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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聊斋 灵异)下——玄金

第84章

太后千秋寿宴过后的第三天。

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站在大将军府门口,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个盖了棉布的篮子,跟刚买菜回来似的,看着十分不搭。

篮子里的那团棉布一拱一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突然棉布从里面被掀开一个小缝,伸出来一只毛爪子。

提着篮子的武宣帝顿时额头青筋一跳,连忙捏住毛爪子把它塞回去,再用厚实的棉布压了压。

做完这些后,他对着篮子低喝道:“小子,给朕老实点,过会就放你出来了,不听话就不带见你景阳哥哥。”

篮子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呜”声,立刻就不动了。

旁边的慕清拧起眉:“你就不能对他耐心一点吗?这是你儿子,不是手下的大臣,再说君旭还小,不要总是凶巴巴的,好好说话教导,他也听得进去。”

武宣帝秒怂:“是是,皇后说得极是。”

带了两天儿子,武宣帝才发现小孩子有多不好带,乖的时候可爱地要命,哭闹起来简直是小恶魔。

如果不是小君旭迟迟学不会化形术,不适合被外人看到,武宣帝恨不得马上把儿子丢给嬷嬷和宫女们,至于慕清,在处理完胡贵妃一事前,他坚持不肯搬回来住,白天变成青狐教儿子化形,晚上又跑回偏远的凤清宫睡。

可偏偏君旭的小恶魔形态都是在晚上出现的,入夜,特别是慕清离开后,他一会闹着要父后,一会要景阳哥哥,过一会又嫌小窝不够柔软,想要喝奶奶……总之,得不到满足就瘪嘴大哭,闹着不要跟可怕的黑脸父皇呆在一起,吵得武宣帝是一个头两个大。

以至于武宣帝这两晚觉都没睡好,也不知宫中竟悄悄传起了谣言。

说他被狐狸精迷惑,一到晚上,寝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会被屏退,不许靠近内殿,而龙床上则会响起哭闹撒娇的声音,第二天的皇帝必定是一副被吸了过量精气,萎靡不振的样子。

而武宣帝这两天睡眠不足,眼眶下面的黑眼圈更是证实了这点,虽然某方面来说,也的确是只小狐狸精没错。

慕清看到后,曾问他,要不把他下次走的时候,把小君旭一齐叼走,但武宣帝不舍得让自家皇后太过劳累,情愿自己煎熬受苦,也要亲力亲为带孩子。

值得庆幸的是,好歹小君旭五六岁,会自己吃饭吃肉了,不需要大人喂奶,大小便也能自理,比小婴儿好带得多,如果情绪肯控制一下就更好了。

武宣帝上前叩门,交给门房一封写明他们身份,以及微服私访的拜帖,门房动作十分迅速,拿着进去后不一会,就得到请示,出来请他们进府。

门房在前面带路,径直带他们穿过正堂、长廊,弯弯绕绕往后面庭院走去,两人不近不远地跟在他后面。

慕清边走边打量着四周,这王府规格建成的府邸自然是到处雕梁画栋,细节处精致绝伦,整体大气磅礴,可以说是全皇城除皇宫以外,最华美贵气的地方了。

按常理推测,住惯这样的府邸后,再被迫搬去荒凉的西北边疆驻扎,这心理落差该有多大。

当年白震山被撸去王位,一家子贬去西北,王府被义兄鸠占鹊巢的事,即使是不管事慕清也有所耳闻。

参观一番后,慕清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身边的武宣帝,挪揄道:“陛下,您当初费尽心思把人赶走,结下了梁子,是我肯定心里面讨厌死你了,这还上赶着微服过来做什么?”

闻言,武宣帝皱起了眉,其实他也不喜欢白震山那个老匹夫,不想跟对方打交道,但事关大雷国运,关键的护国神兽又跟白家有关,他不得不慎重对待,觉得还是亲自登门,亲眼看一看他们家的几只老虎比较好。

这事不适合被更多外人知晓,因此他连李公公或者一个御前侍卫都没带,只带了已经知情的皇后微服私访,而小君旭则是个黏人的附赠品,由于没学会化形术,单独放皇宫里又不放心,才不得已带来的。

这两天,武宣帝对外宣称小皇子生病,由他亲自照料,怕过病气,连太后都不给见,勉强将小青狐的事糊弄过去。

武宣帝拉过慕清的手,用力捏了捏:“这世上讨厌朕的人多了去了,朕管得了天下,管不了人心,但唯独皇后不许讨厌朕。”

慕清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动忽略对方的情话:“我还不知道你,要不是为了护国神兽,你哪会巴巴地跑人家家里来。不过既然是有求于人,还好意思两手空空而来?”

武宣帝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拜门礼物什么的压根没想到好嘛。

“其实朕有想过将王位赐还给白家,再封白景阳一个世子之位,可惜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唯恐他们兄弟阋墙。”

现在的武宣帝还不知道,这个苦恼了他好几晚的问题,在片刻后,不仅会发现完全是庸人自扰,世界观还将受到巨大的冲击。

“老爷和少爷们就在里面。”领路的门房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扇厅门后,便转身告退了。

武宣帝推门让慕清先走,自己紧随其后跟了进去,顺便又伸手压了压篮子里的棉布,小青狐一听他景阳哥哥就在里面,高兴地又不安分起来,在里面又拱头又蹦跶的。

门外就是白府的庭院,有荷花池有假山,还有一片漂亮的花园,其它空余地方则有规律地栽种着一些名贵树种。

而现在这些名贵的大树们,都已经沦为了大猫的猫抓板,上面新鲜的抓痕一道道的,罗列齐整,看着还挺有艺术感。

就在武宣帝和慕清进来的时候,就正有两只体型健硕的斑斓猛虎扒在一棵不多见,连皇宫里都没有的紫荆木上刨出了几条木花。

武宣帝看得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痛惜这棵被刨花了的紫荆木,就听见一声凄惨的求饶。

“救命!!叔祖父,昊儿错了,求你们救救我!!!”

原来这树顶上还趴着一个人,他正是白震德的孙子白昊,此时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狼狈到不行。

这段时间,在他发现自己的小把戏对白景阳根本不管用,还受过几天禁言禁足惩罚的白昊,已经尽量低调避着正堂,避着他们一家子走了,但他前十几年被宠惯了,即使有心克制,没几天又原形毕露了。

他今天经过这里时,看到只有小白虎单独趴在这儿晒太阳,不仅四下无人,三只大老虎也都不在,顿时便恶向胆边生,想捉住小白虎,丢进荷花池,出一口恶气。

白昊表情凶狠地扑过去,却没想到闭着眼睛的小白虎一咕噜站起来,避开他的手,与此同时,两边还突然窜出来两只大老虎,张着血盆兽口,一路咆哮着将他撵到了树上,屁股都被抓破了,臀部上的两块布料也已经刮没了。

白昊在寒风中,露着个雪白的大腚,风吹屁屁凉,三道鲜红的抓痕还火辣辣地冒着血珠,既狼狈又搞笑,简直凄惨到不行。

而跟在两只大老虎后面过来的白震山,则拎着食盒,视而不见地在旁边的亭子里摆起了吃食,摆完后还一脸惬意地捧着茶杯,看起戏来。

小白虎也从容地走到亭子里,被撸了几把毛毛后,享受起老爹的投喂,一边吃一边跟着看戏,俩兄长负责卖力演出。

“吼!坏小子咬烂你的屁股!”

“吼!吓死你,吓到你尿裤子!”

白昊哭喊:“叔祖父,求您把他们赶走啊,昊儿再也不敢了……”

白震山笑眯眯道:“小昊子别怕,老虎哥哥们在跟你玩游戏呢,你爷爷小的时候也特别喜欢玩这个,多玩几次,习惯了就好。”

白昊想到前几天重温童年阴影,又因为年老体衰爬不上树,被老虎吓崴了脚,现在卧病在床的祖父,顿时欲哭无泪。

武宣帝和慕清看得眼角抽搐,一脸的目瞪口呆。

武宣帝:白震山这老匹夫,果然一肚子坏水,真可怕。

就在这时,太过专注盯着大戏看的武宣帝一个疏忽,篮子里的小君旭悄悄钻出了脑袋,先好奇地瞅了瞅树上白昊的大白腚,又看了看下面两只大黄老虎,最后扭头看到了亭子里被白震山喂着小酥鱼的白景阳。

小君旭伸长了脖子,嗅了嗅风中小白虎身上的气味,顿时眼前一亮,一咕噜从篮子里跳了下来,撒开四条腿飞快地向亭子那边跑去。

一边跑一边还兴奋地口吐人言:“景阳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武宣帝压根没来得及拦住他,一听儿子开口说话,更是吓得面色都变了。

慕清赶紧迈开长腿,冲过去赶在小君旭跑进亭子前,一把抱起了他,并伸手捂住儿子的嘴。

武宣帝也是一脸紧张地走过去,嘴角绷成一条下垂的细线,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白震山和白景阳抬头,两脸略显茫然地看着他们,气氛一时间变得单方面紧张起来。

沉默了片刻,武宣帝和白震山突然同时开口。

“哈哈,刚才你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吧?狐狸好像突然开口说话了呢……”

“额,陛下你儿子真可爱……”

“……”

!!!!

第85章

空气一瞬间凝滞,武宣帝和慕清两脸懵逼,刚才白震山话中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消化不过来。

端庄地蹲坐在桌前的小白虎嚼嚼嚼,咽下嘴里的半条小酥鱼,开口道:“爹爹,现在已经没必要隐瞒了,把事情都告诉陛下吧。”

白震山点点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再把茶杯放下。

武宣帝和慕清则被开口说话的小白虎又惊吓到了一波,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小白虎。

一样的?都是妖??

被捂着嘴巴的小青狐不舒服地挣扎,好不容易趁着慕清恍神的时候,一蹬腿跳了下来,十分狗腿地蹭到白景阳身边。

讨好卖萌道:“景阳哥哥~”

白景阳伸出一个前爪,按在他毛绒绒的头顶揉了揉:“乖。”

然后,将自己面前装了鸡腿的盘子往小君旭那推了推,一副懂事大哥哥的模样。

看到鸡腿的小君旭眼前一亮,立刻乖巧道:“谢谢景阳哥哥。”

白景阳波澜不惊地“嗯”了声,悄悄张大嘴巴,加快咀嚼速度,吧唧吧唧把另一个盘子里自己喜欢的小酥鱼全部吃光,丁点不剩。

“吼——!”“呜呜~~”

听到亭子这边的动静,大胖、二胖立刻丢下树上的白昊,一甩尾巴,“蹭蹭蹭”也挤了过来。

原本不算小的凉亭瞬间就被几人加两只大胖虎挤得满满当当,胳膊都有些伸展不开,武宣帝和慕清只能被迫往白震山那儿挪了挪。

大胖:吼!今天那个总跟我们抢小宝的卿哥不在,又来了一个叫景阳哥哥的小鬼?!

弟弟总是这么抢手,真是个甜美的负担,既骄傲,又充满了危机感。

二胖泪眼看着自己爱吃的鸡腿一个个消失在小青狐的嘴巴里:呜呜~~

白景阳看出白二哥满脸的心痛,又将食盒最底下的一层推了过去,里面装的是一整只碳烤猪腿。

白二哥最喜欢吃的就是厚实肉感的腿肉,不限鸡肉、牛肉还是猪肉。

果不其然,看到那根硕大厚实的猪大腿后,白二哥轻而易举地就被哄好了,对比小君旭面前那盘小小的鸡腿子,论大小,他简直是完胜!

看来,在小宝心里还是二哥更重要,白二哥向埋头吃鸡腿的小君旭投去一个炫耀的眼神,故意低下头边啃猪腿,边发出享受的声音。

为了不顾此失彼,白景阳没忘记给大哥给推过去一盘香辣炒蟹。

被忽略了几秒的白大哥立刻收起幽怨的目光,开心地连壳带肉,嚼螃蟹嚼得嘎嘣脆响。

看自己三个儿子们关系如此和谐、兄友弟恭的,白震山一脸傻爸爸样地介绍起来,语气中饱含夸耀。

“这是我小儿子,那两只是大儿子,俩大小子虽然皮了点,但都很疼爱弟弟。”整天在小儿子面前争风吃醋。

经历了这连番的刺激,武宣帝和慕清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提升了不少,至少表面上很镇定。

虽然也有可能是震惊到麻木了……

武宣帝指着排排坐,吃肉肉的两大一小三只老虎,嗓音艰难道:“这俩是你大儿子?”

白震山点点头。

武宣帝指着小白虎:“这是你小儿子白景阳?”

