泽就笑着开口道:“大伯,您这话就不对了,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就算您是他爷爷也不能太骄纵他,一个不能严格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今后若入仕为官,还动不动就使小性子,外人可不会迁就他。”

说完,白大哥还满眼真诚道:“我这人就是说话直,大伯您不会跟我一个小辈计较的吧。”

白震山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大伯向来是个厚道人,从不发脾气。不过这住的院子问题,我想还是不用麻烦白昊搬来搬去了,我们就直接搬进正房住好了。反正按大哥的品级是不能住的,现在一定还空着吧?”

白震德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不不,贤侄说得对,我马上让白昊那个小子搬出来!很快的,收拾收拾今晚就能睡。”

白震山笑眯眯地说:“那就麻烦大哥了,不过我住的地方有了,可我儿子们和四十八骑黑甲军还没安置好呢。”

白震德面色僵了僵:“那……西边海棠苑……”

“大伯,现在既然我爹爹回来了,府里肯定是需要整改一番的,您一把年纪不如就好好休养,这些管家的琐事由我们来办就行了。”白景阳打断了他的话。

白二哥不说话,只是一直阴测测地盯着白震德狞笑,笑得对方肝寒胆颤。

在白震德眼里,他这个义弟就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年少时在书院被他抢了风头,还傻呵呵的,除了兵营外,什么事都不争不抢,都大度地让给他,因此他本以为随便一个小小的海棠苑就能打发掉对方,却没想到人家三个儿子,竟如此难对付。

白景阳不是在皇城出生的,没有接触过,因为不喜,和白大哥、二哥的交流少之又少,所以白震德压根不了解他们的性格。

更没想到的是,偏偏白震山又是个儿控,无论小儿砸说什么都只会无条件支持。

其实只要白震山的态度强硬起来,一切问题都是能压倒性解决的。

首先,他是白祖父唯一的血脉,亲儿子,继承这座府邸名正言顺,其次,就算撸了王爷之位,他依旧是大将军,官拜一品,比起区区三品礼部尚书,更是毫无疑问的掌控权。

他可以睡正房,但白震德一个义子如果敢睡,第二天上朝肯定会有人参他一本。

所以说,就算他不经过白震德同意,想住哪个院子就能住哪个院子,也不会有外人指责他什么,毕竟“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向来都是人们最为看重的,特别是有名望的学士大儒。

如果白震德还想在这里圈子里混得下去,就不能用撒泼耍无赖这一招,必须得顾着点脸面。

于是,在一群魁梧威猛的黑甲军监督下,白震德连同他两个儿子和一个大孙子统统都被赶到了后面院落去,前殿正堂和一众主人家住的院子都整理了出来。

白大哥甚至还去联系了他们当年府里的那些忠于白祖父的老管家、老仆人,这些人都是因为不服白震德的管教而被赶了出去,现在又再把他们给请了回来。

这些老人重见旧主,一个个都激动到老泪纵横,转头整理院子起来有条不紊,又快又好。

老管家负责管理,将这里布置地井井有条,又从可靠的地方,找了一批伺候的丫鬟小厮,短短几天时间,一切都焕然一新,仿佛蒙尘的宝珠被擦干净后,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整个府邸都像是重获新生,连续几天午后,屋檐边都悬挂着一道清新亮丽的彩虹。

这般奇景,令皇城中人津津乐道,都说是府邸有灵,因为它真正的主人回来了,这才显出异象吉兆来。

传到白震德耳朵里,更是气得他面容扭曲,几天几夜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跟他有着同样情绪的,还有他的孙子白昊。

到头来,收拾东西,住进西边海棠苑的人竟然是他。

白昊怒气冲冲地在屋子里摔瓶砸碗,稀里哗啦砸了一堆花瓶瓷器。

“凭什么让我住这种小院子?!他们算哪根葱?这里是我家,该被赶出去的应该是他们!!”

白昊在一屋子破烂中咆哮道。

大丫鬟红棉一脸忧虑地上前劝阻道:“少爷,您快别这么说,要是被外人听去就不好了……”

白昊气极:“听去就听去,这个家里有谁敢说我?”

红棉叹了口气,说道:“少爷,今时不同往日,这大将军回来以后,家里不一定再由老太爷做主了。况且,况且这海棠苑不也挺好的,干净漂亮,外边还有一片清雅的竹林呢……”

听了红棉的话,白昊不仅没有丝毫的安慰,反而更郁闷了。

清雅?清雅能当饭吃?说的难听些不就是清贫简陋嘛!

他想起自己以前住了快十八年的院子,几乎是整座府邸里,除了正房外,最好的屋子了,和海棠苑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少爷别听红棉姐的话,光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白昊的小厮六喜突然窜了出来,“不如我们今天去酒馆找几个人喝酒划拳散散心吧?”

红棉瞪了他一眼:“六喜,你又出馊主意!少爷下午还得去书塾念书呢。”

白昊挥了挥手:“不去了,六喜说得对,爷今天得出门散散心,在家呆着实在是太憋屈了。”

六喜朝红棉得意地笑了笑,屁颠屁颠跟在白昊身后出门玩去了。

于是,他们去到了一家常去的酒馆,不一会就集结了一帮狐朋狗友,大白天就开始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舌头都大了。

白昊借酒消愁,吐出一大堆心里憋屈的话。

他的狐朋狗友们顿时就为他出谋划策,一个个用嘴打抱不平。

其中一个纨绔突然说道:“对付不了老的,难道你还整不了小的吗?”

白昊立刻被挑起了兴趣:“这话怎么讲?”

纨绔贼笑了笑:“那大将军最小的三儿子不是跟你年龄差不多嘛,你想办法跟他混个熟,再把他约出来,让他丢个大丑,出口恶气。”

白昊追问道:“约出来不难,但该怎么整呢?”

他被家里养得骄纵,有什么都是光明正大地欺负强抢过去,虽然同样恶劣,但像这种搞阴私小动作以前还真没碰过,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纨绔朋友神秘地笑了笑:“那白景阳在西北不是有个神医的名头嘛,还被叫做什么……‘百草仙君’,想必也就是那穷山僻壤的没见过几个大夫,讹传出来的虚名,到了咱们皇城的地上,这么多御医名医,随便请一个过来,就说跟他比试,一定能让那个西北来的野小子原形毕露,丢脸丢到家。”

“你小子,聪明啊!”白昊眼前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

纨绔也笑了笑,“这不为白少爷出气嘛,咱们谁跟谁啊。”

白昊伸手一揽,豪爽道:“今天的酒钱全都我请了!”

一众纨绔顿时欢呼了起来,直夸白昊有钱又大方乃真豪杰,夸得他飘飘欲仙。

却说白震山那头,在处理完住处问题后,他立刻动身前往皇宫,向武宣帝述职复命。

皇宫里面,还是一切如常,武宣帝除了变得比当年更沉稳,喜怒更不形于色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第46章

在一番常规的论功行赏之后,武宣帝特赦白震山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用每天上朝。

白震山乐得清闲,满脸笑容地谢过陛下,估计下次见面就该是在太后的千秋寿宴上了。

武宣帝似乎是被他不同常人的悠哉态度气结了一下,顿了顿才挥手表示可以退下离宫了。

由于白震山还有一大堆赏赐等着领,于是他离开大殿后,在外头又稍稍等了一会,负责内务的太监总管带着一群手捧金银珍宝的太监宫女走了过来,正巧这时,武宣帝也从里面出来。

坐在銮驾上的武宣帝目不斜视,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向后宫方向过去。

白震山突然用力嗅了嗅,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刚才似乎在武宣帝身上闻到了……一丝妖气?

可是,这有些不太可能啊。

帝王身上通常都是有龙气护身的,能镇邪挡煞,百妖不侵,所以一般的妖物和邪祟都是无法靠近他的,而像自己这种靠血脉和天地灵气修炼的大妖身上又没有什么妖气,更不可能沾染到接触过的人类身上。

所以,应该是错觉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白震山懒得多管闲事,干脆就将这事归咎为错觉,很快抛之脑后。

带着大量赏赐回府的白震山受到了儿砸们的热烈欢迎,他们当晚就去了皇城最贵最美味的酒楼痛快地庆祝了一番。

每天不用上朝,不用练兵,也不用处理公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简直太舒爽了!!

大将军府上的大老虎小老虎们表示这才是大妖怪主子应该过的日子,人类才需要一年到头无休假辛苦工作,而他们只要翻开毛肚皮晒着太阳,躺着等人类自动上供食物就好了。

再加上皇城里好吃好玩的东西比起西北,实在是太多了,食物也精致奢华了许多,种类更丰富,只要你有钱,什么样的珍馐美味都能做得出来。

因此,白家的大小老虎们这些天尝遍皇城美食,从最贵的酒楼饭馆到馄饨小摊,一天三顿吃得肚子滚圆,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每人看着至少都胖了五斤。

就连变成人形时的脸蛋也圆润了不少。

至于白震德,这几天倒是没来骚扰他们,因为他听说白震山将西北养的老虎也都带到府里来养了,还经常在花园的凉亭里面晒太阳,到处走来走去,吓得他刻意避开了前院,天天都从后门出入。

他虽然识相地不过来打扰,但这世上总不缺敢撩虎须的人,前赴后继不怕死地凑上来。

这天午后,白景阳正躺在特意搬进凉亭的躺椅上,惬意地翻着书看,脚边是化作原形懒洋洋趴着的白二哥,旁边是一片碧波荡漾的荷花池。

现在的季节,荷花已经凋谢,荷叶也逐渐枯黄掉落,似乎是在积蓄着力量,等待来年再度焕发蓬勃的生机。

白震山刚巧带着大哥白景泽出门去了,毕竟离开皇城这么多年回来,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推不掉的应酬,需要他们出面见一见。

二胖趴在凉凉的地砖上,透过凉亭外栏杆之间的缝隙,望向那满池的微黄荷叶,只觉得它们就像昨天在街边吃过的那种焦焦脆脆的烙饼,虽然表面朴实无华,但闻着香,吃着更像,如果再撒上几粒芝麻的话,就更像了。

这么想着,二胖忍不住伸出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毛嘴巴。

“小叔叔!”

突然,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断了二胖想象中满池烙饼的画面,他顿时沉下脸,不悦地看了过去。

啧,果然又是白震德家那个烦人的小崽子,这几天他总是有事没事就来缠着小弟。

“小叔叔,你在看什么书呀?”

白昊大老远喊了一声后,像只欢快的小狗崽一样顺着荷花池上边的石板桥跑了过来。

他的胆子比起他爷爷来倒是大了不少,虽然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地,但后来发现叔祖父家从西北带来的大老虎并不会咬人后,渐渐放开了手脚,坚持不懈地粘在白景阳身边,甚至有时还大着胆子想去摸一把老虎毛毛呢。

只可惜碰到不喜欢的人,白家几只大老虎是决计不肯让他得逞的,谁让这小崽子总是缠着自己小弟(小儿砸)呢,跟个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打不着也赶不走。

你私底下用眼神用吼声恐吓他吧,只要没真受到伤,他就神经粗壮地根本不放心上,虽然现场的时候,吓得瑟瑟发抖,第二天依旧却会鼓起勇气缠上来。

不得不佩服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白景阳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又翻过一页,身下的摇椅在二胖老虎尾巴的作力下有节奏地摇晃着。

他手上这本书是上次完成“治疗孙子楚离魂症”任务后得到的系统奖励。

一代神医系统是有地图定位功能的,只要白景阳走过的地方,它都会自动进行扫描、记录和存档,但没去过的地方自然就是一片空白未知。

在离魂症事件中,他跟着玄卿去了一趟地府,系统立刻就准备记录下地府的版块地图,然而这里是阴界,无论是灵力构成,还是空间元素都跟人间有着极大的区别,碰到这种情况,一代神医系统瞬间就陷入了紊乱和瘫痪。

于是,当白景阳在浮白酒居等候的这段空闲时间里,他趁机修复并整改了一下缓慢自动更新中的系统,等它再次运行时,已经顺利切换至灵异模式。

考虑到这个世界除了天地人三界之外,还有许多未知的存在,如妖怪、鬼神等等,很多人类得的怪病很可能就是由这些东西引起的,那么自然,一代神医系统就需要升一下级了。

因此任务完成后,系统贴心地奉上一本《三界神怪大辞典》,上面记录了几乎所有的灵物和妖魔,以及最重要的能够入药的灵药仙草。

除此之外,还奖励一株灵灵草,服用者身上会散发着一种其他生物感觉不到,但特别吸引灵物喜欢的气息。

白景阳毫不犹豫地就把灵灵草给吃下去了。

不管有用没用,吃了再说。

至于这本《三界神怪大辞典》上面记录的东西有些挺有趣的,尽管白景阳全部都背熟了,但有空还是会拿出来翻看,就当温故而知新了。

况且里面这么多的灵草,多看几遍总会给他带来新的灵感,哪种和哪种结合会碰撞出奇妙的火花,炼制出何等功效的丹药。

“小叔叔,你看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都不理昊儿?”

白昊见白景阳懒洋洋地不搭理他,撇了撇嘴,绕到他旁边,伸着脑袋想看清楚书本上面的字迹。

白景阳淡定地又翻过一页,这上面被他施了障眼法,白昊看过来根本不会发现它的特别之处,只会当做是一本再寻常不过的游记。

等自认为看清楚后,白昊在心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看得这么认真,还真当他要去考状元呢,原来是这种杂书,亏得外面把他的名声夸得这么好,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说到底不还是个跟他差不多的纨绔。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景阳淡定地把书合上,转头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大侄子。

白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打量了下周围,白震山父兄都不在,果然是个可以把他单独带出去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说:“大伯、二伯都不在家,小叔叔你一个人无不无聊?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不如一起去吧?”

摇椅后面的二胖突然冲过来,对着吼了一声。

老子这不在家呢么,当我是死的啊?鬼鬼祟祟想拐小宝出门,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面对扑面而来的一张满是寒光利齿的血盆大口,尽管有心理准备,白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跳,条件反射跑出去一大段距离。

白景阳安抚性伸出手臂顺了顺二胖背脊上的毛毛,表示别担心,他自己有分寸。

二胖甩了甩粗壮地似钢鞭的尾巴,乖乖趴回原来的位置,像只温顺乖巧的大猫。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幕,还真要被他给骗了。

白昊压住狂跳不已的心脏,擦了擦刚那瞬间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嘴唇有些发白,并不敢立刻靠过去,谁知道这老虎会不会心血来潮想尝尝新鲜血肉的滋味?

“就是我和几个朋友组织的诗会,聊聊天喝喝酒,再玩一些小游戏,看在我的面子上,小叔叔你也来参加嘛,我那些朋友对你可好奇地不得了。再说您都来皇城这么久,也该认识些圈子里的朋友了。”

白昊眼圆下巴尖,长得就是一副白生生稚嫩的模样,尽管跟白景阳同年,但撒起娇,装起小辈来,并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白景阳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相信,或者说是不屑一顾,原本正打算拒绝,突然一代神医系统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触发了一样,响起了久违的任务提示音。

「叮!初入皇城,请打响名满天下第二战,将声望值提升至10000点!」

一代神医系统的面板上还显示了一个名为声望值的东西,他第一战时的任务,是名满西北,成为当地人人知晓的神医,看来这次又是差不多的任务,10000点声望代表的是至少有一万个人认同他的医术,将他视为天下第一的当世神医。

“好,我答应了。”

第47章

“小叔叔,你就当陪我去嘛~我那些朋友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一直求着我想见你呢……”

“我说我答应了。”

“……啊?哦,你答应啦?!”

没听清楚话的白昊还在絮絮叨叨地劝说,直到被白景阳打断后,才反应过来。

白景阳无奈地点点头。

白昊顿时一脸惊喜,原本他靠着自己一张好皮相,有求于人时总是无往不利,任谁都难以拒绝他的刻意讨好,直到遇见了白景阳。

这人油盐不进,长得还比自己好看,任他装乖卖好这么多天,依旧对他冷若冰霜,这不禁令白昊的内心无比地受挫。

比受大老虎恐吓还要来得难受,尽管如此,他愈挫愈勇,仍厚着脸皮缠着对方,以至于刚才白景阳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令他觉得十分的不真实,随之涌上心头的就是一阵喜悦和成就感,比被祖父夸奖,赏了一大笔零花还要来得高兴。

激动过后,白昊不禁怀疑自己难不成是个受虐狂?

被白景阳虐多了,稍微给点甜头,就乐成这样?

不过,有利的方面是,他们的计划终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白昊连忙悄悄派小厮,前去联络他的狐朋狗党们,先做些准备,自己则跟在白景阳身边,鞍前马后。

白景阳:“诗会是什么时候?”

白昊:“啊?哦,每个月都有,这个月刚好是今天举办,咱们备马换个衣服,现在过去正来得及。”

于是,白景阳收起《三界神怪大辞典》,安抚好暴躁的二哥后,回屋脱掉了身上过于闲散的外袍,换上一件月白色华服,装束整齐后,整个人艳若桃花,翩然如浊世佳公子。

就连见惯美人的白昊看到后,也忍不住呆愣了片刻,一脸空白地站了一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就带着白景阳来到了皇城有名的酒仙居。

酒仙居,历史悠久,传说百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家路边的小茶寮,直到有一天来了个恶汉赖着讨酒喝,老板见赶不走他,便赌气拿出了自己酿造的最烈的酒,普通人喝一杯就倒了,这恶汉喝了一整坛,竟越发地精神,老板佩服他的好酒量,干脆拿出全部的十坛请他喝。

恶汉两眼发亮,一口气喝完十坛烈酒,已经是半醉,随后他以剑代笔,在门口的大石头上雕了“好酒”两个字,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边。

老板顿时大惊,拿起恶汉喝过的酒碗和酒坛一看,竟都变成了金子做的,他立刻跪拜在地,口中直呼“酒仙显灵!”

靠着酒仙留下的金子和自己一手高超的酿酒技术,老板扩大了茶寮的规模,改成了酒楼,更名“酒仙居”,从此生意一直都很红火,就像冥冥中有神仙保佑一样。

跟着白昊来的白景阳见所谓“好玩的地方”竟然就是酒仙居后,心里面顿时有些失望。

这家酒楼他前几天早就跟老爹和哥哥们来过了,说实话,也就酒水不错,菜色实在是很一般。

白景阳瞬间觉得有些兴趣缺缺。

然而,白昊走进酒仙居后,没有带他坐下点菜,反而在和老板眼神示意过后,一路径直去了后面,来到一个花草包围中的小园子里,这里有假山有水,有竹亭,还有几张桌案,上面都放着文房四宝,看起来十分的清幽文雅。

白景阳四处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大概就是相当于古代的私人会所吧。

“白昊兄,你终于来了!”竹亭里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带着一帮人热情地迎了过来。

当他走下来,看到旁边的白景阳时,顿时眼前一亮,只见白衣少年鬓似刀裁,眉如墨画,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有些挪不开双眼。

“这,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北神医白三公子吧?”

见白景阳长得这样一副好相貌,纨绔们的兴致变得更高昂了。

“对,这就是我小叔叔白景阳。”白昊立刻跟他们兴奋地介绍道,几人眼神对视,都悄悄流露出恶作剧般的神情。

“景阳兄快来,看看我们刚做的诗如何?”纨绔们亲昵地招呼他。

白景阳神色淡淡地跟他们走向竹亭,心里面有些后悔答应白昊出来了,这里什么好吃的都没有,他对酒水和吟诗作对又丝毫不感兴趣,总结一句话,简直就是无聊透顶。

竹亭最中间的桌案上放着几首已经写完的诗,有些还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做完不久。

白景阳一眼扫过去,不禁挑了挑眉,勾唇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几个纨绔倒是挺有意思,虽然不知道费尽心思请他来做什么,但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喜欢读书的料,更别提每月举办诗会这种文雅之事了,现在装模作样摆了个出来,诗却竟然都是自己作的,不假于人手。

这点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至于为什么没见到他们动笔的白景阳会如此笃定?因为桌案上除了压在最上面的几首外,底下的竟都是些 氵壬诗艳词,遣词造句都异常的香艳。

在这个时代,虽然会被视作下流,但要是能流传到千百年后,信息交流发达的未来,一定会被年轻人奉为小黄文开山鼻祖,句句被誉为经典的。

白景阳暗笑了笑,正想将压在底下的文稿抽出来,锦衣纨绔却指着最上面的那首诗,夸赞道。

“这首是我们上个月评出来的魁首,正是白昊兄之作。”

白昊立刻挺了挺胸膛,有点像在小叔叔面前炫耀,等待他夸奖的意思。

一听这话,白景阳下意识把视线从底下挪开,移到这一篇上来。

没看两眼,他就皱起了眉头,说实话这首诗还没下面的小黄诗来的吸引他呢,通篇都是花啊草啊,红啊绿的,华丽辞藻堆砌,立意矫揉造作,完全就是在无病呻吟,根本就不像个大男人写的诗。

就算是闺阁里的小姑娘,写出来的那种思慕爱恋小儿女情怀的诗都要比这首来得流畅自然,打动人心。

白昊揉了揉鼻子,自夸道:“虽然我读书不够勤奋,但作诗还是挺有天赋的。”

白景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面道:“如果这就是你们诗会魁首的水平的话,我看我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白昊面色一僵:“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是白景阳一个略显嘲弄的表情,十分拉仇恨。

身后那群纨绔们立刻为好友抱不平地起哄道:“白三公子真是直言不讳,既然你觉得我们魁首的诗不行,不如你亲自作一首给我们长长见识?”

“对啊,您来作一首呗!”

白景阳抬起下巴,对他们露出一个骄纵的表情:“就你们,还不配我亲自作诗,建议某些人提笔之前先拜读一下我大哥的诗作,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堆华丽辞藻胡乱堆砌而成的算什么诗?”

纨绔们不屑道:“你大哥又作过什么诗?真像你吹得那么厉害,拿出给我们见识见识呗。”

白景阳一脸骄傲:“山藏居士的大名,你们不会都没听说过吧?”

纨绔们顿时一片哗然,整个皇城,或者说市井巷尾,即使没读过书的人,也都听说过山藏居士。

原因就是山藏居士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他的诗大气磅礴,文章精妙绝伦,更写得一手铁划银钩、力透纸背的好字,流传出去的墨宝被各方大儒争抢,竟炒出了一字千金的价格。

曾有个卖糕饼的老婆婆因意外得到了他的一幅字,而发家致富,全家人都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因此,他的名声除了上流社会,在百姓中间也十分响亮,甚至带上了一点神话色彩,有些普通人也都幻想着哪天能天上掉馅饼,好运得到他一个字,从此跟糕饼婆婆一样,咸鱼大翻身。

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山藏居士竟然就是白景阳的大哥,白大将军的长子白景泽。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大哥就是山藏居士?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胡诌的呢?”

纨绔们还有些不敢相信,谁都知道他大哥跟着父亲白大将军打战,是个勇猛凶悍的武将,又怎么会一转身跟大文豪扯山关系呢?

白景阳展开他刚才随手带来的一把折扇,扇子上提了一首诗,正是他大哥无聊时亲笔所写,还顺手盖了私印。

尽管白大哥表面上大大咧咧地看着不像,但他确实在这方面非常地有天赋,即使没花多少心思,也能名满天下。

就连山藏居士这个名字,也是他随便从诗句“山藏白虎云藏寺”中随便取的,没有外人猜测的那般含义深奥。

确定上面的字迹和印章都是真的后,纨绔们瞅得眼睛都快红了,这把小小的扇子该值多少银子啊?!怎么能这么随意地上下抛,还连个扇套都不戴地别在腰间?万一磨损了,那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纨绔们的内心都在捂脸呐喊,但转念一想,藏山居士可是人家亲大哥,随便就能拿到的真迹,自然不会太过珍惜,那他们何不趁此机会,跟白景阳打好关系,看他也不是个小气的,到时候只要随便从对方的指甲缝里漏给他们几个字,就够挥霍一阵子的了。

要知道即使是皇城里的纨绔子弟,不当家做主,光靠每个月份例,手里面的钱也经常是不够花的。

一时间,都纷纷有些意动,对着白景阳流露出几分讨好的姿态。

而被忽视的白昊,则刻意背过身去,忍不住露出了扭曲嫉恨的表情。

第48章

原本,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整白景阳,但现在既然是对方先不给自己留情面,那就别怪他后不念亲情了。

白昊对旁边忙着烹茶煮酒的小厮六喜使了个眼色,六喜顿时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茶壶,悄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捂着左眼的男子走了进来。

「叮!探测到首例灵物作祟导致的怪病,请宿主视情况为方栋治疗眼疾!」

男子还没来得及走近,白景阳脑内就响起了一代神医系统的任务提示音,按照要求,这应该是随即任务,可做可不做,完全视他心情来决定。

白景阳下意识抬眼打量了过去,这位名为方栋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满脸的愁容。

他是皇城里有名的士人,虽说颇有才气,却为人轻薄放荡,出了名的不守礼节,自然而然就跟这群纵情声色的纨绔们混到了一起。

方栋一进来就跟他们打招呼,纨绔们略显尴尬地回应道:“方兄,你也来了。”

这些纨绔们刚想着讨好白景阳,如果不是方栋的突然出现,差点就忘了一开始举办这次诗会是为了整他,面对这恶作剧的关键人物,顿时都有些尴尬。

“你们说的神医在哪儿呢?”

没说几句客套寒暄的话,方栋就忍不住问了起来,他对纨绔们的计划一无所知,此时正被眼疾折磨地难受万分,不一会,眼泪就止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流,便又赶紧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擦拭了起来。

如果不是听他这些朋友说,有位包治百病,肯定能帮他看好的神医在这儿,他根本就不想出门。

“方兄,你可真是消息灵通啊,来,我为你引荐,这是我小叔叔白景阳,医术十分高明,说是妙手回春,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调整好情绪的白昊,将嫉恨掩藏在和善的假面下,热情地将方栋拉到白景阳面前,他擅长用语言陷阱,一方面将方栋说成是不请自来,与他们无关,另一方面又过度夸赞白景阳,想玩一局捧杀的戏码。

可一切真会如他所预料地那般发展吗?

方栋捂着泪流不止左眼,看向面前的白景阳,对方出乎意料的年轻,不由令他感到有几分疑问。

高明的医术,往往都需要学识的积累和丰富的经验,而能达到这两点,被称之为神医的人,一般不都是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吗?

像这样年轻俊美的,通常都还是在学徒阶段,能独当一面替人出诊的,就已经是凤毛麟角,被称之为医术天才了,而被唤作神医的,那就更是绝无仅有,至少方栋是从未见过的。

白昊看出方栋眼中的怀疑,立刻吹嘘道:“我小叔叔以前随叔祖父驻守在西北,这个月才刚回皇城,虽然城里知道的人还不多,但在西北他可是人尽皆知的‘百草仙君’呢!你这点小毛病就放一百个心吧,肯定手到拈来。”

“是嘛,那就多谢白昊兄,多谢白神医了!”一听朋友如此竭力推荐,自己的怪病有救了,方栋立刻就满心欢喜地作揖道谢。

“你先别忙着高兴,把手放下,我得看看你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才能确定治不治得好。”

“白神医,您就别谦虚了!谁不知……”

纨绔们正打算瞎起哄,被白景阳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立刻全部噤声,看着毕恭毕敬的。

白景阳收回目光,对方栋摆了摆手,转身找了张桌案,姿态随意地坐了下去,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绿茶,轻抿了一口,觉得太苦,便随手将旁边的一碟蜜渍过的青梅果脯往茶壶里倒进去,又喝了一口,觉得还是不够甘甜,遂让一旁的侍从去前面厨房,向老板要了些蜂蜜来,反正这里是酒楼,唯独不缺食材。

最后,加了大量的蜂蜜和果脯后,一壶清雅的绿茶变成了香甜的果茶,令周围的纨绔们看得是目瞪口呆。

方栋也感慨,不愧是神医,果然有个性。

他这病是最近两天刚得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能治好,纨绔们也只是听说,都没亲眼见过。

按照他们的料想,应该是有些古怪,却并不太难治的病,之所以没看好,一个是因为时间短,另一个是方栋的家境在皇城里只算得上一般偏上,是他们中间相对而言,最差的一个。

这种普通大夫看不好的病,是最适合拿来整白景阳的了,要知道他现在才十几岁,肯定也没这个本事治好,只要他一经手,他们就能到处宣扬白景阳徒有虚名,根本就不会给人看病,戳破他一代神医的假象。

最后,他们再动关系花大价钱替方栋请一个宫里的太医来诊治,只要太医出手,肯定能治好,到时候他们就谎称是个普通的大夫,这也就更能对比突出白景阳的无能和虚有其表。

说到底,白昊和这群纨绔们还是以貌取人了。

因为白景阳的过于年轻,就武断地认为他的医术,他的名气都是他父兄为他吹嘘出来,所造的势,不相信这世上有两种东西存在,一种是机遇,另一种则是天赋。

而这就是他们想出来小小整治白景阳一番的主意。

方栋走到白景阳面前,跟他隔了一张桌案,跪坐在地上的蒲团上,打开手掌,露出了自己的左眼。

只见他左眼的眼球上长了一个白翳,正好盖在他的瞳仁上,厚度大概有一个铜板的样子。

方栋放开手掌后,被微风一吹,这只眼睛立刻又扑簌簌往下淌泪水。

他哭诉道:“白神医,求您帮我看看,这东西越长越大了,刚开始还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现在都已经完全遮住我的眼睛了。”

如果治不好,他这只眼睛不等同于瞎了吗?!

为此,方栋不仅难受,更是十分地忧虑焦急。

纨绔们顿时一片哗然,白昊也隐隐觉得事态有些超出预料地发展,这样的怪病,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果到时候太医也治不好,那该怎么办?

这样的话,打破白景阳神医名头的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的。

白景阳伸手掀开方栋的眼皮,仔细打量了上面的白翳,又替他把了把脉。

“神医啊,你果然是神医……”

在纨绔们屏气凝神围观的时候,方栋先是一愣,继而满脸惊喜地喃喃夸赞道,他能感觉到,在白景阳伸手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粘在自己眼球上,困扰许久的那块白翳居然不痒也不难受了。

这简直太神奇了,对痛苦这么久的方栋而言,这片的舒适,难得到令他感动地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只能不停地赞美白景阳。

不一会,白景阳收回了自己的手。

语气较刚才更为冷淡道:“你这病我不治,还是请回吧。”

方栋一听就急了:“不,为什么啊,白神医求您帮我治治吧,无论花多少诊金都可以!”

白景阳一移开手,方栋的左眼立刻又痒了起来,泪水唰地一下子留下来,竭力恳求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有三不治。”白景阳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按下,“第一,骄恣不论理者,不治;第二,恶贯满盈者,不治;第三,看不顺眼者,不治。”

总而言之,治不治全凭心情,看你不顺眼的,就算奉上黄金万两都不治。

纨绔们面面相觑,白昊也暗恨地磨了磨后槽牙,白景阳这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们打算整他的消息泄露了?如果他不肯治的话,后面的计划就全打乱了,这让他们还怎么宣扬他医术不精、徒有其表的事?

方栋也急切地恳求道:“白神医,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一定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鄙生一般见识。只要您肯治好我的眼疾,到时候我做牛做马都愿意报答您。”

白景阳:“你冒犯的恐怕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吧?”

方栋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悔恨的表情。

“白神医神机妙算,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两天前经历的事情。

原来,这方栋为人非常轻浮,尽管家中已经娶亲,在外面郊野之地遇见漂亮的女郎,总要在后头尾随追逐一阵子,引得人家姑娘惊慌失措,才肯罢休,哈哈大笑着离去。

而不巧,两天前他又去郊外游玩,看到了一辆轻巧华丽的马车,上面挂着彩色的帷幔,凑近时会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十分吸引人瞩目。

在马车周围,还有几个骑着马的侍女慢悠悠地随行。

其中一个骑枣红色小马的侍女,容貌昳丽,长得格外漂亮,于是这方栋固态萌生,也骑上马,紧随着侍女身后。

然而,当他靠近马车时,一阵微风吹过,透过彩色帷幔的缝隙,竟看到车里面坐着一位红妆艳丽、娇美绝仑的女子,这等举世无双的容颜,是方栋平生所未曾目睹过的。

他的俩眼珠子就像一下子被勾过去了似的,半点都挪不开,牢牢地粘在了绝色女子的身上。

就这样,马车行得快,他也快,马车行得慢,他也慢,一路竟尾随了人家好几里路。

直到那位绝色女子动怒,骂道:“哪里来的轻薄狂徒,一直不停地往帘子里偷看!”

第49章

刚才骑枣红色小马的侍女走过来,替绝色女子拉紧了帷幔,然后掉转过头,正面对着方栋厉声斥责道:“你可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仙境芙蓉城中七郎子的新媳妇,哪容你这破落秀才偷窥?!”

说完,一脸怒容的侍女从地上车轮边掬起一把被碾得很细的尘土,用力向方栋猛地扬了过去。

方栋避闪不及,顿时双眼被迷得睁不开,等他擦揉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再睁开,华丽马车和骑着马儿的侍女都已经走得很远很远,只剩下一丝飘渺的幻影了。

又惊又疑的方栋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悻悻地掉转马头,回家去了。

他回到家后,用清水彻底洗了下,可被撒了尘土一直很难受的眼睛却并没有好转,家人翻开他上下眼皮查看,发现左眼球上竟生出了一个正好盖在瞳仁上的白翳,难怪他一直不停地揉眼睛。但因为天色已晚,不便求医问药,方栋只好忍着难受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后,眼疾反而愈加地严重了。

他找了附近的几家医馆,开了些内服外用的草药,只觉得一点用都没有,正打算拿出家里的积蓄去找皇城里更有名的大夫来诊治,就收到纨绔朋友们发来的邀请。

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白景阳坚定地拒绝了为方栋治疗,对方恳求了半天,见实在没用,只好悻悻然离开了。

毕竟他还没到山穷水尽之地,城里有这么多的名医,想来除了白景阳,总有一个能治的吧,没必要彻底拉下脸面来求人,挂死在一棵树上。

方栋连招呼都没有打,一脸不悦地走后,纨绔们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竟是他们把人请来的,结果白景阳只说了一句“不治”就把人拒之千里,搞得好像他们整的人是方栋一样。

白昊状似不经意地埋怨道:“小叔叔,方栋可是我们的朋友,你就这样一个理由不给地把人拒绝了,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我以后都没有脸继续跟他交好了。”

白景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直到把白昊看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小子,你脸这么大,怎么会不够用的呢?”白景阳站起身,伸手掐了掐他白嫩的脸蛋,“你既然叫我一声小叔叔,就不要在长辈面前搞这些小花招,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论骗术,就算他金盆洗手多年,也比这又毒又蠢的小子高深得多。

白景阳比白昊高了足足一个头,这样居高临下看过来还挺有压迫感,被掐了脸的白昊脸上的潮红刚泛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的下半句话惊得血色尽褪。

苍白着脸的白昊,藏在衣服里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语气有些僵硬道:“小叔叔,你说什么呢?我哪有搞,搞什么小花招……”

白昊的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而他那帮纨绔朋友们的目光顿时也变得躲闪起来。

白景阳:“当然,我也没有那么小心眼,倒不是因为你才不肯治。有些人看了不该看的,还得长针眼呢,而那才那人冒犯了身份尊贵的非凡俗之人,难道不应该吃些苦头吗?”

一听这话,现场顿时有些哗然。

“别不信,整个皇城都不会有治得好他的大夫,就算请太医都没有用。”

说完,白景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场不伦不类的诗会,就这样在纨绔们惊疑不定的哗然声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家后的方栋,内心十分气闷,眼睛又痒的难受,他干脆脱掉外衣,就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睡起了午觉来。

但熟料,等到傍晚,他从睡梦中醒来,竟发现双眼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他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和踢翻桌凳的碰撞声中,方栋的家人连忙赶了过来,安抚了他一会后,掀开他的眼皮一看,原本完好的右眼上,竟也长起了一个螺旋状的东西。

至此,两只眼睛的瞳仁都被古怪的事物遮掩,完全形同一个瞎子了。

“去找名医,快去找城里的名医来!”

方栋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瞎子,他明明还有大好的年华,出众的才学,如果没了眼睛,就等同于失去这一切,不能再看这山河美人,也无法再读书入仕。

于是,家人为他四处奔波,先是请了城中几个出名的大夫,后又疏通关系,请来了一位宫里面的太医,废了老大的劲,却统统都对他的眼疾束手无策,无论开再好的药都治不好他的病。

这天夜里,方栋辗转难眠,迷迷糊糊似乎醒着,又好像陷入了梦中。

忽然,他听见自己的左眼里有个像苍蝇嗡嗡似的又粗又低沉的嗓音在说话:“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这里面实在是太黑了,都快憋死个人啦!”

右眼立刻也有个细小又怯生生的声音附和他,说:“是呀是呀,我们出来玩一会儿吧,透一透这闷气儿,也会舒服点。”

左边:“正有此意!”

于是,紧接着方栋隐隐约约感到自己两个鼻孔里面在轻轻蠕动着,十分地瘙痒,很快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了出去。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天都开始蒙蒙亮,那两个小东西又回来了,仍旧沿着他的鼻孔爬上去,最后进到眼睛里去了。

而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方栋一直处在混沌不清的状态,身体也根本动不了。

两个小人回到眼睛后,还在继续讲话聊天,像苍蝇似的聒噪。

左边说:“这人总呆在屋子里,害我们也好多天不能去花园里赏花,那些漂亮的珍珠兰都枯死了。”

右边细小的声音也道:“是啊,都没人给它们浇水,死的好可怜呐。”

第二天,方栋从睡梦中真正清醒,脸也不洗,衣服也没穿好,第一反应就是焦急地唤来他的妻子,询问花园里的珍珠兰是否安好。

原来,这方栋平时最喜欢的就是香兰,于是在自家花园里种了许多的珍珠兰,平时尽心尽力地伺候,每天都去给它们除草、捉虫,亲自浇灌,但自从他双目失明之后,就再也没去过花园。

妻子听了他的话觉得很奇怪,跑去花园一看,果然如他所说,珍珠兰全都枯死了。

由于往日这片兰花都是方栋负责照顾,不假于人手,下人们习惯了不去管它们,而主人家们这些天又都在为眼疾的事情奔波,自然也忽略了这几株小小的珍珠兰,以至于酿成悲剧。

但方栋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的呢?

妻子从花园回来后,疑惑地反问他,方栋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也不回答妻子,只是口中胡乱地喃喃道:“不是做梦,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妻子一脸的迷惘:“什么是……真的?”

方栋惊慌失措地低吼道:“有东西住在我眼睛里!不,不是东西,是人!”

妻子听得更是一头雾水:“……”

看不见的方栋站起来胡乱地往前瞎走:“快,带我去找白神医,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没走两步就被地上的矮凳扳倒,狠狠地摔了一跤,妻子连忙走过去扶他。

安抚了他一阵子后,方栋才逐渐冷静下来,将昨晚半梦半醒之间经历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妻子,因为担心被眼瞳中的小人听到,他闭着眼睛用笔写了下来。

妻子搞清楚之后,也十分地吃惊,她帮着丈夫穿戴整齐,擦脸洗漱,又准备了一份厚礼,这才带着一同出门。

毕竟,那可是白府,不提鸠占鹊巢的白震德,正统继承人白震山可是正一品的大将军,论战功论资历,说是朝中武官之首都不为过,如果冒冒失失地上门,求他儿子治病,多半会被认为太过失礼赶出来,所以不得不慎重对待。

因为方栋双目失明,行走不便,所以,妻子还特意为他找了辆马车。

两人携带厚礼,坐着马车,便向白府驶去。

马车里,方栋有些焦虑不安,他不停地捏自己的手指,搅弄衣袖的边缘。

“不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次准备的太匆忙,白神医一定不会答应为我诊治的。”

他回想起那天,白景阳冷漠决然的态度,以及他后来在那群纨绔朋友们口中听到的那番话,心知这眼疾恐怕是因为得罪了芙蓉城女郎,对自己行为不检点的惩罚。

方栋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后悔之意,觉得自己如果不是真心悔改,做出一些改变的话,恐怕白景阳还是不会答应给自己治病的。

于是,他出声唤前面驾车的小厮,掉转车头,先回家去吧。

“不成!既然来了,总得试一试!”妻子提出反对意见。

两人意见相悖,发生了争执,于是,驾车的小厮在道路中间一会向这边掉头,一会又牵着缰绳转到另一边。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原本空旷的道路上冲过来一辆速度有些快的马车。

在一阵惊呼声和马嘶声中,两辆马车撞到了一起,顿时人仰马翻,牵连了一片,周边几个没人的摊子都被撞翻了。

马车里爬出来一位身穿道服的俊美道士,他看着自己一身齐整的行头被弄得狼狈不堪,额头还磕肿了一块。

顿时就怒了,他叉着腰当街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不会驾车就别跑出来祸害人!”

第50章

方栋和妻子也被撞得七荤八素,比道士更加晕乎乎地从车里面爬出来。

听见道士的骂声,方栋倒也并不生气,一来是他这段时间,眼盲之后,有了更多时间,来沉淀和反思己过,难受时学会了诵读《金光明经》,以求解除厄运和痛苦,性情已经变得温和谦逊多了,二来也确实是他们在道路中间来回掉头,才引起的撞车事故。

方栋苦笑着被妻子扶起来,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行了一礼,开口就是道歉。

“这位兄台,不知伤到了哪里,都是方某的错,方某愿意一力承担,还请见谅。”

道士停下了咒骂,偏头斜睨了过去,他上下打量了方栋夫妇。

不屑地笑了笑,讥讽道:“原来还真是个瞎子,难怪驾车不长眼睛。”

方栋妻子性格直爽,一听就不高兴了,立刻反击道:“你这道士未免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吧,我相公好声好气跟你道歉,你却这种态度,再说了你自己在道路上横冲直撞,就没有半点责任吗?”

道士不怒反笑:“夫人伶牙俐齿,真是令贫道大开眼界。”

妻子气急:“你……!”

方栋安抚性拍了拍妻子的手,希望两边都冷静一些,好好解决问题,一旦吵过头,有理也要变没理了,况且要真有哪里伤到,还是先去看大夫为妙。

但显然现场的几人都没什么大碍,不然怎么会有力气站在道路中间大吵特吵?

方家的小厮从地上爬起来后,就开始在后边折腾,但是光凭他一人的力气,显然是不可能将侧翻在地上的马车扶起来的,倒腾了半天还是无用功,而道士那边,驾车的却是一个穿着皇宫侍卫服体格强健的男子,他没小厮那么蠢,知道扶不起来,就干脆一个人翘着腿,坐在马车侧沿上,事不关己地看着两边争吵。

道士:“蛮不讲理的刁妇!”

方栋妻子:“江湖术士,招摇撞骗的神棍!”

“刑啸!你还坐那里干嘛?”道士突然转过头,生气地对侍卫喊道,“还不快过来告诉这个村妇,贫道是什么身份,难道会稀罕她那两个汤药钱不成?居然说我是神棍……”

侍卫见道士似乎真像是吵出了火气,立刻从车沿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把将道士护在身后。

方栋妻子先是被对方高大魁梧的身材唬了一跳,紧接着看清楚他身上竟穿着皇宫御前侍卫的服侍,更是惊得有些不敢说话。

刑啸眯起双眼,略带压迫感地介绍道:“在下乃御前侍卫刑啸,特奉陛下之命,贴身保护天罡道宗掌门罗元真人。”

天罡道宗,全天下最神秘的宗门,传说过去曾飞升过仙人,每一任掌门都有窥测天机的高深道法,而一甲子年之前,它当时的掌门正是推算出王朝大劫的松一道士。

就算这则预言当今没几个人知道,也不妨碍天罡道宗鼎立的名气,因此,当有自称是松一后人的道士出现,并确定他确实有几分本事后,武宣帝不得不谨慎对待,几乎用国师的待遇招待他。

甚至还派了御前侍卫副统领刑啸贴身保护他,刑啸是所有侍卫中武功最高的一个,只是因为他性格过于放荡不羁,武宣帝觉得他不够稳重,这才屈居副统领的位置。

方栋妻子顿时瞠目结舌,讷讷不敢言:“这,这……”

方栋立刻维护地站到妻子前面,下意识睁开眼睛,道:“原来是侍卫大人和罗元真人,实在是失敬,刚才拙荆只是护夫心切,还望两位大人恕罪,一切得罪之处都由方某一力承担。”

因为眼睛里长了奇怪的异物,看着有些吓人,方栋出门在外通常都是闭着眼睛的,只是刚才一时情急,忍不住睁了开来。

最先直面视觉冲击的刑啸顿了顿,没有夸张地叫出声来,仅仅挑了下眉,而他身后的罗元真人却是一点都不矜持地大叫了一声,根本没听清方栋说了些什么。

惊吓过后,罗元不顾刑啸的阻拦,从背后抽出一把金钱剑,站到前面,直指着方栋的眼睛,正气凛然道:“站住,不许动,有妖邪附在你的眼睛里!”

方栋妻子张了张嘴,问道:“请问真人可有什么法子,救我相公?”

罗元面不改色道:“得先把你相公的眼珠子剜去,再用符咒镇压,不然这妖邪就会经常跑出来作乱人间。”

方栋一听顿时脚下一软,妻子也差点晕了过去。

“……”

却说,方栋等人所在的这条道路旁边有一条与之相邻的街市,此时,一无所知的白景阳正一个人在那边望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他盯着对方那根插满冰糖葫芦的草木棒子大概有十几秒了,满眼都是一颗颗圆滚滚红彤彤的小妖精,最诱人的是它们外面裹上的一层亮晶晶的糖衣,想象着它酸甜可口,甜到心底的滋味,简直令人无比地垂涎。

卖糖葫芦的小贩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当穿着白色锦衣的小公子出现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颜好看。

但对方盯了这么久,明显是一副想吃的模样,却迟迟不上前来跟他买,肯定不是因为吃不起,小贩猜想难道是钱袋子被贼偷了?又或者出门忘记带钱了?

“唉。”小贩叹了口气,光凭对方这张脸,就让他不能狠下心拒绝,再加上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简直跟他七八岁正贪吃的小儿子一模一样,顿时心底一软,从草把上拔下一串颗颗饱满的冰糖葫芦。

小贩走上前两步,递给白景阳:“小公子,这根我请你吃吧。”

白景阳眼睛一亮,盯着小贩手里的那串冰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视线又飘到他手里那根草把子最顶端的三个糖苹果上面。

红彤彤的,又大又漂亮,明显应该更好吃一点。

他轻舔了舔唇,踟蹰了一会,最后还是摇着头拒绝了小贩的好意。

“谢谢你,我下次带了钱再来买。”

白景阳今天不是没带钱,而是一不小心又全砸在药材铺里了,临走前,药材店老板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善财童子似的,充满了依依不舍,甚至还招呼他等下批新的药材一到,就马上派人去通知他。

现在他的兜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剩,比脸蛋还干净。

由于白景阳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清澈到让人一眼就望到底,小贩虽然看出他想吃的其实不是冰糖葫芦,而是糖苹果,却也没有再开口,大方地送给他。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串冰糖葫芦一个铜板,但一个糖苹果却得要五个铜板。

小贩日子过得清贫,舍不得送贵的。

“老板,麻烦要一个糖苹果。”

这时,突然一个犹如如山涧溪流般清润的嗓音响起,一个长得白净斯文的年轻男子向卖糖葫芦的小贩递过去五枚铜板。

“哦,哦,好的。”小贩被对方的相貌看愣了下,连忙一手接过铜板,一手取下糖苹果递给对方。

他心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有这么多长得跟神仙似的人物出现?

暂时身为穷光蛋的白景阳立刻向男子投去羡慕的目光,有钱真好啊。

这样想着,他便打算转身离开,干脆回家吃饭去,突然刚那个买了糖苹果的年轻男子拦在了他面前。

男子似乎十分地羞涩,他举着红彤彤的糖苹果,不好意思道:“请,请你吃。”

白景阳眨了眨眼睛:“可我不认识你啊,为什么要请我吃糖苹果?”

男子害羞地整张脸都红了,哆哆嗦嗦将糖苹果硬塞到白景阳手里:“我,我今天早上给自己算了一卦,得日行一善,困扰已久的事情才会有转机。”

既然都塞到自己手里了,白景阳也不再客气,他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糖苹果外层的糖衣,甜蜜蜜的滋味瞬间令他开心地眯起了双眼。

年轻男子看得自己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山柿子,一颗少男心扑通直跳,等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会算卦,难道是个道士?”白景阳一边舔着糖苹果,一边随口问道。

年轻男子点点头:“贫道谷一,是来皇城找人的。”

白景阳:“我叫白景阳,你找了多久啦?找的什么人,要不要我帮你?”

谷一道士摇了摇头:“我刚到皇城,还不确定他在不在这里。”

白景阳:“这样吧,既然你请我吃了糖苹果,我又看你顺眼,就帮你这个忙,回去让我爹爹在城门口贴个寻人启事,说不定有用。”

这年头的告示,除了官府,普通人是不能随便乱贴的,但白震山身为大将军,这点小小的徇私还是能轻易办到的。

谷一道士顿时欣喜:“多谢,多谢白兄,我这一卦果然没算错。”

两人边走边聊,感觉十分地投机。

而白景阳手里的糖苹果不一会已经被他啃光了外面的糖衣,至于里面的那颗大苹果,小贩为了节省本钱,选用的是山上自己采来的,味道实在是有些酸。

白景阳啃了一口,就被酸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举着没了糖衣的酸苹果:“我不想吃了……”

“这……”谷一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接过来。

突然,从后边伸过来一只宽大的手掌,极自然地接过白景阳手里的酸苹果。

玄卿就着被白景阳啃过一口的地方,面不改色地咬了下去。

第51章

“师,师叔?!”白景阳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谷一道士反而先惊叫了起来。

然而,玄卿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地不投给他,专注地望着白景阳,眼里像有簇火苗,嘴里机械地嚼了两下苹果,囫囵咽了下去,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它的酸。

“卿哥,你,我……”白景阳满眼的惊喜,高兴地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他既想问玄卿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又想问他这一年多都去了哪里,自己留下的信有没有被看到,更想问在这段离别的日子里,有没有想念过自己……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满眼期翼和激动地看着对方。

玄卿突然张大了嘴巴,大到一个不可思议,普通人完全不可能办到的大小,将手里被啃掉外面糖衣的酸苹果整个儿丢进自己的食管,一咕噜吞了下去。

吃完后,他完全不顾旁边谷一道士惊愣的眼神,和周围几个零星的普通人类,一把将白景阳紧紧按进自己怀里,抱得死死的。

就像一条贪婪的巨蟒,将自己看中的猎物捆缚得死紧死紧,死都不肯松开,一副想抱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猝不及防被猛塞了一口狗粮的谷一道士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一颗刚有些青春萌动的少男心“咔擦”一声,碎成了片片,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可偏偏还没有人注意到他,被忽视地彻彻底底。

“卿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白景阳提议道,说完他飞快地抬了抬眼,又补充了一句,“我,我很想你。”

玄卿顿时呼吸一滞,更用力地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得,又抱在一起了。

一旁的谷一道士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简直没眼看。

又是“片刻”后,低着头害羞到不行的白景阳拉着玄卿的手到靠内侧的道路上,径直大步往前走。

尽管现在还不到街市最热闹的时候,一些小贩甚至都还没出来摆摊,但毕竟还是有零星几个路人的,再在这里继续抱下去确实不太好。

白景阳心里慌乱地胡思乱想,他和卿哥是不是有些太过亲密了?自己好像也太依赖对方,就算是和老爹、哥哥们一段时间不见,都不会抱这么久。

而被牵着走的玄卿则像一条被驯服的温顺大狗,或者是被妖精完全勾去魂魄的傀儡,竟是半点反抗情绪都没有,唇角挂着幸福而荡漾的微笑。

他贪恋地看着白景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对方那泛红的小耳朵,看着真让人想摸一摸,再舔一舔。

玄卿现在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可爱,他的小老虎,真的是太可爱了……

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小老虎,真想将他藏起来,谁也不让见不让碰,只属于自己一人。

当他们走到空无一人的街尾时,终于停下了脚步。

“小景,我也很想你,从离别的那一刻到重逢的前一刻,从未停止过思念。”玄卿低下头,目光深邃幽暗,仿佛一条渺无边际的宽广银河,眼中的神情无比地认真。

白景阳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原本就清澈水润的双眸,此时璀璨地恍若漫天的星子,好看到不行。

而星子和银河,本就应该属于一起,你中有我,浑然一体。

心脏跳动地剧烈,虽然明知道现在的发展似乎就快要超出友谊的边界,但白景阳无论如何,还是无法抑制住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在玄卿和白景阳眼看着将要互相深情凝视到地老天荒的境地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玄卿不悦地扫过去,这一眼就像带了刀子闪电似的扎在谷一道士的身上。

“你怎么还在这里?”玄卿的语气中饱含着浓烈的不满和驱逐意味。

谷一道士欲哭无泪,师叔,大佬,我刚才一直在这里好吗?如果不是憋气憋太久,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他也不想发出声音的,还这么大。

嘤嘤嘤,师叔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感觉自己活不到明天。

白景阳好奇地问道:“他刚才叫你师叔,你们是认识的?”

玄卿点点头,似乎颇有些不情愿地解释了一下。

「北方有沧海,沧海生玄龟,玄龟吐真气,真气化神水,神水生肾。」——《太玄宝典》

讲的就是传说中北方沧海,有一种叫做玄龟的神兽,他吐出的真气能化作神水,浇灌滋养一方土地,形成仙灵之境,最后回归本体,循环往复。

而玄龟又勉强可以算作玄武的一支远亲。

当年,曾有一只名叫玄一的玄龟总是跟在玄卿屁股后面,唤他作老大,如今的天罡道宗也正是由他作为开山老祖所一手建立的。

所以严格来讲,谷一不应该叫玄卿师叔,而是祖师伯才对。

只是,玄卿跟天罡道宗开山老祖的这段历史渊源,谷一并不知晓,他只知道师父临终之前,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心侍候这位,比当初伺候自己还要来得尽心,谨慎对待,然后就咽气嗝屁了。

谷一见对方法力高深,长得又比自己师父年轻俊美许多,干脆就想当然地叫他做师叔了。

其实玄卿也没料到,他这次走出来寻找自己的壳,竟然会发现他当年的小弟心血来潮建立的教派,演变至今,竟然还存在着,自然顺手就拉一把了。

龟类神兽天生就擅长占卜和推演,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而天罡道宗因为老祖宗玄一,历代掌门人都是只有血脉中混有玄龟基因的人才能胜任,是万万里挑一的天赋极佳之人,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它一门从此长久地发展下去。

“你现在既然都认识了,就可以回客栈去了。”玄卿不耐烦地驱赶着不受待见的后辈,可以说是非常冷血无情了。

“是,师叔。”

谷一哀悼了一下自己不到半个时辰就逝去的初恋,转身正打算离开。

“请等一下”,白景阳突然叫住了他,“你以后有事,想找人或者找玄卿,可以来白府找我。”

“恩,多谢白公子。”谷一在玄卿杀人的目光中,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感动。

还是白公子人温柔和善啊,跟个冬天里的小太阳似的,暖洋洋温暖人心,配师叔这个凶神恶煞的,简直就是好白菜让野猪给拱了。

谷一道士独自从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而白景阳和玄卿也打算找个私密些的地方好好说说话。

他们从街尾走到相邻的另一条道路上,这里正好是通向白府的必经之路。

却没想到,这里也正巧在上演着一出闹剧。

看不见东西的方栋由妻子搀扶着,狼狈地四下躲避,而他们面前是一个手持金钱剑的道士,正不停地挥动武器攻击着。

罗元:“刑啸,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消极怠工的刑啸:“大掌门,陛下是让我贴身保护你,不是给你来当打手,现在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哪里需要保护的地方。”

罗元气得差点砸了自己手里的金钱剑。

白景阳:“……这是在做什么?”

玄卿则是在考虑,究竟无视掉面前这几个挡路的人类,绕道走,还是干脆把他们全部揍翻?

还没等他决定好,那边眼盲之后,耳朵变灵敏很多的方栋立刻就听出了白景阳的声音。

他连忙拉着妻子,向这边跑过来:“白神医,求您救救我!这位道长疯了!!”

罗元气到鼻子歪:“都跟你说了,你这病大夫治不好!不让我替你剜出来镇压,你就等着妖孽出世,为祸人间,自己成为千古罪人吧!”

由于他们停在原地已经闹了好一阵子了,周围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一听这话顿时哗然。

一些胆小的百姓忍不住开始劝方栋:“这位公子,反正你都瞎了,留不留眼球都一样,还不如听道长的话,剜出来给他画符镇压,以防万一。”

“就是啊,人家可是天罡道宗的掌门,还会害你不成?”

“姓方的,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不相信道长,难道是想让那妖邪长大,跑出来为祸人间,拉我们给你垫背吗?”

“就是,就是。”

“……”

受千夫所指的方栋顿时感到内心一片凄凉,这些口口声声说他自私的人,恐怕才是真正冷漠无情又贪生怕死之辈,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怕万一自己会受到牵连。

因为这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就能不分青红皂白,相信另一个人的一面之词,就将自己判“死刑”。

方栋握着妻子的手,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惊涛骇浪中颠簸无依的小舟,唯有妻子至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用不算强壮的身体,给予着自己力量,努力遮挡风雨,不离不弃。

回想起自己从前总是轻佻地追逐在漂亮女郎身后的行为,既丑陋猥琐,给别人带来了困扰,更对不起忠贞的妻子。

他以往不在乎这些虚名,觉得只要顺从心意,自己开心就好,却从未考虑过妻子是否会伤心,会对丈夫大失所望,会因为这些事背地里受人耻笑?

现在回想起来,方栋恨不得给过去的自己,狠狠扇一记耳光打醒。

第52章

“既然你冥顽不灵,好言相劝不肯听,那就别怪贫道出手狠辣了!”

说完,罗元催动口诀,两指间的符纸无风自燃,烧到快尽头的时候,他势如闪电般向方栋甩了出去。

被烧尽的符咒并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一条缠绕着字符的金色锁链,瞬间就将只是个凡人的方栋束缚住了,捆得死死的,不能动弹。

闭着眼睛的方栋蓦地摔倒在地,脸上流露出痛苦隐忍的表情,嘴唇发白,又逐渐变紫,身体也不自觉微微抽搐,妻子一下子被弹开,她赶紧爬起来想要将丈夫扶起,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在一指宽的地方就被隔绝,无法前进分毫,非但如此,在有金色锁链的地方,还能感觉到些微刺痛的电流。

可想而知,方栋现在正承受着电击般的巨大痛楚。

方栋妻子顿时对罗元怒目而视,眼中隐隐闪着焦急的泪光:“你这臭道士,究竟对我相公做了什么?!快放开他!”

罗元一脸无奈,沉默着看向这对夫妇。

他道术不精,禁锢术也一直掌握地不够熟练,因为害怕当众出丑,就用了符纸,可偏偏他带出来的符纸中,这一类用的最快,现在只剩下这种带有雷霆之力,以作惩罚震慑效果的了。

如果不是刑啸不肯帮忙的话,他也不想仗着法术欺负普通人,传出去都不光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白衣翩跹,犹如谪仙般的俊美少年走上前,向方栋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小心,不要碰……”

罗元吃了一惊,生怕他被电到,还没来得及说完阻止的话,就见白衣少年轻轻拍了拍方栋身上的金色锁链,于是瞬间这条由符纸化成的锁链就轻描淡写地消失不见了,而对方的手指却依旧白嫩,毫发无伤。

仿佛刚才的存在只是一场视觉上的假象,而方栋也停止了抽搐,难看的面色逐渐缓了过来。

妻子赶紧上前将他扶起,两人对着白景阳弯下腰就是深深的一礼:“多谢白神医出手相救!”

方栋感动极了,刚才这么多人冷眼旁观,甚至是落井下石,却没想到当初冷漠拒绝自己,被他在心里面埋怨的白景阳竟然会真的出手救他。

先前的求救,也只是姑且一试,其实对白景阳是否会搭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由此可见,真的是患难见人心,平时善良热情的人在危机面前,指不定会为自己的利益踹你一脚,而看似冷漠无情的人或许反而会拉你一把,将你救出泥沼。

白景阳摆了摆手,表示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然后走回到玄卿身边。

玄卿则是从兜里掏出一块藏青色的帕子,拉过白景阳的手,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帮他擦拭,仿佛刚才摸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也幸亏“脏东西”方栋现在眼盲看不见,不然准会被气得郁闷好几天。

“白昊兄,下面的好像是你小叔叔?”

撞车事故发生在一条街市上,两边除了各种小摊贩,还有饭馆、药材店、糕饼铺等等,而白昊此时恰巧跟他那群纨绔朋友们在不远处的一家酒楼的二层吃喝。

当他们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后,一个个都跑到窗前嗑着瓜子看热闹。

发现其中一个是方栋后,不仅没下去帮忙,反而看得更起劲了,见他被蛮横的罗元道士欺负,也无动于衷。

说到底,这群纨绔们的情谊都维持在酒肉情色之间,谁的地位最高,家里最有权势就捧谁,真正交心的没几个,自然经不起半点考验。

而像方栋这样家境属于最末等的,在他们眼中更是挥之即去,随时可以替换的角色。

再加上上次,本想靠他的怪病来整治白景阳,却一切发展都不按套路来,已经让白昊很不开心了,后来隐隐有迁怒方栋的意思。

现在恰巧看到方栋因为看不见,被罗元道士追得狼狈不堪,白昊莫名地觉得有些解气,在二楼幸灾乐祸地围观,其他纨绔们自然也不会去触他霉头,跟他作对。

一群人就跟看大戏似的,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但是当白景阳出现后,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白昊皱起眉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楼下的状况,心里面觉得堵得慌,连瓜子都放下不磕了。

他为什么要帮方栋?明明在酒仙居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样子。

白昊开始思索这两次的不同,一次是在环境私密的酒仙居后院,而这一次却是在大庭广众的街市上,前一次只有他们这几个暗藏心机的纨绔公子哥们,但现在周围却都是一些极容易被煽动的百姓。

分析到这儿,白昊觉得自己已经猜出答案来了。

“这个伪君子!”

白昊全然忘记了他身边这群纨绔朋友们,丢下手里的瓜子,急吼吼地就往楼下冲去。

他要揭穿白景阳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破坏他想借方栋怪病之事扬名皇城的计划。

“白昊兄,你要去哪儿?等等我们。”纨绔公子们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一行人离开酒楼,挤到人群前面时,白景阳正在和罗元对峙。

罗元在惊愕过后,满脸不忿地质问道:“你是何人?跟这个被妖邪附体之人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阻拦我?难道想放任邪祟长成,为祸百姓吗?”

“就是,你跟这个妖邪附体之人是同党吗?”

“罗元真人快施法打倒他!”

“绝不能放过这个妖邪!”

一部分围观的百姓纷纷情绪激昂地附和道。

“请等一等,我小叔叔不是同党!”白景阳正想开口,白昊突然从一旁冲了过来,挡在了他前面。

罗元皱眉:“你又是何人?”

白昊一脸纯洁小白兔的模样,目光水润地睁大了眼睛:“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小叔叔是大将军白震山之子,绝不会做出帮助妖邪的事情。”

大将军之子?

百姓们一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是大官家的儿子,难怪敢正面怼上天罡道宗的掌门,不分青红皂白就想为他的妖邪朋友潜逃。

他们下意识忽略了白景阳刚才露的那轻描淡写的一手,心里的天平有了倾斜,还是觉得使用符纸,冒出火焰金光的罗元道士比较厉害。

白昊又转头,装作一脸担忧地看着白景阳:“小叔叔,那位可是陛下亲自召见过的真人,天罡道宗的掌门,就算咱们家住着御赐的王府,爷爷和叔祖父都是朝中重臣,但人家是会仙法的道教中人,也不好得罪的啊。”

白景阳差点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装作阴沉地盯着白昊,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的笑容:“小子,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玩这些不入流的小花招,还是都给我顺着脑浆一起从脑袋里流光了吗?”

“如果你记性总是这么差的话,小叔叔不介意亲自动手再帮你掏干净一点。”

白昊吓得当场就是一个哆嗦,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小叔叔大庭广众之下,竟也毫无伪装。

而紧贴在白景阳身旁的玄卿也一个冰冷的眼神瞪过来,正面受到冲击的白昊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跟向上直冲天灵盖,仿佛灵魂都被冻僵。

他僵立在原地,被后面赶来的那群纨绔朋友们稍微往拉了拉。

就算是纨绔,能在皇城里混得开,也必须懂得趋利避害,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而像面前这位黑袍男子,周身的气势惊人,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在调查清楚底细之前,是决计不能轻易得罪的。

习武之人,特别是高手的五感总是比常人要来得敏锐,原本一直懒懒散散的刑啸,在白景阳和玄卿出现后,就收起了脸上轻慢的笑容,提起全身戒备,站到罗元身后,准备随时保护他周全。

他直觉面前的这两个人非同一般,特别是那个个高的黑袍男子,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说不定不是他的对手。

一直对自己武力值抱有强大自信的刑啸,同样也有着野兽般精准的直觉。

白景阳转头看着罗元和他身后肌肉紧绷的御前侍卫刑啸,倏地展开一个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又不会一不高兴就吃了你。”

罗元:“……”

刑啸:“……”

被你这么一说,怎么好像更可怕,更紧张了。

罗元:“所以你现在还是执意要包庇这个妖邪吗?”

方栋妻子怒骂:“你这妖道乱说,到底谁才是妖邪?!”

白景阳:“就是啊,刚才还说人家是被妖邪附体,现在怎么又直接变成妖邪了呢?还是罗道长捉妖全凭一张嘴呢?说黑就是白。”

罗元辩驳道:“请不要抠字眼,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这人一天不肯将眼球剜去,他就一天跟这妖邪同为一体,不分彼此。”

白景阳:“我说,你张口闭口的妖邪,恐怕道经都没读完就跑出来,半桶水叮当响,连人家得的是什么病都没搞清楚吧?”

罗元气急:“……你!”

白景阳:“你什么你,像你这种一知半解就敢跑出来捉妖的,才是瞎胡闹吧?还天罡道宗的掌门,呵,指不定是不是真的呢。”

第53章

白景阳话音刚落,罗元瞬间瞳孔骤缩,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颤抖着想说又不敢说,心思敏锐之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鬼。

难道这罗元道士的身份真的有问题?

一小撮人开始心生怀疑,如果他天罡道宗掌门的身份没问题,这时就应该站出来很硬气地反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好像被戳中痛脚的模样。

然而这时,缓过劲来的白昊又一次不怕死地跳出来,顽强地跟小强似的。

“罗元真人,真对不起,我小叔叔是个大夫,虽然皇城知道的人不多,但在西北是很有名的,他只是没分清楚生怪病和妖邪附体的区别,并不是针对道长。”

白昊的解释,令围观百姓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个自诩神医的大夫,难怪执着于是得病,而不是妖邪附体这一点上。

他这是想利用罗元道士来为自己立名啊。

顺着白昊的诱导,一部分自认为机智的围观群众,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事件背后龌蹉的真相。

白景阳:“卿哥,叫他闭嘴。”

玄卿自然宠溺到不问缘由:“好。”

说完,玄卿随手一指,一道青色暗芒闪过,白昊先是焦急地捂住喉咙,接着张大了嘴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显然是被封住了嗓子。

这一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知比还需要借助符纸力量的罗元高深了多少。

“我是个大夫没错,却也并非对道家仙术一无所知,比如我身边的这位玄卿道长,乃是天罡道宗上任掌门师弟。”白景阳说着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向罗元,“想必您这位所谓的现任掌门,还没见过师叔吧?”

什么?天罡道宗的掌门师叔?!

众人瞬间将视线投向玄卿,越看越觉得这人气度不凡,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再加上刚露的那一手,似乎比罗元真人还厉害,也不知先前怎么会被忽略的呢?

就好像下意识看不见他一样,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罗元和玄卿中间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这不可能!”不像刚才被质疑掌门身份那样迟疑,罗元这次倒是很大声很坚定地反驳了,面容甚至还有些狰狞。

“我怎么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多了你这样一个师弟?你就是个骗子!”

跟罗元过分激动的态度不同,玄卿显得极为淡然,对方在他眼中就犹如一只蝼蚁般微不足道,如果不是因为白景阳的意愿,他才懒得跟这些凡人作解释。

玄卿:“我曾四海云游,大约在半年前救了一对差点丧生在千年蝠妖口中的师徒,而那老头正是上一任天罡道宗掌门。由于他伤势过重,已经无力回天,临终前我答应他照看他徒弟一二,所以据我所知,他的那位徒弟才应该是现任掌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师父他道法高深,怎么可能丧生在区区一只蝠妖口中?”罗元双目赤红,隐含泪光,神色变得有些癫狂。

眼见如此,原本吊儿郎当的刑啸顿时正经了起来,伸手按住了罗元的肩膀,虽然不清楚天罡道宗的内门辛密,但还是希望他能冷静一点。

白景阳:“你是不是天罡道宗的掌门,其实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真是假,还是等正主来了,你们再争辩吧。”

说完,他拉着玄卿的手,就想顺便带方栋夫妻一块儿离开。

“等一下,你们不许走!”罗元双眼隐约可见疯狂,状态显然有些不对劲。

玄卿和白景阳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罗元掏出一张引雷符,瞬间从天招来一道雷,劈在方栋夫妻的面前。

“啊!!!”

天雷带着火光霹雳,在人群密集之地炸开,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百姓们惊惧惶恐,抱着脑袋一下子缩倒在地上,场面顿时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抱头鼠窜,还有来不及闭眼的人,被雷光闪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陷入了暂时性失明。

特别是距离最近的方栋夫妇更是摔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罗元指着地上挣扎的方栋道:“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许走,你既然说他不是被妖邪附体,就拿出证据来啊?!”

“你这人简直是胡搅蛮缠。”被纠缠的白景阳不免也有些生气。

这时,人群之中忽然走出来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

他张口说道:“罗元真人说的没错呀,几乎全城的名医都给方栋看过,都看不好,那就只能是妖邪附体所致的了。”

这个中年人是回春堂的大夫,曾经给方栋看过病,最后自然无功放弃。

现实中,往往就有这样一些人,在面对强权的不合理对待时,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助纣为虐,以求得一时平安。

这个回春堂大夫就是如此,他被罗元刚那一手引雷符吓住,立刻决定站到那边,只求能不受牵连,在下一次斗法时,会庇佑自己一二。

听了他这话,白景阳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想起来系统给他颁布的扬名天下的任务,现在不正是个好机会嘛。

白景阳故作骄纵道:“你们看不好,只能证明自己的无能,却不代表我治不好他。”

回春堂大夫看他那张稚气未脱的白嫩脸蛋,顿时嗤笑了一声:“黄口小儿,你要是有本事能看好,我就改叫你爹!”

白景阳翘了翘嘴角:“好啊,这个赌注我应下了。”

于是,为了治疗方便,也为了不再继续堵在街市道路上,影响交通和周围商铺的生意,他们一行人决定转战,来到了回春堂。

回春堂是皇城最有名的三大医馆之一,一进门就看到宽敞明亮的大堂,井然整齐的药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底下的伙计都忙着抓药,整理采药,一看就知道生意十分兴隆。

白景阳侧过头去,跟身边的玄卿咬耳朵:“这家店管理得真不错,我都有点想开一家了。”

玄卿目光温柔:“你想开,我们一会就去找间合适的店铺。”

白景阳点点头:“恩,一定要比这里更大更漂亮。”

玄卿自然满口赞同。

回春堂大夫:“白大夫,现在医馆都到了,你是否该露一手给我们瞧瞧了?”

说是大夫,其实也是掌柜,整家医馆都是这个中年男子祖传的产业,他手底下还有一些给人看小病的大夫,但他一手祖传的医术却是这里面最好的,进门的大堂上还挂着“天下第一针”的匾额。

白景阳:“不急,我们先来讲好赌注。”

回春堂大夫:“好,你讲。”

白景阳:“你赢了,我赔礼道歉,并送你山藏居士亲笔字帖十幅,我赢了,你不仅得叫我爹,还得承认医术不如我,并把这块匾额给取下来。

围观众人一听就惊呆了,好大的赌注!山藏居士的亲笔字帖一幅就能价值万两黄金,更别说十幅了,白三公子真是财大气粗!

回春堂大夫也在深吸一口气之后,飞快地答应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唯有知道真相的那几个纨绔们,纷纷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清楚吗?在外人眼中无比珍贵的山藏居士字帖,到了白景阳这里就是随处可见的废纸。

把这个拿来当赌注,外人还以为回春堂大夫占了个多大的便宜似的,却不知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也只能说白景阳实在是太狡猾了。

而回春堂之所以会挂”天下第一针“的匾额,原因就是他祖传医术中最出名的就是针灸,最擅长的也是用银针来为病人治病,一排细如牛毛的针使用地极为灵活,婉若游龙,功效也是出类拔萃的。

正巧医馆里送来一个不小心划伤大腿,猛出血的病人,回春堂大夫立刻拿他露了一手。

只见,一根根小小的银针在他手中无比的驯服,三两下就帮病人止住了血,暂且保住一命。

这时,刚才那几个被引雷符闪到暂时性失明的围观百姓也被送过来了。

回春堂大夫开始免费为第一个治病,他这次用的时间要久一些,但效果也是明显的,拔完针后,病人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模糊的事物形状和色彩了。

罗元:“看到了吧,这家医馆的针灸术如此厉害,却仍对方栋的眼疾束手无策,只能说明根本就不是病,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白景阳不慌不忙,掏出了自己的“续你命”金针,对方栋夫妇招手,说:“过来,我给你相公看看眼睛。”

方栋妻子连忙扶着自己相公,坐在了白景阳面前的凳子上,只要有一线机会,就不能放弃,必须用尽全力去抓住。

白景阳:“先把眼睛睁开。”

方栋听话地睁开,露出里面显得有些怪异的眼瞳。

罗元惊叫:“左眼白翳,右眼螺旋,这明显就是白目鬼!如果不把它封印的话,它会先占据一个人的眼球,再飞快地长大,过不了几天,就能吸干一个人,然后再寻找下一个目标。”

总之,非常难斩草除根。

众人一听,顿时头皮有些发麻,赶紧跑得距离方栋有几丈远,生怕自己变成”白目鬼“的下一个目标。

白景阳没有理睬罗元,只是快如闪电般地出手,在方栋脑袋的左右两边,各插上一根金针。

第54章

这两根金针不是为了治疗,而是用来封住瞳中人行动的通道,并逼迫他们显形。

瞳中人,是一种由灵气化生而成,可以通过签订契约达成他人心愿,并依此获得灵力的小人族。

他们没有固定的名字,只是因为这两个寄生在方栋的瞳孔中,所以被叫做瞳中人。

而这些小东西通常都是生活在灵力充沛的仙灵之境,很少会在人间出现,每次出现也都是那边与他们签订契约的人指使这么做的,因此白景阳前些天在酒仙居后院认出他们来后,才会拒绝为方栋治疗。

方栋多半是得罪了仙灵之境的人,才会被瞳中人附身,以作惩罚。

事实也确实如此。

插入“续你命”金针后不一会,方栋的两个眼眶里就传出细小的说话声。

右眼:“突然感觉好难受啊,透不过气一样,头好晕,我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左眼的声音有些粗沉:“我也是。”

靠方栋距离近的一些人都听到了这两个虽然音量微弱,却十分清晰的对话声,顿时都被吓了一跳。

随后众人就看到有两个大概黄豆般大小的东西蠕动到方栋的鼻梁位置,但又像被什么阻隔了一样,过都过不去,最后只好回到眼眶里。

右眼细小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怎么回事,出不去了?”

左眼立刻安慰他道:“你别怕,我们干脆就在壁膜上开个门试试,以后出入还能方便一些,不用总是迂回着从鼻孔进进出出,就像钻隧道一样的麻烦。”

右眼:“嗯!”

刚说好没到两秒,左眼突然丧气道:“不行啊,我这里的壁膜实在太厚,撕不开。”

右眼一听顿时就急了,他哭唧唧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会不会被憋死在里面?嘤嘤嘤,等我把这里撕开,马上就来救你!”

左眼:“你别怕,慢慢来。”

“啊!!”

话音刚落,方栋就痛苦地捂住了左眼,他感觉自己的眼膜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抓着,使劲地撕扯一般,痛到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竟然发现这只眼睛能看见东西了,顿时方栋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一蹦三尺高,觉得自己刚才所受的痛苦全值了。

妻子凑过去一看,发现覆盖在他左眼瞳孔上的白翳果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黑色瞳仁炯炯有光,就像一粒绽裂的花椒一样。

白景阳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问题,你回去睡一觉,等醒来时,剩下的白翳差不多就脱落干净了。”

到时候,方栋恢复视力的左眼就能变回正常了。

“白神医,刚才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一个围观的百姓大着胆子上前问道,现在他心里已经偏向于相信白景阳了。

白景阳但笑不语,伸出了自己空握成拳的右手,在众人眼前慢慢打开。

只见,里面蹲着一个黄豆大小的小人儿,有鼻子有眼,四肢健全,仔细看模样还精致到不行,完全就像个神话传说中的小妖精。

原来,白景阳在他撕开左眼白翳,从里面蹦出来的那一刻,就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抓住了。

而这个被抓住的小妖精此时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一群如此巨大的人类,顿时吓得嘤嘤大哭了起来,哭得鼻子红通通的,还一抽一抽打起了嗝。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都是满眼的惊叹,却没有一个心生恐惧。

如果这哭唧唧,看起来娇弱无比的小妖精就是罗元道士口中的白目鬼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白景阳跟他们解释了一下瞳中人的来历,简单而言,这两小东西应该是灵物,跟妖邪根本搭不上关系。

它们虽然是害方栋双目失明的罪魁祸首,却都是因为和仙灵境芙蓉城侍女的契约要求,而且它们从来不伤人性命,只要做错事的人能洗心革面,真心悔改,等到惩罚够了,也会自动离开。

本质上,它们其实是一种引人向善的小妖精,虽然手段强硬了一些。

围观百姓恍然大悟,纷纷对白景阳投去崇敬的眼神,如果他这时候打开系统面板,应该能看到不停增长的声望值。

“这不可能!!这是一只什么东西?长得跟人一样,就算不是白目鬼,也肯定是妖邪!”罗元抓着自己的头发抓到一团乱,语气十分崩溃。

这个可爱的小人儿,明显跟书中记载的丑陋白目鬼长得不一样。

罗元回忆起,自己当初学道的时候,师父不肯教他法术,扔给他两本奇厚无比的书,一本《万妖录》、另一本《万灵录》,上面详细记载着世间所有的妖邪灵物,要他先将它们背得滚瓜烂熟。

可他认为师父是在刁难自己,死活不肯好好背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把第一本《万妖录》翻了几页,然而师兄却认认真真花了半个月时间达到了师父的要求,然后领先一步,先开始学习术法。

“坏人,你才是妖邪!”白景阳掌心的小人儿红着眼眶,生气地指着他骂道。

“小左,你怎么样了?”右眼中的小人似乎听不太清楚外面的声音,但见小左这么久都不来找他,顿时就急了,大声呼喊道。

小左看看方栋的右眼,又抬头望了望白景阳,眼中竟流露出挣扎的神色,似乎是十分舍不得离开身下这只“囚禁”过自己的手掌。

纠结了一会,小左突然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仰头软软地对白景阳撒娇道:“小哥哥,求你帮我把小右救出来好不好,他在里面闷得很难受,都快憋坏了,小左最喜欢小哥哥了~”

说完,小左的用袖子捂住自己变得红通通的脸蛋,只露出亮亮的眼睛,似乎有些害羞。

尽管小哥哥抓住了自己,但他真的好喜欢小哥哥呀,特别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不要分开。

小左觉得这么漂亮好闻的小哥哥一定不是个坏人。

而一旁的玄卿看得却是脸都黑了,阴沉沉的,跟刷了一层漆一样。

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妖精,长这么丁点,也敢跟自己抢小景,还叫什么小哥哥?

玄卿简直恨不得一个弹指,将这玩意儿弹弹弹,弹到天边去,消失掉!