白震山脸上骄傲的神情溢于言表,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武宣帝呆立当场,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勉强消化掉这个事实。

但他回过神来,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身边竟只有自己一个纯人类的事实,一激动抓乱了他出宫前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嗓音有些崩溃道:“所以,你们全家都不是人?!”

“咳咳,”白震山矜持地摸了摸下巴,“当然了,先帝没告诉你吗?我白家可是高贵的天虎族。”

武宣帝:“……没,父皇死得突然,朕什么都没来得及知道。”

“爹爹!”就在白震山张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白景阳突然打断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正颤颤巍巍从树上往下爬的白昊。

虽然他刚才被大哥、二哥吓得魂不守舍,光顾着在树上哭喊救命,但难保他们继续说下去会被白昊听到,还是先将周围清空,把人赶回去好了。

白大哥和二哥了然,见白昊终于双脚沾地,从树上下来了,便又再次冲了过去,边跑边故意发出几声凶狠的虎啸声吓唬对方。

白昊一看迎面冲过来的两只大胖老虎,满口寒光熠熠的利齿,瞬间吓尿,嚎啕大哭着疯狂往庭院外跑。

“救救命!!不要吃我呜呜呜……”

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却还浑然不知。

白大哥和二哥只追到庭院门口就停了下来,冲着白昊的背影发出一声驱逐的虎啸,然后嫌弃地一爪子将他落下的那只鞋拍出了大门。

白昊听见身后恐怖的虎啸声,顿时吓得跑更快了,甩着自己雪白的大白腚一溜烟在府里丫鬟仆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跑了一圈。

所有看到的下人们风中凌乱,当天传起了白昊少爷是个变态,居然喜欢光屁股裸奔的谣言,气得当事人羞愤欲死,一连大半个月躲在自己的海棠苑里,不敢出门。

赶跑不相干的人后,两只大胖虎挺着胸膛,迈着优雅的猫步,一脸求表扬的回来了。

白景阳伸出毛爪子,凑过去鼓励般挨个拍了拍哥哥们的大脑袋,结果被大胖、二胖一咕噜压身下,死命亲昵地舔起来弟弟雪白柔软的毛毛。

舔了好一会,直到白景阳受不了,对哥哥们又咬又挠地表示抗议,白震山走过来,照着后脑一个一记巴掌,这才肯意犹未尽地放过小弟。

武宣帝:“好了,现在白爱卿可以将知道的事都告诉朕了吗?”

白震山收回手掌:“当然,陛下请稍安勿躁。”

那晚,从太后寿宴回来,白景阳就将他知道的有关皇后、小皇子非人的事,以及武宣帝对胡贵妃可能是食心魔的推测全部告诉了父亲和哥哥们。

于是全家商议后决定,把他们家有关护国神兽的秘密告诉武宣帝。

其实早在武宣帝登基之初,发现上任皇帝没来得及告诉他护国神兽和大劫之事时,白震山就有义务让他知道,但因为听说对方新帝上位,想拿世代功勋的白家开刀立威,贬去偏远之地。

白震山一听,就起了私心,反正距离大劫至少还有好十几年,便腹黑地隐瞒了下来,先离开皇城,出去浪个十来年再说。

果然,他如愿以偿了,在西北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白震山从头开始叙述,将白祖父和高祖立下契约以及当年松一道士的预言都告诉了武宣帝。

武宣帝持续刷新世界观中……

所以说,白家人就是护国神兽?养的老虎根本就是他们自己?!

正因为是老虎精,白震山一家其实对凡间的权势地位丝毫兴趣都没有,自己的先辈,从高祖到父皇之所以会给白氏一门这么大的权利,如此崇高的地位,不是忌惮白震山的势力,不得已而为之,反而是求着给,想着能给对方尽量多留下一些羁绊,哄着这一家子大猫,不至于一个不顺心就拍拍屁股走人,回天虎族领地去。

反正无心于权利斗争的护国神兽,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滥用手中的权势,在大雷搅风搅雨,挑衅皇帝的地位,给的再多都一样。

综上所述,武宣帝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个……大傻瓜、大蠢蛋?

先祖们巴着求着白家人留下来,他却使劲往外赶?

这是何等的卧槽,亏得白震山还算讲信用,没有一气之下就带着儿子们跑回天虎族,下旨让他们返回皇城,就真的回来的。

这么一想,原本在武宣帝眼中总是对他大不敬,说话从不客气、大逆不道的老匹夫白震山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伟岸,闪闪发光起来了。

不愧是护国神兽,心胸竟如此宽广。

以往的口无遮掩,也都可以理解为护国神兽的不拘小节,自己不能用对朝臣的那套来要求对方。

再说了,本来大猫就是要用哄的嘛!

武宣帝脑内世界异常精彩,脸色也变来变去,一会震惊,一会懊恼,一会又恍然大悟,好半天没恢复正常过来。

白震山挠了挠下巴,心想难道是口说无凭,皇帝还不肯相信?

于是,他从座位上走下来,当着武宣帝的面,表演了一个活人变老虎,活生生从对方熟悉的模样,变成了一只体格健硕,看着比旁边那两只还要大上一圈的斑斓猛虎。

一身黑橘相间的皮毛高贵华美,步履优雅从容,目光慑人,隐隐有帝王之气,令凡俗不敢与之对视。

武宣帝倒吸了一口气,光看着就觉得与普通的老虎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尊贵的外形,高傲的眼神以及凌人的霸气,不愧是大雷的护国神兽,简直令人窒息!!

在亲眼看到白震山兽型的这一瞬间,武宣帝觉得心跳加速,自己几乎要拜倒在对方厚实的毛爪爪之下了,要不是身边的慕清及时掐了他一把,差点回不过神来。

武宣帝再一次唾弃自己,当初跟白震山作对、找茬,真的是太愚蠢了。

第86章

慕清又猛掐他几下,武宣帝才合上嘴巴,收回隐约透露出痴汉的表情,恢复他平时的样子。

武宣帝转头歉意地看了看身边的慕清,虽然白震山变的老虎威武又霸气,但还是皮毛柔软的皇后更可爱,毕竟真爱不可逆。

两边把该说的、该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后,白震山和大胖、二胖在武宣帝惋惜不舍的目光中,变回了人形。

不再继续被一群毛绒绒包围在中间的武宣帝随即流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幸福感如潮水般退去,大脑也很快冷静了下来,重新找回智商。

“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确定胡贵妃身份有没有问题,如果她真的是食心魔,混进皇宫,又有什么图谋?是否跟松一道长预言中的大劫有关?再说当年小君旭的出生一定有猫腻,朕已经派人暗地里去查接生时现场的宫女、太医、稳婆等人了。”

普通有钱人家生孩子,都得前前后后请不少人,丫鬟婆子负责帮忙烧热水递剪刀,稳婆忙着接生,还得有一个大夫在外候着,实在遇到大出血稳婆不行的时候就冲进去急救,更别说宫里面的娘娘生孩子了,生的还是武宣帝第一个孩子。

宫里面都特别重视,各方眼睛都盯着呢,就算真有个能操控人心的妖怪在背后,篡改了当时所有在场人员的记忆,或者控制了他们,只要有调查的方向,难免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其他人点头表示赞同,唯独小君旭神情有些恹恹的,一听到武宣帝提起他出生的事情,连平时最喜欢的大鸡腿都觉得索然无味,吃都不想吃了。

白景阳第一个发现他的异样:“小殿下,你怎么了,是鸡腿不合胃口吗?”

小君旭摇了摇头,默默把刚刚叼起来的鸡腿又默默放回盘子里:“没有,景阳哥哥家的鸡腿很好吃。”

慕清看了眼盘子,也察觉到不对劲,刚才一开始盘子里有七八个鸡腿,以往小君旭一口气吃十个都是不带喘气的,可现在才吃了五个就停了下来,明显是心里有事憋着,影响到了食欲。

想到这儿,慕清关心地抱起小青狐,询问道:“儿子,有什么事告诉爹爹,爹爹替你想办法,别学你父皇总憋在心里,一脸苦大仇深的。”

武宣帝:“……”

不,朕没有……

其实慕清早就有所察觉,小君旭虽然是个半妖,但资质非常不错,且一出生就是人类,比起兽型应该更熟悉人形才对,在解开封印后,跟着他学别的什么法术都是一点就通,唯独化形术,却死活学不会,这并不合常理。

因此,慕清推断,他应该是有心理方面的问题。

现在,难得趁他喜欢的景阳哥哥也在场,希望能一并弄清楚原因。

小君旭看了看对他满脸鼓励的景阳哥哥,又看了看目光温柔的父后,顿时鼓起勇气,小声道:“本殿下,本殿下……就想知道,父后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仿佛勇气被耗尽似的,越说到后面小君旭的嗓音就越低,十分的底气不足。

他一直都是个敏感的小孩子,即使年龄还小,也能从大人们的谈话中,总结出自己的出生并不受期待,甚至是原本被当作生母的胡贵妃的一场阴谋。

所以,小君旭忍不住就想,父皇和父后这些天之所以肯带着他,管他照顾他甚至是纵容他哭闹,除了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外,是否还因为这一身皮毛?

小君旭明显可以感觉到武宣帝对变成青狐的自己更耐心,眼神也更温柔,就算被他又哭又闹,烦的不行,也没舍得打他一下,这是人形时的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那时候的武宣帝对他除了复杂的眼神外,更是不苟言笑的,即使被太傅夸赞他天资聪颖,字写得好,也未见武宣帝对他露过哪怕一丝笑容。

所以,他很担忧自己一旦变回了人形,这两天美梦般的生活就会瞬间消失,父皇变回原样,会教他法术帮他舔毛的父后也回到凤清宫,不再来找他了。

这种忧虑一直萦绕在心头,导致他有意无意地学不好化形术。

听清小君旭内心真实的想法后,慕清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了儿子的担忧,也知道了儿子表面看着活泼闹腾,其实这只是一种吸引大人注意力的手段,真实的他一直处在惶惶不安之中,随时恐惧着表面拥有的这的一切会很快失去。

说到底,还是他们两个做父亲的做的不好,没有给小君旭足够的安全感。

慕清叹了口气,低头跟小君旭平视着,语气诚恳道:“君旭,你听我说,既然你是我和君承天的亲儿子,在你成年有自己的主见之前,我们就不会向从前那样对你不管不顾,这点爹爹可以发誓作保证。至于喜欢,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做好一个父亲的准备,但我从来都没讨厌过你,即使当年跟君承天分居,怨的恨的,也只有胡贵妃和你父皇,从未迁怒过当时还是个无辜婴儿的你,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在一起,爹爹会一点一点更爱你的。”

“父后呜呜……!”

小君旭吸了吸鼻子,心情激动不已,突然他转瞬变回了人形,一下扑进慕清怀中,用白嫩如藕节般的小肉胳膊搂着慕清的脖子,用大哭来宣泄内心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觉得今天真是自己出生以来,过得最开心最有意义的一天。

“小子,你变回人了!”

武宣帝也高兴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家皇后和儿子,挨个亲了口,然后发出一阵洪亮豪迈的帝王式大笑。

“本殿下能变回来了?!”小君旭推开父皇的大脸,嫌弃地擦了擦脸上被亲出来的口水印,眼神亮亮地看着自己变回来的人类双手。

“景阳哥哥你看!”还不忘跟白景阳展示。

白景阳立刻点头鼓掌:“恩恩,你做的很棒!以后也要继续用心学习法术。”

得到夸奖的小君旭一脸兴奋,他揉了揉眼尾泪痕:“恩恩,本殿下一定勤奋用功!”