白景阳对小左笑了笑,伸手取下方栋左右两边脑袋上的”续你命“金针。

只听里面,立刻传出呼出一口气的声音,似乎松快了不少,方栋的鼻孔通道又能任他们自由进出了。

另一个皮肤要黝黑一些,表情严肃的小人儿步履谨慎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只见,他先扫视了一圈周围,再将视线定格在白景阳身上,然后一路保持着严肃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敲黑板的表情,飞到他右手手掌上,一把抱住了小左。

“你没事吧?”

小左摇了摇头:“没事,小哥哥人很好呢!”

“恩。”严肃的小右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白景阳,然后突然一下子扑倒,满脸享受地蹭着身下的手掌,两只耳朵红扑扑的。

小左也欢呼了一声,跟着同伴一起趴下来,欢快地在白景阳手掌上滚来滚去,蹭来蹭去,开心到不行。

白景阳挑了挑眉,心下暗忖,难道是因为他吃掉的那株灵灵草,对像小左小右这样的灵物也有效果,能轻松取得他们的天然好感?

可惜还没等多蹭两下,笑容略显僵硬的玄卿就走过来,用两个指头把他们捏了起来,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小景,你一直举着手掌也累了吧,还是我帮你拿好了。相信这两个小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对吧?”

说完,玄卿隐含威胁地瞪了他们一眼。

小左和小右顿时被吓得就是一个哆嗦,虽然他们真的很喜欢白景阳身上的气息,但总觉得否认这个黑面神的话,会被一下子像捏蚊子一样捏死呢。

这简直太可怕了。

小左和小右忙不迭地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一条小命留着就行。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白景阳指了指方栋。

小左小右正要答应,反应过来的方栋妻子突然上前,挡在了自己丈夫身前。

“不要,白神医你不是在帮我相公治病吗?为什么又要让他们回去!”方栋妻子顿时就急了,回去不久代表自己丈夫又要瞎了吗?

身为当事人的方栋反而比妻子平静地多,他安慰道:“没关系的,这本就是我应该受到惩罚。”

白景阳:“没错,我一开始就说过不会替你治病,现在也不过是向某些人证明一下自己的医术罢了。你只有取得芙蓉城那位的原谅,契约才会真正解除,如果我现在硬帮你将他们赶走,灵力反噬就会作用到小左和小右身上。”

说完,一步三回头的小左和小右磨磨蹭蹭地飞进方栋的左眼中,为了方便,他们决定以后都住在一个巢穴里,而右边长着螺旋纹的眼睛依旧如故。

“好了,现在你至少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了。”

方栋点点头,向白景阳道谢,他也觉得现在的这种情况已经算不错的了,总比两只眼睛全瞎的好。

与此同时的白府,白震山正在饭厅里焦虑地团团转。

“二胖,你出去找找小宝,怎么到饭点了还不回来?”

默默往自己嘴里塞了根鸡腿的白二哥:“好的,爹。”

第55章

“快去,小宝还没回来,你就偷吃鸡腿。”白震山伸手就想敲二儿子的脑壳。

白景天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敏捷地避开老爹爱的铁拳,顺便又趁机在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两个大鸡腿,然后飞一般地向大门口溜走。

他边跑边说道:“回来路上弟弟一定会肚子饿,我带去给他吃。”

白震山:“当你老子傻啊,我信你的邪。”

果不其然,才刚出家门没走几步,就囫囵被他吃完了,两个鸡腿什么的根本就不够大老虎塞牙缝的。

等吃完三个鸡腿的白二哥在几条街上晃了两圈后,终于找到白景阳所在的回春堂。

此时的回春堂,围观群众依旧很多。

在帮方栋的一只眼睛恢复视力后,白景阳顺手又给剩下的几名暂时失明的百姓施了针。

这几个人只是因为眼部受到雷电的强光照射而造成了暂时性失明,就算不医治,过段时间也会自然恢复,但对眼睛的损伤却是永久的。

在白景阳有功效加持的“续你命”金针作用下,他们不一会就重见了光明,连看不见的损伤也消除了。

一个个对白景阳感激涕零,毕竟他们是真以为自己瞎了。

用了一半的时间,白景阳同时治好了八九个病人,而且效果更好,他们的视力已经恢复到失明之前的状态了,对比先前回春堂大夫治疗的那个,三米之外,还人畜不分呢。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回春堂大夫一个长了白景阳一倍多年龄的中年人顿时臊得不行,他想起了自己因为贪欲和过于自信匆忙应下的赌注,现在真恨不得能回到过去,一巴掌打醒自己。

憋了一会,中年男人整张脸都涨红了,终于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爹……”

瞬间,周围爆发出满堂的哄笑声。

叫一个跟自己儿子年龄差不多的人爹,实在是可以拿出来当很久的笑料了,这下子中年男人的面子里子都要丢尽了。

白景阳也抿了抿唇,没笑出声来:“算了,我还没成亲呢,可不想要你这么大个儿子,这一茬就算了,以后不用叫了。”

中年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块匾额,你得给我取下来,再也不许挂了。”白景阳指了指大堂上的“天下第一针”。

众目睽睽之下,中年男人也不好反悔,只能一脸痛心地派人将这块挂了他祖辈好几代的“天下第一针”匾额取下来。

愿赌服输。

况且,他的针灸术也确实不如对方。

白景阳还算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脸色红红绿绿的,跟调色盘一样好看的罗元道士。

“回春堂掌柜既然都已经愿赌服输了,那么,这位道长,你是否应该站出来道个歉?”

罗元深吸一口气,满眼阴鸷道:“我没有说错,凭什么要道歉,就算那瞳中人不是妖邪,却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这人得的算病吗?所以,只能算我们俩都没猜对!”

这番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也确实抓中了语言中的漏洞,方栋不管是因为妖邪,还是瞳中人,得的确实不是正常情况下的眼疾。

白景阳:“不管你如何强词夺理,也不论什么原因造成的,方栋得的就是眼疾,但我要你道歉的并不是这个。”

罗元:“什么?”

白景阳:“因为你的胡搅蛮缠,挡在道路中间这么久,影响了两边商家的生意,不应该道歉?后来,你鲁莽使用了引雷符,又害得一些百姓失明,这难道也不应该道歉?”

罗元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

刚才被白景阳治疗过的暂时失明病人也都义愤填膺了起来,大声嚷着要罗元道歉和赔偿汤药费,毕竟他们这个属于无妄之灾,全是对方造成的。

被众人指责的罗元越来越气,这让他想起当初师父骂他“将一事无成”的评语,然而他到皇城来了之后,本一直都顺风顺水,都是碰到了白景阳,才变得这么倒霉。

可想而知,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武宣帝对他的信任必然会大打折扣,这还让他怎么在上流圈子里混?

罗元有些气急败坏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才惹出来这么多的事,我看你还未加冠吧,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手高明的医术,比回春堂的老大夫还能,恐怕你是真正的妖邪变……”

“砰”地一声,罗元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将他一拳狠狠地打飞,一连撞翻了身后好几排桌凳。

光听声音,就觉得肉痛到不行。

来人正是二哥白景天,他看回春堂的人多,刚挤进来想看看弟弟在不在这里,就听到一个臭道士居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泼他弟弟的脏水,简直是不要命了。

顿时怒上心头,一句废话不多说,就直接阴沉着脸上去开揍。

一拳打飞还没完,白二哥快步上前,揪住罗元道士的衣领对着脸就是一顿直拳连击,速度快到打出了残影,而且拳拳到肉,一眨眼功夫,原本长得还算眉眼清俊的罗元瞬间就被他揍成了猪头,眼睛都肿到睁不开的那种。

人狠话不多,社会我白二哥,没什么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就打两顿。

这一刹那的突击来得实在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奉命保护罗元的御前侍卫刑啸脸色倏地一变,连忙上前阻拦。

再这么被白二哥揍下去,就算他是修道之人,不死也会被打成残废的。

“你是什么人?!快放开罗元真人!”

刑啸出手攻击白二哥,是想让他住手,却不料对方仅用一只手就能格挡住他,剩下的一只手继续揍着罗元。

刑啸顿时大惊,他的功夫可以说是宫里面数一数二的了,但对方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他的攻击,可想而知,正面对决时的功力该有多高深,而且看他的脸,年龄明显不大。

不得已,为了罗元不被打死,刑啸抽出自己的佩刀,硬着头皮加大攻势。

却听“咔”地一声清鸣,刑啸的佩刀竟生生被白二哥用手臂打断,短刃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动静。

当即,刑啸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错愕表情。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怪物?!武功简直深不可测,比他预想中还要可怕。

“二哥,可以了。”白景阳生怕白二哥继续打下去,会暴露非人的实力,便出声阻止道。

刚才还一脸凶狠的白二哥立刻停手,身为弟控,就是该这么听弟弟的话。

白二哥一脸从容地站起来,像白景阳走过去,他周围那片的吃瓜群众顿时吓得后退两步,隔出了一段真空地带。

而躺在地上的罗元整张脸已经不能看了,他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揍地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算加上刑啸出手阻拦的那一段,也不过短短十来秒。

白景阳眨了眨眼睛:“二哥,你怎么来了?”

白二哥:“老爹叫你回去吃饭。”

玄卿以及周围吃瓜群众:“……”

扶着罗元的刑啸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白二哥:“原来你就是白大将军的二子白景天?竟敢将罗元真人打成重伤,鄙人刑啸,还望白二公子下回指教一二。”

刑啸双目灼灼,难得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顿时满脸的战意,一副约架的姿态。

“他敢咒骂我弟弟,又岂是一顿揍能解决的?”白二哥侧过头,露出恶虎般凶狠的眼神,“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刑啸:“……”

顿时,刑啸发热的脑袋冷却了下来,为了小命着想,他赶紧背起罗元,顺便再拉过一个大夫,匆匆赶去别的地方治疗。

白景阳扫视了周围一圈,见碍事的人基本都被处理了,白昊早在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就被他的纨绔朋友们拉着离开了。

至于喉咙被封的事,同住在一个府里面,他总有机会私下求白景阳帮忙解除的。

“二哥,那我们回去吃饭吧。”

说着,很自然地拉着玄卿的手,打算和二哥一起回去。

白二哥挑了挑眉,对玄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景阳一脸兴奋:“对了,差点忘记说了,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了卿哥,实在是太巧了,这么久没见,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玄卿对白二哥报以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白二哥“嗯”了一声,心里面默默吐槽:卿哥,卿哥,叫得这么亲昵,我才是你亲哥好嘛!

——

却说,早先离开,没卷入这一堆事件中的谷一道士,他正独自走在一个湖边,周围零零散散有一些或游湖,或欣赏风景的游人。

谷一皱着眉,脸上早已没了刚才面对白景阳和玄卿时的温润和煦,似乎很不高兴,眉宇间还隐隐有些焦躁不安。

他走地越来越快。

而谷一身后,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身材魁伟的冷面男子。

这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衣着服饰,都看起来与常人不一样,十足的违和。

他身上就像散发着寒气一样,脚下被踩过的小草也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降,湖中游船的人更是一个个莫名其妙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中头。

他们痛呼一声后,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个凉飕飕的冰块。

第56章

终于,走到一个四处没人的地方,谷一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你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

冷面男子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用身上更盛的寒意表达抗拒,脚下以他为圆心的草地都开始结冰,而天空中更是乌云团聚,隐隐可以听见闷雷声。

谷一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怎么也甩不掉。

当然也不可能甩得掉,毕竟他是天上的雹神黎泉。

谷一与他瞪视了片刻,最后有些崩溃道:“大哥,你究竟想怎么样啊?那一晚就是个误会!”

雹神冷着脸抿了抿嘴,身后惊雷轰响,噼里啪啦开始往湖里下冰雹,他似乎变得更不高兴了。

原本游湖的人们一个个抱着脑袋,哀叫着从里面赶紧逃开,不一会,方圆三里之内就都没有人了,唯独谷一周围那块土地,就像个真空隔离区一样,半块冰雹都没有。

雹神独自生了一会闷气,见谷一仍旧瞪着自己,不来哄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扁扁嘴,冷硬地吐出一句话:“你是我的妻。”

谷一张大了嘴,用全身表达崩溃:“不,我不是……”

这话一出,雹神就更委屈了,泛红的眼眶里浮现出水光:“那一晚,我们已经缔结了婚契,还是说你想始乱终弃?”

谷一默默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粗来。

那还是在大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当时他奉师命参加由张天师主办的,同为修道中人的宴会。

宴会的场地选在仙雾缭绕的龙虎山上,想要抵达这里,从旁边的湖上过来是最便捷的,于是,谷一便乘坐小舟一路飘摇而来。

上了岸,早有张天师的引路道童等候在旁,还没等谷一掏出邀请帖,颇有眼色的道童就恭敬地迎了上来,他们自有一套分别普通人和修道者的法子。

恰巧这时,一看就不似凡人的雹神黎泉从旁边经过,谷一顿时眼前一亮,伸手拉住了他。

“这位道友也是上龙虎山的吧,不如我们一道走吧?”

黎泉愣了愣,似乎有些错愕,刚想挣脱对方的手,一抬眸就看到谷一这张满是期盼和欢喜的脸,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脑袋一热,就糊里糊涂跟着走了。

而谷一也的确十分高兴,张天师的宴会他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以往跟着师父见识了许多脾气古怪的老道士,一个个执拗的很,一旦意见不合,动手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可偏偏这次师父懒得参加,便派了他一个人来,等到了现场,他就是辈分最低的了,谁都不能得罪,到时候指不定会被扯进什么混战之中。

所以,当他看到面容年轻俊美的雹神时,才会这么热情地上前搭讪,谷一猜测对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代替师父来参加宴会的,到时候有个同辈份的人陪着,也不那么容易受“欺负”,好歹有些心理安慰。

等到了山顶的宴会场地后,一切谷一想象中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张天师目瞪口呆地看着谷一手拉着的冷面男子,整个人就像被吓傻了一样,跟他同辈分的几个老家伙也同样如此,整场宴会上都表示地十分拘谨,就像生怕惹怒了神明一样。

见地位最高的几位都这副姿态,其他道士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张天师举办的宴会第一次这么安静祥和,没有争吵也没有斗殴,场面和谐地一塌糊涂。

等酒过三巡,张天师才找到雹神不在的间隙,询问谷一这位怎么跟他一起来了?

在知道了雹神的身份后,谷一虽然大吃一惊,却也没有感到畏惧,大概是因为对方表现得太过好说话了吧,不论谷一说什么,他都点头表示赞同。

尽管周身气质冷硬,却见多识广,似乎什么都知道,对谷一有问必答,详细地解答了他修炼方面的许多问题。

一时间,谷一对他的好感暴增,觉得他比自己师弟还亲切。

黎泉刚出去,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旨令,回来后,一脸歉意地告诉谷一他必须提前离开宴会了。

谷一没想到刚认识的朋友,这么快就要分别,下意识焦急地抓住了他的袖子,问道:“你去哪里?”

黎泉眉眼柔和了一瞬,安慰道:“我现在得去章邱降雹,等回来后再找你相聚。”

在接受了新认识好友雹神的身份后,谷一表现得很镇定,他甚至还皱了皱眉,建议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在山谷里多降一些冰雹,少伤害一点农田里的庄稼?章邱百姓今年的收成并不算好。”

谷一知道雹神收到的旨意,就跟龙王降雨一样,规定了降雹的种种细节,地点范围、时间、数额都得严格遵守上面的来,不容徇私,但他曾经过章邱这个地方,当地百姓似乎都过得比较穷苦,田里的庄稼长得也不太好,要是再雪上加霜,来点天灾,不知会饿死多少人,于是他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听完后,黎泉眼中对谷一的欣赏之意更甚,如果有个好感度测试仪器的话,应该能看到他一瞬间上升到爆灯的好感值。

黎泉也不是生来就是雹神的,他曾是一位千年前颇具名望的将军,除了战场上的天纵奇才之外,还主张以德服民,从不滥杀无辜百姓,因此在他死后,许多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们为他建立庙宇,供奉香火。

有了功德和民望,他这才变成了雹神。

成了神之后,黎泉不改初心,依旧默默保佑受苦难的百姓,但衍变至今,他的庙宇虽然香火鼎盛,人们更多的却是因为畏惧,祈求他不要降下冰雹的惩罚。

被百姓惧怕的雹神宝宝觉得心里委屈心里苦,但宝宝不哭。

现在,给出建议的谷一令黎泉感到心底一阵暖意,原来真的有人跟自己心有灵犀,还给出了解决办法。

黎泉立刻答应了谷一的建议,当天章邱一带天降冰雹,山谷沟渠里都下得快积满出来了,但田地里却只有零星的几颗而已。

当地百姓直呼雹神慈悲,并为他供奉上香。

经此一事后,黎泉和谷一成为了至交好友,经常相约一起游山玩水,甚至秉烛夜谈到抵足而眠。

直到有一天,被自家师父坑了的谷一拿着两个浑身通透碧绿,顶端却如心头血般鲜红的果子,来找黎泉,秉着有好东西就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的原则,他大方地将其中一枚果子递给了对方。

黎泉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给我的?”

谷一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原来这种果子是只有仙灵之境才有的姻缘果,两个长在同一条筋蔓上,一旦分开就必须马上吃掉,不然就会迅速失去水分,萎缩成干。

就跟谷一师父所说的那样,吃了确实能增长修为,但如果将一枚送给另一个人,在仙灵之境就代表了向对方祈求缔结姻缘的意思,对方要是收下了,两人一起吃掉,就代表了契约成立,他们是绑在一条红线上的人了。

面对姻缘之事,自然不能草率,黎泉红着耳朵,再三跟谷一确认,这枚果子真的是送给他的?

被问到不耐烦的谷一干脆亲手将姻缘果塞进他嘴里:“快吃,不然要枯萎了!”

另一只手拿着剩下一枚往自己嘴巴里塞,两人几乎同时咽下。

姻缘果下肚后,不一会,两人就感到腹中有一股热气灼烧,浑身燥热难耐,意识也逐渐不清,他们双眼迷离地互相凝实着,只觉得对方嘴唇在自己眼中变得格外诱人,心里面极度地渴望着。

当四片唇相贴的那一刻,就像沙漠中干涸了已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甘露,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呢喃。

当晚,酒力渐浓春心荡,鸳鸯绣被翻红浪,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发生了。

第二天,醒来后的谷一顿时大惊失色,忍着腰臀的酸楚落荒而逃。

睡了自己抵足而眠的至交好友,他还能怎样?

逃回天罡道宗的谷一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和黎泉之间的感情,宗门里就接连出了乱子,一开始还只是一些小麻烦,到后来师弟们接连出事,掌门至宝被盗,本就人丁不兴旺的门派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就剩下了几个光杆司令。

师父只好亲自出马调查,然后就查到了一只千年蝠妖身上,如果不是凑巧经过的玄卿出手,就连他也得丧命。

就这样,连续发生了一大堆噩耗,谷一被迫当上了只剩他一人的天罡道宗掌门。

现在他得去找回丢失的宗门至宝,顺便寻找师弟,根本就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自己和黎泉之间的那笔烂账。

谷一心里深处甚至隐约还有些埋怨对方,为什么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出现,等现在一切都过去了,黎泉又来找他做什么?

——

却说打败了回春堂“天下第一针”后的白景阳,休息过后,又去挑战了皇城剩下的两大医馆。

一家叫做“百草庐”,以擅长配制草药、药丸闻名,他家出品的金疮药、跌打酒、养荣丸、壮阳丹、雪参丸等等都是出了名的疗效好,另一家“松鹤堂”则十分擅长诊治,只要出得起钱,任何病灶他都能把脉查出来。

第57章

刚开始的时候,这两家医馆的态度就跟回春堂大夫一样,对过于年轻的白景阳不屑一顾,觉得这个小子简直太不谦逊了,从没见过如此无礼冒失的晚辈。

不过是在西北蛮荒之地,闯出了点名头,就敢在人才济济的皇城大放厥词。

医者,仁义也,讲求的就是戒骄戒躁,严谨求精,对求医问药之人负责,更讲求的是尊师重道,对大医长者秉持一颗敬畏之心,虚心好学。

像白景阳这样,没有师从,还不及弱冠就敢向老前辈们挑战的,在他们眼里简直太过放肆。

就算他是大将军之子,也未免太过嚣张猖狂,再说了医者又不是学武的莽夫,踢馆这种事情还是比较少见的。

白景阳表示,他家本来就是武官出身,就是这么地简单粗暴。

事以,这两家医馆都并未将白景阳放在心上,直到传出回春堂“天下第一针”匾额被摘之事,才开始感到慌张了起来,但潜意识里却仍然不愿相信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会比他们这些行医多年且德高望重的大夫还要医术高明。

然后白景阳就正式拜帖上门来了,他先来的是百草庐,跟对方用同样的草药比试制作金疮药,用了更短的时间,做出了效果更好的药。

百草庐的老大夫两眼发光地拿着白景阳制作的金疮药爱不释手,一副立刻想拉着对方下去研究药方的狂热模样,全然没有一开始的轻蔑和不屑。

事实上,皇城三大医馆中,百草庐的老大夫虽然脾气古怪执拗,却是最具医德的一位,只要你有真正过硬的医术,就能得到他的认同和好感,其次是松鹤堂,最末是回春堂。

但因为三家医馆擅长的领域不同,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局比的是,各自最擅长的丹药。

白景阳想了想,干脆现场调制了一个稀释版的小红瓶。

百草庐老大夫看到后,颇为吃惊,没想到白景阳竟然就是拍卖会上小红瓶背后的神秘调配者,于是十分光棍地认输,第三局不用再比了。

然后半点不心痛地让店里的伙计把“天下第一药”的匾额取下来,愿赌服输,拉着白景阳就不管不顾地下去交流医术心德去了,一副草药狂人的模样。

可以说,百草庐的踢馆赢得十分轻松,毕竟白景阳最擅长的就是炼制丹药这方面,对方也确实是位值得尊重的老中医。

获得一位忘年交后,第三天白景阳去了松鹤堂踢馆。

松鹤堂的这位大夫是出了名的爱财,诊金收的非常之高,所以一般只为达官贵人看病,但他一手医术却称得上顶尖,只要收了钱,就对得起这么高的诊金,确保为病人根治。

讲求的是公平交易。

面对白景阳的踢馆挑战,他是唯一做足了准备的一位。

因为被打败后,势必会要求他摘掉医馆大堂的匾额,这样难免影响到他的生意,为了不掉身价,他并不想输,所以特地找来了六名病患,其中两个外伤,两个内伤,还有两个得的是怪病,在自己提前作弊知道答案的情况下,两人开始了对决,三局两胜。

判决标准是,最快将病人根治的那位获胜。

白景阳将自己分到的三位病人检查了一番,确定都是普通的病症,跟妖灵邪祟无关,就算是那位得了怪病,时常出现幻觉、胡言乱语做出一些匪夷所思之事的病人,也不过是生吃了青蛙,导致寄生虫长到脑子里去罢了。

于是,在松鹤堂大夫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同时为三位病人诊治。

前两位比较简单,常规的包扎、吃药就行,白景阳给他们诊治完后,各开了药方,再回家休养一段日子就能活蹦乱跳了。

至于最后一位,如果在现代,只需要一个开颅手术就能搞定,但在这个年代,开膛破肚或者劈开头颅都是人们无法想象的事情,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病人及其家属都不会答应的,而且也没有足够手术的安全无菌环境。

于是,白景阳想了想,取出一些草药,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开始尝试研制新药。

依靠丰富的药理知识,以及他在草药方面的天赋和直觉,失败了几次后,白景阳竟真的做出了一枚灰白色的药丸。

他将药丸递给怪病患者:“吃下去。”

病人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就试一试吧,仰头咽了下去。

吃下后不一会,病人抱着脑袋就开始哀嚎痛呼,紧接着数条乳白色犹如宽面条一样的寄生虫从他的鼻孔和大张着的嘴巴里爬了出来。

看到如此恶心的场景,围观群众们纷纷吓得后退三尺。

其实白景阳刚才随手配制出来的,正是催虫药,而且还是加强版的,毕竟长进脑子里的寄生虫还是比较强悍少见的。

像是一般生长在肚肠内的寄生虫,只需要减少或者稀释这种药就行了,同样能把它们催出来。

在这个时代,虽然绿色健康无公害,但更多贫苦百姓身上的卫生还是不达标的,或者说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好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这个问题,像是他们每天喝的没煮开的生水,饿的时候不会放过的青蛙、蝈蝈之类,体内都存在着大量的寄生虫。

通常情况下,人们就算吃了,被虫子寄生了,也不会丧命,顶多会时不时恶心、腹痛,但像这位长到脑子里的,也确实是运气背到家了。

然而,祸兮福之所倚,在白景阳的治疗下,催吐完体内所有寄生虫后,他反而是最快康复的一位,当天就自己活蹦乱跳地走回家去了。

目前,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松鹤堂大夫那里才刚给外伤病人包扎好伤口,目前进行到第二位。

看着白景阳刚调配出乳白色小药丸的功效,松鹤堂大夫顿时眼前一亮,表情有些激动地走了过来。

“白小神医,老夫甘拜下风了。”说完,他果断地让医馆伙计取下了大堂上“天下第一手”的匾额。

白景阳假装谦虚一下:“不敢当,不敢当。”

“那个……”松鹤堂大夫搓了搓手掌,“不知白小神医有没有兴趣跟老夫合作?”

白景阳:“???”

松鹤堂大夫:“就是将这种特效催虫药的药方卖给老夫,在松鹤堂专卖成药,最后赚到的钱,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说着,他伸手比了个手掌。

白景阳略微惊讶地看向对方,只见这老头眼睛里现在只剩下闪亮亮的银子了,顿时有些无语,对他贪财的秉性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松鹤堂老头跟当初那位钱道婆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虽然都一生热衷于此道,孜孜不倦,但他更享受的是赚钱过程,而不是堆积成山的金银,同时也更有原则,每一分每一厘都是正正当当给人治病或是做生意赚到的,绝对公平交易。

如今,很多百姓体内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寄生虫,松鹤堂老头清楚这一点,便立刻发现了商机。

他注意到白景阳刚才选用的药材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这就说明制作一瓶成药的成本并不高,可以大量生产,卖给广大的百姓,既赚了银子,又得了口碑,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如果价钱不是太昂贵的话,住在皇城的百姓们稍微省一省,还是买得起的。

要知道,就算这病不会轻易丧命,有虫子长在自己体内,还是件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时不时腹痛腹泻,也会影响到生活,甚至还有例子,当寄生虫在人体积累的太多时,那人竟活生生地疼死了,死后他体内跑出来数公斤的虫子。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甚至,他们还能选用一批精致华丽的玉瓶,装一些相对浓缩的催虫药丸,号称是特效药,以更昂贵的价格卖给达官贵人们。

这些达官贵人们不在意这些小钱,就算体内长有寄生虫的几率比普通百姓来的少,也在所难免,买回去做预防用,也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松鹤堂老头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是一位被开医馆耽误的大商人。

听完他的计划后,白景阳托着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果断拒绝了。

松鹤堂老头顿时就急了:“白小神医,你有哪里不满意的吗?价钱方面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白景阳:“可是卖药丸的话,不是百草庐那边更合适吗?”

松鹤堂老头急的一头汗:“这不打紧的呀,我这里也是医馆,同样也可以卖成药。”

面对这样一位“死脑筋”的小神医,松鹤堂老头苦恼地不行,他好说歹说,终于说服对方,没让这赚钱的催虫药便宜给百草庐那臭老头。

最后成交的是三七分成,松鹤堂三,白景阳七,不仅如此,还得支付一大笔购买药方的钱。

松鹤堂老头苦笑了一下,就当长期投资了,交好了白景阳这样的医术天才,恰好他又不开医馆,以后再想出什么了不起的药方,也能分一杯羹呐。

白景阳拿着从松鹤堂赚到的大笔银票,勾起一个腹黑的笑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第58章

没想到上门踢馆,竟然也能赚到钱。

就这样,白景阳除了医术上的忘年交之外,又收获了一位商业合作伙伴。

经此一役,白景阳彻底在皇城打响了神医的名号,甚至隐隐有天下第一的传闻,更令人感到神奇的是,被他踩着上位的三大医馆当中,竟有两家跟他的关系十分不错。

剩下的一家回春堂,因为得罪白景阳,被其他两家排挤,后来还陆续爆出很多有失医德的丑闻,比如店大欺客,看人报价,贫苦的人家反而要花双倍的钱才能看得上病,一个普通小病,就能治到一家人倾家荡产;还有不小心开错药,害死了病人,最后硬是花钱买通小吏摆平种种。

现在,因为背后的各方推手,不断有以前的受害者站出来,状告回春堂。

于是,京兆尹亲自开堂办案,调查后发现罪状属实,判回春堂掌柜流放千里。

自此回春堂的名声一落千丈,数次转手他人后,逐渐没落下去了,皇城只剩下了“百草庐”和“松鹤堂”两大医馆。

「叮!声望值10000点达成,奖励心愿宝箱一个!」

就在回春堂掌柜被判流放的那天,白景阳听到了系统传来的任务完成提示音。

这个案子因为由京兆尹亲自调查判决,闹得还有些大,在这个娱乐相对匮乏的年代,不少百姓都跑来围观,回去后再跟没看到的人描述,其中自然而然就提到了白景阳和他医术对决的事情。

再加上白景阳以未及弱冠的年龄依次挑战皇城三大医馆,并取得胜利的事情,听起来也确实很传奇,很有爆点,人们口口相传,到后来,就算很多没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整座皇城大约有五六十万人口,按照人们的传播速度,从为方栋治疗眼疾开始,到回春堂掌柜被判刑为一个爆点,恰好有一万多个人前后听闻并且相信了这件事,自然将能够打败三大医馆的白景阳视为天下第一的当世神医。

白景阳心情不错地收下了这个任务奖励,所谓心愿宝箱,指的就是在打开时,只要在心里面默默祈祷许愿,就能开出你想要东西的箱子。

通常情况,放在危急时刻使用比较划算,说不定还能救自己一命。

但心愿宝箱也是有期限的,限期一年,如果超过时间不用,就会自动作废。

白景阳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宝箱,反而调出了神医系统里的一个小软件,备忘录。

设定好时间,如果到时候他真忘记的话,这个备忘录会在最后期限前发出声音来提醒他。

可以说是,将一代神医系统利用地非常彻底了。

心情舒畅的白景阳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从自家厨房里顺出来一些饭菜和点心后,径直走出大门向东边方向拐去,玄卿在那边不远处买下了一栋小宅子,他正打算给他卿哥送饭去。

尽管白景阳觉得卿哥跟自己住就挺好,反正他院子足够大,多一个人也不会住不下,但玄卿还是以顽强的意志力忍住了诱惑,坚持要回自己早先在皇城买下的宅子里。

而白家父兄也都是一脸假装我瞎了看不见白景阳跟他们使眼色样子,不仅不跟着劝对方住下来,甚至还在心里面默默举双手双脚热烈鼓掌,表示庆祝。

这个总跟他们抢小宝关心和注意力的家伙真讨厌,而且今天上门也没有送匪鱼那样的礼物来讨好他们,当然不会给好脸色咯,略略略。

事实上,玄卿虽然先一步来到皇城,却并没有买宅子,毕竟上古神兽,哪有这个概念,想休息了就随便找个水池往底下一窝就好了。

还是在说完后,他才连夜选了个不远不近,位置刚好的地方,动用了一点小法术,以最快的速度买下这栋宅子。

等到了东边宅子里,早已等候多时的玄卿赶紧上前帮他提食盒。

“下次你来不用带这么多吃的,太辛苦了。”

反正到他这个修为,吃东西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而已,就算几百年不吃,其实都不会感觉到饥饿。

白景阳摇摇头:“一点都不重的,你忘了我又不是人,怎么可能提这么点东西就觉得辛苦?”

他觉得他卿哥有时候就是太小看自己了,就像把他当成娇软无力,什么都不会做,一不小心还会受伤,得整天抱在怀里哄的人类幼崽似的。

玄卿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好似一池化不开的春水,漾到人心底。

如果这个时候,白景阳抬头看一眼的话,定会瞬间沉溺在这池水中,心跳如小鹿乱撞,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然而,打开巨大食盒后,白景阳就专心致志地开始布菜,将里面的东西一盘一盘的端出来,放了满满当当一整张桌子。

从白景阳出现的那一刻起,玄卿的视线就没在他身上挪开过一瞬,他看着对方像个小妻子一样忙碌又贤惠地模样,眼底暖暖的笑意就更甚了。

白震山一家收到圣旨,从西北调回皇城,对玄卿而言,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翻山越岭,循着跟龟壳的薄弱感应,一路仔细探寻,搜集线索,当夜晚来临,他将自己深深地沉入湖心中,从水中抬头仰望着天空那一轮明月。

心里面却全都是对白景阳的思念,想着他们看到的应该是同一个月亮吧,那他的小老虎此时又在做什么呢?是和父亲哥哥们一起玩耍,还是翻开毛肚皮,睡得一脸毫无防备的可爱模样?

只要有一空隙,停下寻找的脚步,玄卿就忍不住开始想他的小白虎,有时候真恨不得冲动地丢下一切回到对方身边算了,龟壳什么的,他不要了。

但这种热血上头的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如果玄卿真想长久地陪伴在他的小白虎身边,级必须拥有一个健全康健的身体,寻回龟壳是志在必得。

所幸,寻找了大半年,最后总算是将目标锁定在皇城范围之内了。

原本照道理说,玄卿跟自己龟壳的距离越近,感应就应该越强烈才对,但奇怪的是,他在皇城里竟丝毫气息都察觉不到,就好像是找错了方向,根本不存在这里一样。

但是,玄卿离开皇城,在周围附近的城镇转了一圈后,发觉最后的目的范围还是指向这里面。

所以玄卿猜测,可能是偷走他龟壳的那个家伙身上有什么屏蔽性的宝物,能隔离一切气息和感应,但范围最大只能覆盖整座皇城,再远一些就没用了。

能够确定最终范围是好事,但也有困扰,在皇城里面,他只能像个被偷掉东西的普通人一样,用肉眼和手脚去寻找。

尽管这可能会麻烦一些,但玄卿身为天下唯一的一只玄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这种东西,他一寸一寸的地毯式搜寻,相信总有一天能揪出这个偷东西的小贼。

到时候,他为此所受的痛苦,耗费的精力,跟小老虎分别的相思之苦,这些都要一点一点从那个家伙身上全部报复回来。

“卿哥,你尝尝这个肉,超好吃的,在西北的时候没有。”

小老虎清朗的嗓音伴随着一筷子送到嘴边的肉,将玄卿从回忆中惊醒,他立刻低下头,看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咽了下去。

然后夸道:“好吃。”

“是吧,我也觉得今天的菜里面,这个肉最好吃。”

白景阳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纯粹的喜悦,仿佛只要是跟玄卿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很开心。

当然,此时迟钝的白景阳还没觉察出什么异样,也不觉得这种情绪有什么不对劲的。

“对了小景,上次你说想在这里开医馆,我已经帮你选好了几个不错的位置。”玄卿突然想到说。

白景阳惊喜地说:“真的吗?那吃完,等下午我们就去看看?”

玄卿:“好,不过你一个人开医馆也太辛苦了,我帮你招一些能干的人手吧,有空去转转就行。”

玄卿开始思考,有哪些懂草药懂医术,还比较好管教的山精妖怪。

白景阳:“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就跟以前在塔虎城那样,固定时间开诊不就好了?比如每个月逢五逢十?”

反正他开医馆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或者是想赚钱,不过是因为在皇城的日子过得太过无聊,想找一个消遣的法子罢了。

玄卿点点头,一脸赞同道:“这样也好,不会累到小景了。”

(一把年纪还坚持每天到医馆坐镇的百草庐、松鹤堂大夫:“……”

我们老头子还没脸说累呢……)

在玄卿消灭完一整桌饭菜和点心后,他又陪着小老虎在院子里暖洋洋地睡了个午觉,两人醒来后才慢悠悠地牵着手出门,向看中的几个铺位走去。

然而,当他们来到其中一家时,恰巧看到城墙上有两人在斗法,下面指指点点的围观百姓还挺多的。

玄卿和白景阳对视了一眼,便决定过去凑个热闹看看。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城墙上的两人还都是熟人,一个是罗元,另一个是谷一,一真一假,两个天罡道宗的掌门都凑齐了。

按照白景阳所脑补的情况,应该是谷一这个真掌门发现有人冒充自己后,怒而痛打冒牌货,但现实却似乎跟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第59章

城墙上的罗元攻势猛烈,将谷一打得节节败退,按照正牌肯定比冒牌货强的定理,大部分的围观群众都开始觉得罗元才是真正的天罡道宗掌门。

而白景阳和玄卿等有眼力的人却看出,谷一只是在一味地避让,一次都没有主动攻击过。

时间回到罗元道士被白二哥揍成猪头的那天,他学艺不精,装逼不成反被打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武宣帝的耳朵里。

武宣帝是个生性多疑且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当晚就加派了人手,前去调查天罡道宗的事,想查清楚罗元口称的掌门身份是否属实。

如果一旦发现被欺骗,按照武宣帝的性格来推测,罗元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但天罡道宗毕竟是玄界中门,背景神秘,即使身为人间帝王,能够查到的也只有表面很浅层的东西,再往深处就无法挖掘了。

按照天罡道宗的祖训,只有在天下出现危机的时刻,掌门人才能下山历练,救助苍生,以积累功德。

上一次松一入世,还是天下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的缘故,等到了高祖一统天下,建立新的王朝之后,他冥冥中预感到一次大劫,便留下来,花了几十年光景推演天机。

松一道士在当时虽然不求名声俗物,拒绝了高祖的册封,但他的身份地位早已经等同于国师了,也留下了很多带有传奇色彩的史官记载。

武宣帝就是依照这上面的记载,才相信了罗元是掌门的身份。

史料记载,天罡道宗掌门身上有两件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其一是掌门令,其二则是宗门至宝天罡镜。

掌门令,似乎就是块玉牌,有它在身,就能自由出入天罡道宗内的任何地方,不受禁令和阵法限制。

而这块令牌,现在就在罗元的身上。

但是能够成为天罡道宗掌门之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的天纵之才,现在却被一个“凡人”大将军的二子压着打,且毫无还手之力,这不禁令武宣帝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于是,他便开始一边查证,一边冷落罗元,想看看对方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恰巧就在这段时间,来皇城寻找宗门至宝和师弟的谷一机缘巧合偶遇到了罗元,他立刻上前将对方拉到隐蔽处,想说服叛逆不懂事的师弟交还偷走的掌门令,跟他乖乖回去。

见到师兄,一下子被戳穿身份的谷一顿时恼羞成怒,两人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却不料,负责贴身保护罗元的御前侍卫刑啸,正是武宣帝派来监视他的眼睛,意外偷听到一部分对话,只知道他们是闹掰了的师兄弟,却不知谁是真掌门,谁是假的,当晚就汇报给了上头的皇帝。

武宣帝沉思了一晚后,却并未声张,反而第二天派人悄悄放出去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

天罡道宗真假掌门之事,在皇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在背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之下,茶楼说书的都拿这当为蓝本,编出了一些不同情节、不同结局的故事,给百姓茶余饭后添加谈资。

其实武宣帝并不在乎谁是真,谁是假,他只需要一个能为他所用,并且真正有用的“天罡道宗掌门”,所以,既然很难调查出结果,他就干脆引发战火,让这两人“互相残杀”,自己解决,最后决出胜利的那一位,就是真正的掌门。

真相,有的时候并不重要。

第60章

所以,当这些传到罗元耳朵里之后,他立刻就炸了,觉得肯定一切都是谷一干的,头脑一热,就杀过去找对方干架了。

城墙上,谷一一边闪躲,一边劝道:“师弟,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再浪费符纸了。”

话音刚落,一团火球在他脚边炸裂开来,瞬间烧穿了一整块墙砖,留下了个焦黑的窟窿。

罗元见他跟自己打斗的间隙,竟然还有说话规劝的余地,不由怒气更盛了,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符纸,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需要你这个卑鄙小人来教!”

谷一苦笑:“好好好,不用我教,但你先停下来吧,现在下面已经引来太多围观的人了。”

罗元朝下瞥了一眼,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其实早就开始后悔了,但自己闯出来的麻烦,硬着头皮也要继续下去。

想不丢面子,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就是打败谷一,让大部分围观百姓觉得自己实力更强。

于是,罗元咬咬牙,想着把爹留给自己压箱底的那几张符拿出来,这原本是留给他危急关头保命用的,但现在骑虎难下,用一般的符又根本不能对谷一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罗元的这张符一掏出来,距离最近的谷一就感到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喧哗声,在这一瞬间统统都听不见了,一片仿佛遮蔽了大半天空的黑色乌云沉沉地向这边压来,压迫到让人觉得快无法呼吸。

这是师父画的天诛地灭符!

一道灵光在谷一脑中闪过,他意识到罗元拿出来的竟然是师父画的威力最大的几种符咒之一,天诛地灭意味着引天雷之罚,诛万恶之徒,通常是师父用来对付做尽恶事,伤天害理的大妖怪,其杀伤力堪比渡劫时的一道天雷。

“师弟,快住手!”谷一神色一凛,第一次主动出手攻击。

现在周围有那么多无辜的百姓,这张符的杀伤力波及太大,所以,决不能让他用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谷一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城墙下,距离稍远的白景阳和玄卿慢了一拍,也察觉到不对劲。

白景阳瞬间几个纵跃,穿过人群,冲到最前面,同时使出了跟玄卿新学会的一招,将自己兽型具现化,即以灵力的形式实体化出一只巨大的白虎。

在作战的时候,这招往往能造成双倍杀伤力,非常实用,但现在白景阳主要是拿来做震慑之用。

于是,在周围百姓眼中,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身后紧跟着一只巨型白虎,冲到了城墙根下。

少年对他们喊道:“危险!大家快散开!”

身后的巨型白虎威风凛凛,同时张开了兽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声,吓得百姓们大惊失色,纷纷慌慌张张地从城墙周围撤退,恨不得一下子能跑出去十里远。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虎,真的好可怕的。

将周围清场之后,城墙上的对决也告一段落,决出了胜负,谷一在最后一刻阻止的罗元,以非人的速度冲上前,抢过天诛地灭符,再将对方揍翻在地,结结实实下狠手打了一顿,打得罗元毫无还手之力。

抢到灵符的谷一一阵后怕,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来不及了,如果真被罗元用了这张符,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谷一边揍边骂道:“罗元,你疯了是吗?在这种地方用天诛地灭符,是想杀了我,还是想害死周围百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师父宠坏了,任性不懂事,却没想到你做事竟如此不顾后果,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被打的罗元并不求饶,反而双目赤红,梗着脖子反骂道:“我被宠坏了?!明明是爹一直在偏爱你!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所有人都夸你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你是天边的云,而我就是地上的泥,是烂泥扶不上墙,自然谁都能踩一下!”

谷一有些吃惊:“我竟不知你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你是掌门之子,巴结讨好你的人一堆,谁能给你脸色看?再说了,师父没有给过机会你吗?明明是你自己偷懒不好学。”

由于天罡道宗的掌门必须是拥有上古玄龟血脉之人,十分的珍贵稀少,所以历来每届掌门都只有一个亲传弟子,还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收徒之后悉心教导,再通过宗门至宝天罡镜的考验后,方能成为下一任掌门。

然而,在上一任已故的天罡掌门捡到适合的孤儿谷一后,没过两年又有了一个亲生儿子,就是罗元。

身为掌门之子,罗元自然也身负玄龟血脉,同样有成为下一任掌门的资格,而天罡道宗过去也不是没有子承父业的先例。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孤儿当徒弟,那就自己生一个来培养吧。)

于是比较罕见的,这一任掌门就有了两个亲传弟子。

小的时候,谷一和罗元之间还是相处比较融洽的,兄友弟恭,但不知从什么时候,或许是在发觉自己的天资不如师兄的时,罗元单方面产生了间隙,他开始变得懒惰散漫,整天跟着一群恭维巴结他的外门弟子在一起鬼混,谁管教都不听。

是的,天罡道宗人丁并不兴旺,除了他们师兄弟和师父三人外,只有一些外门弟子和杂役。

这些外门都是仙灵境的子弟,资质良莠不齐,大多含有一些精怪的血脉,或者本身就是会化形的妖或者灵物。

他们有的是掌门看着可怜,在路边捡回来的,有的则是父母花了一些代价,将天罡道宗看成是私塾,送来跟着学个一招半式的,不求法力高强,但求有个自保之力的。

专注于自己修行的掌门并没有花心思去考察这部分人的品行,难免有心思不端的混在里面,逐渐带坏了中二期别扭的罗元。

但偏偏罗元又跟着他们,学会了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在自己亲爹面前装乖装蠢,并没有将嫉妒师兄的一面过于极端的表现出来,上任掌门到死都认为自己儿子只是懒了一点,蠢了一点,就算偶尔跟师兄闹闹小矛盾,心眼却是不坏的,他死后,两人一定会互相扶持,共同将天罡道宗传承下去。

又考虑到自己儿子道术不精,上任掌门还给他留下了大把的符咒和适合用的法宝,剩下的整个宗门就都交给了徒弟谷一。

被谷一压在地上的罗元尖声道:“你还问我谁给我脸色看?给我气受?还不都是你!他们表面上巴结讨好我,还不是为了想从我手里捞好处?背地里对你推崇备至,耻笑我蠢钝无能,根本不配当我爹的儿子!”

说着,罗元哭得涕泗横流,还一边委屈地骂道:“是你抢走了宗门,抢走了我爹!他整日都陪着你,教你高深的道术,将你视为他的继承人,对我却视而不见!我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他哽咽了一下,又继续道:“所以我有错吗?我不过是讨厌你……”

沉默的谷一:“……”

你没有错,是老子太过优秀错了,好吧??

“啪!”

突然,天空中掉下来一个冷飕飕的冰块,恰巧砸在罗元脑门上。

罗元被砸得停止了啜泣,捡起冰块,愤愤地丢了出去,觉得连老天爷都在欺负自己。

然而,他刚丢出去一个冰块,天上噼里啪啦瞬间又掉下来无数冰雹,一眨眼功夫就将罗元砸昏过去,整个人都埋在了一大堆冰雹里边,几乎冻上了。

随即一个浑身冒着寒气的男人,伴随着惊雷声就从天上掉了下来,稳稳地站到谷一身边。

谷一:“……”

事实证明不是老天爷在欺负罗元,而是雹神。

谷一嘴角抽搐着指着自己被冰雹活埋的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刚来就听到罗元絮叨了一大段的雹神黎泉淡定道:“我看这人太激动了,想帮他冷静一下。”

谷一:“……”

正无语的谷一突然眼前一亮:“师叔,白兄,你们也在这儿?”

城墙下的玄卿和白景阳对他们招了招手。

于是,生怕罗元真被冻死,谷一先将人从冰雹里挖出来,然后带着雹神走下去,跟他们打招呼。

四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就在这时,御前侍卫统领突然带着一大帮官兵齐整地赶了过来,声势浩大。

统领四下张望,问道:“不是说这里有人在聚众斗殴吗?”

怎么安静成这个样子,没看到打架的人,也没有好事的围观百姓,要不是为了疏散百姓和防止踩踏,闹出人命来,他也不会因为准备足够的人马和武器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可以赶来了。

眼下,既然这些准备都没用了,御前统领便将视线投向现场唯独剩下的五个人,正巧这时,被砸晕的罗元道士也悠悠转醒。

统领问道:“你们中间谁是罗元道士和谷一道士?陛下要亲自面见!”

谷一有些疑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雹神。

黎泉立刻握住他的手,转头对御前统领道:“那边躺着的是罗元,他是谷一,我要跟他一起去。”

御前侍卫统领:“你又是什么人?”

第61章

雹神想都没想就张嘴开口道:“我是他的丈……”

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谷一用胳膊肘捅了下腰,低头一看,就是对方警告的眼神。

谷一:用脚趾想就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雹神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是他的朋友。”

侍卫统领皱眉道:“不行不行,陛下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只请了两位真人进宫。”

雹神当场就沉下脸,天空中闷雷轰鸣,眼看着皇城就要降下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冰雹,侍卫统领忽然眼前一亮,看向白景阳。

“这位莫不是神医白三公子?”

白景阳有些莫名的点了点头。

对方一脸惊喜:“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就遇见了您,陛下请您也一同进宫。”

就这样,御前侍卫统领让人抬来了三顶轿撵,将白景阳连同谷一、罗元俩师兄弟一起恭敬地请进皇宫面圣。

被拒绝的玄卿、黎泉两位大神,因为不好随意跟凡人暴露自己非人的身份,就这样一脸郁闷地目送着队伍远去,身后的天空电闪雷鸣,乌云阵阵,吓得这一片的百姓匆忙跑回家收衣服收被子。

然而他们收完后等了许久,却连一滴雨水、一块冰雹都没有落下来,反而云开见日,放晴的天空一片湛蓝如洗,感觉像被老天爷耍了一顿似的。

原来,玄卿和黎泉终于想通了,不请他们又如何?就不能自己进去吗?

对他们而言,区区皇宫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这两尊沉默的大神突然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隐匿身形,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玄卿化作了一条手指粗的小蛇,“嗖”地钻进白景阳的车撵里,白景阳小小地惊呼一声,连忙将他抱起来,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小蛇亲昵地用光溜溜的脑袋蹭了蹭白景阳的手指,顺便隐晦地向帘子外的半空中,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隐藏身形跟在那儿的黎泉顿时气结,抿了抿唇,转头看向谷一的那顶轿子,正想学玄卿那样一股脑钻进去,跟爱人亲昵一番,却不料,他刚来到轿帘口,就听见“啪”地一声,里面人将厚重的帘子紧了紧,把自己这股冷空气阻挡在外,一副明显拒绝进入的姿态。

受挫的雹神大人委屈极了,既不敢得罪心爱之人,又不愿离开,无奈他只好蹲到罗元的轿子后头,可怜巴巴地独自扮失落,宛如一朵梅雨天气里阴暗潮湿的蘑菇。

可怜了不明所以的罗元,他背靠着心情低落的雹神,就像在寒冬季节赤身露体一样,被冻得瑟瑟发抖,还以为自己是没从刚才那堆莫名其妙的冰雹里缓过劲来。

最后,他冻得实在受不了,才向外面的侍卫要了一条毛毯,侍卫看了眼天上灿烂的大太阳,嘀咕了一句“怪人”。

这种天气要厚实的毛毯实在不容易,侍卫们找了好半天,才幸运地从压箱底的地方翻出来一条,心里已经对罗元产生了极大的不满,觉得这人麻烦又矫情。

哆哆嗦嗦的罗元挨了一路冻,队伍终于穿过皇宫正门,径直来到大殿,停了下来。

当他从轿子里走出来,远离了黎泉那个冰坨坨,终于舒了一口气,觉得外面的阳光暖融融的,仿佛从冬季穿到了春天,骨头缝里的冰渣子都解冻了,整个人恍若新生。

看他这副终于正常了的表情,刚才被折腾着找毛毯的侍卫们心里再次确认,这人就是假装的,脑子多半有病。

就这样,玄卿化作小蛇绕着白景阳的小臂,躲在他的袖子里,黎泉收敛了身上的寒气,隐匿身形跟在谷一身边,再加上冻得脸色有些发白的罗元,几人一起走了进去。

这是白景阳第一次直面这位人间帝王,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武宣帝相貌英武,器宇不凡,不像先帝那般文弱,体格倒是颇为健硕,目光锐利如鹰隼,即使嘴角含笑,依旧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据说他颇有几分当年高祖的风采。

见了面之后,令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武宣帝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先处理谷一和罗元之间真假掌门的事,反而将注意力都投注到白景阳身上。

武宣帝径直从御座上站起身,走了下来,一脸兴致地盯着白景阳,端详了片刻。

“你就是白震山的三子,医术天下第一的‘百草仙君’白景阳?”

感觉有些怪怪的白景阳,眨了眨眼睛,谦虚道:“天下第一,不敢当。”

武宣帝笑了笑:“你今年还未满十八,就已经能打败皇城三大医馆,前途不可限量,朕说你自然当得天下第一的称号。”

白景阳挠了挠头:“……谢,谢陛下夸奖?”

或许是被白景阳“单纯不做作”的模样戳中了笑点,武宣帝微仰起脖子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在偌大的殿内震荡回响,似乎心情颇为愉悦。

笑得袖子里的墨色小蛇不高兴了,他用身体紧紧缠住白景阳的胳膊,然后伸出鲜红的蛇信来回舔了舔身下那白嫩的肌肤。

冰冰凉又湿滑的被舔舐感一下子唤回了白景阳的注意力,他皱眉把另一只手伸进自己这只袖子里,再用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玄卿的脑袋,以示警告。

看来他卿哥身体变小后,人也变得幼稚了,白景阳无奈叹了口气。

成功夺回注意力的小蛇不以为耻,反而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尖。

夸完白景阳后,武宣帝当场赐下一大堆赏赐,除了许多外面买不到的珍贵的皇室特供药材和金银珠宝外,还准许他可以随意进入太医院,跟里面整个大雷朝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切磋交流,更有一块他亲笔题字的匾额,上书“天下第一神医”。

就这样,给白景阳官方盖章认证了。

有了这块匾额,再大肆宣扬出去,相信一代神医系统上他的声望值将会变得更高,高到一个不可思议,可以拿到新成就奖励的地步。

赏赐完,武宣帝不知何时又坐回自己的龙椅上去了。

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突然抬头双目灼灼地盯着白景阳,问道:“朕听说你们白家每有血脉子嗣出生,都会饲养一只老虎作为玩伴和半身?”

白景阳有些不明所以,他们家人口不多,以爷爷生下老爹的年龄,在人类眼中又很晚,相当于当祖父甚至曾祖父年纪了,因此当时偶尔在王府出现的一大一小两只老虎并不显眼,在他们家反而白震山有些异类了,相对较早地成了亲,又陆续生下了三个儿子,家里面一下子就有了四只老虎。

原本,他们在西北一言堂的时候还好,但到了皇城,难免就有些引人注目了。

不过面对武宣帝的质问,倒也没什么好怕了,真有人怀疑他们非人的身份,打不了光棍地溜走就好了。

于是,白景阳点头:“是这样没错。”

武宣帝轻敲了敲扶手上的龙头:“朕听说你们白家只有你的小老虎与众不同,是一只白虎?刚才在城墙边上,还有人看见你用它驱赶了围观的百姓?”

白景阳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暗想自己在西北随意惯了,来到人多眼杂,各方势力又盘根错节的皇城,一时有些太过大意了。

刚才混在百姓里面的,应该有武宣帝的人,所以才能这么快回来禀报。

不过只要没有亲眼看到他在人形和老虎之间转变,又有谁能联想到他们一家是虎妖呢?

至于白虎的大小问题,咬定对方眼花就好了,反正驱赶走周围百姓后,有玄卿的屏障保护,可以确定没人看到他收回本体虚影的那一刻。

看着白景阳略显警惕的目光,武宣帝轻笑了笑,似乎想缓解紧张的气氛:“别担心,朕没有要追究你的意思,不过是对老虎有些兴趣,不知下次可否带进宫里来,给朕瞧瞧?”

白景阳婉拒道:“老虎生性凶猛,到了陌生的地方又难免会紧张易怒,我担心它不小心会冲撞到宫里的贵人,还望陛下三思。”

武宣帝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不如下回朕亲自去大将军府观摩吧。”

白景阳:“……”

话说到这份上,白景阳自然不好再拒绝,只能虚伪地感谢陛下厚爱了。

这要换了别的大臣,家里接到圣上亲临的消息,还不立刻兴奋地上高香告慰列祖列宗,清扫房屋庭院,以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举家跪迎?

但换了白家,大概只会觉得这件“光宗耀祖”的事情,是个大麻烦而已。

说完白景阳的事情,武宣帝终于将吝啬的目光挪到当了许久背景板的谷一和罗元身上。

面对他们,武宣帝一改刚才和善可亲的态度,显得有些高不可攀,态度淡漠:“朕已经听说了两位道长的事,不知你们谁有证明自己的办法?”

罗元第一个跳出来,道:“我有掌门令!”

武宣帝看向谷一:“那这位道长呢?”

谷一露出一个淡涩的苦笑,诚实道:“其实我确实还不是掌门。”

武宣帝:“哦?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是冒牌货了?”

谷一:“不,罗元的掌门令是他从师父那里偷出来的,我确实是既定的掌门继承人,但只有等通过天罡镜的考验,接受了传承,才能算作真正的掌门。”

第62章

谷一抬头,目光坚定地跟武宣帝对视,这次他决定不再包庇罗元了。

师弟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撒的谎,犯的错,得由自己来承担。

武宣帝:“那天罡镜现又在何处?”

谷一神色有些晦暗:“已经失窃多时,不知所踪。”

其实,这才是谷一最担忧的地方,天罡镜不同于一般的宝物,而是他们宗门的至宝,根基之所在,随着一代代的玄龟血脉越来越稀疏,要想获得传承并不像过去那么容易,必须得借助外力。

而天罡镜就是这个可以帮助他们传承下去的外力,通过考验之后,不仅能伐经洗髓,提升修炼资质,里面更记载了历代掌门的心得体悟,以及只有掌门才能学习的功法。

可以说,如果找不到天罡镜,就相当于他们这一宗门,将走上道术失传的末路。

谷一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偏偏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师弟,还总给他添麻烦。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师父唯一的血脉,以及他们多年师兄弟的情分上,谷一有一瞬间还真不想管这个无能还中二的麻烦精。

看着谷一眉头紧锁的模样,隐匿身形站在一旁的黎泉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上前从后面虚抱住对方,似乎想给他一点安慰和支撑。

谷一只觉得忽然精神一震,就像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力量突然从自己的后背流入四肢百骸,让他顿时就振作了起来。

他忍不住微微向后仰起脖子,仿佛倚靠在身后之人宽阔的胸膛一般。

龙椅上的武宣帝神情淡漠,不见波澜:“所以你说自己是掌门继承人,却拿不出东西来证明自己?口说无凭,教朕如何相信你?”

说着,他让一旁的总管太监李公公赶紧给白景阳赐座,都站了这么久,怪累的,对另外两位却视而不见。

谷一正了正神色,显得有些严肃:“传闻在仙灵之境芙蓉城有一块问魂石,可以与亡者沟通,我打算去寻找到那里,求见师父的亡魂,宗门至宝失窃那晚的事情也只有他老人家最清楚。”

仙灵之境,灵气充沛,即灵物和部分善良妖怪们的居住之所,实际上,它并不只有一个,每一个距离范围都不一样,有大有小。

天罡道宗所在的是一个,芙蓉城则是另一个。

相同点都是十分地神秘,外面凡人无法进入,甚至窥探一二,只存在于少量的传说当中。

一听到仙灵之境,武宣帝果然来了几分兴致。

他许诺道:“这样吧,朕给你们俩一个月时间,谁能先找到芙蓉城,并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掌门,朕就封他做大雷国师。”

罗元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显然被“大雷国师”这四个字吸引住了。

“刑啸是朕的人,这段时间就让他继续跟着你们。”

说完,身穿一身利落侍卫服的刑啸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在武宣帝面前,表现得态度严肃端庄了不止一点。

罗元略带怒气地瞪了他一眼,气他假模假样,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管的样子,转头却将自己的老底都快抖光给了武宣帝。

真是识人不清!信了这人的邪!!

刑啸则是一副目不斜视,你瞪我我假装看不见的姿态。

就这样,谷一和罗元师兄弟应下了武宣帝的许诺,离开皇宫后就立刻积极地筹备了起来。

白景阳也跟着告辞离开。

偌大的正殿内就只剩下了武宣帝和李公公,安静到连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李公公大气不敢喘一下,抬眼悄悄瞄了一下武宣帝,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剑穗,正一脸痴迷地抚摸着,完全就是一副中毒颇深的样子。

有些无语的李公公定睛打量着武宣帝手里的那个剑穗,模样有些奇怪,似乎像只老鼠,看毛质又有些粗硬,黄黑相间,似乎是老虎的毛?

把玩了一阵子后,武宣帝突然将老鼠形状的毛绒剑穗收进自己袖子里。

“李安海,摆驾去御书房。”

“是,陛下。”

李公公一路沉默地伴驾,送武宣帝进了御书房,只见,皇帝一进去,就在里面落了锁,遣走所有宫女和太监,连他这个太监总管都被拒之门外。

然后,独自一人呆在里面,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几乎到用晚膳的时候才会出来。

最近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不明真相的还当陛下是政务繁忙,兢兢业业,也只有他这个常年伴驾左右的太监总管才能猜透一二。

恐怕陛下又进去了那间最近在御书房发现的暗道尽头的密室了吧,真不知里面有什么,竟让武宣帝如此痴迷?

只在暗道外面偷偷瞄过一眼的李安海百思不得其解。

几日后,白景阳的医馆选址终于定了下来,还是武宣帝派人给他送来的店铺。

位置地段都十分符合他的心意,周围既不偏僻,又不过分喧嚣,整条街上来往的人,富人平民都有,回家距离也不远,更重要的是隔壁相邻的就是一条满是酒楼摊贩的美食小吃街。

白景阳在那边溜达了一圈后,觉得自己能从街头吃到街尾,于是,立刻就将位置给定了下来。

选好店铺位置后,并没有马上开张,里面的装修摆设有很多都不合适,白景阳便找了人重新改造调整。

依旧还是终日无所事事,无聊到整天睡懒觉晒太阳的白景阳突然抖了抖耳朵,想起了玄卿那位师侄谷一。

也不知这几日他忙得怎么样了?寻找仙灵之境的事有没有进展?

心血来潮的白景阳立马就跑出去,拉着玄卿,就往谷一暂住的客栈赶去。

两人结伴来到谷一告诉他们的客栈房间,先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任何反应,白景阳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找错房间了?

他又敲了敲,在门外等了会,还是毫无动静。

恰巧这时,有个端着水路过的店小二,他道:“你们是这位客官的朋友?他自从进店就没出过门,一直呆在里面,也不知有没有事?”

如果不是谷一住店前交了一大笔银子,吩咐他们不要进来打扰,客栈里的人早就冲进来查看了。

一听这话,两人也不再继续傻等,玄卿抬手用力将门一把推开。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竟布满了禁制阵法,也就是说即使店小二担心客人安危,闯了进去,也无法再前进分毫,根本找不到谷一的人。

但这对玄卿而言,几乎都是小意思,抬抬手就破掉了。

两人解除禁制走了进去,发现内室简直一团糟,乱丢的衣物被子也就罢了,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饭菜,摆出奇怪造型的铜钱,地上更零散丢了几个龟壳。

而房间的主人谷一正一脸灵魂出窍地望着天空,双目无神,像在发呆,又好像处在一个玄妙的境界。

恰巧这时,又有一个提着食盒的人从窗户里爬了进来。

雹神黎泉保持着冷冰冰的惯有面孔先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先跟玄卿、白景阳点头示意了下,然后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轻车熟路地在桌上垃圾堆里扒拉出一块空地,将食盒放了上去。

当他看到上一顿剩下大半的饭菜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嘟囔道:“你又不好好吃饭,看来这顿我得盯着你吃完。”

见谷一仍旧一脸灵魂出窍状,黎泉撇了撇嘴,见怪不怪地开始收拾起了屋子,他先将剩菜剩饭收起来,再打开食盒,将里面新鲜热腾的一盘盘端出来,放在对方鼻子下边,企图用美食唤回他的灵魂。

做完这些后,黎泉又开始收拾谷一的脏衣服脏鞋袜,将乱糟糟的东西都整理摆放好。

可以说是非常地贤惠了。

白景阳收了收自己有些震惊的表情,控制住想要疯狂吐槽的欲望,有些无语地抬头望向玄卿,希望能得到一些共鸣。

然而,玄卿眨了眨眼睛,似乎理解出了些偏差,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立刻在凌乱的房间里扒拉出一张椅子,擦干净后,殷勤地拉白景阳坐下。

“小景,饿不饿,要不要我叫些饭菜上来?”

白景阳: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你们怎么都在这儿?!”耳边突然传来谷一的惊呼声。

显然是刚从魂游天际中清醒,发现自己房间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有些吃惊,如果不是黎泉赶紧冲过来扶了一把,估计会吓得从椅子上一头栽倒。

目睹这一切的玄卿和白景阳:“……”

又过了一会,总算缓过神,恢复正常的谷一一边扒拉着黎泉送来的饭菜,一边愁眉苦脸地抱怨道:“那芙蓉城实在太难找了,我卜了几天卦,每晚夜观星象,却总是找不到它真正的方位所在。”

黎泉有些生气,他气鼓鼓道:“所以你就能不顾及自己身体了?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肯好好睡,整夜整夜地看星星!你再这样,我就,我就找人把星星都遮起来!”

谷一知道这些天都是黎泉在照顾自己,忐忑又愧疚地望着他:“……抱歉,我以后不会了,再给我三天时间,一定能找到方位的,就差一点点了。”

黎泉都快气炸了:“三天?一个时辰都不行!给我好好吃饭,全部吃光!我不是说了,会帮你跟附近山神土地打听,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你吗?”

第63章

谷一张了张嘴想辩驳,但又想到黎泉这几天在有工作的情况下,还三餐不落地给自己送来,又尽心尽力地收拾房间,实在是辛苦。

毕竟吃人的嘴软,谷一闭上嘴,继续默默扒饭。

反正对方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地盯着自己,到时候自己偷偷卜卦推演,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了。

谷一决定将阳奉阴违这四个字贯彻到底。

“师叔,白兄,你们吃过饭没?要不要一起用一些?黎泉的手艺特别棒,比天香楼做的还好吃。”谷一终于想起来房间里被冷落的另外两人,很自然地开口邀请道。

其实黎泉每次做的饭菜分量都很多,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这些都是雹神做的?”白景阳有些惊讶。

饭菜的卖相十分可口,光是香味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看着跟大酒楼里相比也毫不逊色,但最令他诧异的地方是,没有想到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竟然也会做菜。

“恩恩。”谷一用力点点头,满眼的小星星,一副大力推崇的样子。

忍不住诱惑的白景阳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接过了勺子,舀了一个面前距离最近的芙蓉虾仁。

入口便是虾肉Q弹爽滑的口感,滋味鲜嫩清甜,简直回味无穷,令人吃了一个忍不住想吃下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白景阳眼睛都亮了,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半矜持地瓜分了谷一一小半的饭菜。

“是吧!黎泉的手艺特别好,我敢说整个皇城都没有人比得上他!”谷一骄傲地夸赞道。

事实上,在他第一次吃黎泉做的饭菜时,也惊艳到了,一口气把超出自己一倍食量的饭菜全吃完了,最后撑到肚子滚圆,只能躺椅子上直哼哼。

然而,就是因为这次,回来收饭盒的黎泉,惊讶地看着全部空掉的盘子,默默将这认定为谷一的真实食量,以后每回都做这么多,吃不完就是又不肯好好吃饭了。

全然没看出,经过这几天的投喂,已经让谷一原本清瘦的脸蛋圆润了不少。

有一种饿,叫做雹神爸爸觉得你饿。

尽管担心分给白景阳一部分后,谷一会吃不饱,但黎泉还是很高兴爱人对自己做的菜有这么高的评价,就算以后每天要为此沾染油烟,他也丝毫不会觉得辛苦。

在黎泉还是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会做菜了,但仅仅是能吃而已,味道只能说很一般。

而成为雹神后,他有了大把的岁月光阴,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神生里,自然需要找一些乐子来消磨,于是黎泉便选择了厨艺。

就算没有天赋,但他耗费了千百年练出来的厨艺要比得过一个普通的凡间大厨,自然是不难,等做菜水平达到一定境界后,黎泉又转而投向别的爱好。

直到现在,有了投喂谷一的经历,他才体会到做菜真正的乐趣,在于心爱之人一个满足而幸福的表情。

想到这儿,黎泉向杵在一旁的玄卿投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终于感觉扳回一城了呢。

玄卿:“……”

我不生气,不会做饭又有什么好丢脸的?!

但看到白景阳吃得一脸享受的表情,玄卿还是默默将学做菜这一事项,加进自己待学技能之中。

他堂堂上古神兽,总不能被这大冰块给比下去。

“卿哥,你也尝尝。”就在玄卿有些郁闷的时候,白景阳突然塞过来一个大虾仁。

玄卿下意识张嘴,咽了下去,并按照惯例夸赞一声美味。

白景阳心满意足地转过去,继续用刚给玄卿喂食过的勺子吃东西,半点不感到别扭。

这下,又换玄卿得意了。

他冲黎泉投过去一个志得意满又挑衅的眼神,我能和小景共用一把勺子,四舍五入就是舌吻了,你能吗?你敢吗?

黎泉看了一眼吃的头都不抬的谷一,顿时泄气,郁闷地坐在一旁。

老子不敢……

想想他们明明睡都睡过了,自己却还这么怂,实在是有些苦逼。

吃过饭,又是苦逼的雹神收拾桌子,谷一则拉着白景阳摆弄那他一堆奇怪的龟壳和铜钱。

谷一炫耀道:“这可是五百年份的老龟壳,经过我炼制,已经算得上是一件法宝了,巴拉巴拉……”

白景阳摸了摸干枯龟壳上的纹路,下意识想到玄卿丢失的那个,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玄卿也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默默扭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真不知道自己丢失的龟壳,现在怎么样了,不会也落到这种风干了被某个臭道士拿在手里摸来摸去的下场吧?

不敢想象……

听着谷一在自己耳边兴致勃勃地讲了一大堆晦涩又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白景阳顿时变成了两蚊香眼,脑袋也跟着发胀。

突然,他灵光一闪:“芙蓉城这三个字,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被打断长篇大论的谷一愣了愣:“可能是小时候有人给你讲的传说故事里吧?”

白景阳否认:“不对,我肯定是最近才听到的。”

说完,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听到有线索,谷一等人也不敢打扰他,立刻闭上了嘴。

房间里一片寂静,白景阳想了半天,总觉得答案似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下意识抬头看向玄卿。

而这一抬头,瞬间就陷入了一双墨谭般深邃又充满关切的眼睛里……

对了,眼睛!

白景阳倏地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那个得了眼疾的方栋!”

谷一和黎泉两脸蒙蔽,不明所以:???

这方栋又是谁?

玄卿也跟着恍然大悟:“寄居在他眼中的瞳人不就来自芙蓉城嘛!”

没想到现成的线索就近在眼前,却一直没想起来,白白浪费了好几天。

在跟两人解释了方栋因调戏芙蓉城女郎,遭受惩罚被瞳中人寄居的事情后,谷一顿时也是一脸惊喜。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方栋家找那瞳中人帮忙吧。”

白景忽然表情有些凝重:“糟了,都怪我们大意,记得你那师弟当时也在现场,不知道会不会被他抢先一步?”

回想起来,他们跟第一次见面的罗元发生冲突,还不就是因为方栋嘛,如果对方能联想到这个细节的话,说不定早就先一步去了方栋家。

黎泉上前道:“我可以用神力送你们过去,从天上走,会快一些。”

玄卿鄙视眼:“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那人具体住在哪里。”

就你能,说的好像谁不会御空飞行一样。

白景阳:“我去问白昊,他以前跟方栋是朋友,肯定知道,要不然找他那群狐朋狗友也行。”

说着,四人准备离开房间,立马白府赶去,黎泉抬手一个法术将谷一所有的行李都收了起来。

“哎,客官,要热水吗?”刚走出房门,迎面就又看到了刚才那个端水的店小二。

谷一:“不用了,顺便跟掌柜的说,我今天要退房。”

既然有了重要线索,他也不准备再住下去了,到时候直接去往芙蓉城。

“好的客官,请慢走。”

低着头的店小二在确认他们四个离开后,没有去找掌柜,反而匆匆向客栈后面一条弄堂走去,在弄堂尽头有一个隐蔽的小宅子,里面住的竟是罗元。

他从谷一住进这家客栈后开始,就租下了这栋距离最近又不容易引人察觉的小宅院,并且买通客栈的店小二,让他经常在对方房间门口晃悠,探听消息。

只要一有重要消息,就立刻过来告诉他,还能得到一笔额外丰厚的奖励。

见钱眼开的店小二自然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罗元知道自己的天资不如师兄,后天勤奋刻苦就更谈不上,所以就只能动些歪脑筋了,想办法在谷一得到线索之前截胡。

“天字二号房的客官和他的朋友们要去找一个叫方栋的人。”

原本,这些天因为谷一在房间里布下的禁制,隔绝了里面一切声音,店小二一个字都偷听不到,正发愁呢,恰巧今天就被过来的玄卿给随手破掉了,阴差阳错帮了他一个大忙。

而客栈的走廊上又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们对普通人不设防,却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让一个店小二跟着偷听到了重要线索。

“……方栋?”

罗元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怪病,才让自己和白景阳产生冲突,从而丢了个大脸,武宣帝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得不信任他。

回忆着这个名字,罗元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做的很好,这是赏你的,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否则小心你脖子上脑袋!”罗元丢过去一个颇有分量的钱袋,并威胁道。

“是是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店小二千恩万谢地抱着钱走了。

罗元在自己的锦囊里翻找了下,最后一脸肉痛地掏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纸。

这张是父亲留给他危机时逃命用的,珍贵到相当于多一条命的保障,所以仅有一张,但为了能赢过师兄,也不得不用掉它了。

第64章

这是一张替身符,能在一定距离范围内起到替换和传递的作用。

比方说,罗元在遇到危机时刻,可以用远处一根树枝或者一块石头跟自己交换位置,并趁机逃离,同理,它也能作用在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即使罗元不知道方栋家的具体位置,他也能用这张替身符把人交换过来,只要范围不超出整座皇城就行。

于是,下定决心的罗元随手拿起一个茶碗,倒扣着放在自己正前方,双指并拢夹着符纸,嘴里默念口诀,念了一会,浑身开始冒汗,显然这对灵力有一定要求。

突然,他双目圆睁,爆喝了一声,将无火自燃的淡金色替身符贴在茶碗上。

当淡金色的火焰燃烧直尽时,空气中一阵扭曲,原本的茶碗凭空消失,竟变成了一脸茫然的方栋。

“这,这是在哪里……?”

罗元呼出一口气,瞬间有些瘫软,他随意地扯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满脸的汗珠,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

“方栋,邀请你来做客的代价可真昂贵啊。”

现在有一只眼睛恢复视力的方栋抬头看到罗元,顿时大惊失色,说话不经脑子道:“你是那妖道!我怎么会突然在你这里?!”

妖道?!

罗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

却说,白景阳那头,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白府。

不凑巧的是,这几天被祖父训斥加禁足,心情郁闷的白昊正在自己院子里跟丫鬟厮混,白日宣 氵壬。

他嫌弃海棠苑卧室的床太小,多人就施展不开,干脆拉着三个通房丫鬟在屋前的竹林里,幕天席地你们懂的,林外还有两个面红耳赤的小丫鬟负责把守望风。

然而,白景阳等人为了节省时间,是直接从天上空降下来的,两个小丫鬟根本就不可能看到。

于是,正在兴头上,距离进入贤者模式还有分分钟的白昊,一抬头就看到四张齐刷刷的俊脸,顿时吓萎了,三个通房丫鬟也都花容失色,一边尖叫,一边慌乱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遮挡身体。

“小景不要看,有脏东西。”玄卿伸手遮住了白景阳的眼睛。

而黎泉做的更过分,他直接将白昊冻成一大坨冰雕,厚到让人压根看不清里面的究竟是人,还是禽兽的那种。

“走吧,我们赶紧先出去。”

黎泉一手提起白昊牌冰坨,另一手拉着谷一向竹林外走去,白景阳和玄卿也立刻跟上,至于剩下的三名通房丫鬟就留她们在里面好好穿上衣服,非礼勿视,看都没多看一眼。

为了防止更多人知道,玄卿一个小法术,令海棠苑里的丫鬟仆役们统统都昏睡了过去,等他们醒来后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异样,只当自己是晃了晃神。

走出竹林后,黎泉直接将大冰坨丢在卧室空地上,再盖上一床被子,然后瞬间解冻。

惊恐不已的白昊瘫坐在一滩冰水中,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冻得嘴唇发白,瑟瑟颤抖。

“你你你你你你们,想,想想干,干干干什什么……阿嚏!”

说着,打了个大喷嚏,两管鼻涕都流了出来。

白景阳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略微斟酌道:“大侄子,刚才是个意外,我和我朋友就想问下你,方栋家具体位置在哪儿?”

白昊不敢置信,一脸你特么在逗我?

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差点吓得他差点不能人道?这么恐怖,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好嘛!

尽管白昊疯狂想吐槽,但迫于 氵壬威,他最后还是乖乖说出了方栋家的正确地址,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自己不说,他那些狐朋狗友们也都知道。

只是,又默默在心里给白景阳记上了一笔。

他这次的禁足,就是因为上次在回春堂招惹了对方,被封了口舌,为了求白景阳的道士朋友玄卿帮自己解除,祖父才装样子给了这样的惩罚。

问到地址后的四人就打算立刻赶过去,刚走到卧室门口,白景阳突然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白昊。

吓得刚从被子里哆嗦着伸出一截胳膊,想去拿衣服的白昊又立刻缩了回去。

白景阳状似一脸无辜地恳切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大侄子你这不是在禁足嘛,还是清心寡欲些地好,否则被大伯知道了,又是一顿打。”

“是,多谢小叔叔提点。”白昊隐隐咬牙切齿道。

白景阳露出洁白的牙齿,展开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容:“不必客气,作为长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终于拿到地址的四人顺利来到方栋家,然而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现在里面一片混乱。

原来,洗心革面的方栋这段时间,跟他过去的狐朋狗友们都断绝了关系,变得不爱出门,一心一意在家读书、研习佛经,特别是《金光明经》,习惯了早晚抄录诵读,令他有种世俗杂念都因此而被净化的感觉,整个人气质都变得干净了不少。

他不再满脑子想着声色犬马、纵情享乐了,就算在郊野看到貌美的年轻女子,也能做到心无杂念,平静如水,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了。

就在刚才,方栋还在书房里专心致志地诵读着经书,妻子也在一旁替他镇纸磨墨,两人虽都不言语,但眼神接触间,自有一股淡淡的温情萦绕。

可突然异变陡生,一眨眼功夫,还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了一只倒扣的茶碗。

方栋妻子看得目瞪口呆,半天都没合上下巴,等她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跑出去报官说,自己相公变成了一只茶碗,求官老爷帮忙变回来吗?

这么离奇的事情说出去,谁能相信?!

方栋家里的长辈们自然也是无法相信的,在听完方栋妻子的解释后,他们只觉得这女人恐怕是疯了。

但在家里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连犄角旮旯里都没放过后,还是没能找到方栋的踪影,众人这才慌乱了起来,整个方宅乱成一片,有的建议出门继续去找,有的说要立刻报官,还有的相信了方栋妻子的话,要找法师来开坛做法等等。

总之,场面是混乱不堪。

等白景阳四人到来后,方栋妻子这才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先前他们夫妻孤立无援,罗元硬要挖方栋眼睛时,是白景阳救下的,后来更是治好了方栋的一只眼睛。

所以,方栋妻子对白景阳自然是无比地信任。

一听说白景阳等人是来找她丈夫的,她便立刻掏出茶碗,哭诉道:“白神医,求您再救一救我相公吧,他,他变成了一个茶碗……”

白景阳等人四脸懵逼:“……”

就算这是个有神仙妖怪不科学的世界,但也不要这么玄幻好嘛?!

第一次听说大活人还能变成个茶碗的,又不是在演美女与野兽!!

白景阳内心疯狂吐槽。

谷一则掏出了他吃饭的家伙,刚才那一堆铜钱和龟壳,一脸严肃地说:“这位夫人,贫道来帮你相公算上一卦吧。”

说着,又接过了方栋妻子手里的茶碗。

方栋妻子一脸小心翼翼:“道长你小心一点,不要碰碎了。”

她到现在还觉得这个茶碗就是自己的丈夫,万一碰碎了一小块,等方栋变回来,身上不就缺少什么零件了吗?

谷一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方栋妻子看得内心忐忑不已:“道长,我,我相公还有救吗?”