说完,他就主动跳到一旁,三下五除二解决盘子里剩下的鸡腿,然后开始练习巩固起化形术了。

毕竟一次的成功不代表今后次次成功,特别是小君旭年龄还太小,妖力有些不受控制,为了不在人多水深的皇宫里露马脚,他还需要更熟练一些才行。

处理完小君旭化形一事,他们再继续谈论起胡贵妃。

胡贵妃是人是妖,武宣帝认为除了调查她入宫前的背景和生孩子那天的在场之人外,还可以让白震山等人近距离正面观察或试探一下。

但外臣一般很难见到宫里面的后妃,原本上次的太后寿宴应该是个好机会,但那个时候还没跟武宣帝爆马甲,白家几个又都光顾着吃了,压根没注意到那胡贵妃长得是圆是扁,一点印象没有。

至于慕清,他岁数不大,修为也很一般,照食心魔能从皇城所有出名的道士高僧手中游刃有余来看,道行必定强过慕清数倍,如果有心隐瞒的话,慕清根本识辨不出来。

而白家是妖中的贵族,天虎属于仙兽,靠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修炼,身上几乎没有妖气,所以血脉不如他们家高贵的,光凭肉眼和嗅觉,是无法看出他们非人的身份,同理,人类中道行不够的道士高僧也一样。

因此,由实力强悍的白家人去试探,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武宣帝突然想起来,“这个月刚好有科举考试,考完后选出的进士们还将参加琼林宴,以往多数时候都是在礼部操办,今年不如就在宫里面办好了。”

宫里有个最为风雅之处,名为琼林殿,历代帝王或为表示对进士们的亲近,或为了方便皇后、贵妃等替公主们相看驸马,多数情况都会选择在这里安排宴会。

然而本朝,长公主以及上一代其他公主早已经婚嫁,这一代除了小君旭,一个皇嗣都没有,更别提乖巧貌美的小公主了。

所以,并不在意年轻士子的宣武帝向来是安排在礼部的,自己仅仅是偶尔会亲自过去看一眼。

而宫里的琼林殿,除了有山有水,无比风雅之外,还有一片果树飘香果园,紧连着不远处的御花园。

所以,如果今年宴会安排在琼林殿的话,武宣帝不仅可以借此机会,请白家人入宫,还能找来胡贵妃。

这种场合下,皇帝带一两位品级足够的受宠后妃坐上位,并不算太出格。

白震山等人也点头,表示武宣帝这个主意不错。

一番讨论过后,他们七嘴八舌逐渐将琼林宴当天的计划布置好了。

在收获一堆震惊和意料之外后,总的来说,还是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下午,武宣帝和慕清提着篮子又回到了宫里,为了不逗留的时间太长,闹出不必要麻烦,他们在小君旭的抗议下,仍坚持没答应留下来吃晚饭。

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在武宣帝和慕清离开后不久,一个鬼祟的人影悄悄从大将军府的后门走了出去,一路奔向皇宫一处隐蔽的小门,在几个神情麻木的宫女太监带领下,进了太后的寝宫。

第87章

太后的寝宫幽暗阴森,只在内室点了一根微弱的蜡烛,那暗淡的光芒不似普通烛火那般橙黄温暖,反而有些青幽幽的,看着令人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从大将军府后面一路溜进皇宫的人,被带进了上次罗元坐过的位置,而这个人正是摔折了腿,本该卧床休养的白震德,但他现在腿脚利索,行走正常,显然之前是假装的。

太后似乎还没过来,他隔着帘布盯着内室那点鬼火似的烛光,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身体不自觉地哆嗦了下,旋即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但即使不看内室烛火,白震德仍然能闻到这间屋子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尸腐味,连浓重的宫廷熏香,也遮不住这股味道。

白震德更不敢细想这味道是怎么来的,深宫里的阴私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

在他心里,太后是个懂得苗疆巫蛊之术的可怕女人。

当初,在武宣帝利用他将白震山一家贬去西北后,便不再搭理他了,放任那些酸腐的老臣抨击他,明里暗里嘲讽他忘恩负义、鸠占鹊巢,不少朝臣都擅长见风使舵,见皇帝也不帮他说话,就很自觉地跟他保持了距离,而原本跟他交好的那些,本就都是出于利益,没一个交心的,看他失势,跑得比谁都快。

于是,很快白震德在朝中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身为三品礼部尚书,同级的都排挤他,甚至踩他一脚,将白家视为战神的武官们都敌视他,手底下的,特别是副官也开始滋生野心,一副想等着他被罢黜,自己顶替上位的姿态。

白震德知道在他们眼里,如果不是白祖父,自己本该是个街边肮脏卑贱的乞丐,能不能活到成年都还难说,哪能像现在这样衣冠楚楚,位极人臣呢?如今他迫害白祖父的亲儿子亲孙子那就是忘恩负义,应该被戳着脊梁骨骂到直不起腰,为天下人所唾弃。

但是他不甘心,不甘心他辛苦考取的功名,一步步爬上来的高官厚禄就这样拱手让人,明明对他有恩,给予他新生的人是白祖父,凭什么要将这恩情回报到白震山这个讨厌的家伙身上呢?

他讨厌白震山,从对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夺走白祖父的视线和关爱后就更是讨厌,有时甚至恨不得这人从未出生在这世上。

就在那时,太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先是说了一些让人听不懂、摸不着头脑的话,夸他黑的极致,嫉恨的味道十分美味等等,然后说要帮他,送给了他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记录了当朝一部分大臣家里的阴私。

有些大臣,就算他自己刚正不阿,但是难免家中会出几个败类子弟,仗着他的荫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责。

白震德拿到这本册子,就相当于拿捏住了这些人的命脉和把柄。

于是,他就开始利用这册子上的人,以此要挟他们,建立了比过去更牢固可靠的关系网,再次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挺直了腰板,将手底下那些不安分的率先找了个由头,赶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被警告、整治了一番。

武宣帝见状,觉得他虽然品行不端,不可重用,但确实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遂继续采取了无视策略,不重用他,也不刻意整治他,就这样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持续到白震山被调回皇城的前夕。

事实上,在尝到甜头后,白震德野心勃勃,原本想借着太后的暗中相助,再往上爬一个几个位子,等自己达到丞相这样的高度,就连武宣帝都得顾虑着他,看他一些眼色了吧?

然而,太后在又一次招他偷偷入宫后,给他种下了蛊虫,这一骤变瞬间就让白震德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在自己其实只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一只小虫子而已,不过是被举到半空中,就以为自己能得到整个天空,殊不知昏头之后,得到的很可能是被翻手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白震德不久后,也见识到了违背太后意愿,被蛊虫折磨至死之人的下场,那血腥残忍的场面令他一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白震德所知道的蛊虫只有两种,一种是最低级的,随便洒在下蛊对象的饭菜中,或者一个不小心迎风就能被吸入,中招后,蛊虫会第一时间爬到那人的脑部,一点点啃食他的大脑,并以此为食,给人的大脑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中蛊者会逐渐变得痴呆麻木,直到一两年后,脑子被全部吃光至死,在这期间,太后可以通过命令蛊虫,让他们做一些简单的任务,而蛊虫则是用控制他们大脑神经的方式,操控他们行走、说话、工作等等,可以说完全就是一具具失去思想的人形傀儡了。

第二种,植入在中蛊对象的体内,还能保留独立的思想和意识,因此也会感到更痛苦,更能切身体会到这种身不由已,被人操控的痛苦。

白震德中的就是第二种。

除了他,朝中不少大臣也都中了蛊,白震德背脊发凉地发现这些被选中的人,基本都在太后交给他的那本小册子上!

而他就是将这些人连起来,暗地里形成一个势力团体的纽带。

想到这儿,白震德整个人入坠冰窟,遍体生寒,他不知道太后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是谋逆的话,那他不就是个千古罪人了吗?

九泉之下,他将有何颜面面对打下这片大雷江山,立下赫赫战功的义父?

但是他上了太后这艘黑船后,即使心生后悔,又有什么办法能全身而退呢?

一旦傀儡生出异心,想要反抗想要违背主人的指示,那残忍的主人就会毫不留情地毁掉他,操控他体内的蛊虫,在数个时辰内活生生吃光他体内除了心以外的全部脏器,而且整个过程想昏都昏不过去,想死也死不了,这种痛苦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

白震德不想死,暂时也想不出摆脱的方法,只能选择继续隐忍下去了。

就在他漫无边际地低头乱想的时候,隔着帘布的内室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白震德,看来哀家是让你久等了,这都等到睡着了呀。”

太后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白震德面前响起。

他吓得一咕噜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磕头道:“震德不敢!震德刚才只是低头,怕惊扰太后圣颜,并没有睡着!”

太后发出一阵娇笑:“你倒是会说话,难怪区区一个义子,都有本事混到三品尚书。”

白震德被毫不留情面的戳心窝,却不能也不敢发作,只好在宽大袍袖的遮盖下,双手紧握成拳,一言不发地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低入尘埃。

“好了,你别给哀家装鹌鹑了,抬起头来。”

“是,太后娘娘。”

白震德很快调整好情绪,面色恭顺地抬头,一副听话狗的模样,看着帘布后面的太后的身影。

太后斜倚在铺着厚实毛毯的美人榻上,一旁面色麻木,如同人偶般的宫女机械般端来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一杯血酒和一碟切好的人心。

太后伸手端起酒杯,闻了闻这甜美的少女血酒,旋即露出了享受陶醉的神情,一边饮着血酒,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起了人心切片。

她穿着这张人皮的时候吃人心,会有一定的保鲜作用,即使现在主要靠小红瓶药水防止腐烂,但每天吃一些,还是有容光焕发的效果。

“今天哀家叫你来,是想知道些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才对。”

“是,震德这就向您禀报。”白震德战战兢兢地叩了个头,然而他想着自己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白震山一家回皇城后,每天上午睡觉,不到日上三竿一个都不会起床,中午大吃一顿,喜欢吃各种肉类食物,下午应该是在庭院里,带着他们养的老虎晒太阳,不仅府里的下人每天都在那听到虎啸声,震德也特地闯进去试探了几次,最后那次还差点摔断了腿,发现他们确实只是在晒太阳……不过,有时候会出门闲逛买肉买点心买药材……”

白震德越说声音越低,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出现在一个堂堂大将军全家身上,有些不可思议,听着就像瞎编出来唬人的。

太后:“……”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问道:“所以,他们每天常干的事,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和偶尔闲逛?!”

白震德擦汗:“……是,是的。”

太后重重地将手里的酒杯放回宫女的托盘上,站起身来,语气有些阴沉:“白震德,你是不是觉得哀家一介女流,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白震德连叩几个头:“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对,对了!他们每月逢十都会去渡口钓鱼,买鱼回来!渡口人多势杂,说不定是去接收什么情报,跟西北军交换消息的!”

白震德突然又想起来一条可能是重要消息的线索。

帘布后的太后来回踱了几步,又坐回美人榻上。

语气变得缓和了一点:“算了,你还是跟哀家说说,最近跟白家三子白景阳交往火热的那个玄卿道长吧。”

第88章

“回禀太后,那位玄卿道长在距离白府不远的庆春路买了栋宅子,平时似乎只跟白景阳交好,与府上其他人几乎都没有来往,而白景阳也经常会过去给他送午饭,态度非常亲密,他只有偶尔会带着礼物来白府拜访,每次来都是为了找白景阳……”

白震德事无巨细地将他知道的所有有关玄卿的事都说了出来。

总的来说,除了一些细节,和侍卫长跟太后汇报的内容并无太大出入。

太后听完,挥手让傀儡宫女带白震德出宫,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想着,想着,太后突然裂开嘴,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乌龟跟一个人类交往密切,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这可真是太好笑了……不过对我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它觉得白景阳应该会是个报复玄卿的突破口。

“原本我一直拿你没办法,现在既然你主动将弱点递到我手边,就别怪本尊心狠手辣了。”

太后的声音一会变男,一会变女,到了后半句完全就是个阴鸷的男音,连自称都变了,像是一句话有几个人在说一样。

“阿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太后从袍袖里掏出一柄样式古朴大气,周身隐隐萦绕着灵气的古镜,镜子背面的花纹繁复,中间则刻着“天罡”两个古字。

原来,天罡道宗被窃的宗门至宝天罡镜不知为何,竟在太后手中!

太后现在又是一个稚嫩地宛如幼童般的嗓音,一边用手抚摸着天罡镜,一边目露哀伤,喃喃自语,似乎在怀念着什么人。

“阿蝠,快了,我很快就送那老乌龟下来给你偿命,原本我还没有什么把握,但现在他都将要害暴露在我眼前了,我还不狠狠抓住,岂不是个傻子?”

“玄卿,我发誓要让你痛失所爱,剜心刺骨至死!”