谷一面露疑惑:“不是……无论我怎么算,它都只是个普通的茶碗啊?”

方栋妻子懵逼脸:“……”

“噗呲”,白景阳没忍住笑了一声,在那两人看过来之前,抬头向玄卿投去求帮助的目光。

玄卿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以他们之间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玄卿伸手,掐指一算。

不多时,就得出了结果:“这就是个普通的茶碗,方栋现在在罗元手上。”

谷一顿时露出了崇拜的眼神,不愧是师叔,这一手推演天机的手势炉火纯青,自己果然还差得远呢,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白景阳:卿哥真棒!

黎泉: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真是讨厌,谷一都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超嫉妒。有这本事刚刚一开始怎么不用?心机鬼!

玄卿:不,种族天赋而已,而且刚才只是忘记自己有这个技能了。

方栋妻子发怒:什么?!又是那个神棍妖道!真是阴魂不散!!

气得她当场就砸了手里那个被误以为是自己丈夫的普通茶碗。

最后,他们四人再加上一个方栋妻子,按照玄卿推演的位置,白忙活了半天,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客栈。

顺着客栈后面那条小弄堂,一路走到尽头,终于发现罗元躲藏的小宅子。

里面寂静无声,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白景阳等人提起戒备,走了进去,心想罗元应该是在里面用了隔音的阵法。

由他们中间道行最高深的玄卿用神识扫了一遍后,果不其然,发现了西边一间屋子里面有异样。

第65章

区区罗元一个纨绔道二代并不为虑,只是上一任天罡道宗掌门,即罗元的亲生父亲,在画符方面颇有天赋,几乎是近百年间道界排得上前十的符箓大师,在他生前留给儿子的一堆符纸里,有几张还是比较具有威力的。

当然,玄卿等人也没多畏惧,因为就算上任掌门起死回生,论实力,也打不过他们。

于是四人直接打破禁制,闯进了西侧房间,同时做好了万一里面是陷阱的准备。

然而,他们似乎是高估了罗元,房间里压根就没有任何陷阱和防御,又或者是罗元低估了他们的实力,没想到有玄卿这个外挂的存在,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总之,以现场的局面来看,罗元似乎亲自动手揍了方栋一顿,为他们赶来争取了时间,而刚才进门时,他正掏出匕首,一副要剜方栋眼珠的姿势。

白景阳赶紧随手抓了一个东西丢过去,精准地击中罗元的手,将匕首打飞了出去。

罗元痛呼了一声,立刻捂着手腕倒在地上。

说实话,以白景阳能空手碎巨石的力道,罗元的手腕没跟着匕首一起被打飞出去,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一行人上前,谷一制服了罗元,将他捆了起来,而白景阳等人则上前察看方栋的情况。

“你怎么样,还好吗?”

“相公,你没事吧?”方栋妻子哭着扑过去,抱住丈夫。

对方捂着自己的右眼,顺着指缝流下一串鲜红的血液,原来他刚才已经被罗元的匕首刺伤眼球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剜出来。

妻子顿时被吓得不清,又气又急地骂道:“那臭道士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怎么总是跟你的眼睛过不去?”

方栋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安抚道:“我没事,他以为瞳人寄居在我的右眼,想把他们剜出来,却没想到弄错了。”

说着,他温柔地帮妻子拭去眼角的泪痕。

方栋左眼的白翳已经完全脱落,恢复了视力,而右眼的螺旋纹却纹丝未动,依旧盖在瞳孔上方。

罗元想当然地以为瞳人住在螺旋纹中,方栋这只眼睛才会继续失明,却没想到小左小右的存在其实根本不影响被寄居人的视力,他们现在正同居在左眼中。

右眼的螺旋纹继续留着,不是寄居需要,只是作为惩罚而已。

“小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们了么?刚才好可怕啊!!QAQ”

正说着,刚才缩在眼睛里不吭声的瞳人小左哭着飞了出来,现场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飙泪。

原来泪水真的能充沛到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顺着小左飞行的轨迹,一路飚飞。

而略显沉稳的小右也跟在他后面,一脸严肃地飞了过来,两只一同落到白景阳的掌心里。

大概是因为服用了灵灵草的作用,在场的这些大人类,也只有白景阳能获得他们天然的好感和信赖,且心目中的排名遥遥领先。

一左一右两只小妖精实在太会撒娇,一出场瞬间就夺去了白景阳的全部关注。

他连忙伸手,让他们在自己手掌站稳,并嗓音温柔地安慰道:“别怕啊,坏人已经被我们打倒了,你们有没有受伤啊?”

严肃的小右认真摇了摇头:“我们有一直躲在里面,都没有受伤。”

小左哭得泪眼汪汪:“真的好可怕,那个坏人拿这么大的刀子要捅我们,还好小哥哥及时赶到。”

说着小左展开双臂,比了一个无限大的长度距离。

白景阳点点头,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了一点灵力,轻轻在两个小妖精额头点了点,哄道:“乖啊,不哭了,你们现在安全了。”

得到灵力滋养的小左和小右顿时被安抚,露出一脸享受舒服的表情,哭唧唧的小左也止住了泪水。

场面看起来无比地温馨和谐,如果能忽视掉一旁漆黑着脸,浑身散发着怨气的玄卿的话。

玄卿现在的表情像极了一个满脸嫉妒的恶毒后妈,身上的恶意几乎能化为实质,而小左小右就是那双不受待见的继子。

但因为怂唧唧的玄卿并不敢让白景阳发现,还粘在对方手掌上的小左小右也暂时逃过一劫。

而旁边的雹神则迅速逃离,跑过去帮谷一多捆几圈,把罗元捆得更扎实一些,拥有女人直觉的方栋妻子也跟着过去,用力在罗元身上狠狠踩了几脚,算是帮自己丈夫出一口恶气。

“好了小景,先帮方栋止血吧。”玄卿深吸一口气,用尽量不扭曲的嗓音试图将白景阳的注意从两个小妖精身上挪开。

“对,我差点忘记了。”

白景阳一个恍然大悟,顺手将小左小右交给玄卿,他先去帮捂着右眼倒在地上毫无存在感的方栋止血。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从天堂被转送到了玄·恶毒后妈·卿手上,小左小右颤颤巍巍地抬头,顿时就对上了“后妈”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身后甚至还自带无数黑百合盛开,埋葬无数枯骨的恐怖背景效果。

这下连沉稳严肃的小右都快被吓哭了好嘛!

白景阳帮方栋检查了一下眼球,多亏了螺旋纹足够的厚,下面只被匕首刺破了一点眼白,止血包扎后,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还是能长好的。

踩完罗元回来的妻子紧握着丈夫的手,两人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并再一次对白景阳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见倒霉的方栋没有大碍,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玄卿把小左小右放在桌子上,几人一同围了过去。

小左小右似乎刚被“恶毒后妈”震慑住了,此时也没有撒娇着要回到白景阳手掌上,规规矩矩的坐着,表现十分端庄。

作为当事人的谷一首先提问:“请问两位是来自芙蓉城的吗?”

小左小右矜持地点点头。

“那你们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小左歪了歪脑袋:“当然记得,等大傻蛋的惩罚结束,我们就能回去啦。”

方·大傻蛋·栋:……原来你们一直是这么叫我的。

谷一隐隐露出激动且喜悦的表情,双手合十,拜托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以求你们帮个忙,告诉我去芙蓉城的途径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那里。”

雹神冷冷地补充道:“不是让白帮忙,本神可以答应你们一个愿望。”

除了在谷一面前,大部分情况,黎泉都是这样一张高傲的冰块脸,仿佛别人都欠了他几十万两银子一样。

能够得到雹神大人的一个愿望,自然是极大的诱惑。

但谁知小左小右先是抬头看了看黎泉,面露出几分犹豫和挣扎,可还没过多久,他们就坚定地摇头表示拒绝,抵挡住了这份诱惑。

毕竟他们是一个极重契约的种族,无论如何都不会违背。

本想在谷一面前表现一下的雹神大人,顿时身上的寒气更重了几分。

谷一追问道:“为什么?是因为芙蓉城的位置不能告诉普通人吗?没关系的,我本就是在另一个仙灵之境长大的,黎泉是雹神,而另外两位也不是凡人。”

小左:“不是的,我相信你们,但回芙蓉城必须有人引路,而我们现在又不能离开大傻蛋……”

由于契约的存在,小左和小右并不能离开方栋太远,出去放风的时间也有限制,所以即使愿意,也抽不开身去帮他们带路。

白景阳突然提议:“不如这样,把方栋也带过去吧。”

?!

“可方栋是个普通人,带过去没事吗?”

“不要紧,没人带路他也没办法再去芙蓉城,到时候让他亲自去向被尾随的仙子道歉,不是更好吗?说不定还能早点得到原谅,解除惩罚,让小左小右恢复自由呢。”

这么说也有道理,早就在人间呆的不自在想回芙蓉城的小左小右,很快就动摇了。

白景阳的大忽悠技能,再加上小左小右对他天然的好感,再没劝几句,就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一行人加上方栋准备出发前往芙蓉城,方栋妻子则被留下,等候他们归来。

黎泉指着墙角的罗元:“那这个人要怎么处理,什么也不做就把他留下,我不太放心。”

蜷缩着的罗元浑身一哆嗦,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针对自己的杀气,冰冷刺骨,冻彻心扉,他开始为自己先前不动脑子的肆意妄为隐约有些后悔了。

谷一看着自己曾经疼爱过的师弟,脸上是跟雹神如出一辙的冰寒:“他不是想去芙蓉城吗?我就让他跟咱们一起去。”

罗元错愕地抬起头。

师兄眼底的冷漠一下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我说过我不会再包庇你了,这次就让师父好好看清师弟的真面目吧,让他知道你是如何糟蹋这些他耗尽心血画出来的符纸的!既不是为了除魔卫道,也不是为了安身立命,竟然都用在对付自己同门师兄身上!你看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心寒!!”

罗元有些崩溃道:“不!师兄求你了,不要告诉我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再原谅我这最后一回吧……”

然而,谷一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而对着屋顶上,扬声道:“上面的那位,都偷听这么久了,你不下来好好聊一聊吗?”

第66章

“道长真是好耳力。”屋顶上的刑啸一跃而下,从容地走了进来,似乎早有预料。

形容狼狈的罗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一直躲在周围偷偷监视我?!”

刑啸默默转头,假装没听见。

谷一:“怎么?陛下现在派你来有是何意?不妨事先告诉你,我一心只想找回宗门至宝,对国师之位并无争夺之意。”

刑啸:“道长法力高强,如闲云野鹤,自然不是区区皇宫困得住的,但我也只是一个区区侍卫,陛下让我来,我就只好来了。”

说完,他摊着手,无奈耸了耸肩。

他是武宣帝的人,御前侍卫中数他功夫最好,先前又跟罗元相处过,最熟悉这件事,自然当仁不让地落在他头上。

虽然刑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从小受宫里的训练长大,在忠诚方面,还是有一定信誉度的,几乎不可能背叛武宣帝。

先前因为跟在罗元身边,把他能探听到的都汇报给了武宣帝,这次对方提高了警惕,不肯再让他跟着,所以,刑啸才只好仗着自己武功高强,躲在周围暗暗监视。

这也是因为罗元学道不精,除了一些入门的小法术和亲爹留给他的符纸外,几乎什么都不会,才一直没能发现刑啸的踪迹。

说出去,也实在丢天罡道宗的脸。

谷一已经对他这个师弟的无能程度有了更深的了解,面无表情地一个字都不想评价。

“所以我们现在要赶去芙蓉城了,你想作何打算?”

说到底也是职责所在,又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底线,因此对刑啸的行为倒也并不介意。

刑啸:“请务道长必带上我一起前往芙蓉城!”

谷一挑了挑眉:“那你可知仙灵之境是不欢迎普通人类的?”

刑啸一脸无奈:“可你们几个去了也口说无凭,陛下那里需要一个中立的证人。放心,到了那里我绝对不会乱走乱逛,保证安安静静地就像空气一样,不给你们惹麻烦。”

谷一冷了脸:“我说过我不在意国师之位,皇帝对我的看法并不重要,等我找到天罡镜,自有办法证明自己新任掌门的身份。”

“嗳?”刑啸顿时苦了脸,卖惨道,“道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不跟着去的话,陛下那里不好交代啊,宫里的刑讯惩罚很恐怖的。”

谷一有些犹豫:“……可,可也不能带这么多人去啊,又不是观光旅游。”

罗元挣扎着叫道:“你们别听他的鬼话,这人最擅长装可怜,其实一个字都不能信!”

刑啸:“不不,我真的是侍卫队里最不会说谎的人了,因为这个还总受排挤,接一些难办的差事,人缘一点都不好,这次如果不跟着去的话,一定会被人打小报告,送去刑部受罚的。”

“……”

在刑啸的一顿胡搅蛮缠之下,一行人最终跟瞳人商量决定,还是带他一起去,但前提是全程保持安静,不做多余的事情,进出芙蓉城时,也必须蒙住双眼,不能泄露它的地址。

刑啸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于是,队伍愈加庞大的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

凡人之所以找不到芙蓉城的入口,原因就在于它不存在于地图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以白景阳的视角来看,芙蓉城的存在就相当于同一个世界,不同维度的空间,明明存在,但因为缺少媒介所以无法进入。

而这个媒介就是小左和小右,他们带着一行人来到距离皇城不远的郊外,一片四下无人的荒野,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一脸惊喜地说道:“到了,我们到家门口了。”

“……”

荒野的凉风吹过,其余人面对眼前一片空旷,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个小家伙回家的喜悦。

“忘了你们看不见。”小左吐了吐舌头。

“现在我们带你们进去。”

说着,两个小人手拉手,浑身散发出一阵温暖的荧光,且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包裹住现场所有的人。

光芒也越来越亮,刺得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眼,他们就来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众人都是第一次来芙蓉城,忍不住四处打量了起来,特别是身为普通人类刑啸和方栋,更是满脸的震撼。

谷一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灵力充沛,让他有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他夸赞道:“虽然跟我的家乡有些不一样,但这里灵力要更精纯。”

雹神也附和着点点头。

白景阳睁大眼睛,满是好奇,虽说芙蓉城的天也是蓝的,草地也是绿的,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这里面住着的居民也都没有一个是普通人类,有些甚至都不是人形。

“卿哥,你来过仙灵之境吗?”

玄卿摇了摇头:“在我沉睡之前,所有仙灵之境都还没有诞生。”

他当时的年代,巫妖横行,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哪里还需要创造这些小世界,来隐居避世?

白景阳:……哦,差点忘记,他卿哥是个实实在在的上古老妖怪呢。

进入芙蓉城后,小左小右似乎变得格外的兴奋活泼,一边带路,一边给他们介绍。

据说,芙蓉城是由一位上古大能创造出来的,历史悠久,而那位创世神现在似乎还沉睡在城里的某处秘境。

现在他们有位实力强大的城主大人负责统治,城主大人共生下了十个优秀的子女,各司其职,一同管理着芙蓉城,而当初方栋得罪的绝色女子就是第七子新娶的夫人。

那位夫人并不是芙蓉城出生的人,她是附近山神的小女儿,遇见方栋那天,刚好是她回娘家看望山神的日子。

小左:“我听说七夫人性格很温婉呢,人又善良,你诚心诚意地道歉,说不定能取得原谅。”

虽然早就料想到对方不是凡人,但方栋没想到她的身份竟如此之高,不由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希望如此吧。”

“不过,就算对方不肯原谅,也没有关系,毕竟是我当初太过轻浮。”没有被打死,已经算七夫人仁慈的了。

况且,如今心境平和的方栋早就接受自己失明的惩罚了,能有一只眼睛看得见,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小左小右带着一行人求见了七夫人,方栋是为了向对方诚恳道歉,谷一是想打听问魂石的所在位置,而白景阳和玄卿就纯属过来打酱油兼旅游观光的了。

七夫人正如小左小右所言,是个温婉和善的人,不仅人长得美,性格更是稳重周全,不多时就答应了他们的拜访,并且十分有礼数地招待了一行人,即使对曾经冒犯过自己,身为普通人类的方栋也都一视同仁。

态度大方得体,顿时得到了白景阳等人的好感。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没把当初方栋的无礼之处放在心上,转瞬就忘记了。

“在下方栋,特为当初皇城郊外对夫人的孟浪之处,前来道歉,这些日子里痛定思痛,已经诚心悔改,不求今日能获得夫人原谅,但为诚心说一句冒犯了。”

方栋头垂得很低,结结实实对着七夫人行了一个致歉的大礼。

七夫人保持着一脸温和的微笑,眼里却泄露出几分茫然,她僵硬地转过头,对身边的红衣侍女递了个眼色。

红衣侍女疑惑地看了看方栋,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突然她灵光一闪。

“对了,这不就是夫人回娘家那天碰到的登徒子嘛!”

原来,红衣侍女正是当时骑着枣红色小马,并撒了方栋一脸细砂的那位。

红衣侍女立刻附在七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七夫人也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瞬间恢复刚才的面瘫式圣母微笑。

“原来是位这件事,既然你已经诚心悔改,那我便宽恕与你,希望从此悔过自新,做一个品行高洁的正直之人。”

方栋抬起头,一脸感动:“多谢夫人仁慈,方栋定不敢忘记教诲。”

围观了一切的白景阳:“……”看来这位七夫人也是个演技高手呢。

说完,红衣侍女上前,解除了对方栋的惩罚契约,获得自由的小左小右顿时欢呼了起来,他们终于不用回到灵力匮乏人界,又住在人类眼眶这么狭窄的地方了!

方栋右眼的螺旋纹迅速脱落,双眼重新恢复光明后的感觉,简直宛若新生,他睁大眼睛看着四周,视野开阔又清晰,喜极而泣的泪水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个非自然病例,帮助方栋成功治愈眼疾!」

白景阳愣了愣,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不限时的随即任务。

当初他亲自动手治好方栋一只眼睛时,系统没有提示完成,现在明明自己没出什么力,光打酱油混进来一日游,倒是获得了成就奖励。

简直是意外之喜,得来全不费功夫。

解决完方栋的事情后,谷一便上前一步,说出来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寻找问魂石的下落。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刚才还笑意盈盈的七夫人,一听这个请求,瞬间就变了脸,周围的气氛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第67章

七夫人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有些严肃:“不管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问魂石,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即使是芙蓉城的人也是不能随便接近它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众人很快被侍女们带着下去休息用餐,以客人的礼仪款待。

他们一齐被安排在一个景色秀美的庭院里,一边是假山,另一边是碧波池塘,也称得上是依山傍水了,唯一的出口由两个实力高强的侍卫把守。

白景阳打量了下周围,除了出入口的两个,还时不时有一队侍卫在周围巡逻,负责替他们端茶上菜的侍女们实力更是不弱,脚步稳健,呼吸持久平稳,看得出是个中高手。

这些人与其说是服侍,倒不如说是来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就像生怕他们奉阴违,偷溜出去寻找问魂石一样。

看来,这东西说不定是芙蓉城的什么忌讳,否则七夫人也不会表现地如此谨慎小心,白景阳心想。

玄卿布下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禁制,一行人坐在湖边喝茶吃点心,看着颇有几分文雅,聊得话题却跟文雅两个字半点不相干。

雹神冷着脸道:“那女人是想把我们软禁在这里吗?干脆杀出去,拿冰刺架在她脖子上,看她肯不肯说?”

方栋额头滑落一滴冷汗:“请、请不要冲动,七夫人并没有软禁我们,我们还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啊。”

玄卿:“但她不肯告诉我们问魂石的所在,在拥有十成把握的情况下,暴力胁迫是最简单,也是最快速有效的办法。”

雹神点头表示赞同,尽管两人气场不和,但在这方面却是出乎意料地意见相同。

白景阳手上转动着一根刚才随手摘的细柳条,突然对谷一提出了个问题:“我问过小左小右,他们身为芙蓉城的居民都不知道问魂石的存在,你一个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左小右只是芙蓉城中出生的普通小妖精,可以称得上是底层了,而七夫人则是上层统治阶级。

由此可以推断,问魂石十分神秘,它的存在甚至只有芙蓉城的顶层阶级才能知道。

那么,谷一一个从未来过芙蓉城的外来道士,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还对它颇为了解的样子。这一点令白景阳感到有些奇怪。

“欸?”谷一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先前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听白景阳提起,才意识到这里面确实是有怪异的地方。

“我是在天罡道宗的藏书阁里找到了有关问魂石的记载。”

至于为什么天罡道宗的藏书阁会有芙蓉城的辛密,谷一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的,毕竟那里面的玉简早在很多年前就存在,比他的年龄都要大不知多少倍。

就算问他师父,说不定都弄不清楚来历。

这时,呆在一旁角落存在感薄弱的罗元突然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谷一说的那块玉简其实他也看过,上面对芙蓉城的记载就像游记杂谈一样,他当初为了应付父亲的管教,假装在学习道术心法时,就拿这类玉简做掩饰,实际上全当故事消遣在看。

因此,功法类的没看多少,这一类的却看完了大半。

他自然也记得有关芙蓉城的记载,分为上下两个玉简,其一就是谷一所说的那块,但对方不知道还有另一块,上面明确指出,问魂石一直都在禁地,无法移动,甚至禁地的大概位置也有描写。

后来,这块玉简被他弄丢了,谷一自然就没有看过。

得到重要线索的罗元心里瞬间就打定了个主意,他要找办法摆脱谷一行人,独自溜进芙蓉城禁地,向父亲的亡魂问清楚天罡镜的下落,只要父亲不知道他死后自己做的那些事,一定不会隐瞒亲儿子的。

有了天罡镜的传承和洗礼,他的资质一定能飞速增长,甚至超过他师兄谷一。

等到时候,有了强大的实力,就算不是真正的天罡道宗掌门,但还有谁敢说一句他是假的?

罗元扬起唇角,忍不住想发出一个得意地笑声,却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能说话。

原来,为了防止他乱来乱讲话,谷一将他的声音给封住了,且一直带在视线范围内仔细看管,一开始还十分警惕,但时间长了,看他又很安分乖觉,神经难免会放松一些。

用过饭后,罗元假意要解手,放松警惕的谷一便让一个侍卫带他过去。

等进了茅房,罗元出其不意打晕了侍卫,并扒下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他先假装七郎子府上的侍卫,成功混出府,然后,再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避开来往的芙蓉城居民,顺着僻静的小路,七拐八拐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禁地所在。

芙蓉城的禁地其实就是一片被群山包围着的湖,湖面广阔无垠,平静地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周围的青山绿树,就好像一面用上等宝石打磨的镜子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湖中心有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表面光滑地跟玉一般,它就是传说中的问魂石。

“找到了!”罗元展开一个兴奋的笑容,满眼都是志在必得。

他迅速脱掉身上的侍卫服,跳下镜湖,向湖中心的问魂石游去。

但刚一下水,罗元就感觉到这片湖不同寻常的地方,湖水非常地沉重,他越游越累,到最后仿佛有千斤重,胳膊都快太不起来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吸入湖底。

罗元咬咬牙,又掏出一张符。

符纸瞬间变成一条满是符文的小舟,轻轻地浮在湖面上,在着罗元慢慢向湖中心的问魂石飘去。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巨大的问魂石似乎已经近在咫尺,罗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如惊雷般响起:“原来这就是问魂石吗?师弟,多亏了你给我们带路。”

罗元猛地一回头,就见谷一等人正站在湖岸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原来,自己刚才的逃脱竟是他们有意为之!

罗元瞬间醒悟,回过头以手代桨拼命地划水,想尽快到达湖心问魂石,然而划了半天,符文小舟依旧慢悠悠地以它原本的速度前进着,根本不为外力所动。

这条符文小舟虽然能无视重力,但它的速度根本就不听使用者的控制,随心所欲、有主见地很。

有了罗元的示范,对镜湖重力有了一定了解。

湖岸边,玄卿也掏出他为白景阳做的飞舟法器,出自上古锻造大师之手的东西,自然非同凡俗,既能上天,下水也不在话下。

费了半天无用功的罗元转过身,瘫在符文小舟上,看着玄卿将小飞舟放下水,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他嫉恨道:“师兄,你算计我!”

谷一:“这怎么能称得上算计?比起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连反击都称不上啊,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罗元不甘心地捶了湖面:“你们怎么猜出我会知道问魂石的所在?”

白景阳露出一脸看见弱智的表情:“你当我们瞎吗?刚才在七夫人的庭院里,你一脸兴奋地扭来扭去,跟条毛毛虫似的,傻子都知道你有问题了,当然要放出来,看看你到底想做些什么。能一路跟着找到问魂石,倒也算意外之喜。”

罗元顿时露出崩溃懊恼的表情,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事实上,他刚才表现地倒也没有白景阳所说的那么明显,只是因为某骗子虎对人类的情绪变化特别敏感而已。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禁地!”

随着一声娇喝,七夫人带领的第三波人也出现了。

只见,为首的七夫人身穿一身轻甲,手持烈焰红缨枪,横眉冷对,特有一股英姿飒爽的风采,在她身后,一众排列整齐的侍女侍从们也全副武装,一副要将他们全部抓起来,从重处置的架势。

七夫人贴身的红衣侍女也站出来,怒斥道:“亏七夫人刚才还如此热情款待你们,不计较登徒子过分孟浪的行为,原来都是一丘之貉!想以此为借口,觊觎我们芙蓉城的宝物。”

被架上贼船的方栋顿时慌乱起来,解释道:“在下是真心悔过,不是欺骗夫人的假话啊!”

但很显然,这时两边都没人在听他说话。

七夫人这头正准备出手,白景阳等人也做好了防御,对峙间,双方都没注意到,罗元竟趁着这个时机,爬上了问魂石。

他手中高举着一张引雷符,面露癫狂:“既然你们都跟我作对,不让我好过,干脆就鱼死网破好了!”

“住手!!”

没想到,预谋失败的罗元竟如此疯狂,想干脆毁掉问魂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七夫人和谷一同时出声阻拦,却依旧来不及了。

一道水桶粗的天雷从天上被引了下来,正中问魂石,光滑的石面上瞬间就出现了裂痕。

而雷光霹雳中的罗元发出了一阵猖狂痛快的大笑声。

然而还没等他痛快太久,突然整个湖面都开始震动起来,原本的平静被打破,掀起惊涛巨浪,像有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要从湖底下苏醒了一样。

第68章

霎时间,风云变化,地动山摇,湖水疯狂地上涨,很快就淹没了周围的山丘。

白景阳一行人坐上了玄卿的飞舟,飞舟的体积变大了有一倍多,十分平稳地浮在颠簸的浪潮之上。

毫无准备的七夫人和她的侍女侍从们则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些运气好的被冲上原本是山峰的土丘,一个个面色惶恐,立刻虔诚地朝着湖中心跪下叩拜,口中念叨着,祈求神明大人息怒。

「叮!神医济世,当有一颗慈悲之心,请宿主帮助拯救落水的芙蓉城居民!」

一代神医系统突然发布了一个随机任务。

白景阳心领神会,不过是随手之劳,便立刻出手,捞起了飞舟附近的几个侍女和侍从。

或许是当人当久了,心也变得柔软了许多,即使系统不发布任务,其实他也会顺手救人的,当然,如果有任务奖励,肯定会更积极一些。

“医者仁心,白兄不愧是天下第一的神医。”看到白景阳救人后,谷一眼神锃亮地夸赞道。

不愧是令他心动过的男孩子,就算清楚两人之间完全不可能,但也不妨碍他用欣赏的目光看待对方。

白景阳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玄卿看不惯这人景吹的样子,想了想将飞舟变大到极限,成功转移了白景阳的注意力,顺便用来安放救上来的落水者。

白景阳立刻向他投去亮晶晶的崇拜小眼神:“卿哥,你真厉害!”

夸得玄卿浑身一阵舒爽。

一旁的黎泉也不甘示弱,抬手就在湖面上冻出一大片厚实的冰层,很多还在挣扎着的落水者看到后,燃起求生的欲望,自己主动就游过来,爬上了冰面,省事又省力。

谷一也递去了一个赞赏的眼光,心花怒放的雹神大人顿时觉得有些飘飘然,差点就想动歪脑筋,先偷偷推几个爬上冰面的人下去,自己再伸出援手,看到他救人英姿后的谷一,说不定会更快地爱上他。

雹神大人想象中的画面,简直美滋滋。

不多时,除了湖中央不知所踪的罗元外,其他落水者纷纷都被他们救了上来,一代神医系统也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有这么多人帮忙,这次随机任务可以说是非常容易了,轻轻松松拿到任务奖励的白景阳瞬间眉开眼笑,高兴得像一个暖融融的小太阳。

看到这一幕的玄卿不禁在心里面感慨,虽然他家小景有时喜欢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但本质上绝对是个善良(大雾)的小可爱。

被救上来的人中恰巧就有刚才七夫人身边的红衣侍女,她被安置在距离白景阳较近的飞舟上,自然也看到了他刚才的笑容,内心一阵波澜,甚至还有种被暖到心动的感觉。

要知道他们瞬息前还在兵戎相对,但一遇到突如其来的危机,对方竟没有半点犹豫,转瞬就不计前嫌地卖力搭救,红衣侍女觉得刚才可能有什么误会,这样善良美好的小公子怎么可能会做出擅闯他们禁地,还想偷取宝物的事情?

多半是被方栋那个登徒子和罪魁祸首罗元引诱,糊里糊涂进来的。

躺着也中枪的方栋:……

红衣侍女上前感谢道:“多谢白公子相救,您可真是个好人。我想刚才的事情一定有什么误会,待会我就跟七夫人解释。”

其他被救的侍女侍从们,也都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一些缓过来的人,跟着表达谢意。

就这样,白景阳分分钟就收到了一大堆好人卡。

“……”

禁地内的动静巨大,整座芙蓉城都受到了牵连,身为实力最强的城主自然不可能丝毫察觉不到。

震惊之下,他很快召集了一队城中的高手,抄起家伙急匆匆地赶到了镜湖。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令他忍不住震撼地张大了嘴。

在白景阳他们救人和芙蓉城城主赶来的这段时间里,湖底被吵醒的庞然大物已经逐渐浮出了水面。

这是一只小山般庞大的乌龟,龟背乌黑中隐隐透着深蓝,口中长着象牙般的巨齿,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一眼脚下的蝼蚁们,神色淡漠疏离,恍若远古的神灵。

“是、是元神大人!您终于从沉睡中苏醒了!!”

城主兴奋到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他没想到在自己任职的期间,竟然能有幸见到芙蓉城创世神的真容!

以往的历任城主最多也就在记载和画像中看到了几眼。

他立刻冲上前,对着面前巨大的乌龟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身后的士兵们在了解清楚情况后,也都无法抑制脸上狂热的表情,纷纷放下武器,在元神面前跪倒了一片。

然而,巨大的乌龟依旧无动于衷,他两眼失去焦距地眺望着远方,似乎还没从无数年的沉睡中清醒。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张开嘴巴,微微向后仰起脖子,紧接着就打了个地动山摇的大喷嚏,声音响彻整座芙蓉城,周围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他鼻孔里喷出来一个湿漉漉、黏糊糊的人形物体。

一喷喷出去几百米远,都快到禁地的边缘了,然后他就被糊在元神大人的一堆鼻涕里,动也不动,估摸着应该是昏死过去了。

而这位导致元神大人鼻子痒的罪魁祸首,正是刚才从问魂石上掉进湖里的罗元。

众人:……

这时,七夫人等人也来到了城主身旁,赶紧向他汇报了刚才元神大人苏醒前发生的事情。

城主深深皱起了眉,抬头看向湖中那叶平稳的飞舟,下令道:“来人,准备弓箭,将这些胆大包天,敢吵醒元神大人的狂徒,统统处死!”

七夫人大惊,劝阻道:“父亲,请不要冲动,他们刚才还救了我们落水的人,不全是坏人呐。”

城主:“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好人,敢惊扰到元神大人就罪无可恕。”

七夫人:“可、可元神大人还在湖中呢,这些闯入者的鲜血会染红湖水的。”

城主沉思:“你说的有道理,弄脏湖水确实会令元神大人不悦,那就先将他们抓起来,等候发落吧。”

七夫人:“……多谢父亲,多谢元神大人仁慈。”

在城主的命令下,一群实力强劲的士兵们手持武器和绳索,冲进湖里,想将白景阳等人连同飞舟先一齐拖上岸。

面对这些够不上威胁的芙蓉城士兵们白景阳等人并不在意,任由他们将绳索拴在飞舟的尾部,往后拖着走,目光都集中在前面的这只巨型乌龟身上。

黎泉警惕地注意着巨型乌龟的一举一动,将谷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这可能是某种上古神兽,我的实力并不如他,万一他突然发难,我们就立刻撤离,毕竟还是性命要紧。”

谷一夫唱夫随地点了点头。

而他的话,却没有得到另外两人的回应。

玄卿注视着这只巨大的乌龟,皱起了眉头,像陷入了回忆和思考中:“我总觉得这家伙看着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白景阳悄咪咪地问道:“难道是和你同一时期洪荒神兽?”

又一只老妖精?

玄卿:“有可能,但好像还应该更熟悉一些。”

正确答案似乎就在嘴边,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关键,就能触发他久远的对应记忆。

还没等玄卿跟他记忆中的哪个老妖精对上号,这只被称为元神大人的乌龟就低下头,视线刚巧对上了他们。

巨型乌龟眨了眨自己黝黑的圆眼睛,猛地死死盯住玄卿,迟疑地张嘴问道:“老、老大?”

玄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玄一?”

巨型乌龟瞬间兴奋,用前爪拍击着水面:“是我啊!老大,你是特地来这里找我的吗?”

玄卿抹了把脸上被溅到的冰凉湖水,沉下脸:“给我变回人形!立刻马上!”

一直仰着脖子看你很累的!!哪有这么不懂事的小弟?

“嘿嘿,好!”

玄一很快变成了一个圆脸大眼睛,看着十分讨喜的年轻人,他站在湖面上如履平地,像走路一般飞快地奔了过来。

等他靠近飞舟后,立刻就注意到被绳索拴住的舟尾,还有一群在前面拖着的士兵们,在看出对方的不友好后,玄一马上进入大佬的小弟角色。

他板起脸,作势道:“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蝼蚁,想对我老大的法器做什么?”

士兵们连同岸边芙蓉城的一群人,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现在一听玄一的训斥,顿时就慌了神,士兵们也不听城主大人的吩咐,争抢着下去解开舟尾的绳索,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创始神大人所抛弃。

就这样,白景阳等人从擅闯禁地的大胆狂徒,转而变成了芙蓉城最尊贵的客人,城主一路毕恭毕敬地亲自迎着去了城主府。

一路上,跟玄卿共乘一顶轿子的白景阳,挤眉弄眼道:“卿哥,你这个小弟感觉有点厉害啊。”

玄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但笑不语。

比起创世神,创世神的大佬,听起来不是更牛叉更霸气吗?

第69章

玄一,一只诞生于北方沧海的神兽玄龟,又称元龟,也是曾经追随玄卿大佬的头号小弟。

在当年一场大战中,玄卿失去了龟壳,不得已陷入沉睡,于是觉得世间毫无乐趣,又或许是感应到天道压迫的玄一干脆也找了个深坑,将自己埋了进去。

沉睡之前,他在自己的正上方安放了一块大石头,并告诉手下只要敲碎这块石头就能将他唤醒,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来打扰他。

他们肯定不会想挑战低气压魔王龟的起床气。

而这块被玄一随手抓来的石头正是谷一此行的目的,问魂石。

也许是玄一被吵醒的样子实在太恐怖,又可能是因为人族起兴,妖族没落,那些当年的手下们死的死,逃的逃,辗转地七零八落,都分散在各处隐居了起来,以至于过去了这么久,都没人想起将他唤醒。

却没想到,问魂石阴差阳错地被丧失理智的罗元劈碎,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严格来说,玄龟属于一种水龟,他呼出的真气能化作神水,就逐渐形成了那片巨大的镜湖,之所以湖水格外的沉重,也是因为承载了他太多的灵气,多到粘稠,几乎化为实质。

如今玄一离开后,湖中的灵气会维持在一个定量,不再继续增长了,只要不过分滥用的话,也不会太快枯竭,能保持很长很长的时间。

芙蓉城城主号称最强的实力,其实也有他每日在湖边修炼的缘故。

镜湖的湖水浇灌滋润着一方土地,最终脱离了原本的桎梏,形成了仙灵之境,也诞生了无数生灵,共同构成了现在的芙蓉城。

它是由沉睡创世神的玄一无意识创造出来的,并靠着对方的呼吸吐纳,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循环。

很快,他们到达了城主府。

内心惶惶的城主将整座城主府敞开,自然而然的放弃控制权,递到元神大人的手上,任由他们挑选喜欢的地方休息,如此谨小慎微,生怕再闹出什么差错,惹怒了神明。

在玄一的示意下,城主带着他所有的手下离开,将正堂让给了他们使用。

玄一看着自家老大还有些激动,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他呜咽地嚎道:“老大,你那时候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你现在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玄卿:“……”

压下额头跳动的青筋,玄卿拿起桌上一个桔子硬是塞进对方嗷嗷哭丧的嘴巴里。

哭包玄一吸了吸鼻子,从嘴里抠出那个沾满自己口水的桔子,默默地剥皮,然后整只往自己嘴巴里丢。

边嚼边抱怨:“老大,你还是跟过去那样粗暴,好兄弟久别重逢,难道就不能稍微亲切一点吗?这么性冷淡,以后是找不到道侣的,啊呸呸呸……”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皱着脸吐出了嘴里的桔子。

“这是什么烂果子,一点灵气都没有,用这么差的东西招待我们,刚才那个城主是在表示不满吧?!”

玄卿一脸平静地抿了口茶,从自己储物戒子里熟练地掏出几碟茶点放在白景阳面前,又取出三枚蕴含丰富灵气的碧色果子。

他一边帮剥皮,一边幸灾乐祸道:“怎么糟蹋人家的一番心意?这可是你的子民给元神大人上供的祭品呢。”

玄一一张白嫩的小圆脸顿时皱成一团,满眼都是嫌弃。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灵气匮乏,你去外面世界转转,随便一个有灵气的果子,都是无数人争抢的珍宝,得用来炼药炼丹,哪舍得浪费,给你当零嘴吃?”

玄一:“……”那老大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给这个白衣服小鬼剥灵果吃,一剥还剥仨个!!

说好的珍贵呢?!

所以,老大你其实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吧?!

玄一内心疯狂地吐槽。

面对郁闷的玄一,白景阳倒是笑眯眯的,伸手接过玄卿递来的果子,一脸乖巧地啃着,同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他对玄卿的这位小弟充满了好奇。

感觉到白景阳的视线,玄一也抬头看向他,刚才这么多人,除了玄卿之外,他就没正眼看过谁。

但这一打量,他就震惊地差点跳起来。

“你是白虎?!”

说着,玄一的目光在白景阳和玄卿之间惊疑不定地看来看去。

白景阳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玄卿淡定地给自己小弟泼脏水:“没事,他经常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像乌龟,倒像只兔子。”

玄一顿时露出嫌弃脸:“老大你太过分了,居然说我像那种毛绒绒的东西。”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玄卿指着谷一,继续转移话题道。

玄一疑惑地将目光投向谷一,如果不是老大提出来,他根本就不会在实力这么弱鸡的家伙投注目光,但越看就越觉得对方有些特殊,似乎是……

“你母亲是谁?”玄一突然问道。

谷一挠了挠头:“我是个孤儿,从小被师父收养,没见过父母。”

“难道是奶奶,曾祖母……?”玄一皱眉,苦苦思索。

玄卿无语:“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吗?你的那些姘头里有几个能像玄龟一样活这么长寿?”

“对哦。”玄一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又喃喃道,“虽然血脉稀薄了一些,但确实是我的后代呢。”

和玄一可爱显嫩的小圆脸外表不同的是,他本质上是个花心的家伙,到处撩猫斗狗,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

当年,跟他处过的对象,没有后宫三千,也有几十上百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玄一明明长着一张小清新的脸,行事却相当重口,且荤素不忌,几乎什么族群都敢尝试,像巫妖族、人族什么的都算普通的,他还勇于挑战自我,比如去上一些没化形的深海巨妖,什么浑身长满触手吸盘的,鱼头人身的、七八个脑袋百十条手臂的,反正再丑再恐怖都吃得下。

欲望来时,说日就日,周围没有活物的话,拿个树洞、石洞也能凑合一下。

他曾经就干出过,一阵精华释放后,令枯木逢春,石头怀孕等的传奇事迹。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是个相当彪悍,令人打心底里由衷钦佩的人物。

所以,玄一留下了很多后代,一直延续到如今,像谷一这样稀薄的,已经算较近的血缘了。

至于罗元那一脉,虽然也有玄龟血脉,但跟玄一其实却没什么关系。

因为玄龟不同于四灵圣兽那样具有唯一性,他们在巫妖劫前是个大族群,兄弟姐妹同胞们众多,就算不如他这般长寿,但在人族留下一些血脉稀薄的后代也不足为奇。

玄一有些挑剔地打量着谷一,嫌弃道:“身为我的后代,你居然连变回原型都不会,未免也太弱鸡了点。”

谷一:“……”信息量好大,我还没接收完全。

面对小圆脸老祖宗的嫌弃,除了真对不起我丢您脸了,他还能怎么样?

在一番交谈后,谷一吃惊地发现,原来对方除了是自己的老祖宗之外,还是宗门的开山老祖。

?!!!!!!!

一排感叹号都不足以表达谷一内心的震惊。

当年玄一突发奇想建立的宗门还不叫天罡道宗,很随意地被他称为玄一教,等到后来,他找了一个儿子继任,自己选择沉睡后,才改的名。

然后,这个宗门就很神奇地没有覆灭,一直延续至今。

为了尊重他这个开山老祖,要想继任掌门,就得遵循两条规则,其一是必须拥有玄龟血脉,再被天罡镜承认,其二就是得改名,叫X一。

所以,在谷一没有称为掌门继承人之前,其他实还不叫谷一,道号应该是罗谷。

“……”

玄一恨铁不成钢地挑剔着谷一,一副想帮他训练加改造的模样,听得旁边的雹神浑身寒气阵阵,跟不要钱似的不停往外送。

芙蓉城的上空都已经下了好一会儿的冰雹了。

面对这样直白无掩饰的挑衅,玄一自然第一时间接受到了,扭头看过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会下雹子的神,当即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不过是个比弱鸡强一点的菜鸡,依旧对我们肉食动物毫无威胁好嘛!

看着两人用眼神互怼的谷一犹豫了下,提个了令他在意很久的问题。

“老,祖师爷?不知,问魂石还在不在?”

被打断的玄一停下跟黎泉的弱智瞪眼对决,掏了掏衣兜,摸出来一块碎裂成两半儿的圆润石头,这是刚才那块巨石缩小后的样子。

每一块问魂石都是集天地之灵气,自然孕育的,碎成两半自然也失去了能与亡者沟通的力量,无法再使用。

看着谷一脸上明显的失落,身为老祖宗、祖师爷双重身份的玄一难免也有些无奈。

问魂石是洪荒时期一种路边随手就能捡到的石头,但如今,却成了非常珍稀的宝物,就算他想弄块新的来安抚后代,一时半会却也找不到。

第70章

谷一难掩脸上的失望,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怪只能怪罗元那个脑袋有洞的家伙。

师父没去世前他还正常一点,就算喜欢偷懒惹事,倒没暴露出现在行事荒唐的一面,谷一都开始怀疑他师弟其实是抱错的胎盘被养大了,要么就是脑浆都顺着洞流光了。

问清楚谷一要找问魂石的目的后,玄一顿时放松下来,唇角上扬,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愚蠢的后代,想要获得传承,放着现成的老祖宗不求,偏要绕弯子找什么问魂石。”

问魂石的作用是跟亡者沟通,谷一想通过它向师父打听失窃的天罡镜的线索,之后的寻找又将是一段充满未知和凶险的旅途,运气好,花上一段时间找到了,然后接受传承,运气不好,可能到死都找不到,又或许盗窃天罡镜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妖,实力不济的谷一在争夺间倒霉被对方打死,天罡道宗还是就此断了传承。

总之,各种死法,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如果是一家投胎了的魂魄,问魂石上面只会显示一片空白,所以,它对芙蓉城的帮助有些鸡肋,象征意义更大一些。

谷一的师父从过世到现在也有半年多了,再加上他生前就认识几个鬼差,指不定靠走后门都排上号,轮回投胎去了。

这无疑是最让人郁闷的一种结果,就算他们费劲心思找到了问魂石,到头来才发现是无用功。

那时的挫败感,几乎能将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击溃。

而玄一的存在,代表着谷一其实可以省略以上所有步骤,直接向老祖宗祈求帮助,走上一条最有效果且能一步登天的捷径。

听完玄一的话,谷一才蓦地反应过来,顿时双眼一亮,满是小星星地盯着自家老祖宗,就像在看一尊金佛一样。

谷一并不擅长溜须拍马,说好听的话,但光这种忐忑又期待的眼神就足够让人受不了的了。

至少,玄一在他涨红了脸没憋出来一个字,只会用眼睛看着他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嚎叫了一声。

“算了算了,怕你了,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答应你还不行吗?真是个不讨喜的后代。”

谷一欣喜道:“谢谢祖师爷!”

一旁的黎泉垂拉下唇角默默喝茶,在他眼里玄一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超让人不爽的。

他还从来没被谷一用这种眼神注视过,超嫉妒的好嘛!!

就这样,玄一答应教导谷一功法和心得,在他这里学到的,将是最原始,也是最强大的版本,因为天罡镜本就是他留给宗门的宝物,里面传承的东西都是过去的他挑选后塞进去的,此后又多了历任掌门的一些体悟。

但这些掌门可以说,没一个比他实力更强的。

他除了天罡镜内的传承,还能传授谷一更多额外的东西,甚至有帮助他提升血脉资质,返祖能切换到玄龟原形的念头。

再说天罡镜虽然失窃了有些可惜,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它又会在最适合的时机出现。

玄一心里隐隐有这种预感。

——

当晚夜深人静,一轮明月静静地当空悬挂,将清冷的光辉洒向大地。

月下树影婆娑,折腾了一天,屋里的人都已经熟睡,而玄卿和玄一却悄悄约在荷塘边,对坐着,有些特别的话要谈。

玄一看着有些严肃:“老大,那只小白虎是怎么回事?白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岔开话题就算了,但现在就我们兄弟两个,你总能告诉我实情了吧?”

玄卿淡定道:“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

玄一张了张嘴,表情惊讶地像个白痴,尽管他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承认给震惊到了。

这天要下红雨,太阳简直要从西边出来了!!

他还以为会孤独终老的禁欲大佬居然开窍了?!而且给他找了个这么小的小嫂子。

!!!!

不对,这都不是重点。

玄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愤怒:“老大,难道你忘了当年是谁打飞你龟壳的吗?”

玄卿抿了抿唇:“当然没忘。”

玄一有些暴躁:“没忘你怎么还看上了一只小白虎?!当年不就是白虎那个疯子害你不得不陷入沉睡的吗!!”

玄卿眼神有些复杂,对白虎的行径,说不怨恨是假的,洪荒时期的神兽就没几个是好脾气的,在沉睡前,他还想着下回要将白虎那家伙剥皮剔骨,打断四肢,狠狠报复回来呢,但没想到,再次醒来面对的却是白景阳这样一只稚嫩可爱的小白虎。

对方甚至还有些滥好心地救了他,帮他控制住身体的恶化,这些年也不断地炼制丹药来给他调养身体。

其实真的是多亏了有白景阳,否则现在的玄卿就算不死,也是一副苟延残喘,时不时吐血的病弱姿态。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过狼狈了。

还记得自己跟白景阳的初次见面,对方似乎是误以为他想自杀,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撞进他怀里,也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里。

在发现白景阳是只未成年又娇软弱小的小白虎时,玄卿曾想过要不要干脆趁着对方没成长起来前杀了他,算作报当年那只白虎打飞他龟壳的仇?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只是在心里面想了想,并没有付出过行动,后来又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那只白虎简直就是个杀戮疯子,没脑子没理智,随随便便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燃起了想要成为四灵之首的念头。

竟然敢趁着那场浩劫般的大战,不去攻击敌人,反而偷袭了他,要不是玄卿反应还算机敏,被打飞的就不单是龟壳,而是脖子上的脑袋了。

这样令人厌恶的杀戮疯子怎么能和小景相提并论?

想到自己心爱的小白虎,时而狡黠,时而贴心,软萌又可爱的模样,玄卿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了起来。

一看自家老大脸上这个陷入热恋中人才会有的笑容,玄一顿时有些崩溃。

这太可怕了啊!!!

老大变成恋爱脑,简直比某天有人跟他说盘古大神喜欢绣花,魔祖和道祖其实是一对,道教三清是基佬这些还要来得令人惊悚啊!!

“老大你还笑?!清醒一点吧,毛绒绒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玄一一脸痛心疾首,自家老大肯定被小白虎给迷惑了,毛绒绒的家伙最擅长蛊惑人心,引人堕落了。

玄卿从甜蜜的回忆中清醒,对玄一饱含偏见的话感到十分不悦。

他皱着眉辩驳道:“你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当年的白虎后来也被我打成重伤,恰巧是小景的存在证明他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了,毕竟四灵神兽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既然是个死去多年的家伙,又何必把他放心上,耗费心力去怨恨去仇视?不如放下。活到最后,笑到最后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既然我是赢的人为何还要在意一个输家呢?”

玄卿的一番话充满条理,针句见血,似乎每句话都很有道理,玄一双眼有些迷惘,他眨了眨眼睛,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欸……

不愧是老大,想的就是比他透彻。

都已经死掉这么多年的家伙,还继续浪费感情去怨恨的话,不是反而随了对方的意嘛!

而且四灵圣兽一旦陨落,新诞生的那个并不会继承前任的记忆,他会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个体,所以,白景阳跟当年那只白虎除了品种一样外,根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老大喜欢白景阳也完全说得过去,又不是爱上了仇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玄一想了想,成功说服自己,并暂时抛弃了原本对毛绒生物故有的偏见。

只要是老大喜欢的,他都无条件支持。

毛绒绒的小嫂子,也很可爱嘛,嘻嘻。

“对了”,玄一突然想起来,“老大你道心不稳的问题现在解决了没?”

除了玄卿的头号小弟玄一外,很少有人知道他走的其实也是以杀证道,杀的人多了,就容易业障缠身,浑身血煞之气,严重的还会被侵蚀神智,变成一部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就好比当年那只白虎。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颇具智慧,各方面都不下于玄卿,然而天道欲其毁灭,必先使其疯狂,后期的白虎才会变成这样一副疯狂的模样。

但玄卿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非常冷静,从不滥杀无辜,不嗜血嗜杀,就算遇到不自量力挑衅之人,也会干脆利落地解决,那个时期的大能都是这副冷酷的模样,不争不抢又怎么能成就大道?

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都是后来的统治者为了方便管束下层的人们,所制定出来的条条框框罢了。

玄卿的不同,令外人根本看不出他走的也是这条路。

“啊,没什么大问题。”

面对小弟关心的问询,玄卿随意地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玄一也不疑有他,觉得他家老大看起来挺正常的,心态似乎比当年还要平和一些,却没注意到那双深邃的黑眸深处,偶尔会闪过的赤红色暗芒,冷静而又癫狂。

……

第二天,玄一便开始了对他后代的训练。

玄一的训练方式非常地简单粗暴,就是取出自己一段记忆,复制后再一股脑地塞进谷一脑袋里,要求他在一天之内掌握并融会贯通。

然后,隔天又塞给他这么大一团。

这位不负责任的老祖宗半点不在意,自己可怜的后代会不会被塞到脑袋疼爆炸。

第71章

玄一的教育方式,可以说是相当地任性了。

从没教养过孩子的他,甚至还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吹嘘如果换了老大或者他自己早就分分钟掌握了,现在的年轻人果然是不行,都直接把知识塞进脑子里了还学不会,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听得一旁的雹神不断投来冰冷的眼刀。

如果不是玄一实力还算强悍,又是谷一的老祖宗,需要他传承的话,估计早就被护妻心切的雹神暗地里下黑手给捅死了,哪还能容忍他在旁边张大嘴巴嘚吧嘚吧地聒噪。

打不过玄一,又心疼老婆的雹神只能默默用灵力帮助谷一舒缓,减轻脑部因为骤然接受太多记忆而产生的疼痛。

但这样的训练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巨大的痛楚开发了谷一的脑部,拓展了他的精神力,黎泉的灵力舒缓又让他能咬牙支撑住,不至于痛到昏厥,几番下来,他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实力提高了不少。

原本画一张高级符需要三五天,现在三五个时辰就能搞定,威力还有了质的飞跃,再过不久,都能达到甚至超越他师父了。

众人一连在芙蓉城逗留了五天,等到第六天白景阳提出他也该回去了,再晚父亲和哥哥们就要着急了,虽说他临走前留了字条,但独自外出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方栋也跟着表示,再不回去他的妻子家人该着急了,至于雹神,身后堆积压的降雹工作都快堆成小山了。

于是,他们几个决定先离开,把谷一留在芙蓉城,由玄一继续教导。

谷一现在的识海已经被刺激地扩大了不少,也习惯了一股脑塞进来一大堆记忆,不会再像开始那样头疼到爆炸,最多只有些微胀痛而已。

雹神表示,等他回去处理完工作任务,会尽快再赶回来的。

而罗元早在三天前就离开了,并没有戏剧性地被溺死在玄一的一大坨鼻涕里。

当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本体巨大的玄一身上,只有进入芙蓉城后存在感一直薄弱地像个隐形人的刑啸第一个冲过去,不怕脏地将他救起。

如果没有刑啸,再晚个一时半刻,说不定罗元还真会窝囊地在鼻涕中窒息死。

救回去之后,引发一连串事故的罗元被关押进了芙蓉城的牢房里,有心无力的刑啸毫无话语权,只能继续当隐形人,在见识到芙蓉城非人的世界后,他就很识时务地认清,所有人当中,恐怕自己才是实力最弱的那个。

弱者,在强者面前,从来就没有支配命运的权利。

罗元伤的严重,浑身上下断了不少骨头,瘫倒在牢房的干草堆上,满脸的颓丧和麻木。

就在他出神凝望着连同墙外世界的那个高高的小窗户发呆时,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仿佛沐浴着光芒的谷一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罗元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讽笑:“怎么,师兄是来看我这个可怜虫师弟的吗?都说祸害遗千年,我恐怕还能再碍你几天眼。”

谷一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对方,就在罗元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假惺惺的话时,出乎意料地一记铁拳重重地打在他脸上,瞬间他半张脸疼到麻木,仿佛听到了牙床松动的声音。

罗元被打得右脸偏了过去,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呆愣了一会,他慢慢地将脸转回去,神色复杂地看着谷一,正想张口说些什么。

不按套路出牌的谷一保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牌脸,低下头去,“咔嚓”一声,将罗元折断的左腿给掰正。

“啊——!!”

罗元被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打断,瞬间面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谷一并没有给他休息喘气的空档,略带惩罚性地一口气将他骨折扭曲的地方全部给正了回来,再敷上草药,绑上木板和绷带,全程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方。

正完骨后,罗元几乎浑身湿透,衣服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痛到呼吸困难。

做完这些后,谷一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就打算离开。

罗元急得差点直起上半身,急切地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救我,是可怜我,还是施舍我?我不需要你滥好心!”

背对着他的谷一停下了脚步:“那你就当再多活几天,继续恶心我碍我的眼好了。”

说完,他伸手推开了牢房大门。

罗元这次急得真站了起来,上前拉着谷一的袖子,大声道:“我不许你走,你给我说清楚!”

“白痴,你是想废了自己的左腿吗?!”

谷一双眼隐含薄怒,转身就打了他一巴掌,并将他推回草堆上。

“反正也没人管我,废了就废了!像我这种烂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费食物!”罗元自暴自弃道。

“罗元,你还是小孩子吗?!”

谷一生气地一把摔下肩上的药箱,一脚踩在罗元的胸口,用力碾了几下,满含恶意道:“既然你想死,师兄就成全你好不好?”

看着满脸阴鸷愤怒的师兄,罗元反而笑了起来,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开心。

“你笑什么?”

“这么多年,你终于又对我生气了呢,师兄,我真高兴。”

看着这样莫名的罗元,谷一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放下了踩在他胸口的脚,颓然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罗元,我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明明你的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话,师兄弟两人都沉默了。

牢房高墙的小窗户里,斜斜投进来一束暮金色的阳光,恰巧映在两人一边的侧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正如他们之间的师兄弟情谊,不知是走向无望的终结,还是新的开始……

“师兄,你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未认真想过。本来我以为我想要的是打败你,抢走掌门的位子,但在我沉入湖底,觉得快死的那瞬间,脑海中却全是我们小时候的画面……”

“……小时候?”

“对,在父亲还没选你作为掌门继承人,带着我们俩一起学习道术的那段时光……”

罗元和谷一的童年时光其实是形影不离的,两人同吃同住,每天都一起跟师父学习道术,虽然有争吵,有拌嘴,但感情无疑是非常好的。

一切的转变,似乎就是从师父认定谷一的资质更好,选择专注培养他一个成为继承人的那时候开始。

谷一肩上的负担重了,要学的东西也更多了,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一门心扑在道术上,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师弟。

一开始虽然两人不再一起学习了,但罗元还是找了他几次,想跟从前那样一道去后山上玩,但他都以学习为由,不耐烦地拒绝了,师父发现后也责骂他偷奸耍滑,整日就知道玩,慢慢地罗元就不再找他,两人渐行渐远,形同陌路。

一个成为了优秀的掌门继承人,另一个则几乎放弃了道术,游手好闲,跟一些名声不良的外门弟子混到了一起。

想到这,谷一的嗓音有些干涩道:“抱歉,或许也不全怪你,我作为师兄,师父作为父亲,后来确实太过忽略了你。”

罗元扯了扯嘴角:“是我没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以为自己嫉妒着师兄,恨师兄抢走父亲的注意,抢走掌门的位子,但其实想要的其实一直是师兄的目光啊,这么说还真有些丢脸呢。”

如果是嫉妒,他就更应该努力学好道术,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将关注和继承人的位子都抢回来,而不是自甘堕落,将自己变得一无是处。

他那时候不学好的行为,其实是想引起师兄的注意。起先还有一点效果,谷一会一边痛心疾首地责骂他,一边耗费时间约束他,帮他将落下的功课补回来,但后来见他屡教不改,就也放任自流了。

没弄清自己内心的罗元,则继续恶性循环,没有人管教,真正变成了个一无是处的纨绔神棍。

谷一叹了口气:“你呀,还真是长不大呢。”

“抱歉,师兄,过去的我一直给你添麻烦了。”罗元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是该长大了……”

后来,见罗元表现得安分,除了将创世神意外唤醒外,没给芙蓉城造成什么伤害,便将他从牢房移到普通的房间休养。

但没想到的事,第三天夜晚,罗元在刑啸的帮助下,两人悄悄离开了芙蓉城,只给谷一留下了一封告别信。

信上表示,他是该成熟起来,走自己的路了,但谷一别妄想会被轻易放过,打败师兄依旧会是他毕生的目标。

谷一笑了笑,仔细将信收起来,他会好好保存这份雄心壮志的。

不过想打败他,还是等下辈子吧。

皇城入口,左腿还夹着木板绑着绷带的罗元跟刑啸道别。

“你快走吧,我就不进去了。”

刑啸抿了抿唇,注视着他:“你的伤还没好,想去哪里?”

罗元豁然一笑:“这你就别管了,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分道扬镳的时候,城门口突然冲过来一队军容冷肃的人马。

他们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骑在马上道:“罗元真人,贵妃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第72章

白景阳要离开芙蓉城,玄卿自然也跟着一起。

临走前,玄一过来给他们送行,身后除了谷一外,还缀着城主、七夫人、小左小右等一连串人,场面看起来有些壮观。

“老大,不然你再多住两天吧,我们兄弟多年不见,还没来得及怎么叙旧,就又要分别,真是……太伤心了……”玄一吸了吸鼻涕,两眼泪汪汪。

玄卿沉默了一瞬,在鼻涕精小弟和白景阳之间,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但为了不太伤小弟脆弱的心灵,他建议道:“你可以和我们一块出城,在外面也是可以教导的谷一的。”

玄一伸出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擦掉眼尾刚逼出来的一小滴泪珠,瞅了一眼粘在玄卿身边的白景阳。

“重色轻友,说到底就是一刻都离不开小嫂子呗。”

“喂,喂,你不要乱说,什么小嫂子……”白景阳睁大眼睛,脸不自觉发热,语气有些不自在道。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点破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暧昧,仿佛宣示主权一样,玄卿内心很是暗爽了一把,表面却装得一本正经,甚至还警告地拍了一下小弟的龟脑袋。

然后,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假正经道:“我和小景现在还只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你不要误会。”

说完,玄卿又转头温柔地对白景阳安抚道:“玄一就是这样,讲话向来不太正经,小景不要放心上。”

“嗯嗯”,白景阳被这声小嫂子搅得心慌意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只觉得像“轰”地一声,满脑子炸开了烟花,只能顺着玄卿的话点头,“对,我们就是亲密的朋友罢了。”

周围人旋即露出暧昧的笑容,就连现场最云里雾里的方栋都张着嘴露出一脸惊讶恍然的表情。

“没错,最亲密的朋友~”亲密两个字需要重读。

笑闹过后,玄一还是没忍住露出了几分忧郁的神情,他拉着玄卿和白景阳到一旁树下,布了个隔绝声音,防止外人窃听的禁制。

整个人看着有些丧气道:“不是我不想离开芙蓉城,而是不能。”

玄卿眸色暗了暗:“为什么?”

白景阳没说话,紧握着玄卿的手,心里也感到疑惑。

玄一状似无所谓地解释说:“我大概,可能被天道算计了,不小心沉睡的太久,只要我一离开,整座芙蓉城灵力循环就会开始紊乱崩坏,到时候住在这里的所有生灵都会无家可归。”

有一些生命脆弱的根本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那时就不仅仅是无家可归,在没有找到替代的住所前,不知会死去多少。

再加上芙蓉城的存在已经有不知多少年了,很多原居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一旦顷刻间整个世界消失,他们内心的错愕和茫然,将不亚于信仰崩塌。

因此,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责任心的人,就无法轻易做出决定,抛弃这一城的生灵。

而玄一也是如此,他正处于犹豫和纠结的阶段。

玄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你以后就一直被困在这座城中?”

玄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过去也不是没有这种类似的情况,只要他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超过百年,就容易形成一个仙灵之境,但只要在有生灵诞生前离开,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同的是,现在的芙蓉城已经不是一个两个生灵,而是以万计数的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找到一个能作为灵力循环的阵眼替代,我就能离开了。”

玄卿沉默了一会,许下诺言:“你放心,我会在外面帮你一起找的。”

作为在洪荒时期,称霸北方大陆的妖王,玄卿从不轻易许诺,但话一经出口就没有违背的时候。

白景阳也附和道:“我也会跟卿哥一起帮你留意的,肯定有办法解决。”

玄一弯起眉眼,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就先谢谢小嫂子了。”

“都,都说了是朋友,不是什么小嫂子……”

白景阳后退了一步,慌乱地瞪了一眼对方,哆哆嗦嗦地大声辩解,面颊却如同飞霞一般瞬间红个通透。

这种欲盖弥彰的反应,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令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更暧昧不清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玄卿也不制止,抿唇笑着,眼里亮得仿若黑夜里的星辰。

跟玄一、谷一暂时告别后,他们回到了皇城。

眼见出门一趟,就恢复了视力的方栋,他一家人自然是满心欢喜,方栋妻子泪流满面,他的老父亲甚至出门买回来一堆爆竹,放了一整个上午,还说要办桌席面,好好庆祝一番,去一去晦气。

这段时间的经历令方栋感悟颇深,就算瞳人们离开后,他也没有再变回过去荒唐的模样,反而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对自己的行为更加检点,并持之以恒。

真正成为了一个品性高洁之人,即使死后,还有人赞颂他的美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时间重归现在。

回到家的白景阳万分惊讶地听到了一个确凿的消息,谷一的师弟罗元竟然成为了大雷国师,且已经昭告了天下。

这样的变故,可以说十分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但国师现在被安排住进了皇宫内的摘星楼里,通常都是见不到的。

不能质问当事人,内心充满求知欲的白景阳跑出去打听了半天,也只能查到这件事可能跟后宫独宠的胡贵妃有关。

据说,这位胡贵妃相貌十分艳丽,堪称世上最妩媚最漂亮的女人,就连武宣帝都为她神魂颠倒,三千佳丽独宠她一人,除了她,谁都没能生下孩子。

因此,武宣帝至今膝下也只有一个皇子,连个皇女都没有。

子嗣如此单薄,不禁令朝臣们忧心忡忡,一个个上朝参奏胡贵妃妖姬祸国,劝皇帝要雨露均沾,最好是广开后宫,多纳些秀女、妃子,也好多诞下龙嗣。

然而,武宣帝充耳不闻,就算有迂腐的老臣想要直言进谏,要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他也能面不改色,抬手就让侍卫把人给拉走,粗暴地丢了出去。

一副你想死就出去死,不要弄脏老子大殿的样子。

甚至还讥讽他们是老不羞,连皇帝的后宫床事都要管,下次是不是还想站龙床边上围观?

气得老臣们差点中风脑溢血,背地里直骂他昏君、暴君,口无遮掩,一点名声都不顾,跟个恶霸无赖似的,柴油不进。

但还是一点办法没有,谁让武宣帝软硬都不吃,兵权政权几乎都拢在自己手里,绝对的霸权独裁,令老臣们丝毫威胁和把柄都找不到。

到最后,他们也只能指望那唯一的皇子平安长大,并且资质出众,能活到继位了。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在宫里几位大佬的关照下,小皇子还是很皮实健康的。

就这样,时间一晃到了太后的千秋寿宴,届时朝中所有六品以上的大臣连同他们的亲眷都得进宫祝寿,白景阳一家自然也在其列。

大胖:“老爹,太后寿宴要送的贺礼你准备好了吗?”

“啥贺礼?”白震山嘴里叼着只虾,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大胖无奈地扶着额头:“你不会忘记了吧,今天要进宫参加太后寿宴。”

白震山吐掉虾头,连着虾尾一起吧唧吧唧嚼两下咽了进去,抹抹嘴巴:“当然没忘,宫里御厨的手艺我都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

“……”

“咳咳,不就是贺礼嘛,去库房里随便挑件看起来值钱的,应付过去就行。”

反正宴席上的菜肴才是重点,别的都是小事。

大胖看着继续埋头吃饭的老爹,深觉他不靠谱,这件事还得由他来做,否则对方指不定会在出门前的最后一刻,随便从库房的垃圾堆里,扒拉出什么脏兮兮的玉白菜、满是铜锈的器皿之类。

二胖除了打架,基本不管事,小宝又舍不得他费心,果然全家只有他一个是靠得住的。

大胖深切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抿了抿唇,去库房挑了几件值钱好看,平时又没什么用的。

一个观音五彩瓶、一柄白玉莲花如意、、一个九如香炉,再加上他亲手画的松鹤延年祝寿图,题字山藏居士,正好算上他老爹和兄弟三个一人一件。

大胖叫侍女把自己选好的贺礼,用漂亮的锦盒一一装起来,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果然是世上最可靠的大哥了。

“小宝,你不是刚回来,还想去哪儿?”白大哥叫住了走路风风火火的白景阳。

白景阳:“啊?我回来拿鱼竿和鱼饵的,和卿哥说好了一起去钓鱼。”

白大哥立刻板起脸,严肃道:“不行,马上要去参加太后千秋寿宴了,来不及钓鱼了,你赶紧换衣服。”

不许叫那家伙卿哥!!你亲哥就站在你面前呢!!白大哥内心疯狂呐喊。

白景阳瘪瘪嘴:“可是,我想去钓鱼嘛。”

白大哥立刻被他那委屈的小模样迷得昏头转向,差点就答应了,如果不是突然想起来玄卿那张黑脸,一个激灵的话。

不行,不能让那个臭表脸的继续得逞,抢走他小弟。

第73章

最后,还是白大哥使出美食了诱拐大法,搜肠刮肚将皇宫里的御厨夸得天花乱坠,白景阳这才舍得放弃和玄卿去钓鱼的打算,回房换衣服做准备。

料想,平时御厨的手艺就已经非常好了,像太后千秋寿宴这么隆重的场合,准备的菜肴肯定会更精致美味,白景阳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地不行。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由三十、三十八扮成车夫,负责驾驶的马车停在了白府门口,吃着虾喝完小酒的白震山悠闲地坐在大厅里,等着去宫里吃下一顿,白大哥则拉着白二哥一起看顾着仆人们将贵重的贺礼抬进车厢里,并做好安全措施,以防在路上出现意外。

就在这时,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走了过来。

“震山,你这边东西都准备差不多了吧,要不要为兄帮忙?”

白震德带着他孙子白昊十分自然地从正门走了进来,一副要和他们顺路一道进宫的姿态。

白大哥和白二哥顿时皱起了眉,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祖孙俩。

不看还好,一看顿时不悦地眯起了双眼。

这白昊平日里喜欢颜色鲜艳的锦衣华服,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家里有钱,什么玉佩腰封、金珠抹额、束发紫玉冠,哪个值钱哪个耀眼就往自己身上戴,浑身打扮得跟个金光闪闪的珠宝架似的,然而他今天却一反常态。

只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锦袍,虽然看得出材质布料极好,但颜色也着实淡雅了些,配饰都选用珍珠白玉等素色的,少了些油滑,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温润了不少,静立在那,仿若一位翩翩公子。

在这样的一个较为隆重的日子里,这样刻意的打扮,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模仿白景阳了。

阴着脸的白二哥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眼里的不屑和讥讽显然易见,看似温和的白大哥也保持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入流的家伙也只会使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了。

“不用不用,我大儿子都准备好啦。”白震山放下翘着的右腿,一脸夸赞地炫耀儿子。

“景泽真是能干,但府里的库房过去一直都是我夫人在打理,里面东西又多,年轻人难免粗心,不知这贺礼选得合不合太后心意,万一出了差错就不好了。”白震德假惺惺地关切道。

白震山哈哈大笑:“大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爱操心,像个老妈子似的。不过是送个寿礼,又有什么好担忧的,满朝文武百官都送,太后哪来得及一一看过来,多半也是被塞进库房里,换个地方积灰。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真闹出什么问题来,反正是我儿子选的,他自己会扛,你就放心好了。”

白震德被说地一噎,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习惯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讲话方式。

他本来是想借机,哄骗白震山把库房钥匙再交还给自己保管,哪能想到这人根本就不顺着他的话来。

不过他这次厚着脸皮过来,打库房主意只是顺便,能成功最好,不能也就算了,更主要的是为了和白震山一道进宫,表现出义兄弟俩关系好的假象。

自从白震山回来后,朝堂上那些家伙听说他一家被赶去了偏僻的后院,一个个幸灾乐祸,明里暗里地挤兑他,武官们大多崇拜白氏一门虎将,更是对他不假辞色。

所以,这段时间他在官场上混得尤为艰难。

要想改变这种困境般的局面,白震德明白只有靠白震山了,他需要和对方表现出融洽而亲密的关系,这样武将们看在虎爹的面子上,就不会继续针对他,文官们也会忌惮一二,收敛下暗地里小动作。

在白震德的预想中,这应该是件非常容易办到的事情。

反正白震山从小就是个脑子里塞满肌肉的蠢货,根本不会拒绝他。

白震德努力微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进宫了。”

白震山:“不急,小宝还没出来呢。”

正说话间,穿戴齐整的白景阳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锦衣华服的美少年犹如发光体一般,瞬间让人觉得整个大厅都变得敞亮了。

现场的所有人皆是眼前一亮,视线忍不住就粘在了对方身上。

白景阳扶了扶头顶的束发嵌宝紫金冠,撅着嘴对父兄说:“都是清霜让我这么穿的,还把我的白衣服都收起来了。”

原来是贴身侍女清霜觉得这么隆重的场合,自家小少爷人长得又俊俏,还是穿些颜色亮丽,看着富贵大气的衣服更压得住场,也会更有气势,于是便准备了这样的一套。

不得不说,以白景阳的样貌完全能驾驭得了这样一套鲜艳贵气的衣服,而不是穿出行走的珠宝展示架的感觉,让人第一眼就为其容貌和气质所压制,甚至呼吸一滞,不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昂贵的配饰上面。

今天身穿一身素色的白昊站在他旁边,简直就像个粗衣烂衫的穷酸破落户,对比惨烈到不行。

白大哥和白二哥顿时笑了起来,夸赞道:“小宝这样穿很好看。”

白震山:“没错,清霜这丫头眼光挺好的,回头我就给她涨月钱。”

既然父兄都这么夸,白景阳便收起可以挂油瓶的嘴巴,勾唇答应不换了,而白昊那边却出了幺蛾子,给他祖父拖后腿。

白昊闹着一定要回去换衣服,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穿这身去皇宫里丢人。

白震德被这猪队友坑的一阵头疼。

“大哥,那你们慢慢商量,我们也走一步了。”白震山干脆利落地道别。

说完他拉着三个儿子们坐上了马车,三十和三十八同时扬起马鞭,“啪”地一声,绝尘而去。

来不及劝阻的白震德回过神,转身就赏了白昊一个大嘴巴子,简直气炸,没想到自己的小算盘竟一个都没成功。

管家共给他们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乘着白震山和四件贵重贺礼,另一辆则坐着白家三兄弟。

此时,白大哥和白二哥都以一种嫉恨愤怒的眼神瞪着车里面多出来的第四个人。

白大哥手指着玄卿,说:“小宝,这家伙怎么会来?!”

白景阳吐了吐舌头:“不是说宫里御厨的手艺很棒嘛,我想带卿哥也去尝尝。”

俩哥哥都沉默了,劝不了自家蠢萌的小弟,只好背地里不停地对玄卿丢眼刀了。

等马车到达皇宫,玄卿扮作白景阳的贴身侍卫混了进去。

因为他对自己施了术,周围人只要比他实力弱的,都会下意识忽略他过分英俊的长相,和强大的气场,将玄卿当成一个普通的侍卫,一眼过去就忘记了。

而比他实力强,能够识破的,早就不存于世。

——

太后的千秋寿宴举办地十分隆重,宫里面到处张灯结彩,席面上的菜肴自然也准备地异常丰盛,满足了白景阳的期待。

在武宣帝宣布开席前,自然要讲几句场面话,白景阳就趁着这时机出手如闪电般,悄悄夹了两个菜尝了尝,开心地眯起眼睛,捂着一边腮帮子偷吃嚼嚼嚼,桌上所有人都没有发现。

这时,美艳的胡贵妃带着小皇子体态婀娜地出现了。

坐在上位的太后连忙笑眯眯地招呼小皇子到她身边来,一脸慈祥,胡贵妃也扭着细柳腰想往武宣帝身旁空着的,原本应属于皇后的位子坐过去。

武宣帝抬头瞪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冰冷的警告。

胡贵妃撇撇嘴,只得往下面的位子坐过去,而最靠近武宣帝身边的那张座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空着,明明瞩目地很,所有人却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白景阳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他压低了嗓子,悄悄询问身旁的白大哥。

像这种事情,兴致不在此的白二哥肯定不会知道,而白大哥却是个喜欢八卦的。

果不其然,白大哥立刻换上一张兴奋脸,展开装哗用的山水图纸扇,挡在两人脸前,刻意营造出一个讲悄悄话的私密空间,给白景阳科普了起来。

据说,那位神秘的皇后娘娘是个男人,且来历十分神秘,因此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对他的存在讳莫如深,宛如禁忌,既没人敢提到他,也没人指出应该废后,让胡贵妃上位。

即使现在后宫的事务基本都由胡贵妃来掌管,就连太后寿宴都是她一手操办,而皇后娘娘在这种场合,却连出场都不肯出一次,可以说是相当任性自我了,也依旧没人指责他。

就在白大哥跟他科普的这段时间里,上头的皇帝已经讲完话,正式开席了。

来参加寿宴的,除了白景阳一家几乎就没人是为了吃的而来,因此宫里还安排了戏班子和各种歌舞表演,来负责热闹气氛,一些宫女太监在指定的城墙根上燃放烟花爆竹,将皇宫上方的天幕点缀地无比绚丽。

原本这时候,还应该有皇亲国戚们上前一一展示贺礼并祝寿的环节,但由于武宣帝当年上位的经历过于血腥,他这一辈的王爷兄弟竟一个都不剩,膝下又只有一个小皇子,所以这个环节根本举办不起来,干脆就省略掉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太后突然开口,派人请白景阳上去给她看看。

第74章

白景阳一脸的困惑,想不通这位素未蒙面的太后娘娘想找他做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拒绝。

于是,他在父兄和同桌武官们稍显担忧的神色中,走到了主位前。

这位太后不是武宣帝的亲生母妃,但在夺位过程中给予过他帮助,在他登基后又一直安分守已,武宣帝便也给她面子,隆重操办了这次五十岁寿辰。

在这个时代,五十岁已经算得上是高寿了,大多数人甚至还活不到这个年龄。

而这位太后还保养得相当不错,不仅不衰老,看着完全就像三十几岁的模样,皮肤光滑紧致,面色红润,只眼角有几条细纹,反衬得她更温婉了些。

假如跟白震德站一起,几乎像隔了一辈的父女一样,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的年龄其实相差无几。

据称,太后这是用了很多皇城贵妇间流行的小红瓶的功效,别的夫人能买到一瓶就算很有财力了,但她却承包了拍卖会上流出的大半数目,令其他竞拍者既是羡慕,又有嫉恨。

所以,这位太后娘娘称得上是白景阳的大客户了。

白景阳想到自己在踢馆皇城三大医馆时,暴露的小红瓶幕后制作者身份,顿时恍然大悟,这位太后想必是个爱美之人,就是为了这个才叫自己上前的吧。

果不其然,太后先是夸赞了一通白景阳样貌好、气度好、医术好,然后又拐弯抹角打听他的医馆什么时候开张,需不需要人来捧场?

白景阳笑眯眯地说了一个大概的日子,然后在袖子的掩饰下,从系统空间掏出一个兑水兑地比较少,堪称浓缩版的小红瓶。

这瓶周围还有一圈金色的纹路,跟普通版以示区别。

“这是特制的一瓶,效果大概抵得上普通的十瓶,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哪儿的话,小景阳有心了。”太后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称呼都亲昵了不少,一边赶忙让自己的贴身宫女下去接过来。

宫女用铺着锦布的托盘从白景阳手中接过金纹小红瓶,呈到太后面前,太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瓶塞,闻了一下,淡淡的清香味儿瞬间弥散开来。

太后闭上眼睛,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这个过程维持了几秒,然后她立刻回过神来,塞紧瓶塞,宝贝地收进自己袖子里,亲自保管。

收到如此合心意的寿礼,太后对白景阳更是喜欢的不行,甚至招呼宫女再添一把椅子,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深得太后欢心,忍不住嫉妒了起来,特别是距离最近的胡贵妃。

想当初,她刚进宫的时候,费劲多少心思,才得到了太后的青眼,又卖力讨好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到这难伺候的老太婆的支持,帮助她上位。

可如今,这从西北来的小子就凭一个小红瓶子就哄得太后欢喜,能不让胡贵妃心里窝火吗?太后还从未如此和颜悦色地跟她说过话呢。

胡贵妃近几年在后宫张扬惯了,不像刚进宫时那么能忍,她压制了几下负面情绪,没忍住还是开口了。

“太后如此喜欢白三公子,连我们旭儿都要嫉妒了呢。”

旭儿,全名君旭,正是武宣帝膝下现在唯一的皇子,此时他翘着两条小短腿正坐在太后身边吃糖糕,一听提到了自己名字,下意识就抬起头来,跟白景阳凑巧对视。

白景阳见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长得也是玉雪可爱,十分讨人喜欢,特别是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狐狸眼,此时还有些孩童般的圆润黝黑,眼波流转间更满是灵动,光凭这一点就可以想象他长大后,该会有何等的风流倜傥,令无数少女魂牵梦绕了。

小皇子一看见白景阳就看直了眼睛,手里的糖糕也不吃了,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久到白景阳首先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然后,小皇子才像被按了启动按钮一样,突然动了起来,蹦跶着跳下特制的儿童座位,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白景阳……的大腿。

“旭儿不嫉妒啊,你,你你长得真好看,本殿下喜欢你!”