幼童稚嫩的嗓音本应该是天真烂漫的,如今却饱含阴鸷和怨毒,两者诡异地结合,回响在这阴森静谧的寝宫内,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

十日后,科举考试结束,白景阳的医馆终于开张,开张这天恰好又是这届放榜之日。

白景阳是个起名废,想了几个名字,比如“第一医馆”、“三春堂”、“白虎医馆”之类的,都觉得不满意,最后干脆简单粗暴地决定叫“白氏医馆”算了。

放榜的地点在贡院的东墙上,竖着贴了四张偌大的黄纸,上面写了高中者的名字,共分三甲,前三名一甲,状元、榜眼和探花,二甲进士,三甲同进士,因为纸张的颜色,所以进士榜又被成为“金榜”,高中即为金榜题名。

白氏医馆的位置恰好离贡院放榜处不远,因此医馆这边开张锣鼓喧天、鞭炮齐响,那边看榜的地方也人头攒动,后面的学子不停高喊着挤到前面的同乡帮自己也找一找,拥挤喧哗地很。

在金榜上找到了自己名字的,高高兴兴回去准备放鞭炮、摆酒席庆祝了,而没找到名字的,则不死心地挤在前头,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直到第九遍、第十遍这才心如死灰地相信落榜的事实,再加上被后边人不停地催促、推搡,眼前一黑,竟晕倒在地。

原本拥挤的人群哗然,立刻散开了一个空地,在晕倒男子的周围围成一圈。

“在场有没有这位兄台的同乡?快来个人扶他去医馆看看!”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来皇城参加科举的都是源自五湖四海的学子,很多都不是皇城子弟,因为路途遥远,会找几个同乡结伴上路,这样不仅路上安全,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万兄?你怎么了?”突然后面挤过来一个白面书生,他正是刚看完榜准备回去跟阿宝报喜的孙子楚。

他听到前面猛然间爆发的喧哗声,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不料看到地上倒着的竟是他一个姓万的同乡。

孙子楚由于先前当兽医攒下的积蓄,再加上岳父岳母的资助,手里颇为宽裕,因此是驾着马车,又雇了几个会武的镖师,在阿宝的强烈要求下,带着妻子和丫鬟玉儿单独上路的,并没有和同乡们一起。

只要有足够的路费,虽然一路吹了不少风尘,但吃好的饭菜,住好的客栈,却也没受太大的苦。

孙子楚虽然和姓万的几个不是一起过来的,但都来自粤西,不仅是同乡,也算得上是同窗。

于是,孙子楚连忙上前搀扶,在几个好心人的帮助下,一起将人抬进了距离最近的白氏医馆。

白氏医馆前,来了许多达官贵人,因为是白景阳开的医馆,不仅玄卿来了,老爹和哥哥们也都在,必须给小景/儿砸/弟弟撑场子啊!

甚至连宫里的皇帝、太后以及国师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白景阳神医的名头,再加上这么多大人物明显的支持,一时间借机巴结讨好的人就更多了。

白氏医馆就算没真的叫“天下第一医馆”,如今也没有哪家医馆自论排名敢排在它前头,跟白景阳叫板了。

更别说曾经被他打败的老牌皇城三大医馆也都送了礼物过来,以表示心悦臣服,跟他交好的那两家掌柜本人都亲自来祝贺了。

此时,医馆匾额的红布已经被白景阳亲手揭掉了,开张贺礼收了一波,鞭炮也放了一阵了。

由于前来祝贺的人实在太多,即使白氏医馆大门气派宽敞,也进不了太多人,已经有一部分人先行离开了。

而现在,白景阳正丢下一医馆贵客,塞给他老爹和哥哥们招待,自己则和玄卿蹲在门口放剩下的鞭炮玩。

玄卿是第一次放鞭炮,毕竟这玩意在他小的时候还没出现,苏醒后又没人在他面前玩过。

他盯着这串红通通的,不用灵力,普通人也能使用,一点就会发出一连串震天爆响的小玩意,眼里充满了探究。

玄卿一脸肃容,谨慎地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样,伸手点燃了鞭炮,然后趁着火星还没燃到会炸开的地方,学着刚才放鞭炮老大爷的样子,飞快地撒开腿,跑到后面白景阳的身旁,边跑还有样学样地拿手掌捂住了耳朵。

想了想,玄卿又放下手,认真地帮白景阳捂耳朵。

白景阳笑了起来,也把手伸过去,帮玄卿捂住了耳朵。

两人面对面,相视而笑,眼里满是对方的身影,周边不断地冒着心形的粉红泡泡,就连“噼里啪啦”终于响起来的鞭炮声都忽略了。

等鞭炮声响完,又过了一会,他们才有些不舍的放下捂着对方耳朵的手。

白景阳面色微红,暗自唾弃自己,这手真的是,最近总忍不住会偷吃他卿哥的豆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好了……

玄卿则毫不掩饰地继续看着白景阳粉扑扑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看不够。

就在这时,几个书生打扮的人突然急吼吼地冲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

“大夫,他晕倒了,您快帮他看看!”

每年放榜日,都会有几个学子在查完榜后晕倒,这并不罕见,见这情景,白景阳也有些无语,没想到自家医馆接待的第一位病人,竟是一位晕倒的考生。

“先把他抬进去吧。”白景阳指着医馆的大门。

“咦?你是恩人,白神医?!还有玄卿道长!”书生中的孙子楚认出了白景阳,顿时一脸惊喜道。

白景阳:“你是……孙子楚?”

玄卿神情淡漠地跟他点头示意。

“正是小生,没想到来皇城赶考还能遇见白神医,阿宝上次还跟小生说,遗憾没能请白神医和玄卿道长吃饭,正式表达下感谢救命之恩呢。”

“没关系,孙公子不用如此客气的。不知这次孙公子考得如何?”

孙子楚眼中闪过一道喜意,克制了下道:“小生不才,中了二甲进士,这还没来得及回去跟阿宝报喜呢。”

“那真是恭喜孙公子了。”

“小生还给阿宝买了对镯子,希望她会喜欢。”

孙子楚又有些羞涩地展示了一下,他今天给阿宝新买的镯子,自从他醒悟后,每每想起阿宝一个吃穿不愁,满箱首饰戴不完的千金大小姐,曾经为了自己当掉了她随嫁的心爱手镯,虽然后来也赎回来了,但每每想起,又总忍不住想补偿她。

因此,孙子楚在外面一看到漂亮的手镯,就会想买下来送给妻子,等到了皇城,款式新颖的首饰就更多了,像今天这样一个放榜报喜的日子,他觉得就更应该给阿宝买个镯子庆祝一下了。

白景阳由衷地夸赞了几句。

就在孙子楚和白景阳寒暄的时候,昏倒的万姓考生已经被其他人送进了医馆大堂,而这时又有几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跑了过来。

“孙兄,不知万兄在不在里面?”

这几个人也是孙子楚的同乡兼同窗,跟一道赶路过来的姓万的书生关系要更亲近一些,他们看到门口的孙子楚后,一个个都露出同样古怪、尴尬又隐含嫉妒的复杂表情来。

孙子楚的神经十分大条,倒是没察觉出这种复杂古怪的情绪来,热情地带他们进去大堂,一边介绍白景阳,不仅称赞他的医术,还夸他年少有为,都已经在皇城开医馆了。

第89章

白氏医馆的大堂里面十分气派宽敞,有琳琅满目的大型药材柜,礼貌有素的伙计,干净整洁的环境,周围只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医馆。

至于刚才过来祝贺还没离开的达官贵客们,大多数都在二楼或者是后面用来休息的院落里,由白震山和大哥、二哥帮忙招待,只有少数几个在大堂内逗留。

孙子楚那几个后面赶来的同乡,在皇城初来乍到,却都不是什么特别有眼力见的人,不仅没看出这医馆的不同寻常,里面来往的宾客都是非富即贵,也没想起来“白景阳”这三个字代表的背后势力。

白景阳神医的名号在西北几乎尽人皆知,但在粤西,除了特别关注医术方面的人,平民中知道的人并不算多。

这几个人也只是隐约记得白二哥曾带着他会医术的弟弟率领西北白家军来粤西帮忙剿匪过,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一下子也没有将面前的白景阳和大将军之子这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只当他是个普通开医馆的大夫,最多看起来年轻了些。

他们一走进来,并没有心思仔细打量周围的布置和规模,径直快步冲向大堂中间一个简易床榻边上。

刚才晕倒的万姓书生正躺在这上面,身边只有一个脸带稚气的药童负责照看,几人见状,顿时皱起了眉。

由于对同窗好友的关心和对孙子楚隐晦的嫉恨,几人不由分说地开口责备道:“孙兄,你怎么能这样?光顾着跟朋友在门口叙旧,将万兄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大堂里?!”

“就是,这位小大夫的做法也不妥当,身为大夫,难道不应该将病人的生命视作第一位?不急着救治,反而浪费时间在叙旧聊天上,都说医者仁心,我在你这儿只看到了冷血无情和敷衍了事。”

“为医不仁,我看你这医馆也开不长……”

“住口!哪儿来的竖子也敢在白氏医馆大放厥词!”大堂里,一个脾气暴躁的武官率先开口骂道。

这武官是白震山手底下的旧部,最是忠心耿耿,注重恩义,白景阳还得唤他一声程叔叔。

当年这位程叔叔因为腿疾,被留在了皇城,没能跟着一起去西北,一直颇为遗憾,而白震山一家被调回来后,白景阳又帮忙治好了折磨他多年的腿疾,因此他对白震山一家就更是感激了,其中格外喜欢白景阳这个小侄子。

而他性格最为护短,自然见不得几个莫名其妙的书生冲进来就指着白景阳鼻子骂,顿时火气上头,立刻就反骂了回去。

程叔叔双目圆睁,声如洪钟,吓得几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就是一个哆嗦,差点没趴下大叫“好汉饶命”。

“几位请不要胡说,王大夫早就替这位病人诊过脉,开好药方了,并没有什么大碍,所以才安放在这儿,等他苏醒。”负责照顾万姓书生的药童不忿地开口道。

他觉得自家医馆已经非常周到了,试问皇城还有哪家给病人配药童照料的?就这样还有人来找茬,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而王大夫是白景阳考察过人品、医术都没什么问题,聘请来坐镇的常驻大夫,毕竟白景阳今后不可能每天都来,来了也不会去治一些普通的小毛病,自降神格,因此王大夫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毕竟医馆常年关着,一个月就开张那么几次,也确实不好。

再说万姓书生他只是急火攻心,本身体质有些偏虚,日后注意调养就好了,并没有什么大毛病,所以根本不需要白景阳出手,王大夫就足够了。

发现是自己误会后,这几个书生脸上一下子就露出的尴尬的神色,但又不想在孙子楚和他朋友面前落下面子,低头认错,只好继续死鸭子嘴硬。

其中一个书生故意阴阳怪气道:“原来小大夫真的只是个‘开医馆’的啊,看病开药都有别的大夫来做,还真是轻松,是我等误会小大夫了。”

他着重咬字在“小大夫”三个字上,摆明了是在讽刺白景阳,以为他不会医术,还敢自称大夫。

另一个书生:“这年头十年寒窗苦读,就是比不上别人运气好的,娶了个有钱大小姐,什么东西得来都轻轻松松,连中进士都是走狗屎运。”

“就是,人以类聚,走狗屎运的人,连他朋友都赶着比一般人会投胎,不会医术,只要有钱,也能开医馆了。”

显然是把白景阳当成傻气的富家少爷了。

这几人的话一出,大堂里其他听到的人旋即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打听清楚就敢开口得罪人,上赶着找死的年轻后生,在皇城还真是不多见。

也就三年一次的科举考会涌过来一些这样的人,多半是在家乡小地方被人吹捧惯了,口无遮掩,不知道在皇城一块招牌掉下来都有可能砸死几个王公贵族。

居然敢嘲讽白神医不会医术,简直是失心疯了。

闻言,一旁的玄卿脸色阴沉的下去,刚想放出一点威压震慑,却被白景阳制止了,他倒没什么太大触动,觉得犯不着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动怒。

至于孙子楚,计算他平时的神经再大条,现在也终于察觉到这几个同乡的不善,明显是对自己不满,而迁怒了白景阳。

当即他露出一个笑不及眼底的表情,故作糊涂道:“几位兄台为何火气这么大?莫非是关心则乱,太过担忧万兄了?但你们也不能张口就对白神医造谣无礼,失了一个读书人的礼节,还不赶快赔罪道歉?至于说狗屎运……难道,你们一个都没高中?”

被戳中心窝子的几个同乡脸色瞬间难看无比。

“说起来,我能考中进士,还多亏了几位先前的提点,怎么反而我中了,你们却都落榜了呢?”

原来,孙子楚先前中了乡试头名,又娶到阿宝这样貌美的富家千金,学识好,家境也逐渐宽裕了起来,这几个同窗见着难免心生嫉妒,便打了个主意要戏弄他。

于是,他们一起拟了七八个古怪的试题,再把孙子楚叫到僻静处,骗他说这是有人托关系得到的,今年的试题很可能就在这个范围内,跟他关系好才告诉他的。

孙子楚并没有将人心看得太坏的习惯,怀疑他们是在戏弄自己,但在经历了风四爷之事后,也学会做事留个心眼,一边研究这七八个试题,一边也没落下他计划好的温书功课。

这几个人见孙子楚当真为这瞎拟出来的试题,准备了七八篇文章策论,都忍不住在暗地里嘲笑他,并为他们的主意而自鸣得意。

然而,当他们真的坐上考场,拿到试题后,却都傻了眼。

大雷的科举考试一般由礼部负责,而今年,身为礼部尚书的白震德在白震山一家回来后有些失势,他手底下的人也跟着被打压,因此这届出试题的主考官就换了人来做,出的试题风格自然跟以往大不相同,却没想到竟和这几个人瞎拟给孙子楚的一模一样!