这话一出,周围悄咪咪竖起耳朵偷听的群众皆是哗然,躲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胡贵妃更是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白家三公子究竟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眨眼功夫就叛变!

难不成这人是男狐狸精转世?!

“小哥哥,你是旭儿见过最好看的人了,等长大嫁给旭儿好吗?”小皇子奶声奶气道,“本殿下请你吃糖糕。”

说着就要把自己最喜欢的那盘糖糕推过来,讨好白景阳。

白景阳:“……”

“哈哈哈哈哈,我皇儿真是有眼光,要娶就该娶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听到小皇子满是童真的一番话,武宣帝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看着表情十分愉悦,周围群臣也跟着松了口气,错错落落地笑了起来。

这么一打岔,氛围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也没人把小皇子的童言童语当真。

除了胡贵妃和瞬间黑脸的玄卿,显然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白景阳无奈地笑了笑,在小皇子满是期待亮晶晶的眼神中,拿了一块糖糕吃了起来,香香软软,甜而不腻,味道还不赖。

两人就这样和谐友好地分享起同一盘糖糕。

小皇子咬一口糖糕,抬一下头,就跟拿白景阳下饭似的,若是白景阳看过来,他也不闪躲,反而挺起小胸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展示他一口白森森的小乳牙,两边各一枚可爱的虎牙,下端都有些尖锐,看着牙口就很好。

“这孩子,真是调皮。”太后依旧一脸的慈祥,“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亲近人呢。”

小皇子眨了眨眼睛,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白景阳生出这么大的好感,但他在某些方面天生敏锐。

比如表面看着很喜欢自己的太后,他就能感到对方心里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甚至是有些厌烦的,令他本能地不喜欢靠近,而他的生母胡贵妃,倒是真心宠自己,但他却又对她亲近不起来,总觉得自己的母亲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最后是他血缘上本应该第二亲近的父亲武宣帝,倒也不是不喜欢,但帝王身上的威严还是很唬人的,令小皇子在他面前不敢太过放肆,或者说是出一点格,而且他觉得武宣帝也有躲避自己的意思,有时看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一样。

总结来说,小皇子觉得自己真是个可怜的小孩,表面看着有一堆疼宠自己的大人,身份又如此的尊贵,实际上却连一个真正亲近之人都没有,还不如个普通大官家的孩子,偏偏他年幼又无力改变些什么。

现在,难得出现一个他喜欢,对方看着又温和的人,小皇子自然像块黏皮糖一样黏了上去。

白景阳对小孩子倒是颇有耐心,顺着小皇子的意思,陪他很快吃完了一盘糖糕,接着两人又开始指染桌上的其它菜肴。

刚上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在太后寿宴的前几桌座位上,还安排着一个熟悉的人,正是不久前刚被册封的大雷国师,罗元。

在白景阳被叫到太后面前的这段期间,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罗元紧张了一下,眼神有些担忧地望过来外,到后来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只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酒盏,独饮独酌,表情淡淡的,也不与其他人交谈对饮,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里。

别人进不来,他自己也不想出去,倒有几分世外高人出尘绝俗的姿态了。

白景阳不知道在他身上经历了什么,而目前的情形也不适合询问,于是,在看了几眼后,他便不再关注罗元,等寿宴结束过后,他再找机会试探对方吧。

“公子,你的东西掉了,大将军让我送过来。”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白景阳身旁,将一块蟠纹玉佩递了过来。

白景阳一看,顿时微愣了一下,这低着头的家伙不正是玄卿么?第一次见他如此低眉顺眼,努力想假装一个普通侍卫却总露出违和感的模样。

不得不说,他有点想笑。

“嗯,你可以下去了。”

白景阳装模作样地接过玄卿递来的玉佩,挂在自己腰间,然后冷淡地挥手让他下去。

玄卿不以为意,临走前稍微放出点威压瞪了腻歪在白景阳身边的小皇子一眼。

警告下这个小鬼,其实才是他不顾暴露跑上来的主要目的好嘛。

小皇子被他瞪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龇牙咧嘴,表情惊恐到像一只被大型成年凶兽威胁还要努力故作坚强的炸毛小兽一样。

白景阳仿佛能看到他浑身瞬间蓬松,令体型变大了一倍,“彭”地炸开来的乳毛,搞笑又可爱。

就在他们注意力都放在不同地方上时,恰巧没留意到身后有一个人在看到玄卿的脸后,顿时露出了惊怒交加的表情,最后捂着脸定格在阴鸷和仇恨上面。

……

第75章

往回走,走了一半的玄卿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找到,顿时不悦地皱眉。

寿宴上热闹祥和,一切仿佛如常。

吃了一会,胡贵妃悄悄对过来送酒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顿时心领神会,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动了下酒樽。

随后,宫女来到白景阳跟前,给他上了一杯青梅果子酒。

白景阳接过这杯度数低得跟闹着玩似的果子酒,抬头又看了看周围,果然和大家喝的都不一样,忍不住鼓起了包子脸。

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武宣帝见状,哈哈大笑。

“小家伙,还没及冠就喝点果子酒,不容易喝醉。”

白景阳抿了抿唇,用控诉的眼神看了眼武宣帝,不甘不愿道:“多谢陛下。”

闻言,武宣帝笑得更开怀了。

“哥哥你喝的什么,本殿下也要!”

不甘被忽略的小皇子伸手攀着杯沿,似乎想瞧瞧酒樽里的酒长什么样子,却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将酒樽给打翻了。

由于发生的太快,来不及躲避,青碧色的酒液倾泻而出,瞬间将两人的衣袍都给打湿了。

“旭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胡贵妃表现得有些突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自觉干了件坏事的小皇子缩了缩脖子,他盯着一脸湿漉漉的酒液,先怯怯地望了一眼胡贵妃,又转过来愧疚地看着白景阳。

“没关系,就湿了一小块。”白景阳安抚性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脸蛋,又掏出帕子帮他擦拭。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看着是同样款式的酒樽,但他感到刚才盛青梅酒的那个似乎要比一般的重一点。

小皇子见白景阳并没有在意,也立刻松了口气。

尽管白景阳觉得自己今天穿的是件深色的衣服,而且才湿了一小块并没什么关系,但胡贵妃还是坚持让宫女带他们俩一起下去换身衣服。

既然推脱不过,白景阳也没怎么细想,便答应了。

太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又把头转了回去,原本温和慈祥的眉眼,现在看着竟冷漠了许多。

小皇子湿的比白景阳多,他几乎是兜头泼了自己一脸,上半身都染上了酒液,因此他除了要换衣服,最好还洗个澡。

于是,很自然地他们被带去了不同的宫殿,分别前小皇子还十分不舍地拉着白景阳的手,不愿意松开。

“那你换好后不要先跑,本殿下一会就过来找你。”

“当然,我们说好了一块回去的。”白景阳没有丝毫不耐烦地认真回答道。

得到确切承诺后,小皇子才放心地松开手,迈着小短腿快步走进自己寝宫,身后的宫女差点追不上他。

另一边,白景阳被领着去了偏殿,宫女放下干净的替换衣袍后,立刻恭敬地退了出去,并没有什么宫女太监凑上来给他换衣服,反而留下了一个私密的空间,对此他表示很满意。

白景阳三两下脱掉自己华丽的外袍,刚想放到置衣架上,却突然眉头一皱,凑到被打湿的那块地方仔细闻了闻。

他被打湿的地方在外袍的下摆,因此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异样,而这杯酒液挥发的速度也似乎有些过快,如果不是白景阳身为虎妖,嗅觉比人类灵敏,还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的话,多半分辨不出衣摆上残余的一点点醉梦草汁液的味道。

醉梦草是一种能使人致幻,并发情的植物。

它的气味很普通,闻了也不会对人有什么效果,但要喝下去就不一样了,绝对会意识不清,暴露出极为丢人的丑态。

可想而知,如果白景阳是个普通人,还毫不设防地喝下刚才那杯掺了醉梦草汁的青梅酒的话,一定会在太后寿宴和文武百官面前发酒疯,甚至拉过身旁的宫女就欲行不轨,把全家的脸面都丢光,同样也会被太后和皇上所厌弃。

究竟是谁想算计他?白景阳不禁生出了几分薄怒。

还没等他想出个值得怀疑的目标人物来,就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他抬头将这间偏殿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正中间桌上的一樽镂空铜熏香炉上。

真是不怕死啊,白景阳露出一丝冷笑,一计不成还敢马上来第二次,简直是明目张胆。

他上前打开熏香炉,变出一根寒光熠熠的虎爪拨了拨里面的香料,果然发现有这里面一小块快烧干净的凝香木,白景阳立刻将它勾了出来。

凝香木本是一种安神的香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只要加上几滴素花草提炼的精油,两种普通香料一结合就能变成强力催情药。

到时候,摆在中招者前面的就算是一头母猪,他都能下得去手,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白景阳面色有些阴沉,这背后之人行事虽然嚣张,但还算有些脑子,那几滴素花草精油一经加热估计早就已经融进去了,光凭这一小块凝香木确实也构不成证据。

这么小的一樽熏香炉散发的气味也都被他吸进去大半了,就算马上找人来,肯定也来不及,反而一开门剩下的一点淡淡的气味会立刻散光,所有痕迹消失地一无所有。

白景阳恨恨地伸出锋利的爪尖,泄恨般将那一小块凝香木戳成了细细的碎末。

等着吧,既然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揭露,就看怎么被他揪出来,再暗地里狠狠报复吧,不要以为他当了几年治病救人的神医,就真的修真养性,变成博施济众的大善人,慈悲为怀了。

胆敢算计他,就得做好付出十倍百倍代价的准备。

就在白景阳脑补十大酷刑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一道侧门被人推开,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衣衫有些松垮的女人。

“好热,好热啊……”对方一边低喃,一边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裙。

白景阳回头仔细打量着对方,凭他良好的记忆,很快就认出来这女子似乎是小皇子身边的乳娘。

显然她已经神志不清了,一看见站在屋子中间的白景阳,立刻满脸难耐地扑了上前。

“救救我,好热,奴婢快烧死了……”

白景阳立刻一个侧身闪过对方的飞扑,眉头不悦地拧了起来。

看来那幕后黑手是想让他奸污了小皇子的乳娘,这个乳娘说不定也是买通好的,等一清醒就会哭诉自己强暴她,到时候如果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肯定会被认为年纪轻轻就是个不看场合的色中饿鬼,给白家蒙羞。

不得不说,这手段真是有够下作的。

乳娘脚步有些虚软,明显也是用了药,见一次不成,便又缠了上来,执意想抱住白景阳消火。

白景阳被纠缠地有些不耐烦,干脆一个手刀,打晕了乳娘。

但乳娘这个时候已经把自己身上的衣裙脱得差不多了,里面桃红色的肚兜都露出来一角。

这就有些难办了……

白景阳五官皱成一团,他好像也不能就这样随便把人丢在这里,到时候别人开门进来,看到就他和一个衣衫不整倒地昏迷的乳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就算有十张嘴也要说不清楚了。

啧,真是麻烦。

白景阳也不敢再穿宫里人给他准备的衣物,又将自己的外袍重新套了上去,然后他看了看四周,随手就扯下一块没有花纹的帘布,将乳娘裹了起来,然后扛在肩上,再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术,打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窗外倒正巧没什么人经过,白景阳赶紧趁机跑出小皇子的寝宫,刻意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没多久他就找到了一处像是冷宫的地方。

四周十分荒凉,半天都每个宫人路过。

白景阳对这块地方表示满意,然后就把乳娘团吧团吧塞进一个假山的窟窿里,再找了两把草遮掩住洞口,等她醒来后,就能穿好衣服自行离开了。

反正不管乳娘是自愿,还是身不由已被设计跑来陷害他,他这么做都已经仁至义尽了。

白景阳拍拍手准备离开,然后下一刻他就顿住了脚步,当场呆立。

糟了,跑太快,他忘记回去的路线了!!

“……”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但悲惨的是,皇宫里的地形复杂,面积又大,白景阳无头苍蝇似的绕了几圈后,悲愤地发觉光凭自己应该是找不到正确的路线了。

于是,只好无奈地解除了隐身术,他打算找一个宫人问问路。

但四周十分冷清,白景阳又往前走了一段,才看到了一座清幽秀美的宫殿,前面花圃中正有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弯着腰,似乎是在锄草。

真不容易,终于找到个活人了。

白景阳打起精神准备上前问路,但还没走几步,衣袍下摆就被一只小肉爪给揪住了。

他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满是控诉的小狐狸眼。

“哥哥,你骗人!说好等本殿下的呢!”小皇子扁扁嘴,一脸的委屈。

“哎,我不是故意的啊,只是突然有事才跑出来的,马上就会回去……不对,你是一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找过来的?”

他惊觉到不对劲,以自己跑出来的速度,再加上隐身术,就算武力高强的大内侍卫一时间也不一定找得到他,小皇子一个小孩子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第76章

小皇子抬起小下巴,得意道:“本殿下是循着哥哥身上的味道,一路找过来的。”

白景阳:“……味、味道?”

你是小狗吗????

不然你就是在逗我,白景阳一脸懵逼。

像是看出白景阳的疑惑,小皇子纠结了一小会,突然握了握拳,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哥哥,本殿下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白景阳眨眨眼睛:“……”

你其实不告诉我也没有关心,我好奇心不重,真的一点不重的……

“来拉钩吧,拉钩做约定就不能反悔了。”小皇子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对白景阳弯了弯。

白景阳微眯起双眼,看着小皇子弯弯的小手指,也慎重地伸出自己的一根笔直的小手指。

“哥哥,你弯一点啦。”小皇子用自己的小手指十分自然地勾弯了白景阳的那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跟着也说了一遍的白景阳:“……”

总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呢,不管变不变你丫都是小狗吧!长了个狗鼻子!!

发誓做完约定后,小皇子似乎更信任了一点白景阳,于是凑到耳边告诉了他关于自己的小秘密。

原来这小皇子自从懂事后,就发现自己的嗅觉、听觉等似乎生来就与众不同,敏锐到超乎常人,就连数百米外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都听不见的响动,他都能听见,因此每当出现刺客,他总是比身边负责保护的侍卫先发现,然后熟练地找地方躲起来。

每次事后武宣帝都夸他机灵聪慧,可小皇子却只感到无奈,这对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惊奇的,他还觉得别人的五感太过迟钝呢。

另外还有武宣帝安排在他周围的暗卫,不管对方是无聊偷偷抠脚,还是挖鼻屎的动静,总能被他发现,但发现了也不好明说,得假装自己一无所知,这实在是很考验一个五六岁小孩子的演技。

最后就是他奔跑的速度,在只会爬行的婴儿时期,就表现地十分彪悍,经常一个不留神爬得几十个宫女奶娘都差点追不上,后来还是第一个觉察到的太后给他安排了几个有功夫底子的太监负责看护,又把婴儿床加高到近两米,才不至于出现襁褓中的小皇子意外走失事件。

等他能明白事理后,太后又时常对他敲打并严加叮嘱,称在他成年有一定实权前,绝不能让外人发现他的异样,别说武宣帝,就连自己的生母胡贵妃都不能知道,否则指不定会泄露出去,被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将他视为妖邪异端放火烧死。

小皇子被太后唬地心惊肉跳,连忙点头,将对方说的话铭记在心,不敢再表露出异于常人之处。

综上,如果他所言都是真的,真有那么天赋异禀,那么甩开所有负责照顾他的宫女们,顺着白景阳一路留下的些微气味,再以非人的速度独自追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本殿下很可能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小皇子略显炫耀的微妙表情,“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无论是想努力压下的唇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兴奋话音,甚至明明很得意却必须装作淡定的神情,全都很明显地暴露出……

这孩子显然是被压抑久了啊……

现在,难得找到他一个可以吹嘘的对象,更是尾巴摇得快翘上天了。

像这个年龄段的小男生最爱幻想,见识少一点的还好,但如果是小皇子君旭这种天才型识字的,碰巧又偷偷看过几部话本,然后一旦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很容易就脑洞突破天际,给自己脑补出一个弯弯绕绕,惊天离奇的身世。

白景阳实在是很不想打击他,神仙下凡太扯,还不如猜自己是个人妖混血的妖崽子呢,虽然不想承认这样也挺离奇的,但肯定没有小皇子君旭脑补出来的酷炫拽。

想了想,白景阳以防万一转身背对着后面花圃里“锄草”的青衫男子,从兜里掏出一只折好的纸鹤,轻轻吹了口气,原本僵硬的纸鹤立刻灵动了起来,在他手掌上挥动翅膀,蹦跶了两下,然后带着点点金色的荧光向远处飞去。

小皇子立刻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你、你也是……?!”

白景阳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前,眨眨眼睛比了个“嘘”的动作:“呐~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小秘密了,我们要互相保密哦。”

其实焉坏的白景阳没说,那只纸鹤是飞出去给玄卿传递消息,让他帮忙打掩护的,直到很多年后,君旭发现童年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幕竟然是骗人的,心塞到无以复加,想报复回去吧,偏偏打还打不过。

回到现在,小皇子很快反应过来,开心兴奋地脸都红了,一双狐狸眼也亮晶晶的,焕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彩,他用力点点头:“你放心,本殿下也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们可是同类!!”

其实人和大多数的妖都是群居动物,如果脱离了族群,就会变得很容易忧郁,或是躁动不安,从小皇子激动的语气和忍不住蹦跶的小动作中,就能听得出他满满的喜悦。

就好像一只从出生起就孤零零的小兽,跟父母亲人都不亲近,整天努力伪装着自己混迹在跟他不同的人群当中,苦苦压抑,在他成长过程中,任何新奇的变化和进步都不能告诉别人,因为这些往往都只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于是,他开始感到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忧郁、苦闷,理智在控制,欲望却不断地灼烧,他开始幻想,幻想着有朝一日破坏掉这一切,毁灭这个不包容的世界,撕碎所有跟他长得不一样的家伙,直到某一天这个令人厌烦的世界里出现了另一个同类。

他温和友善,更重要是能理解自己,身上也同样有着神奇的力量,而这个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刚互相分享了小秘密,想到这儿小皇子君旭立刻就雀跃了起来,他兴奋地想要大叫,想撒丫子疯跑,但长期的皇室教育和习惯了行事不能太过张扬。

因此他仅仅跑到旁边的草地上,像只小麻雀似的,用力蹦跶了好几下,踩坏了上面不知是谁种的一丛蒲公英,在漫天飞舞的白色小伞柄中,宣泄他过盛的精力。

“啧,你是哪里来的小崽子?爹娘没叫你别人门口的花不能乱踩吗?”

突然从两人身后伸过来一只明显属于成年男子的手臂,一把揪起小皇子君旭的后衣领,将他拎着离地腾空大半米高。

小君旭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在半空中划水般扑腾起四肢,而白景阳同样也吃了一惊,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动作还如此敏捷迅速,他竟没来得及阻止!

看来他肯定不是普通人,都怪自己刚才太过疏忽。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对本殿下!!快放本殿下下来啊啊!!QAQ”有些恐高的小君旭惊慌失措道。

“殿下……?”男子微眯起一双狐狸眼,盯着手上的小君旭,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男子身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薄衫,染色清雅却不失秀美,宽肩窄腰,身材无一完美匀称,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风流写意之感。

再往上就是一张令人见之神魂颠倒的俊颜,即使他现在皱着眉,抿着唇,摆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只会让人觉得他好看到挪不开眼睛,不管做什么,都忍不住想纵容他。

白景阳想起,现在被传言是天下第一妩媚,第一漂亮的女人胡贵妃,放到他面前,简直瞬间沦为杂草,就如同萤火之光,黑暗中看看似乎还挺美的,但她要想跟日月争辉,就无疑是天方夜谭了。

倒也不是说这个青衫男子长得比女人好看,艳压全天下的美人,而是风情不同,比如温婉贤淑的阿宝、芙蓉城英姿绝色的七夫人,又或者是气度深沉却俊美如神的玄卿,表面阳光可爱的白景阳,都属于容貌上乘之列,但因为各有各的特色,所以不容易被放到一起作比较。

然而胡贵妃,在没看到青衫男子之前还好,看到他后,只会觉得她是一个拙劣的伪造品,照着画还画不像的那种,媚俗又丑陋。

青衫男子的妩媚全在于一双眼睛,明明周身气质清冷,配上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整个人就不一样了,一颦一笑皆是勾人,他矛盾地仿佛一个带着丝丝甜味的谜团,根本不用说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足够诱人沉沦。

因此,就连见多了各色美人的白景阳也忍不住看着他的脸,晃了晃神,脑子迟钝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搭救小君旭。

“殿下?你就是君承天跟那个女人生的小崽子?”

青衫男子一手拿着把葬花锄扛在肩上,另一手拎着小君旭,表情恶劣地来回摇晃、来回甩了几下。

“放肆!大胆!你竟敢直呼父皇的名讳!信不信砍了你脑袋!放开本、本殿下,要吐了……”小君旭被晃了两下,顿时恐高加头晕,一副快要吐的表情。

“住手!”

见白景阳冲过来抢夺,一脸洁癖的青衫男子似乎也生怕小君旭吐他一身,顺势就丢进了白景阳怀里。

欺负一个小孩子也算不上光明磊落,他刚才只是一时生气,本无意如此。

白景阳赶紧抱住小君旭,低头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所幸小君旭除了有点头晕外,并无大碍,他缓了一分钟就恢复了精神,抬头怒瞪着青衫男子,白景阳也是一脸警惕。

面前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充满敌意的脸蛋,慕清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一晃君承天和那个女人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他还死乞白赖地呆在这凤清宫有什么意思?难道当年被背叛地那么深,都还没死心,内心深处依旧在奢望着什么吗?

慕清垂眸看了眼路边被踩踏地满地凌乱的蒲公英,现在都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花梗,原本挺直的长茎也被熊孩子一脚踩折断,践踏进了泥地里,沾染了满身脏污。

回想当初,他劳心劳力亲自种下了这一排蒲公英,好不容易养到它们成熟,却没来得及看到最期待的一幕,没看着自己种的蒲公英种子迎风飞舞的模样,却中途就被人抢走了种子,顺便还一脚踩烂了下面的植株,令他再也等不到花开结果的那一天,连重新等待的机会都残忍剥夺。

当一颗真心被踩进了泥里,就算再捡起来,也终究抹不去它上面的脚印,曾被人轻贱过的痕迹……

美人垂泪的模样是惹人心疼的,就算这个美人一滴泪都没落下来,片刻前还正掐着你的后领,不顾及你面子地将你拎起来来回晃,但只要他微微颓下肩膀,周身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死寂和悲凉,你就忍不住不计前嫌地想安慰他,抚平他眉宇间的绝望。

看慕清这副样子,小君旭都忍不住脑袋发懵地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讲话太凶,把他吓到了?

按照这宫殿周围冷冷清清的模样,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再加上对方刚才直呼武宣帝名讳的行为,他推测,这个大美人应该是父皇被关进冷宫的弃妃吧。

啧,真是冷血无情!

小君旭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渣男”属性的父皇,努力深思熟虑,酝酿了一会才开口道:“你,你别太伤心了,本殿下刚才是太凶了一点,但都只是吓唬吓唬你,你别害怕,大、大不了等本殿下长大登基后,就把你从这里接出来!只要你笑一个,本、本殿下让你当皇后都可以!”

一说完这段话,慕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君旭就感觉背脊一阵发寒,像是有人在后面直丢了无数把冰冷的眼刀一样。

“哈哈……”慕清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落寞了起来,“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第一次见面就说要娶我当皇后……你还真不愧是他的种,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小君旭抵挡住背后的眼刀,下意识握紧小肉拳,鼓起腮帮子,一脸不忿地辩解道:“本殿下跟父皇才不一样,说的话、许下的承诺从不违背!答应娶你当皇后就决不食言!”

慕清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前面那座清冷的宫殿,冷冷道:“在某些方面,他也确实没有食言呢。”

小君旭和白景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良好的视力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座被当成是冷宫的正门匾额上,书写着三个跌宕遒丽的大字“凤清宫”!

这个“凤”字,向来是只有皇后的宫殿才能用的!

小君旭震惊地张大了嘴:“你、你难道是……皇后?”

慕清无言地承认了。

这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自他出生起,无论大小宴席,何种场合,他从未见到过,以至于埋进记忆深处,只当成了一个标志性的符号。

说实话,”皇后“这两个字,听得最多的地方还是在他生母胡贵妃口中,尽管胡贵妃独宠后宫,令那些所剩无几的嫔妃们退居三舍、整日深居浅出,过着仿佛隐居般的生活,丝毫不敢触她霉头,她却还依旧不满足,觊觎着皇后这个位子,时常会屏退所有宫人后,在小君旭面前咒骂皇后占着茅坑不拉屎,骂武宣帝故作情深,穷矫情,不肯把这个位子提升给她,利用完不给全报酬,简直是杀驴卸磨。

“既然父皇没有食言,那你身为皇后,为什么会住在这么清冷的地方?所以,还是父皇对不起你,只给了你一个虚名!”小君旭愤愤不平道。

慕清叹了口气,或许是小君旭的出现对他的打击有点大,竟意外生出了不想憋在心里,想倾诉的念头。

“是我自己不想看到他,搬来这里眼不见为净。”

小君旭不解:“为什么?”

慕清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小君旭一个激灵,立刻就醒悟了,他就那个原因,他就是横在父皇和皇后之间解不开的心结。

原来如此……

这个瞬间,长期困扰着他的一个疑问解开了。

难怪父皇会躲避着他,还总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那个眼神和慕清刚才的那个,是何等的相似!

原来他只是个不受父皇期待所诞生的孩子,是母妃用来挤掉皇后,上位固宠的重要道具!

现实的真相太过残酷,小君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白景阳连忙在身后扶住他。

而就在这时,慕清倒提着手里的葬花锄,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

情急之下,小君旭也不知为什么,胸中一阵酸楚,忽然鼓起一股勇气,他大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慕清停下了脚步,蓦地转身,侧过半张美人脸,笑容凄楚绝美:“我想,我是该离开了。”

“不!!朕决不允许!!”

突然,一个满是惊恐和震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第77章

“你想去哪里,朕不允许你离开。”武宣帝从树丛后面走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明明是很强硬的话语,配上紧张到微红的眼眶,只让人觉得他内心充满了惶恐和天塌下来般的绝望。

慕清手中的葬花锄蓦地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抬头静静地注视着武宣帝。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不,不……你不是说过结了姻缘契约之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吗?”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恐惧将武宣帝湮没,“朕错了,都是朕的错,无论你想怎么惩罚朕都可以,只要你肯留下来……”

“君承天,有意思吗?”一串止不住的泪从慕清脸侧滑落,“我们都已经走到了今天的地步,没有必要再继续互相折磨下去了……”

武宣帝猛地上前两步,伸出的右手似乎是想替慕清拭泪,却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僵硬地停在了半空,最后重重垂了下去。

这两人之间凝重的氛围似乎悲伤绝望到了极点,白景阳护着小君旭默默后退,降低存在感,直觉这种理不清的情感纠葛之事,小孩子还是不要卷进去的好。

只是,他让纸鹤去找的明明是玄卿,先一步来的人怎么会是武宣帝?白景阳百思不得其解。

看这动静,估计武宣帝都躲树丛后面好一阵子了,看到自己儿子被人拎着悬在半空能忍住不发声,现在一听皇后要走就立刻藏不住了。

不愧是亲爹啊。

“真的就没有一点挽回的可能了吗?”武宣帝扯了扯嘴角,笑得满脸苦涩。

慕清:“有,除非你愿意放弃你的帝王之位,放弃富贵权势,跟我一起走。”

武宣帝迫不及待:“朕答应你!”

“但不是现在,如今世道不太平,四处叛乱,妖魔作祟,又没有一个合适而强大的继承人,朕冒冒然退位,只会让那些野心勃勃之辈为争夺皇位而重燃战火,从而天下大乱。慕清,再给朕一点时间……”

慕清惨然笑了笑:“可是我不想再等了,还是算了吧。”

看来他在武宣帝的心中,终究是输给了天下。

这一声“算了吧”如同惊雷巨石般狠狠砸在武宣帝胸口,心里只觉得蓦然一痛,痛到仿佛被剜了个口子,有鲜血不断从里面泊泊地涌出来。

武宣帝张了张口,双手紧握成拳,他想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答应慕清的要求,但是他不能,是权利也是责任,从登基为帝的那一刻起,皇位就已经是戴在他身上厚重的枷锁了。

他没有任性的权利,他的一言一行,乃至做下的每一个细小的决策都关于着天下万民,数以万计的生命,因此早在十几多年前,他就急着开始拢权,将无论是军权,还是政权,统统一点点收拢集中到自己手里,等朝堂成为他的一言堂,便不用再担心底下人还能翻得起什么浪花。

到时候,他也能安心将皇位传给继承人,将自己余生的所有目光都投注给皇后一人,跟随他浪迹天涯,两人相依相伴,无论去哪里都好。

这就是武宣帝原本的打算,但显然现在他的皇后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武宣帝意识到慕清这次是认真的,一想到自己将失去所爱之人,武宣帝瞬间就被惶恐和绝望所淹没,那他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每天兢兢业业为的不就是能早日抛下枷锁,和慕清长相厮守吗?如果本末倒置,失去最珍贵的人,那他活着也将只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想到这儿,武宣帝的心口一阵绞痛,气血上涌,竟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背对着他的慕清也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一脸痛苦地跪倒在地。

“父皇!”小君旭焦急地冲上去扶住了他。

白景阳跟着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扯开武宣帝的衣领,就着胸口,扎上了几针,以缓解对方的心绞痛。

武宣帝痛得四肢无力,自然是无力反抗,但此时他也顾不上白景阳的行为算不算得上冒犯了,在缓了过来后,还是他第一个发现慕清的异样,拔腿便冲了过去。

“慕清,你怎么了?”武宣帝不知所措地将人扶起。

时隔多年,再次将心爱之人揽入怀中,他却根本顾不得心猿意马,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关切和焦虑。

慕清面若金纸,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白皙的手指衬得那抹鲜红更为刺眼。

武宣帝慌乱:“白三公子,你快过来看看给朕的皇后看看,只要皇后没事,你想要什么封赏,朕都答应!”

“他这是共生契约。”接到纸鹤传信的玄卿终于姗姗来迟,“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这个,实在罕见。”

“卿哥。”白景阳牵着被忽视的小皇子君旭迎了上来。

玄卿解释:“皇帝在你们下去换衣服后不久就离席了,刚看太后也已面露疲惫,寿宴指不定会提前结束,所以我便过来找你了。”

白景阳点点头,站到他身边。

看着毫不作掩饰,明显不像普通侍卫的玄卿,武宣帝接连问道:“你是何人?共生契约又是什么?不是姻缘契约吗?”

武宣帝怀里的慕清突然坐起来,一把推开他,表现地一脸无所谓道:“无关紧要的东西,跟你没什么关系。”

武宣帝用了笃定的语气:“你在骗我,你有事瞒着我。”

玄卿:“共生契约即是生命、情感等多方面共享,你们的情绪能互相影响,作为长寿的一方,他也分了自己的寿元给你,如果契约一方意外身亡,另一方也很快就会死去,同理,如果一方受重伤,另一方也会立刻感知到,就像你刚才一时情急攻心,他便替你承担了一小半的心绞痛。”

白景阳则替玄卿介绍,他是谷一和罗元“师叔”的身份。

武宣帝惊愕,愣愣地看着身边的慕清,又是心疼,又是感慨,心里一时复杂到极点,而慕清则不自然地抿唇扭过脸去。

“姻缘契约在双方失去感情后,倒是还有一次解除的机会,但共生契约结成的条件极其苛刻,一旦建立,几乎就是一生。就算是过去,缔结的人就极少,没想到如今竟也有一对。”

玄卿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想着自己和白景阳。

虽说他想等着小老虎成年,但小老虎不开窍,他们之间的进展未免也太缓慢了些,竟连一个羁绊都没有,还没一个人类和一只狐狸精会玩。

武宣帝轻轻碰过慕清的脸,怜惜地亲吻着他的额头:“你真傻,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清别扭地垂下眼:“那只是个意外,我本来没想的……”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离开我了,你向来是最精明不过的,怎么能做这样的赔本买卖呢?”

“做生意哪能次次稳赚不赔?就当我这次赔得倾家荡产好了。”慕清苦笑。

原来,慕清是一只混迹在人间的青狐,贪吃贪玩,为了有大把可供挥霍的银子享乐,他开赌坊,跟达官贵人做生意,混得是风生水起,自在逍遥。

而武宣帝早在还是皇子君承天的时候,就救过慕清一命,并对这只小狐狸精念念不忘。

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已经登基为帝的君承天误入了慕清的赌坊,两人再度重逢,在互相有意的前提下,一来二去,他们自然就勾搭上了。

武宣帝力排众难,坚持娶了一个男子为后的行为,在当时可以说是震惊了朝野。

以此为代价的是,大婚后,他答应纳了一批朝臣的女儿入宫为妃。

婚后,武宣帝和慕清浓情蜜意,很是恩爱了几年,那批宫妃则完全沦为了摆设,碰都没碰一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某次武宣帝醉酒,不知为何竟误入胡美人的宫殿,一夜到天明。

尽管武宣帝声称他当时全无印象,根本什么都没做,但胡美人的肚子还是很快大了起来,九个月后便生下了小皇子君旭。

在确定小皇子确实是真龙血脉之后,武宣帝和皇后之间顷刻多了道无法弥补的裂痕,胡美人也被按例晋升为妃,后来皇后主动搬去偏远僻静的凤清宫,她开始独霸后宫,又加升为贵妃。

以上,就是帝后之间大概的情感纠葛。

“输得倾家荡产又如何?这种背叛,我是还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尽管是只狐狸精,在感情上,慕清却意外地忠贞,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眼睛里丝毫容不下沙子。

在弄清楚自己的出生是有多不令人期待后,小君旭更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满身寂寞和哀伤,让人觉得他几乎下一刻就会大哭出来。

慕清忍着痛,还是坚定地推开武宣帝的怀抱,捡起地上的葬花锄,向凤清宫内走去,他仍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他走到花圃前的时候,小君旭突然撒腿向他冲了过去。

“请等一等……”

然而,听到身后的呼唤,慕清这次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小君旭似乎有什么话想跟他说,但一时跑得急,不小心踹翻了慕清刚才放在花圃田径上的一个小竹桶。

小竹桶里翻倒出来的竟是一堆扭曲的蚯蚓和虫子,乌压压看得人头皮发麻。

原来,慕清刚才在花圃里拿着葬花锄不是在锄草,竟然是在挖虫子!!!

“啊啊啊!!虫子!!”

小君旭衣服上被溅到了几条虫,从没看到过这么多成团蠕动的虫子,他几乎要吓哭了,又慌张又恶心。

“笨蛋。”

不忍心的慕清还是折了回来,将两眼泪汪汪,吓成荷包蛋眼的小君旭一把从满地的虫子堆里抱了出来。

小君旭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委屈地大哭出声。

“喔喔喔——!!”

就在这时,一声比小君旭更嘹亮的鸡鸣响起,花圃旁的灌木丛动了动,竟钻出来一只膘肥体壮的花冠锦羽鸡。

它迈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虫子堆前,姿态矜贵地享用了起来。

“好肥的鸡……”小君旭被它刚才的啼叫打断了哭声,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大肥鸡,吸溜了一下,口水都差点留下来。

只听,“砰”地一声轻响,小君旭发顶竟冒出来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

第78章

这一变故,令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见突然间大家都盯着他看,小君旭一脸的莫名,抖了抖两只大耳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清下意识伸手捏了捏,毛绒绒、软绵绵,货真价实的狐狸耳朵!

再仔细看色泽,是比纯白更深一些的青灰色,俩耳朵尖还是黑色的毛毛,这种色系在狐狸中还是比较少见的,几乎是慕清这一脉的青狐所独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清保持着一张懵逼脸,满脑袋浆糊。

胡贵妃和武宣帝不都是人类吗?如果是他们的孩子,怎么会长出青狐耳朵来??

“哈哈哈,好痒啊……”小君旭被慕清摸到耳朵上的痒痒肉,眼尾还挂着泪痕,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伸出两只小肉爪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而这一捂,自然就捂到了他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小君旭摸着自己头顶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惊到一双狐狸眼瞪得滚圆,满是错愕。

最后,还是玄卿上前查看了一下,道:“他身上有封印。”

这是一道极强的封印,封住了小君旭身上的妖性,令他出生到现在的这五六年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坚定地认为是人类,并且从未露出过破绽,直到这只……极品花冠锦羽鸡的出现。

花冠锦羽鸡是鸡中极品,而这只由慕清精心饲养,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养大的,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膘肥体壮,肉质鲜美,是所有狐狸,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即便封印的效力再强,也抵挡不住狐狸的本能,再加上锦羽鸡刚才的一声清脆的啼鸣,更是勾得小君旭硬生生挣脱了一小部分封印,冒了双狐狸耳朵出来。

武宣帝和慕清都不是蠢钝之人,自然察觉到这里面有蹊跷。

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慕清便将在场的几人都带进了他的凤清宫内。

至于那只引发一切的花冠锦羽鸡,则继续昂首挺胸地在园子里踱着的步子,时不时低下尊贵的脑袋去啄几下虫子,顺便巡视着它的领地,犹如君临天下。

看着就非常的霸气,非常不好惹。

宫殿内,为了确保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会被泄露,慕清开启了他闲暇时在这儿布下的一个阵法,以保证整座凤清宫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进来。

然后,他就开始着手尝试解开小君旭身上的封印,但无奈设下封印之人的实力要远超于他,慕清努力了半天,纯属白费功夫,牢固的封印竟纹丝未动。

慕清无意识接过武宣帝递来的金黄色龙帕,擦了擦满头的汗,挫败道:“不行啊,对方的实力太强,这封印恐怕只有我族的老祖才能解了。”

小君旭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舔了舔嘴巴:“皇后娘娘,不如你把刚才那只大肥鸡给本殿下做脆皮烤鸡吃吧,说不定那个什么诅咒就能解除了。”

慕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鬼,你想得倒美,知不知道我养这只鸡耗费了多少精力多少灵谷,才能养到现在这么肥,你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想吃鸡?”

小君旭瘪了瘪嘴,心想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只要肯分他半只鸡,不不,两个鸡腿就够了,让本殿下叫你母后也没关系啊。

然而慕清并没有成功接收到他的脑电波,毫不犹豫地拒绝,爱妻心切的武宣帝甚至还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跟他的亲亲皇后抢鸡吃。

可以说是非常地亲爹了。

就在小君旭一脸郁闷的时候,白景阳突然收到了一条系统任务。

「叮!触发终极任务!请宿主解开皇室辛密,并彻底铲除隐藏在皇宫内的上古邪魔,阻止天下浩劫降临!」

等等,终极任务?!

白景阳眨了眨眼,点开这条任务,顿时呼吸一滞,他看到这次任务的奖励,竟然是一代神医系统的核心密码!!!

当初,在他骗到萝莉音监控智能JJ自爆后,为了能完整得到神医系统内的所有资料和次元空间囊里的所有宝贝,所以他并没有采用过分的手段,强行破解,而是动了一点小手脚,选择用做任务得到奖励的方式,温和地一点点榨干它。

但现在,如果获得了核心密码,就相当于整个神医系统将完全对他敞开,实实在在成为他的金手指,白景阳心脏一阵剧烈跳动,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这次的终极任务,他势在必得!

想到这儿,白景阳立刻扯开笑容,向他的金大腿玄卿投去卖萌讨好的目光。

金大腿内心可耻地被萌到一塌糊涂,瞬间缴械投降,什么要求都点头答应了下来。

得到玄卿同意后,白景阳向殿内的另外三人建议道:“不如让卿哥来试试,说不定能解除封印。”

跟他们关系最陌生的慕清面露迟疑,有些不确定能不能相信。

小君旭马上站出来给他的“同类”投支持票:“好啊好啊,你来试试吧。”

虽然不明原因,但武宣帝也表示了赞同:“慕清,你放心,白三公子推荐的定然是可信之人。”

“……”

慕清无语,他又不是孩子他妈,一个个都来劝他不用担心是怎么回事?试试就试试呗。

于是,玄卿就在众人的注目下出手了。

原本他以为这就是个小封印,毕竟对他而言,现在的世界灵气稀薄,不利于修行,就算是那几个被称为妖皇魔尊的家伙,实力也都弱得要命,自然不可能有人搞得出什么强大的封印,却没想到实际操作比他想象中棘手的多。

就算是玄卿也耗费了好一阵子,最后,伴随着一圈青色的光晕,小君旭在众目睽睽之下,“砰”地变成了一只完完全全的青狐幼崽。

他浑身上下毛绒绒,一下掉在地上,漂亮的狐狸眼中满是惊慌失措,惊叫了几声狐狸叫后,开始四肢不协调地原地打转,似乎想追上自己粗大的毛尾巴,却怎么也追不到。

最后一个漂亮的原地摔,一屁墩跌坐在地,将大尾巴抱了个满怀。

而解开封印后的玄卿却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深思,他总觉得刚才那个封印的手法看着有些眼熟,就好像很久之前曾见过,但一时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第79章

“居然真的是只小青狐。”

一圈人围着跌懵圈的小君旭蹲了下来,这个摸摸耳朵,那个揪揪尾巴,满脸的兴致勃勃,将中间的小青狐“欺负”成荷包蛋眼,眼泪要掉不掉。

武宣帝是知道慕清青狐身份的,当年他们初遇时,自己救下的就是这样一模一样的一只青狐狸,区别仅仅是体型大了一圈而已。

想到这儿,武宣帝内心一阵激荡,他转头双目灼灼地盯着慕清:“难、难道,君旭其实是皇后为朕生下的孩子……?”只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偏差,竟被胡贵妃偷了去?

慕清被武宣帝的猜测唬了一跳,瞬间涨红了脸,怒道:“你、你胡说什么?!老子是公的!公的!!怎么可能会生得出狐狸崽子?!”

武宣帝顿时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倒真希望小君旭是自己和慕清的孩子。

当小君旭作为胡贵妃生下的皇子时,他还能尽量忽视,毕竟那一晚他全无记忆,直至今日都怀疑对方是假孕,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现在看到跟慕清兽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毛团子时,武宣帝觉得自己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硬得下心肠来了。

如果真的是慕清偷偷为自己生下的孩子的话,那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但是看慕清的表现,又实在不像撒谎的样子。

武宣帝苦恼极了,他现在既想弄清楚小君旭的真实身份,又担心结果跟他所期望的不一样,内心无比的纠结。

人生遇到挫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先将你打入地狱,再给你一副重燃希望的梯子,等你历经千难万险爬出来后,却发生外面竟又是一个地狱,如此循环,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丧失信念。

一旁的慕清眼角抽搐,你失望个什么鬼啊?!

公狐狸要真能生崽,那才玄幻了好嘛?!咳咳,虽然这个世界本就不科学。

慕清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现在问题的关键点在于胡贵妃,先不要打草惊蛇,从她身上好好调查线索。”

武宣帝点头:“那个女人肯定是要严查的,但朕现在有个便捷的法子,能够立刻鉴定君旭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慕清羞恼:“你个混蛋,还在幻想小崽子是我生的吗?!”

武宣帝委屈,慕清和小君旭的兽型这么相似,又是话本中才有的能幻变人形,知千里事的青狐精,传说不都是说狐狸精可男可女,性别随心更改,所以他很难不这么猜测啊。

于是,一路避开耳目,武宣帝将他们带去自己的御书房。

他先派李公公替自己善后,就称自己有些乏了,提前退出寿宴,并告知太后、胡贵妃和白家父兄,小君旭和白景阳都在他身边,不必担心派人寻找。

交代好后,他屏退了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绕到御书房一面嵌进墙体的架子前,背对着几人,拨弄机关,光滑平整的墙面立刻显露出一条幽暗深邃的密道来。

这里面显然藏着什么皇室的机密或者重要的宝物,白景阳面露迟疑,他似乎不合适再继续跟着进去了。

但第一次变身成狐狸,一时半会还没学会怎么变回来的小君旭内心惶惶不安,死命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武宣帝也看出了他的犹豫。

“没有关系,白三公子可以进来,这位天罡道宗的掌门师叔也一样,说起来,这里面的东西跟两位还颇有些渊源。”

武宣帝的话,顿时勾起了白景阳的好奇,他抬头跟玄卿对视了一眼,便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密道。

玄卿则趁白景阳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瞪了那只厚着脸皮不肯下来自己走路的小狐狸一眼,小君旭感到背脊一阵发寒,缩了缩脖子,更往喜欢的小哥哥怀里使劲钻了钻。

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武宣帝划开自己的掌心,将沾着龙血的手掌按在门上的凹印中。

这道门是高祖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只有皇室血脉才能开启。

一阵沉闷的挪动声后,密室终于展露出它内里的庐山真面目。

除了武宣帝以外的所有人,在踏进去后,都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这里面竟然都是各种毛绒绒的装饰物!!

各种毛垫子、绒毯就不用说了,毛毛扎成的剑穗、毛球、小动物玩偶更是数不胜数,整整齐齐被精心摆在巨大的陈列柜中,外头似乎还有个除尘的阵法,以保证它们一尘不染,几十年如新,其中最令人震撼的还是正中间,摆放着一只几乎等身高的老虎毛毡!

这只老虎做得惟妙惟肖,威严的表情也十分逼真,眼睛由两颗昂贵的宝石镶嵌,背上还有一对硕大的翅膀,虎口微张,露出里面森白的獠牙,让人感觉似乎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样。

“这是高祖的收藏室。”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武宣帝介绍道。

他隔着陈列柜外的栏板,虚空摸了摸大老虎,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并发自内心地感慨:“高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大概在小君旭出生,慕清搬去凤清宫的那段时间里,内心抑郁痛苦的武宣帝无意中发现了高祖建造的这间密室,里面都是各种“护国神兽”的毛毛制品,他时常拿在手上把玩的那个毛绒剑穗就是从这里面取的。

因为见不到皇后,武宣帝以物解相思,努力催眠自己这是慕清的狐狸毛毛制成的,才勉强压制住内心的苦闷,独自度过了这几年。

然而,老虎毛毕竟还是比不上他家皇后的狐狸毛柔软,但狐狸毛他又辛苦只收集到了一团,根本不舍得每天拿出来摩挲,所以,对拥有这么多收藏品的高祖,他是非常崇拜羡慕的。

众人:“……”可怕的祖传绒毛控!

“咳咳,”武宣帝也看出其他人的无言一顿,很快从对自家老祖宗的崇拜中清醒,弯下腰去,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大箱子。

战乱年间,也是各路妖魔肆意的时机,高祖当年南征北战,自然见识过不少,他本身又是个颇有才能之人,有一身自保的本事,手底下无数能人异士,再加上白祖父这只大杀器,剿过几个作恶妖怪的老巢,搜刮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其中,就有一个能鉴定血脉的宝贝,正好收藏在这间密室里,被流传了下来。

第80章

当初,武宣帝就拿它鉴定过小君旭和自己的血缘,确实是父子无疑,但他没考虑到鉴定一下胡贵妃,没想到还有一种他们不是母子的可能。

而现在,他拿这东西出来,是想鉴定一下小君旭和慕清之间的关系。

武宣帝吹了吹大箱子上的灰尘,找出来一个罗盘样式的古怪物件,上面被平均分割成两块,以黑白两色作为区别,也不知是哪个会炼器的妖怪或者道士无聊时捣鼓出来的东西。

虽然样子奇怪了些,但用来鉴定血脉,却比早古不科学的滴血认亲靠谱的多。

只要鉴定双方将手掌按在不同的色块上,片刻后,“罗盘”就会显示出不同颜色的光芒,如果是父母和子女,发出的将会是红光,兄弟姐妹则是橙色的光,三代以内的近亲,显示的蓝光,最后,假如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两人,冒出来的会是绿光。

在武宣帝的劝说下,慕清还是将手掌按在了白色的区域,小君旭则一脸严肃地端坐在他对面,伸出一只毛爪子,搭在了黑色的地方。

见所有人都一脸认真的模样,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慕清,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然而,他们瞪大了眼睛,紧盯着“罗盘”盯了半天,别说红光绿光,连丁点反应都没有。

慕清一脸被骗了的郁闷表情,收回手掌:“这东西根本没用啊。”

武宣帝皱眉:“不可能啊?”

在他刚找到这件宝贝时,特意先找了几对有血缘关系和没有血缘的,信得过的手下做试验,每次得到的答案都十分精准,因此他才会这么相信它。

没道理慕清一试,它就彻底失灵了,难道是妖的缘故?这宝贝只能测人类的血脉关系?可君旭不也是只小狐狸吗?

武宣帝苦思不得其解。

“给我看看。”玄卿突然伸手,捡起了中间的“罗盘”。

他好歹也是个锻造大师,虽然没做过这种功用的法宝,但眼力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就算最后不一定能修好它,再造一个出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玄卿把血缘鉴定器拿在上翻看了几下,顿时无语:“东西没坏,只是没能量了。”

每次使用它做鉴定,自然需要损耗能量,武宣帝的前几次试验,再加上最后和小君旭的那次,刚巧把里面所剩无几的灵力耗尽了。

玄卿敲了敲它的底部,果不其然,从里面抠出来一块被使用完,表面呈灰暗的灵石。

呃,这东西原来还需要能量的吗?当初好不容易才搞明白血缘鉴定器的使用方法,根本不懂原理的武宣帝一脸淡淡的尴尬。

“那现在该怎么办?有什么可以用来替代,补充能量的东西吗?”

“卿哥,我这有灵石。”

白景阳开始掏兜,他过去的某次任务奖励貌似就是一袋灵石。

玄卿笑了笑,制止了白景阳,从自己的乾坤袋里随手掏了一块出来。

虽说这种小法器,随便一块下品灵石就足够支撑很久了,但如今天下贫瘠地连快灵石都看不见,这东西自然变得无比珍贵,所以哪能让小景来出呢。

换上新灵石的血缘鉴定器瞬间启动,周身灵气萦绕,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慕清和小君旭再次把手和爪子按到它上面,能量充沛的血缘鉴定器很快给出了答复,一阵如血液般温暖的红光将一人一狐笼罩。

原本以为不可能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武宣帝激动地两手微微颤抖,感觉自己低到谷底的霉运终于走到了头,这种仿佛穷了半辈子的人突然中了一个亿的幸福,砸得他心脏狂跳,像做梦一样。

只有一个健步上前,用力将皇后和儿子都抱进怀里,才稍微有了一点真实感。

被武宣帝抱进怀里的慕清和小君旭也是一脸蒙蔽,半天没回过神来。

慕清抓狂:“你、你你怎么会真是我儿子呢?!”

难不成他还丢失过一段记忆,大了肚子给君承天下了个崽?!这不可能啊!!

小君旭则楞楞地看了看武宣帝:“父皇?”

武宣帝笑得一脸傻爸爸:“皇儿真乖。”

他又偏头看了看慕清,迟疑道:“……母后?”

慕清瞬间打了个寒颤:“……”不要这么叫老子啊,小鬼!!

就在这一家三口幸福团聚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到他们,白景阳跑到陈列柜前,打量起了那些绒毛制品。

如果是高祖的收藏室的话,那这些毛毛应该是从他祖父身上梳下来的。

白景阳凑上前,用鼻子闻了闻,气味跟他老爹的有些相似,但还是能分得出来差别,应该是祖父的没错了。

他们每年一到换毛的季节,都会掉下来不少的毛毛,但要想收藏到密室里这么多的话,还是得花费好多年的功夫,一点点地收集、累积起来。

这里不得不佩服高祖的耐心,以及他对祖父果然是真爱吧。

再看中间那只等身高的大老虎,最显眼也最瞩目,应该是高祖最得意的收藏。

仔细观察,它并不是全部由虎毛扎成的,只有外面一层是真的,体内更多的则是填充物。

白景阳破开阵法,伸进去摸了摸,果然如此,如果真全是虎毛的话,他祖父就算毛再多,也得被薅毛薅到秃。

摸完大老虎的身躯后,白景阳伸手往上,又摸了摸它那对大翅膀,心里感到十分的奇怪。

为什么祖父会长大翅膀?他和父亲、哥哥们明明都没有啊?

白景阳仔细辨别了一下,翅膀上并没有跟虎毛相同的气味,应该是高祖收集了一些禽类的羽毛所制成的。

看来,这应该是高祖皇帝的美好愿望罢了,想象着祖父如虎添翼的模样,美化后做出来的,白景阳心里猜测。

“对了,差点忘记,白三公子、玄卿道长,朕有份东西要给你们看。”

武宣帝抱着呆愣的老婆孩子,幸福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至于小君旭尽管确认了身份,但究竟是怎么来的,仍需要从胡贵妃身上入手。

他继续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翻找,又扒拉出一个小一些的箱子,打开后,从隔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残破的诏书。

第81章

这份诏书,正是当年高祖留给太子,即大雷朝第二任皇帝的那份。

高祖嘱咐他,在看完密诏后将其烧掉,以口口相承的方式将这个皇室辛密传下去,第二任皇帝也确实照做了,只不过他中途又突然反悔,将烧了一半的诏书从火盆中捞了出来。

他觉得不稳妥,踌躇了许久才终于决定将残破诏书藏进高祖留下的密室内,毕竟这道门只有皇室直系血脉才能打开,最安全不过了。

然而,时间一长,他在临终前将秘密告诉下一任皇帝后,竟忘了残破诏书的事,这间基本用来收藏白祖父毛毛的密室也在时光流逝中,逐渐为后代帝王所遗忘,直到多年后被武宣帝误打误撞地发现。

武宣帝做事向来严谨,发现后便亲自动手把这里面翻了个底朝天,自然也找到了这份残破诏书。

诏书上的内容并不完整,但大劫、天罡道宗、护国神兽和白家等关键词还是有的,很多地方被烧掉了,大概意思却也猜得出来。

按照武宣帝的理解,应该是当年的天罡道宗掌门松一道士预言大雷朝将会有一次大劫,需要靠护国神兽的力量才能度过,而护国神兽多半跟白家有关,再结合高祖收藏室内的各种虎毛制品和白家养虎的习惯,他推测护国神兽指不定就混在白家养的那几只老虎里面。

此外,在武宣帝眼中白震山和他两个大儿子全都是一介莽夫,养的还都是普通黄老虎,唯独小儿子表现得不一样,从小就在医术在颇有天赋,传出了神医的名号,回到皇城后不久,更是轻松打败三大医馆,养的还是罕见的白老虎,所以,他猜测护国神兽的下落应该从白景阳身上下手。

正因如此,他才对白景阳的态度格外和蔼,除了打探护国神兽的消息,也有替自己当年将他们一家赶去西北的行为作补救的意思。

武宣帝一边将残破遗诏展开,一边说:“按照这上面的指示,大劫应该就在这几年。二位刚到皇城不久,可能没听说过,前些年城里出现过一次食心魔,那东西不仅食人心,还喜欢剥貌美女子的皮,就连身份尊贵的王侯贵女都敢下手,在皮囊腐烂之前,可以一直成功伪装成死者的模样,后来却突然销声匿迹了,但是朕怀疑它可能并没有离开,现在已经混了宫里来了。”

慕清面露凝重:“你怀疑是……胡贵妃?”

武宣帝承认:“是的,胡贵妃刚进宫的时候一直默默无闻,是个安分守己、不喜欢出头的,但就是在食心魔消失的那段时间,她一反常态,突然性情大变,变得张扬媚俗,还不知用什么法子算计到了朕,有了君旭,现在回想起来,这种种都不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能够办到的,所以朕很难不把她和食心魔放一起,产生联想。”

武宣帝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按照胡贵妃是食心魔的思路来猜测的话,它杀了真正的胡贵妃,伪装成对方的模样,再以妖魔的手段,不知用什么法子搞出了一个帝后两人的孩子,再谎称是自己生下的,以此获得更高的地位。

假使,这些猜测都是真的话,那么这只食心魔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道和遗诏上的大劫有关?”白景阳猜测。

不管食心魔有什么目的,如果它真的混进了宫里,并一步步往权利顶端攀爬,不论有意无意,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大雷的国祚,逐步令后宫朝堂产生动荡,最后天下大乱。

武宣帝点头:“朕是这样猜测的,所以私底下也一直在寻找法力高强的道士高僧,只是大多都是江湖骗子。”

皇城不是没有会降妖除魔的道士高僧,但比食心魔强大的却一个没有,不然早几年前就替天行道将它除掉了,何至于容忍它四处作恶,残害人命呢?

“那陛下您封罗元为国师,又是为何?”白景阳突然想到。

罗元道术浅薄,不过凭着亲爹留下的几张厉害的符纸,能呼风唤雨,招雷闪电,才看着唬人罢了,时间长了,以武宣帝的智商,不可能看不出来。

武宣帝皱眉:“朕本想让他师兄谷一当国师的,但谷一道长还在芙蓉城学道,太后又不知被胡贵妃灌了什么迷魂汤,拿出了父皇留给她的龙纹玉牌,硬逼朕答应的。”

那块龙纹玉牌的作用就相当于丹书铁券,为的就是在先帝死后,他心爱的小老婆不至于因为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惹恼了他儿子,随随便便就被砍了,可以活得更自在些,地位也会更尊贵。

武宣帝登基以来,这位硕果仅存的太后娘娘一直低调本分,从没在后宫或者朝堂干涉过他,唯独前些天在国师一事上搬出了龙纹玉牌,他按捺下心里隐隐的怒意,不得已才答应的。

“原来是这样。”白景阳感慨后宫水深,便不再细问。

几人在密室中一番商议后,白景阳和玄卿先行离开,去找白家父子,一同离宫,而慕清和小君旭则跟着武宣帝去了他的寝宫。

慕清本想回自己的凤清宫,但武宣帝以哭唧唧变不回人形的小君旭为缘由,哄他留了下来,连夜教导小狐狸化形之术。

毕竟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小君旭不尽快学会的话,迟早会露馅。

却说寿宴那头,先是小皇子和白景阳被泼了一身青梅酒离开换衣服,随后武宣帝又中途溜走,最后台上的大戏演了大半,身为寿星的太后以身乏困顿为由,提前回宫休息,眼见所有主人家都走了,于是寿宴也只好草草结束。

胡贵妃在微笑着送走现场王侯贵族和文武百官后,顿时换上了一张阴沉的怒容,她回到自己的宫殿,一脸怒气冲冲,边走边摔东西,花瓶瓷器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一个个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似的。

胡贵妃回想起今晚,就越想越生气,寿宴是她前前后后忙活了几个月,一手筹办的,结果这一个个都半分面子不给她。

明明是她粗着皇后的心,干着皇后该干的活,却享受不到皇后应有的尊崇,连把椅子都不给她坐!太后那个老太婆也就嘴上说的好听,还不是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整天跟狗似的指使她!

第82章

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她都听从太后的吩咐去办了,还整天表现的张扬跋扈,树敌无数。

私底下,武宣帝看她的眼神根本毫无掩饰,充满了厌恶和不耐,之所以肯容忍她,是在看她是他唯一皇子母妃的份上,还需要她当挡箭牌,堵住各方塞进来的女人,拿她作借口,不去宠幸后宫的那些人罢了。

武宣帝要真喜欢她,哪会放任那些酸孺老头们整天在背后咒骂她,称她为祸国妖妃,甚至还每隔一个月就作首酸诗讽刺她?

可想而知,一旦她不是小皇子生母,欺骗他的事情暴露,下场会有多么凄惨,从鲜血中夺得皇位的武宣帝向来不是个慈悲之人。

结果,自己付出这么多,担着这么大的风险,到最后却连个皇后的位子都捞不到吗?胡贵妃这样想着简直要气成河豚。

她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四品官家中的庶女,侥幸被选进宫当了个美人,刚开始也只想着低调过自己的小日子,没妄想能受宠什么的,但后宫从来就是个踩低捧高、勾心斗角的地方,见她表现地软弱,不争不抢,一些人就开始踩她,为了利益,欺负陷害她。

越是底层的地方,欺辱就越是野蛮、越是残酷。

被欺压久了,再不争的性子也变得阴暗了起来,她想要报复回去,每日每夜的诅咒他们,希望有一天能将那些侮辱过自己的人统统踩到脚底下,千百倍奉还。

就在那个时候,太后注意到了她,表现出很喜爱她的样子,时常将她带在身边,给她体面,她也趁此机会一一报复了回去,实现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她发现自己表现地越狠毒,太后似乎就越喜欢她,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赞赏,因此她也逐渐学会了在人前,戴上一副张扬跋扈的假面,以哄对方欢心。

时间久了,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她有些想不起自己当初是怎样木讷安静的性子,也越来越少地回忆过去的她了。

胡贵妃甩了甩头,举起一个花瓶重重砸了下去,听着耳边清脆的响声,顿时觉得心情平静了一些,将过往的记忆抛之脑后。

然后,她走到桌前,正想喝口茶,平复下情绪,却看到果盘里摆着两个碧绿色,宛如婴儿般的果子,顿时吓得惊声尖叫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谁、谁放哪里的??”

胡贵妃面色惨白,“啪”地跌倒在地,一脸犹如见到鬼了的表情。

她的大宫女红蕊立刻上前,一边搀扶一边解释说:“娘娘恕罪,这是地方上供的新奇玩意,叫做人参果,原本不长这样,是一个果农想出在它没长大前,用模具包裹的法子,才逐渐长成现在这副小孩模样的。”

“是啊,红蕊姐说的没错,这是太后刚让人送过来的,宫里面独一份呢。”另一个大宫女翡翠也上前道。

“娘娘别怕,这就是个长相新奇的普通果子。”

听了两宫女的安慰,胡贵妃非但没有变好一点,反而更加惊恐了。

“你说,这是太后让人送过来的?”

“是啊,娘娘,有、有什么问题吗?”红蕊一脸不明所以,忐忑道。

“没什么,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许说出去!”胡贵妃咬了咬手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太后派人送来这两个小娃娃般的人参果,应该是在寿宴上看出了她内心的不满,用来警告她歇了这些小心思的。

当初,太后一脸蛊惑地问她,想不想当皇后。

品尝过权势地位的胡美人咽了咽口水,很诚实地回答,“想的”,她已经不满足于再当一个小小的美人了。

于是,太后诡笑着递给她一个小娃娃般的果子,就跟现在桌上的那两枚普通人参果长得差不多,不过色泽更剔透一些,握在手心里,还隐隐有种肉感,仿佛这东西真的有生命一般。

太后告诉她,武宣帝现在正醉得不省人事,她可以趁此机会爬上龙床,只要事后能怀上一个孩子,就算陛下恼怒,有太后和渴望龙嗣的朝臣们担保,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胡美人很顺理成章地心动了,在太后的帮助下,她大着胆子,第一次成功走进了武宣帝的寝宫。

龙床上的武宣帝一身酒气,众所周知,酒后乱性一般都发生在半醉的情况下,男方这时比较冲动,又有一定意识,才能成功,但像武宣帝现在这种烂醉如泥的模样,叫都叫不起来,更别说想跟他颠鸾倒凤了。

胡美人在床边惴惴不安地打量了武宣帝一会,见他躺床上真的一动不动,便鼓起勇气,拿出太后给她的娃娃果。

据说只要在这上面沾染到武宣帝的米青液,再塞进自己体内,不用交欢,她就能怀上对方的孩子,生下来的孩子资质还会超人一等呢。

胡美人不断地给自己鼓气,终于敢爬上龙床,小心翼翼地开始解武宣帝的裤子,然而当她刚扒下对方的亵裤,被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伸手触摸,原本醉到打呼噜的武宣帝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地死盯着这个不应该出现的女人。

“陛、陛陛下……”胡美人吓到结巴。

武宣帝却只是皱了皱眉,嘟囔道:“……你,不是慕清,朕走错宫殿了?”

原来看着目光慑人的武宣帝其实还没酒醒,他摇摇晃晃地从龙床上爬起来,嚷嚷着要去找他家亲亲皇后睡觉,胡美人拿在手里的娃娃果一个不小心,竟掉进了他的裤裆里。

站都站不稳的武宣帝差点被自己的裤头拌倒,他恼怒地半提拉起裤子,一边嘟囔咒骂,一边向隔壁皇后的宫殿走去。

胡美人根本不敢拦他,只眼睁睁看着武宣帝用自己裤裆揣着太后给她的娃娃果,一步三跤地走了。

“……”

第二天凌晨,太后不知用什么办法,又把昏睡不醒的武宣帝抬了回来,扒光衣服放在龙床上,让胡美人也脱光,装作一切都发生过的样子。

然后,她一脸便秘地从武宣帝裤子里,翻找出一枚沾满糟糕体液的娃娃果,拿帕子裹着就离开了。

几天后,太后又给了胡美人一粒假孕丹。

服下这种丹药后,她的肚子会逐渐变大,就像真的怀孕了一样,宫里的太医都诊不出什么异样。

第83章

无论是脉搏胎心,还是长大的幅度都跟真正的胎儿差不多,区别只在于九个月后,正常孕妇生下的是孩子,而胡美人的肚子则会像漏气一样,很快瘪下去。

这中间过程的痛苦,跟生孩子也差不多了。

而且漏完气的肚皮也会变得松弛,需要坐月子来恢复元气,这样一来,就更像刚生过孩子的模样了。

因此,胡美人当时漏完气,谁都没怀疑她是假怀孕。

而这个不知太后从哪里弄来的婴儿,就这样变成了她刚生下的皇子,也是武宣帝唯一的子嗣,赐名君旭。

刚开始,胡贵妃还以为这是太后随便抱来的孩子,跟皇室并没有血脉关系,但随着小君旭一点点长大,五官眉宇跟武宣帝越来越像,再联想起那晚对方诡笑着交给她的娃娃果,胡贵妃背脊一阵发寒,她不敢也不能深想下去。

有时候,人活得傻一点蠢一些,也能更长命。

“本宫不吃,把这两个东西拿走!”胡贵妃柳眉倒竖,恢复成原本骄横跋扈的模样,指使宫女红蕊将桌上的果盘端走。

“是,娘娘。”

红蕊应了声,立刻恭顺地照办,她可不敢在胡贵妃生气的时候触她霉头。

作为后宫最得宠的妃子,胡贵妃宫里服侍的宫女太监也是最多最能干的,红蕊下去没多久,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又上前来禀报。

“娘娘,刁夫人送来了礼物。”

胡贵妃挑眉,在椅子上坐下,一脸矜贵地拢了拢发鬓,觉得足够齐整后才把手放开。

“把东西呈上来吧。”

胡贵妃知道,这位刁夫人其实也是太后的人,跟她差不多,不过一个安插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但两人之间的地位相差却很悬殊。

刁夫人的出生并不好,据说是她丈夫王都尉在西北某处穷乡僻壤带出来的,因此为了弥补身份上的差距,她从刚开始的笨拙无知,一点点磨砺,到现在表现得八面玲珑,在贵族夫人圈里很会做人。

就比如,今天的太后千秋寿宴,所有人都只记得挖空心思为太后挑选寿礼,唯独她还知道事后,给她也送上一份礼物来。

这种事情其实是不必要做的,但做得好,会非常地加分,给被讨好对象心里留下极佳的印象,而每次刁夫人送的礼又很合心意,看得出是花费一番心思在里面的。

所以,即便骄横跋扈如胡贵妃,当着面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给刁夫人几分和善的颜色。

再说刁夫人的丈夫王都尉,论身份,其实也是皇城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全因他的母亲是大雷长公主,容貌艳丽,性格如骄阳,自信又张扬,无论是书画,还是兵法都高人一等,很是出色,因此很受先帝宠爱,先帝曾亲口惋惜过长公主没生为男儿身,否则他就能安心将天下交付给她了。

长公主耀眼如斯,自然不甘于当一个游走在深闺贵妇中,整日谈论丈夫儿女,家长里短的普通贵妇人,她帮忙协助武宣帝上位,也亲自上过战场,挥斥过方遒。

原本,她在押对宝,武宣帝登基后,应该成为大雷金字塔顶端最尊贵的那几个女人之一,但长公主生了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过分安逸的生活会令她躁动,特别是在武宣帝娶了慕清一个男人当皇后,几年无所出之后。

长公主忍不住生了异心,有了野望,这一点其实早在她给自己儿子取名时就有了体现,王都尉小的时候,是跟长公主姓君的,名为君意。

这样的名字,看着普通,但往细里说还是有些出挑的。

只不过先帝最宠爱这个女儿,不以为意,而武宣帝刚登基,权势地位不稳,还是靠着长公主的帮助上位的,自然也要卖她几分薄面,不予计较。

只是后来,心思逐渐活络的长公主行事越来越出格,甚至开始着手逆谋之事,想将武宣帝从龙椅上拉下来,要自己的儿子或者她自己上,成为大雷史上第一个女皇帝。

可惜的是,长公主的儿子是个死脑筋,并不配合她,还自作主张将自己的名字改了,跟驸马姓,改作王君义,意为不忘忠君爱国之高洁义气。

这举动虽然将长公主气个半死,但也阴差阳错救了他自己一命,早就对长公主逆谋计划有所防备的武宣帝,因此手下留情,放过了他。

事情败露后,长公主被贬为庶民,并终生监禁在摘去匾额的公主府内,不得踏出一步,这种看似仁慈的惩罚,其实对她而言,才是最残忍的,比被砍头被处死还要痛苦得多。

长公主一事,对武宣帝还是有些打击的,至此他感慨自己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同辈的兄弟们早就在夺位时,被他杀的杀、贬的贬,现在唯一和他感情还算不错的皇姐又为了皇位和权势,背叛了他。

整座皇城中,跟他还有血缘关系的,一手掌数都没有,所以面对这位年里比武宣帝小不了几岁,毫无威胁,且没有逆谋之心的大外甥,他还是网开了一面。

将他贬去西北一个小城当地方官,磋磨他一两年。

任职期限很快过去,王君义收到了回皇城述职的调任诏书,不料却有自作主张之人,自以为是地揣度武宣帝的想法,认为他并不希望大外甥回来,便偷偷安排人手,伪装成刺客的,在必经之路上伏击了王君义。

就这样,受重伤的王君义昏倒在路边,因为穿着一身锦衣华服被人捡走,经过十几天的细心照料,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山里人煎的药疗效特别好,他的伤竟恢复了大半,直到手下终于找过来,他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开。

没错,那个捡走他的人,正是刁夫人。

两人在这十几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眉来眼去,难免暗生情愫。

于是,回到皇城后的王君义不顾家人反对,执意为了真爱,要准备三书六聘,声势浩大地将一个“乡野村姑”娶进门当正妻。

武宣帝乐见其成,一方面是生怕他娶了家族有权势的妻子后,会跟他母亲长公主那样,滋生野心,忤逆造反;另一方面,他比王君义更相信真爱,更离经叛道,甚至还力排众难娶了个男狐狸精当皇后。

所以,在武宣帝的帮助下,王君义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到了心爱的刁夫人。

只可惜,婚后生活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美满,他的刁夫人有个好听的小名叫阿慈,本人却并不像名字那般可爱善良,相处的时间一长就逐渐暴露出她喜好奢侈、爱钻营的性子,跟他印象中那个纯洁善良,又有灵气又会煮饭煎药的小姑娘几乎截然相反。

阿慈市侩爱财,汲汲营营,一有跟权贵结交,往上爬的机会就一定要牢牢抓住。

王君义一点点对她失望,开始觉得跟阿慈相处,有时候还不如跟变得有些疯颠颠的母亲在一起自在开心。

于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变得名存实亡,要不是阿慈最后搭上了太后,成功踏进上流贵妇的圈子里,指不定会被心灰意冷的王君义和离休弃。

胡贵妃快速回忆了一下刁夫人的现状,觉得她对太后的了解,应该比自己还少。

唤来刚才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吩咐道:“去我库房,在那堆白玉摆件里挑一样,赐给刁夫人,就说她有心了,本宫很喜欢她的礼物。”

“是,娘娘。”小太监立刻恭敬地领命下去了。

胡贵妃这边,在发泄完怒气后,十分心大地洗漱泡澡,上床睡觉去了,太后那边却还未歇灯。

“国师大人,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太后温软中带着些许威严的嗓音,隔着厚重的几层珠帘布帘传了出来,帘布外的罗元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一点朦胧烛光。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罗元额头上滚落,他身上最贴肉的那层亵衣已经完全湿透,却仍一脸苍白地紧咬着自己下唇,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国师大人,您就别再逞强了,不听话的话,您现在体内的那只小虫子可是会一点点吃干净肚子里面的心肝脾脏哦,再说给你讨厌的师兄也下一只,不是一举两得吗?你的蛊虫身份比他的高,你就能随心所欲地命令他,控制他,让他自打嘴巴子道歉也可以啊。”

帘子里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娇娇软软的少女音。

罗元却疼得没听出差别,脑袋里“嗡嗡”的,光是用来支撑自己不倒下,就耗费全部的力量了。

“如果你不想死,就收下桌上的盒子,等你师兄出来,找机会下到他食物里!”

里面的声音,蓦地再变,这次是一个充满煞气的成年男人的声音,说的话也满是命令的语气。

男人声音非常具有穿透力,罗元听到后,眼睛瞬间就直了,他有些呆滞地坐直身体,抬手拿起来旁边桌上的一个巴掌大小锦盒。

说话有些木木的:“是,主人。”

然后,将小锦盒塞进兜里,对着帘布方向恭敬地行了个礼,脚步有些僵硬地离开,走出了太后寝宫。

周围似乎是被人刻意清了场,罗元在四下无人的小路上保持僵硬木讷的样子,一路走回了摘星楼。

摘星楼里负责打扫服侍的宫女太监们,看到罗元这副一看就不正常的模样,表现得波澜不惊,该干嘛干嘛,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太后派来的眼线了。

罗元直到走进自己卧室,确保房间里只有他一人后,才像卸掉面具般,蓦地松了口气,恢复成他本来的神情姿态,原来他刚才被操控的样子竟然是假装的!

他心情复杂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脖子上贴肉挂着的那枚三角清心符。

“爹,多亏了您,又保住了我一次,儿子不肖啊,差一点就沦为了妖魔手中的傀儡。”

然后,他又掏了掏,将刚从太后那儿拿的小锦盒放在桌上,面露愁苦。

“但这东西,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身上不小心被太后下了蛊虫,能在老爹的符咒作用下,保持头脑清醒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现在那伪装成太后的妖魔又命令他下给师兄谷一,他该怎么做才能糊弄过去呢?

罗元咬唇沉思。

罗元离开后,太后又唤了个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脚步稳健,显然是有功夫底子的,他进来后,恭顺地在帘子前下跪行礼,低垂着头听候吩咐,丝毫不敢眼神乱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帘子那头的“太后”不慌不忙,在一个大面盆里似乎调配着什么药水,等清水倒满后,她从袖子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红色金边的小瓶,仔细倒了小半瓶进去。

闻了闻药水淡淡的香气,“太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后,却见她将手伸到自己为头发覆盖的颈后,摸索了一会,竟生生将身上的漂亮人皮全给扒了下来。

这一幕实在是悚人至极,也生亏了她身边没有人,否则胆子小的见了必定会忍不住尖叫出声,直至吓昏厥过去。

剥了皮的“太后”里面是一只狰狞丑陋的无毛恶鬼,它脸皮碧绿碧绿的,口中利齿又尖又长,像一把把锯子,身体却是一团黑乎乎的混沌污泥状,表面布满了筋络纹理。

它伸出惨绿色的胳膊,将刚从身上剥下来的皮囊小心浸泡进大盆的药水里。

太后的皮囊在盆中慢慢舒展开,就像还活着会呼吸,具有生命力一般。

这是它最重要的一具皮囊,其它的都是很随意,用到腐烂就丢掉,但这具的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它一直用心保管,费尽了各种手段想让它能维持地长久一些。

原本在皮囊快达到临界,再也支撑不住,开始出现尸斑时,它惊喜地在黑市上发现了白景阳制作的小红瓶,这种号称能美容的灵液,竟能令皮囊保持新鲜不腐烂。

即使价格昂贵,它也顾不得什么了,这具皮囊的身份如此尊贵便捷,它实在不想轻易放弃。

便动用了它所有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来购买小红瓶,常年下来,耗费的金钱数量是惊人的,可以说它的钱大部分都被白景阳给赚了去。

但又不能不买,皮囊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浸泡维护,别看刚才就倒了小半瓶,但那瓶是特制浓缩版的,一般市面上拍卖的,不仅贵,一次还得倒进去好几瓶,十分地不够用。

还有一点不正常的地方,是这具皮囊毕竟已经是死物了,就算用尽手段,不让它腐烂,也只能保持她刚死时候的模样,并不会随着年岁,一点点正常变得衰老。

想到这,它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加快速度,在被人察觉出异样前,尽快做完实现它的计划。

“最近那一批的小红瓶,都拍下来了吗?”

听见“太后”的问话,小太监抖了抖,忐忑地回答道:“回禀太后,漏、漏了两瓶,被怀城杨夫人抢去了。”

帘子里面安静了一会,这种静到压抑的氛围,吓得小太监一身冷汗,紧张到差点心脏休克过去,就像在等待着自己死亡诏书的颁发。

不料,过了片刻,“太后”只是淡淡地“嗯”了声,就将这事揭过去了。

它现在已经知道小红瓶背后神秘的制作者是白景阳了,凭身份,自然有办法从他手里要到货源,所以对拍卖会上流转的那几瓶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重视了,少两瓶就少两瓶吧。

“你把那群训练好的宫女叫进来。”它舔了舔唇,觉得有些饿,想来点宵夜填一填肚子。

小太监顿时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随即,他听从吩咐,从一个僻静的宫殿里领出来十来个神情木讷的宫女,这些宫女都十分年轻,血肉白皙稚嫩,还都是刚被送进宫的小姑娘。

“太后娘娘,人都送过来的。”

“很好,都进来吧。”

十来个小宫女依次走进了帘布内,她们看到形容恐怖的“太后娘娘”也仍是一脸麻木,双目无神的样子,没一个被吓到尖叫出声。

妖物像挑零食一样从她们身前飘了一圈,想了想,最后挑了一半出来,剩下的五六个,让小太监带她们回去原来的地方。

“大晚上的,就少吃点小点心好了。”

这次,从丑陋妖物口中发出的是稚嫩的萝莉音,只要是被它吞噬吃掉的人,它都能模拟出对方的嗓音。

然后,它伸出青灰色的利爪蓦地插进最近的一个小宫女胸口,在对方麻木到仿佛根本察觉不到痛苦的表情里,剜出来一颗鲜红跳动着的心脏。

它张开布满锯子般利齿的大嘴巴,将心脏一下丢了进去,表情愉悦地咀嚼了起来,偶尔有血水伴随着动作,从它裂到快耳根的嘴巴缝隙里迸溅出来,满室的血腥味。

就这样,它享用了五个妙龄少女的心脏。

最后,还感慨道:“果然,还是少女的心脏最美味了。”

对食心魔而言,它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心脏了,不仅最合它胃口,还能增长妖力,在穿着人皮食用时,还有一定维持皮囊新鲜的作用。

不同物种,不同年龄性别的心脏,给食心魔带来的口感都是不一样的。

动物的心脏都有一股散不掉的膻味、腥味,只有在没有其它选择,极其饥饿的时候,才会选择,而在人类中,中老年人的心脏带着一股衰老的苦涩味道,年轻男子的又太咸了。

所以,在尝遍几乎所有心脏后,食心魔觉得还是带着丝丝甜味的少女心脏最好吃了,其中容貌越美的就越是甘甜,称得上顶级美味的小点心。

在享用完宵夜后,食心魔又唤来了一个同样被它下了蛊虫,不敢对它有任何违背的侍卫长。

侍卫长下跪行礼:“不知太后有何吩咐?”

“哀家要你去调查一个名为玄卿的男人,他最近应该跟在白家三少爷身边。”

“是,太后。”

一想到玄卿,那个跟自己有些新仇旧恨的老乌龟,食心魔浑身黑气沸腾,胸口隐隐有颗男人的头颅在狰狞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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