巨大的错愕令他们呆坐在考场,满心的后悔、懊恼和震惊,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但这时心态也来不及调整了,浑浑噩噩地考完,连平时一半的水准都没发挥出来。

结果自然是一个个名落孙山,万姓书生也因此受的刺激太大,晕倒在榜前,其他几人再看到春风得意的孙子楚更是无比的嫉恨,一时气血上头,就口不择言了。

这几人站在白氏医馆的大堂里,刚想撕破脸,直接骂孙子楚小人得志,却不料二楼一行人气势惊人地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白震山和白大哥、二哥,他们在二楼听到了楼下的喧哗声。

白震山一双虎目耽耽地扫视了下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几个书生身上,面容微微狞笑道:“是谁?我小儿子医馆第一天开张,就敢来砸场子闹事?嗯?”

白大哥和白二哥径直走到小弟身旁,一屁股挤开玄卿,一左一右,占据了白景阳最近的位置,一个面容阴狠,另一个笑得人不寒而栗,身体力行为小弟作势。

被挤开的玄卿,也不好得罪两位舅子,只好一脸无奈地向白景阳投去委屈的眼神,白景阳立刻拉了拉他的手,以作安抚。

白二哥见状,马上握住了小弟另一只手,投过去一个挑衅的目光,白大哥则在心里扎小人,诅咒玄卿这个心机吊,只会在他们小弟面前装可怜装纯良,其实是一肚子坏水吧,整天就想着把人从他们手里拐走。

在白震山问完后,程叔叔立刻跳出来告状,吹胡子瞪眼睛地指着那几个书生。

“将军,就是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小子!”

原本一个程叔叔就够他们胆战心惊的了,现在来了一群就更是吓得不清,但是最令他们惊恐的是,白震山身后的那群人中,竟然还有他们的主考官,礼部侍郎李大人!

看着李大人对刚被他们嘲讽的小大夫父亲一脸恭敬的模样,这几人压根不敢深想白震山究竟是多大的官,真恨不得立刻跟他们的万兄一起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第90章

恰巧就在这时,晕倒的万姓书生悠悠转醒,他茫然地看着这陌生的地方,周围这么多的人,记忆却还停留在晕倒之前,落榜的巨大打击中,整个人看起来情绪低沉又迷惘。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听到了他们这次科举主考官李大人的声音。

“你们是今年的士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白三公子年少有为,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不知救过多少人,你们孤陋寡闻也就罢了,怎可随意诋毁?刚才我等跟白大将军就在二楼,明明白白地听到安排了人救治照顾这位姓万的士子,而你们一进大堂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白三公子,如此不能明辨是非、行事鲁莽,甚至是因私迁怒于人,简直妄为读书人,即便高中,朝廷也不敢用你们!”

李大人虽然在礼部做事,却跟白震德不是一路的,这次因为白震山的缘故,他稍占上风,当了这届科举主考官,为了能继续保持优势下去,他自然想着讨好巴结一下白震山,看到眼前这个机会,便跳出来给白景阳说话。

说的话着实重了一些,吓得那几个书生立刻面如土色。

“……李,李大人?”刚醒来,反应慢了一拍的万姓书生迟疑地唤了一声。

他还没闹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主考官李大人会出现在他眼前,还这么不留情面地当众训斥他的同窗好友们。

李大人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冷:“这位学生醒得倒也及时,堵了某些质疑白氏医馆医术医德之人的嘴。”

几个书生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似的,真恨不得马上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同时心如死灰,觉得自己的仕途似乎也要跟着完了。

这位李大人在礼部任职多年,难保他们下届或者下下届科举还会继续撞在他手里,更别说现场这么多达官贵人,他们得罪了其中一看就是地位最高的白震山,辱骂他儿子白景阳,可想而知,今后还能有出头之日?

“别说没有高中,就算中了一甲,入朝为官,所要经历的风浪还有多少,如果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受不了挫折,倒还不如回家去。”

这句话显然是对床榻上的万姓书生说的,原本还有些迷惘的他很快猜到了一个可怕的,他有些不希望成真的事情经过。在自己昏迷期间,他的同窗好友们多半开口得罪了李大人和在场这些一看不是普通百姓的达官贵人们。

想到自己的这次落榜,和刚刚李大人对自己的评语,万姓书生一翻白眼,醒了没几句话时间,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白震山皱眉,吩咐手下道:“把他们都给我丢出去。”

不过是几个碍眼的小虫子,没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赶走就好了。

两个面容冷肃,身形魁梧的黑甲军领命,立刻上前抬起简易床榻上的万姓书生,将他丢给他的同窗好友们,再将这些人一股脑全部赶出白氏医馆,扫地出门。

白景阳在人前惯是一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模样,目送着这几只碍眼的‘小虫子’被赶出去后,他一边偷偷给老爹比了个“干得漂亮”的手势,一边道貌岸然地对在场的达官贵人们说道:

“多谢程叔叔、李大人,多谢各位叔叔伯伯出来替景阳说话,景阳感激不尽,但我相信那几位士子只是因为关心同窗好友,一时心急口快罢了,毕竟他们还年轻气盛,如果今后能端正态度,受得起挫折,每日三省己身,勤于学习的话,定还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白景阳这番话一出,就算今天这事情传出去,也没人能有理由编排他白家仗势欺人,欺负几个势单力薄的年轻后生了,毕竟一开始确实是他们挑起的事端,更何况白景阳的年纪比他们还小,除了白震山最后将人赶出医馆外,并没有任何追究和伤害,几乎称得上宽仁大度了。

在场的达官贵人们也纷纷夸赞起白景阳宽厚明理、品行高洁,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行事光明磊落,有翩翩君子之风,并明确表示只要这几个书生真的有学识,且在品行方面改过自新的话,他们肯定也不会在科举或者将来仕途上对他们使绊子。

毕竟他们身为大雷的官员,自然都是公平公正的仁善之人。

对他们后面的场面话丝毫不感兴趣,光顾着听吹捧白景阳的儿控和弟控的白家父子听得眉开眼笑,不自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看样子比夸赞他们自己还要来得高兴。

就这样,在这群神医吹的达官贵人们的舆论操控下,白氏医馆开张第一天的小闹剧不仅没影响到声誉,反而在大众平民心里对白景阳留下了一个行事光明磊落,宽仁大义的神医形象,并有初步好感。

这些是后话。

在吹捧完后,这些达官贵人们也都十分有眼色的一一道别离开,不耽误白家父子吃午饭,孙子楚觉得这场无妄之灾是自己给恩人带来的,在诚心替自己和同乡的无礼行径向白景阳表示歉意后,也揣着新买的手镯,告辞离开了,毕竟妻子阿宝还在他们租的房子里等着他呢,现在一定十分地坐立不安的。

自己已经耽误了太长时间,得赶紧回去报喜,不能再让阿宝继续担心下去了。

送走所有客人后,医馆也空闲了下来,白景阳兴致勃勃地跑后头去查看今天收到的一大堆贺礼,玄卿和白家父兄也都跟了过来。

那些达官贵人们送的贺礼,无非就是些什么古董字画、玉器古瓶、山水屏风之类的,有心思一点的,费些功夫找来一些医书孤本、昂贵药材等等,还有想借着白景阳的名头,实际讨好白震山的,送了一些利器宝剑、盔甲、兵书,这种最是令人无语。

白二哥看了一圈拆开的礼物,不屑地撇了撇嘴:“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一点吃的都没有。”

白震山:“就是,一堆破铜烂铁、破瓶子破字画,库房里都快塞满了。”

白大哥叹了口气:“还不如普通平民百姓家,听说乔迁或者开张之喜时,客人会送一些上好的猪肉、火腿、鸡蛋粮面过来,真羡慕啊……”

白景阳点头,表示赞同。

说完,白家父兄想象着如果换成满库房好吃的山珍海味,四个都是一脸如出一辙的神往表情。

玄卿:“……”

最后,他们查看的是宫里面送来的礼物。

武宣帝出手最阔气,先是一大批外面买不到,宫里面珍藏的药材,还有几幅他御笔提的字,可以挂在医馆里壮势,提升格调,表明这家医馆背后有皇帝罩着,传开后,通常就不会再有敢上门惹事之人了,白景阳看着还算满意。

国师罗元送的除了跟那些达官贵人们没什么区别的宝瓶玉器外,令人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一张清心凝神、去除病晦邪祟的驱煞符。

这张符挂在医馆里倒是十分地合适,毕竟今后来往的病人多了,难免会带来病气,甚至招惹来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但有了这张符,就算白景阳不在,也能保证他的医馆里干干净净,不染污秽。

但问题是,这张算是比较高级的符了,按罗元之前的浪费掉的情况来看,他手里前任掌门留给他的高级符总共都不剩几张了,现在居然还舍得送出一张来给他,可以说是比较出人意料的了。

白景阳检查了下,发现这张符确实没什么问题后,便随手唤了个药童过来,让他挂到人来人往的医馆大堂里去。

药童恭敬地接过符,行礼退了出去。

然后,剩下的就只有太后这份礼物了,白景阳对这位太后娘娘除了她是自己的大客户外,并没有太大印象,想着这里面估计又是一些华而不实的玉器瓶子什么的,表现地有些兴趣缺缺的样子。

白大哥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送礼物来的太监好像说,这东西非常难得,是太后特地送给小宝的,最好放在他卧房里,每天使用有什么强身健体、百病不侵,什么什么的功效我忘了……”

因为那个太监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遍,白大哥这才留下了一点印象,毕竟送贺礼的客人比较多,虽然没记全,但能有个印象就不错了。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漂亮的八角玲珑熏香炉。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在打开的那一瞬间,白景阳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寒,后颈上的寒毛瞬间竖起,下意识警惕了起来,他直觉这熏香炉里有什么邪恶污秽又十分贪婪的东西在觊觎着自己。

“有些不对劲,卿哥你能帮我开个防御屏障吗?我想打开这个熏香炉检查一下。”

那东西非常细小,除了白景阳,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察觉到异样,但看白景阳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们自然相信他的推断,收起了随意的态度,也跟着谨慎了起来。

玄武是上古四灵神兽中,防御最强的一个,他的屏障牢不可破,能抵挡所有或尖锐或细小之物的入侵,甚至是有敌意的无形之物。

玄卿毫不犹豫地布下一个小型屏障后,阻止了白景阳伸手掀熏香炉的动作,这种危险的事情还是由他来做吧。

第91章

熏香炉的炉盖是一只睥睨天下的金猊兽,仰头望天,神情看着有些高傲。

狻猊是传说中的龙九子之一,外形如狮,喜烟好坐,因此常被设计出现在香炉上,随之吞烟吐雾。

玄卿略显嫌弃地掀开这只金猊炉盖,将它丢到一旁,里面是些看着很正常的香料。

“都有问题,旁边那些东西里面也有!”

玄卿和白家父子粗略扫过一眼,都还没来得及发现问题,白景阳却像个炸了毛的猫崽似的跳了起来,指着熏香炉旁边的东西道。

那些也是太后命人一并送来的东西,有几盒昂贵的备用香料、沉香木、两个香枕和几个香球等等,总之就是一整套熏香用品。

大雷的民风好熏香,以此为雅,不仅达官显贵之间好用昂贵的香料每日熏染衣物,书斋焚香更是一种文人雅趣,就连普通平民都会舍得省下钱购买一些便宜的香料,自己缝制成香囊。

可以说,太后给白景阳送这些实用的熏香用具和用品也不为过,甚至算是比较用心的了。

“卿哥,不要碰,这里面东西不干净,还是让我来吧。”

白景阳上前,阻止了玄卿伸手想要触碰炉中香料的动作,在旁边小桌上倒了杯茶水,然后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再对着太后送来的这堆礼物猛地喷出这口水雾。

刹那间,众人耳边响起了一个个宛如地狱厉鬼般的细小嘶鸣声,汇聚在一起,更是无比地尖锐刺耳。

只要是被白景阳水雾喷到的地方,都冒出了一缕缕黑烟,烧到最后留下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焦黑的小洞,看得人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白震山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一边满脸的嫌弃,一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可以说好奇心非常的重了,忍着恶心也硬要凑上前。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应该是虫饲。”白景阳将茶杯放到一边。

身为四灵神兽的白虎,生来就具有避邪、禳灾的神力,白景阳从小就发现只要是自己常呆的地方,就特别的干净,不用他刻意去做什么,就能有驱邪除晦的功效,比高僧道士作法还来得有效果,仿佛天然的压制,那些东西在畏惧、躲避着他一样,但在白景阳不主动驱逐的情况下,只对无智商无意识,全凭本能行事的低等邪祟或者刚死还很弱小的鬼魂有用。

像一些强大的妖邪,就跟从动物进化过来的人类一样,面对原始的等级压制,野兽的直觉已经弱化很多了,并不能像低等邪祟一样感应到白景阳身上带给它们的恐惧,但在无意识的时候,身体本能还是会不自觉地避着他,不主动挑衅招惹。

而在面对一些受人指使的低等邪祟,白虎吐息、血液都是它们天然的克星,蕴含的气息越浓厚,就越是致命,甚至触之即死。

眼前这些叫作虫饲的小玩意,只需要一口带着白景阳唾液的茶水就能消灭了,这样弱爆了的结果估计是幕后之人怎么想都没想到过的。

“虫饲是什么东西?”白震山问道。

“虫饲就是虫卵,一些低级的、从刚出生就被淘汰掉的劣质品,通常养蛊之人会废物利用,将它们拿来喂养品级优秀的幼年虫蛊,也就是虫饲料的意思。”

白景阳医术学得杂,也学得全,即便没深入学习的巫蛊之术,也看过一本系统出品的初级入门书,比其他人多了些了解。

一听白景阳这话,白家父兄原本平静中带着好奇的脸色顿时转化成狰狞凶恶的表情,玄卿也沉下了脸。

白二哥面色阴鸷:“那个太后送来的东西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虫饲?”

白景阳:“除了虫饲,这里面应该还有一只厉害的虫蛊。”

巫蛊之术也算医术中比较偏门的一种,且历史悠久,追溯起来,从巫妖时期就已经存在了,但随着岁月的变迁,人族初期的巫医还会用它来治病救人,到现在救人的一部分几乎完全缺失,广为人知的就只剩下毒蛊那部分,即养毒蛊虫来害人操控人,沦为一种人人闻之色变的邪术了。

白震山愤怒地劈烂一张椅子:“太后是什么意思,她想害我儿子?!”

白大哥:“父亲息怒,巫蛊之术不应该是太后一个深宫妇人接触得到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查清楚。”

玄卿:“自然要查清楚,不管那躲在深宫里的是个什么鬼东西,有胆子敢害小景,我就要它付出千倍代价。”

原本玄卿对宫里面是否有妖怪,什么食心魔,什么国运大劫都不感兴趣,但现在既然那东西敢触及他的逆鳞,将爪子伸到白景阳身上,就别怪他心狠手辣,剁了它那只放蛊虫的爪子,再扒下它那张漂亮的人皮了。

白家父兄也深以为意,食心魔压根没想到它这小小的一步棋,因为没弄清楚白景阳的真实身份和实力,竟同时点燃了背后几个大佬的怒火,让他们收起了原本散漫的心态,决心全力调查并报复,也间接导致了它多年的计划,最后满盘皆输。

喷死最弱的虫饲后,白景阳下一步就准备将那条虫蛊捉出来。

精心培养出来的虫蛊自然比虫饲厉害得多,至少也要白景阳血液那种浓度才能杀死,但对这种仍旧算不上台面的脏东西,白景阳才舍不得用自己的血呢,当然,他老爹、两个哥哥和玄卿也都不会答应的。

于是白景阳找来一个巨大的铁盆,将太后送来的那些昂贵的贺礼一件件丢了进去。

首先是那顶八角玲珑熏香炉,其次是两个布满密密麻麻焦黑小孔的香枕,然后是那几盒昂贵到堪比黄金的香料,料自然是好料,由皇城最有名的调香师选用几种珍贵原料,再按精妙的比例调和制成的调和香,一般贵族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沉香木也是最上等的百年份,被白景阳毫不在乎地一股脑连箱子也丢了下去。

这样挥霍、暴殄天物的画面,若是被嗜香如命的人看到了,说不定拼死也要将它们抢出来。

最后,就是那几个精美绝伦的银色香球了,香球是一种镂空的金属制圆球,设计十分精巧,内里有一个无论球体如何转动,都能保持碗口向上的小碗,在小碗内焚香,丝丝缕缕的香烟就会从镂空处溢出。

香逑精巧玲珑,方便携带,可拿在手中赏玩,也可挂在室内,挂在车辇上,香气会随风熏染到辇之上。

所谓的宝马香车,就是由此而来的。

白景阳只看了一眼这几个价值千金的香球,同样也丢了进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将所有太后派人送来的东西都丢完后,白景阳又拿出了几块木质细滑,带着淡淡木体清香的桃木符来。

桃木又名降龙木,乃五木之精也,自古就有压伏邪气的功效,道家就常用桃木来制作桃木剑降妖伏魔,寻常百姓家中也有种植桃树来辟邪、除鬼魅,以保平安的习俗。

而白景阳身上的这几块桃木符,是他之前看了罗元生父留给他的那几张符纸威力后,最近一时兴起,央求玄卿教他符箓术后的成果作品。

因为画符不单单只是记住符字图形,依葫芦照瓢画出来就行,还需要运用到本身的灵力,中间不能间断,下笔流畅,一气呵成最好,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不容易,甚至比学一般的道术都难得多,否则好的符术士就不会那样少那样受人追捧了。

玄卿是上古闻名的锻造大师,在他锻造的法器上自然也需要加上一些符纹才发挥提升数倍的威力,因此他在画符这方面的造诣绝对是当世神话传说般的存在,由他来教白景阳入门,简直是明珠弹雀,大器小用。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半点没觉得有损身份就是了。

别的人刚开始学画符,最大的问题就是灵力不足,没画完一张就灵气耗尽,整个人虚脱导致失败,而白景阳跟他们不同,身上的灵力绝对是够的,却总是很不能控制自己的灵气输出,超出小小一张符纸所能承受灵力的极限,一不小心就撑爆了。

连续画爆几张符纸后,玄卿建议他还是换一个载体吧,毕竟早在纸张还没发明的时代,符纹就已经出现了,当时的修炼者一个个出生就是大罗金仙,灵力更是爆表,并不拘泥于画在任何载体之上。

于是,白景阳便找了几块桃木作载体,承载力总算比符纸强一些,最后好歹还是制出了几块桃木符。

这几块桃木符本身就具有驱邪的功效,再加上被白景阳美滋滋随身带了几天,沾染上白虎的气息,对邪祟而言,其威力更是可怕无比。

白景阳将桃木符丢进大铁盆里,又施法点了个火,刹那间所有香料、香木都熊熊燃烧了起来。

烈火中,伴随着里面残余虫饲的死去,铁盆上空升腾起一个黑烟凝聚而成的恐怖鬼脸,痛苦地嘶鸣着……

白景阳看着这鬼脸,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在这鬼脸像是耗尽气力,逐渐变得稀薄快要消失时,他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快如闪电般射出一枚金针。

第92章

金针将一只妄图趁鬼脸状黑烟消散前逃跑的蛊虫牢牢钉在了旁边木柱之上。

蛊虫体型还很幼小,很容易被肉眼所忽略,样貌却异常地丑陋狰狞,此时它正因为身体被金针洞穿的疼痛而大张着口器,露出里面一圈圈密布的利齿,中间还有一条长长的可伸缩弹射的管状物,平时用来进食。

几人走了过去,白震山拧眉,一脸嫌弃道:“这小虫子怎么长得这么恶心?”

白景阳找出他那本系统出品的初级蛊术书,翻到有关这只蛊虫的那一页,递给了白震山,白大哥、二哥和玄卿也好奇地凑过头去看,将老爹挤在最中间。

只见,那一页纸上不仅介绍了这种蛊虫的习性、培育方式以及厉害之处,更详细绘制了蛊虫幼生期和成熟期两种不同形态的画像。

白家父兄和玄卿越看越是心惊,特别是看到成年体蛊虫那布满利齿的菊花状口器,那比幼生期更恐怖数倍的形态后,一个个脸色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来。

白震山咬牙切齿地念出这页书上的最后一句话:“中蛊者不能违背主人命令,否则将被啖食尽体内脏器,凄惨死去,过程无比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混账!”

白震山怒极,气得他胸口瞬间鼓起,差点崩开外面衣服变回原形:“竟敢用如此歹毒的东西算计我家小宝,简直罪无可恕,老子、老子要将他撕成碎片!!”

白大哥和二哥也同样暴怒。

白二哥磨着后槽牙,阴狠道:“等我查出是谁干的,才要让他亲自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大哥也收起了脸上的微笑,眼神看着有些骇人:“这幕后之人肯定跟太后有一定关系,我们得及时通知皇帝计划有变,太后和她身边的人也都需要彻查一番。”

玄卿沉默不言,只一抬手将铁盆中烧剩下的焦黑木炭和金属物瞬间碾为芥粉,令这些恶心的残骸倏地化为乌有。

就当其他人都表现地出奇愤怒时,白景阳身为差点中招的受害者却异常的淡定,他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挡,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六寸来高的深紫色小鼎。

这是当初跟那本蛊术初级入门书一起随刊附赠的炼蛊工具。

炼蛊鼎是木制的,外观雕琢甚微精细,木质坚润似玉,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香,只要在鼎中燃烧香料,混合着它这股天生然奇香,方圆内的任何毒虫都无法抵挡,甚至会自动乖顺地钻入鼎中,为其所用。

白景阳打开鼎盖,拔下金针,让蛊虫自己爬了进去,等蛊虫爬到底部确定没机会再逃出来后,他翻脸无情地又将金针插了回去,蛊虫痛得瞬间缩成了一个小肉团。

玄卿看到了这一幕:“小景,你打算怎么处理这虫子?”

白景阳:“将计就计,就让那下蛊之人以为我中蛊好了。”

原本因为对蛊术不感兴趣,白景阳只看了第一册 初级入门,而现在既然那人用蛊虫来设计他,他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决定花几天时间将后面的中级、高级两册也好好学一学,里面应该有瞒天过海,甚至反噬其主的办法。

白景阳将蛊虫收入鼎中,盖好了的鼎盖。

当晚,白家父子又秘密联系了一次武宣帝和慕清,几人商议着改动了原本的计划。

第二天,白景阳照常去医馆看诊。

医馆的生意很好,大堂里的王大夫根本忙不过来,便向上请示后,又招了两个大夫帮忙分担,而作为招牌镇店之宝的白景阳则呆在后头给他布置的房间里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令那些冲他来而来,想一睹神医风采的人无功而返。

早在医馆开张那天,白景阳就立下了规矩,要么奉上千金,要么是足够吸引他的绝症怪病,除此之外,绝不轻易出手。

还有,就算是满足上面两个条件,但若是大奸大恶,或者得罪过白景阳,令他看不顺眼的,一样不治,全凭心情。

白景阳的要求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任性了,然而这个规矩一传出去,反而信奉他为当世第一神医的人变得更多了,毕竟在寻常人印象中,费尽心思得到的,总比路边随便捡到的要好,也来得珍惜。

神医也一样,有怪脾气,性格孤傲的,医术自然是最高明的。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白景阳正在研究蛊术,他的桌子抽屉里正躺着一封黑山前几天寄来的信,上面写着黑山已经在赶来皇城的路上了,按照时间和路程推断,应该就是今明这两天抵达。

皇城现在暗流涌动,黑山的到来也不知是好是坏,嘛,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反正他是来做煤炭生意的,也不大可能会卷进来,白景阳心大地想着。

然后他将手里刚扎好的一个手指粗细的草人用灵力画上符,丢进了紫木鼎中,里面的蛊虫已经被拔掉了金针,乍看十分乖顺,它绕着小草人试探着转了两圈,突然一个猛扎扑上去,死死叮住了草人,将自己的利齿和锋利的爪尖刺入对方体内,姿态异常凶狠狰狞。

最后,蛊虫在小草人身上撕开一个窟窿,整个儿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太后寝宫里的美貌妇人忽地坐直了身体,像是收到了某种讯息,随即缓缓展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成了!

白景阳也眼前一亮,盖上鼎盖。

这是他这两天研究出来的改良版替身傀儡术,施术让蛊虫将傀儡草人误当成是目标,一头扎进去,背后下蛊之人也察觉不到异样,到时候他们就能利用这点,狠狠反击了。

“三少爷,外面有位刁夫人求见。”

恰巧这时,白景阳的小厮如墨在门口叩门禀告。

白景阳将紫木鼎收起来,妥帖地放好,然后才抬起头问道。

“进来,那刁夫人是谁?她生了什么病?”

如墨恭敬地开门走近白景阳跟前,他一直是三少爷忠心的脑缠粉,在他家少爷成为皇城第一神医后,崇拜更是达到顶峰。

“刁夫人是王都尉的妻子,好像,是来求子的……”

白景阳一脸懵逼:“她来我这儿……求子?”

喵喵喵???

小厮如墨也面露尴尬,艰难道:“是,确实是来找您求子的,三少爷。”

第93章

这刁夫人开口阔绰,许诺了千金的诊费,符合白景阳的第一条规矩,小厮如墨这才进来帮她询问一下。

千金啊……

白景阳犹豫了一会,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让那位夫人去找吴娘子,我这儿不治不孕不育。”

吴娘子是皇城有名的女大夫,医术世家出生,自幼时起就跟着祖父祖母学习医药,嫁人后,见到很多闺阁千金,特别是深闺妇人,由于封建礼教的束缚,有了妇科方面的困扰后,羞于找男大夫诊治,以至于常常延误了病情,导致病痛缠身,甚至是丧命。

于是,吴娘子决心为她们解除困扰,在家中办了私密的诊室,专替这些妇人们诊治妇科疾病。

可以说,在妇科方面的建树,吴娘子当属皇城第一,她也是白景阳较为钦佩的一位大夫。

不孕不育自然也属于妇科,所以白景阳才会建议那位刁夫人去找吴娘子,如果吴娘子也束手无策的话,那他这个对妇科不熟悉的年轻大夫也就更没辙了。

如墨听了白景阳拒绝的答复后,便告退出去了,但过了一会,他又抱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

“三少爷,刁夫人说她已经找过吴娘子了,吴娘子并无良方,她这才来白氏医馆碰碰运气,如果不行,她也不强求,只是打扰了三少爷,她心里过意不去,便想送上一件毛披肩给少爷御寒,这皮子是她丈夫王都尉入山打的上等狐狸皮。”

秋天即将过去,寒冬也快来临,皇城很多好武的高官子弟确实有在这个季节结伴进山围猎的习惯,一旦猎到猛兽,做成皮袄穿在身上,也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如墨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件上等的黑狐毛披肩,针毛细密柔软,边上还均匀分布着一圈银色毛,看着就非常华丽暖和,令人爱不释手。

白景阳上前撸了把狐狸毛,确实手感不错,只是这要是哪天自己穿着这毛披肩被小君旭看到,那小子还不闹翻天。

“退回去吧,跟刁夫人说,无功不受禄,何况这礼也太贵重了。”

如墨露出为难的神色:“小的也是这么跟刁夫人说的,只是刁夫人太过客气,实在难以令人拒绝。”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在巴结讨好他家三少爷,但刁夫人的态度实在太过殷勤好说话,即使对他一个身份低下的小厮也没有半点高高在上,加上又是一个漂亮的贵妇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拒绝打击她,对如墨而言,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白景阳想了想:“那这样吧,我亲自出去跟她讲。”

于是,如墨带白景阳去了前面医馆大堂的二楼,那里布置了几个私密的房间,通常用来招待一些不想引人注目的贵客。

“刁夫人,这便是我家三少爷。”两人走进房间,如墨向里面的妇人介绍道。

跟想象中不一样,这位传闻中长袖善舞的刁夫人长相居然是可爱型的,琼鼻樱唇,一双杏眼明亮有神,看着天真稚气,颇有几分未出阁小姑娘的感觉,也难怪如墨这个年轻脸薄的小厮难以拒绝她了。

刁夫人立刻站起身,对白景阳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妾身见过白神医。”

白景阳点了点头,示意如墨将装有狐狸毛披肩的箱子抬过来,直接开门见山道:“刁夫人不必客气,这狐狸皮子珍贵,在下跟夫人无亲无故,又没帮夫人治好病扰,怎能无功受禄?恕在下辜负夫人一番美意了。”

被正面拒绝的刁夫人面不改色,依旧笑意盈盈:“那白神医何不一试,替阿慈把把脉?”

说着,她撩起袖子,对着白景阳伸出一段宛若凝脂白玉般的手臂。

白景阳盯着她白嫩的手臂看了两秒,眨眨眼,转身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脉枕,摆出正经看病的模样。

“行吧,刁夫人你坐过来,我给你看看。”

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有些把不准这个小大夫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从地将手臂放在了脉枕上面。

白景阳心无杂念地替她把了个脉。

片刻后。

“恕我直言,夫人的身体在生育方面并没有问题。”

刁夫人神情一震,露出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旋即又咬了咬下唇,黛眉微蹙,表现得十分纠结困扰的样子。

最后,还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是欲说还休,有些难以启齿,将一个为子嗣所困,却意外发现很可能是自己丈夫不行,震惊又苦恼的复杂妻子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白景阳淡定地围观了她这一整套堪比影后的微表情,简直要为她伸双手鼓掌了。

刁夫人憋了半天,见白景阳还是不开口询问,实在有些演不下去了,只好暗恨地自己开口道:“白神医,可、可妾身跟夫君成亲都这么多年了,却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既然不是妾身的问题,会不会……会不会是夫君……”

白景阳依旧表现从容:“那得请你丈夫过来把个脉才知道。”

“不,不是……妾身不敢怀疑是夫君的问题。”刁夫人突然一脸慌张恐惧地站起身,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时候不早了,妾身、妾身该回去了……”

说着,她慌乱地就要推门往外走去。

“刁夫人请留步!”白景阳忽然叫住了她。

刁夫人眼中划过一道喜色,但还是维持住了惊慌的面孔,表现得有些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用小鹿般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白景阳。

“不知白神医还有何要事?”

“刁夫人,别忘了你的狐狸毛披肩。”白景阳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刁夫人微微睁大了眼睛,被白景阳的‘冷漠无情’、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表现给震惊到了,旋即她恼羞成怒,跺了跺脚,自顾自冲了出去。

白景阳悠哉地往身后垫了软垫的椅子上靠了靠,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如墨,刁夫人力气小,拿不动箱子,你替她送下楼去,交给她留在大堂里的下人就行了。”

“是,三少爷。”

如墨抱着箱子也离开了,房间里就只剩下白景阳一人,他摸了摸自己下巴,微微皱眉。

“刁夫人,阿慈……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94章

她生育方面虽然没有问题,但体内却也被植入了蛊虫,这是白景阳在把脉时候发现的。

也不知道那刁夫人自己清不清楚呢?

白景阳嚼了嚼泡茶的枸杞子,觉得味道有些甜丝丝的,便直接咽了下去。

黑山?!

白景阳突然直起身,他感应到许久不见的小弟黑山的气息出现在了他的医馆里。

对了,黑山!!

白景阳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当初那个欺骗了黑山,令他一时想不开钻牛角尖想自杀的小姑娘不就叫阿慈嘛!正巧她也姓刁!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想到这儿,白景阳顿时坐不住了,一个刁夫人刚走下二楼,另一个黑山从医馆大门正进来,这两人是要猝不及防撞上的节奏啊!

白景阳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向外走去。

再说扩大了生意规模,赶到皇城来拓展煤炭销路的的黑山一进城就打算来找白景阳和玄卿两位救命恩人,他让手下伙计先将货物运去已经租好的仓库,自己则跟当地人打听好位置后,便径直来到了白氏医馆。

然而令黑山没想到的是,他刚一进门,见到的不是白景阳,而是那张尘封在记忆深处,偶尔想起还会他咬牙切齿的面孔。

“刁心慈!”

“……黑山哥哥?!”

刁夫人也被吓了一跳,她迟疑了一瞬,才认出黑山,这个尽心养了她十三年的大哥哥来。

倒不是说她忘了黑山的模样,或者黑山变化太大,而是换了一身行头的黑山在刁夫人眼中,跟过去一个山野村夫是大不一样的。

黑山的样貌还是当年的样貌,眼角眉梢连皱纹都没添一条,但衣着服饰却都换了,当年在山上的时候,黑山怕吓到小姑娘,刻意隐瞒了自己妖怪的身份,从来不在她面前显露那身本体所化的黑袍,反而学着他经常能看见的长工和樵夫,作一身粗衣麻布的打扮。

而现在,成为大商人煤老板的黑山出门见客,自然不能像过去穿得那样随意了,锦衣华服,穿金佩玉,衬得他原本就俊逸的面孔更加气势逼人了,就连阴郁的性格,都可以被看做是有钱人的矜贵。

刁夫人这才一时间有些迟疑,如果不是黑山先叫出她的名字话,恐怕她都不敢开口相认。

“真是好久不见呐,小阿慈。”

‘阿慈’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有些甜腻,有些暧昧,更多的却是毛骨悚然。

刁夫人后颈冒出一小片鸡皮疙瘩,面对这样的黑山她下意识感到恐惧,但想起过去对她百依百顺的大哥哥,她还是恢复了自信,展开一个跟过去一样的天真笑容。

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用充满怀念的纯真眼神看着黑山:“黑山哥哥,阿慈好想你,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黑山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当然,我现在过得特别好。”

刁夫人后退了一步,咬了咬下唇,抬头怯怯地看着黑山:“黑山哥哥,你变了很多呢,是不是在责怪阿慈当年成亲没有邀请你?其实、其实阿慈是有苦衷的……”

“小阿慈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特别喜欢骗人呢。”黑山笑着打断了她,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阴鸷到令人不寒而栗。

刁夫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吓得又向后退了一步,仓惶间,脚步一个踉跄,便向后栽倒。

过去遇到这种情况,黑山早就第一个冲过去护住她了,但现在他的眼里却无半点波动,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摔倒下去。

刁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夫人,小心!”

最后,还是她留在大堂里的婢女发现了异样,连忙跑过来扶住她,但婢女的力气不足,勉强扶住她,两人却都向后踉跄了几步,晃得头上的朱钗都掉了,鬓发凌乱,显得有些狼狈。

“黑山!”

就在这时,白景阳绕过前面搬箱子的小厮如墨,从二楼走了下来。

白景阳甫一出现,大堂里就开始躁动了起来,毕竟很多病人都是看在他“天下第一神医”的招牌才来的,结果,对方出诊的次数稀少也就罢了,连见他一面都异常艰难。

所以今天来的病人们其实并没有期待,却没想到白景阳就这样突然地出现了。如此难得一见的机会被他们遇到,可见今天的运气非同一般,相信病情也一定会有所好转。

这些病人的炽热的眼神,简直是把白景阳当锦鲤看待了。

“景阳兄。”黑山也眼前一亮,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浅笑,跟刚才对阿慈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截然相反。

“嘿,黑山你这么快就到皇城啦,这里不方便说话,走,我请你吃饭去。”白景阳看到自家小弟,热情地招呼道。

自从白景阳和玄卿当年救过黑山性命后,老实的黑山就自认欠了他们一份恩情,对他们言听计从,态度恭敬谦逊,说是小弟也不为过了。

旁边,刚站稳的刁夫人咬着下唇,看了看白景阳,又转头望着黑山,见他们一副关系熟稔的样子,顿感疑惑,不明白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要知道白家三少爷家世显赫,又得皇上青睐,皇城无数高官子弟想着结交讨好他,都找不到机会,黑山这个山野出生的村夫又是怎么办到的?现在还一身锦衣华服,看着非常富贵的样子。

刁夫人心想,如果当年黑山就是现在这么有钱贵气的模样,她多半也不会轻易离开他。

虽然黑山气质阴郁,样貌却是一等一的俊美,再加上对她千依百顺,可比她现在的丈夫王都尉好掌控多了。

“黑山哥哥,你认识白神医?”刁夫人试探着问道。

白景阳看了她一眼,想起她跟黑山的恩怨纠葛,自然是站在自家小弟这边,替他撑腰的。

于是,白景阳伸手挽住黑山的脖子,一副亲似兄弟的态度。

“当然,我和黑山可是多年的交情了,谁敢欺负黑山,就是跟我白家过不去。”

刁夫人闻言心头一跳,眼中泄露了几分惊慌失措。

黑山看都没看阿慈一眼,只为白景阳对他显而易见的维护而感到高兴。

“也多亏了景阳兄,我才能这么快将生意做到皇城里来。”

和人类做生意,就得遵守人间的规则,初出茅庐的黑山太过实诚,就算他有漫山遍野取之不尽的煤炭,还不需要花费人工开采,但刚开始也经常吃亏,甚至被一些狡诈的人类欺骗。

最后还是白景阳看不过去,传授了他一些跟人打交道,识别对方是否是骗子的办法,同时假公济私,给了他许多便利和渠道,黑山的生意才开始慢慢变好,一点点做大的。

因此,黑山对白景阳的帮助是真心实力的感激,只要白景阳开口,让他做什么都不会拒绝的。

做生意?

原来是个商人,刁夫人闻言也恍然大悟,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轻蔑。

士农工商,商人排最末。

一个商人,就算再有钱,身份地位上,跟她当官的丈夫王都尉自然是不好比的。

想到白景阳一家刚从西北调过来,她小时候和黑山住的山头似乎距离塔虎城也并不遥远,估计就是她嫁到皇城后,那几年黑山走了狗屎运,勾搭上了白景阳。

“刁夫人,您的狐狸毛披肩。”

搬着箱子从二楼下来的如墨喘着粗气,终于走到他们跟前。

今天可把他累坏了,一件厚实的毛披肩并不算重,可偏偏刁夫人为了显得贵气,用一个实木木箱来装它。如墨搬着这个实木箱子从前面大堂走到后面休息室,又从后面搬出来,抬上二楼,最后又从二楼搬回大堂,前前后后连着走了好几趟,就算他平时也练武强身健体,额头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冒出汗来了。

他看见就在前面的三少爷和刁夫人心想着终于不用再来回搬箱子了,一时高兴没看脚下,踩到了刁夫人刚才掉在地上没捡起来的簪子,顿时脚下一滑,木箱整个儿脱手甩了出去。

有武功底子的如墨下意识伸手向后扶了下地面,一个鹞子翻身又站了起来。

如墨虽然没摔着,但箱子就没这么好运了,当着他们的面,被摔裂了开来,露出里面的黑狐狸毛披肩。

第95章

木箱摔裂的巨大声响瞬间吸引了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现场为之一静。

如墨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边告罪,边伸手将黑狐狸毛披肩从地上捡起来,塞回木箱子里,但木箱盖子已经摔烂,怎么也合不上了。

如墨一脸欲哭无泪。

“三少爷,都怪如墨笨手笨脚。”您可千万不要辞退我,不要把我赶回西北啊啊啊QAQ!!

白景阳走过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这次先记着,下回办事再这么毛毛躁躁的就扣你月钱了。”

“是,谢三少爷!”如墨一脸感动,他家三少爷心地实在太善良了,总是对他们下人这么好。

“刁夫人,不好意思,我再赔你个箱子吧。”白景阳转头对阿慈道。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既然箱子坏了,说明这是天意,白神医您就留下这件披肩吧,不过是阿慈的一点心意,请不用放心上。”

刁夫人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这种劣质的黑狐狸毛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毛色黯淡无光,还带着一股子没处理干净的骚臭味,我看用来垫脚都嫌粗糙。”黑山不屑道,“景阳兄,我那里有不少好的皮毛,无论是厚实的熊皮,还是细滑柔软的银狐雪貂皮子都有,一会我给你送几箱过来。”

身为富可敌国的煤老板就是这样财大气粗,送皮毛都不论件,直接按箱送。

白景阳笑眯眯道:“那就先谢过黑山兄了,我老爹和哥哥们也都很喜欢毛绒绒的皮子呢。”

被黑山怼了的刁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煞是难看,但她心里清楚,按白景阳和黑山如此熟稔亲近的关系来看,现场没人会替她说话,所幸这种难堪的场面,她刚进皇城的时候,经历得多了,更难堪更令她下不了台的都有,心里承受能力早就不像当初那样薄弱。

内心强大的刁夫人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硬是忍了下来,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反而开口道歉说:“是妾身考虑不周,还望白神医不要见怪,妾身这就告辞,不打扰两位叙旧了。”

说完,刁夫人递给婢女一个眼色,婢女立刻弯腰蹲下去捡起黑狐狸披肩,抱在自己臂弯里。

“刁夫人慢走,看在你和黑山过去交情的份上,不必跟景阳客气,有空可以让你相公过来,我亲自给他把脉看看,告诉他不要讳疾忌医。”白景阳意有所指道。

他后半句话说得有些大声,大堂里距离较近的一些人都听到了,纷纷开始议论起王都尉究竟得了什么病,居然自己不好意思出面,让他的夫人私底下跑来找白神医,不过能得到白神医亲自诊治的机会,还真是令人羡慕。

刁夫人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更难看了,她只当白景阳是个不谙世事只醉心医术的年轻小子,没想到自己竟是看走眼,小看了他。

被揭了疮疤的刁夫人心里淬毒,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感激的笑脸:“多谢白神医关心,妾身一定如实转告相公。”

白景阳面上客气地送走了刁夫人,然后立马就拉着黑山离开医馆,到来皇城厨子手艺最好的一家酒楼,要了个雅间,再点上好酒好菜,为他接风洗尘。

黑山闷头喝了两杯酒,这才神色阴郁开口道:“没想到我刚到皇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景阳默默替他倒酒,反正人类酿的酒,黑山这种妖怪喝再多都不会伤身体。

“景阳兄,你来皇城这么久,是不是早就见过她了,信里怎么没跟我提起过?”黑山突然拉住白景阳的手。

白景阳连忙辩驳:“冤枉啊,我都不知道你那小阿慈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她嫁给了谁,还是她今天自己找上门来跟我求子,我才猜到的。”

“……求子?”

白景阳点头,将刚才的经历跟黑山转述了一遍。

说完,还安抚道:“安心,我待会让我大哥帮你查查,她这些年在皇城的经历,还有她丈夫的身份。”

黑山一脸动容:“有劳景阳兄了,这杯敬你。”

白景阳倒不觉得自己帮了黑山多大的忙,很多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黑山赚到的钱也有上供给他的一部分分成,所以照顾自家生意,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不过这酒……

白景阳愣了愣,伸手接过黑山递来的酒,在家他老爹和哥哥们管得严,外面又有玄卿看着,平时最多给他喝一点度数浅的果子酒,像这种烈酒还从没喝过。

但他堂堂一个大妖,喝一点人类酿的烈酒,应该也没问题吧……?

第一杯下肚,白景阳只觉得有些热乎乎、火辣辣的,似乎没什么感觉,于是他又给自己多倒了几杯。

黑山今天有些不痛快,因为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报复阿慈,要说喜欢,早已经不剩多少了,但她就像黑山心里的一根刺,扎得有些深有些久了,不去管它的时候还好,但要想从肉里面剜出来,总得咬咬牙狠狠心。

喝到后来,黑山干脆就抡起酒坛子,对坛牛饮。

“黑山你真够豪爽,给我也来一坛!”见状白景阳眼前一亮,过去给自己也摸了一坛酒开封。

跟表情阴郁喝闷酒的黑山不同,此时的白景阳似乎显得有些过于亢奋了。

黑山提醒他道:“景阳兄,你少喝一点,喝醉了玄卿尊者那儿我怕不好交代。”

听到“玄卿”这两个字后,白景阳僵硬了一下,旋即推开黑山护着酒坛的手,大大咧咧道:“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喝一点酒他不会管我的。”

黑山想想也是,玄卿又不是景阳兄的道侣,兄弟朋友之间哪会管这些?就算白景阳真的喝高了,不是还有他可以送人回去嘛。

这样想,黑山也就不再管着白景阳,放开自己肚皮,今天只想喝他个痛快。

喝到后来,黑山全然没察觉到白景阳表现得越来越亢奋了。

两人大着舌头,边喝边吐槽,像是相逢恨晚,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

王都尉府上,带着一脸怒气的王君义气势汹汹冲进阿慈的房间。

“你这刁妇,在外面造了什么谣?我同僚都来问我是否有隐疾?!”

阿慈从外面回来已经有很长一会了,午膳都用过了,现在正站在窗前,慢条斯理地修剪瓶里的花枝,她听见丈夫的质问,倒也并不惊慌,淡定地转过身回望着对方。

显然是有恃无恐。

“你来我面前发什么疯,又不是谣言我传出去的。”

“不是你?今天跑去白氏医馆求子的人,难道不是你?”王君义都快被气笑了。

阿慈将手里修剪花木的剪子往桌上一拍,身子往躺椅上一靠,抽出帕子边拭泪边道:“你以为这谣言是今天才传出来的吗?我们成亲这么多年无子,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今天不过是去医馆求证我的身子是没问题的,不是下不出蛋的母鸡!”

她吼完这句话,屋子里一片寂静,许久后,王君义才重重叹了口气。

“夫人,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不能给你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我们成亲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不是我不想,是不能有孩子。”

第96章

当年长公主起了谋逆之心,就是因为武宣帝膝下无子,现在虽然有了小君旭,但子嗣还是有些太过单薄,其他皇室宗族中,血缘关系最近的偏偏就只有长公主。

所以,即使长公主被贬为庶民,囚禁在公主府,唯一的儿子改姓了“王”,但还是难免有用心不良之人动歪脑筋,王君义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也为了防帝王的猜忌之心,就算武宣帝没有暗示和要求,他也决定不留子嗣了。

早在跟阿慈成亲之前,他就明确说过不会跟她生下孩子,同样也承诺不纳妾,阿慈当时也是答应了的。

虽然没有孩子是个遗憾,但长公主不仅疯了,还被禁足,阿慈上头没有势大的婆婆压着,后院有没有妾室庶子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按理说,这样日子应该是非常舒心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头两年,阿慈还在新婚丈夫面前装作温柔小意,两人泛舟游湖,侍花作画,小日子还是挺和和美美的,但时间长了,见多了皇城的富庶奢靡后,阿慈逐渐变得不满足了起来。

现在的日子比起阿慈在山上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武宣帝顾念着亲情,并没有查抄公主府,因此王君义手里的资产还是颇为丰厚的,他当都尉的俸禄也不少,小两口没有太大开销的话,阿慈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是穿用不尽的。

可慢慢地王君义发现家里的银钱开销越来越大,库房里一些珍贵值钱的东西也不翼而飞,几番询问下他才弄清楚,都是被他那个温柔可人的好妻子拿去疏通关系用了。

阿慈的欲望变得膨胀,她不再满足于富庶奢华的生活,她还想要权势地位,想要在皇城贵妇圈子里受人追捧,众星拱月,当年辉煌一时的长公主简直就是她梦中所追求的。

可阿慈的出生并不高贵,甚至是卑微低下的,皇城里随便拎一个夫人小姐出来,娘家都比她有钱有势,一些高门贵妇还会在背后嘲笑她是山里出生的泥腿子,嫌弃她一身土腥味,不懂吟诗作词,连衣着配饰都不会,爬上枝头还是只丑麻雀,只知道挑贵的,珍珠宝石大颗的往身上戴。

她有一回参加她们的聚会还闹了出笑话,听信一个故意想整她的妇人之言,以为红配绿是今年皇城里的流行色,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活像只五彩大鸡,被现场所有人狠狠嘲笑了一通,此后每年都拿出来取笑。

阿慈知道她们之所以敢这样耍她,就是因为身份和权势,她不是长公主,没有尊贵的出身,就只能靠自己丈夫,丈夫在朝中的地位越高,她在贵妇圈子里受追捧的程度也就越高。

可偏偏王君义想低调都来不及,甚至恨不得归隐田园,消失在武宣帝的视野中,安生过自己的小日子,哪里会想着往上爬?

后来,在他们夫妻迟迟没有孩子,周围逐渐出现风言风语后,王君义干脆就在自己父亲的宗族里,过继了一个孩子来养着,当成是自己儿子,这也间接默认了外头的认为他们夫妻有问题生不出孩子来的谣言。

否则,王君义夫妻年龄都还不算大,自己能生的话,哪里可能需要过继呢?

在这个世界,人们对女性似乎总比对男性要苛刻一些,王君义并没有意识到在他这一举动后,阿慈所承受的压力远远要比他多得多。

堂堂一个皇帝的亲外甥娶一个边陲之地的山野村姑就已经非常离奇了,过了几年没孩子,不仅不纳妾反而去父族旁系过继了一个孩子,很多后院关系复杂的妇人们羡慕嫉妒,便造谣阿慈是红颜祸水,是山里的狐狸精,不然哪能蛊惑地一个男人为她做出这些?

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阿慈逐渐撕开了伪装,甚至变本加厉,她察觉男人是靠不住的,还得自己给自己谋出路,她不想再听到那些尖酸妇人们对她的冷嘲热讽,暗骂她是骚狐狸精,也不想自己年老色衰之后老无所依。

王君义领回来的那个孩子资质虽然不错,但性格却十分冷淡,除了每天请安,叫她一声“母亲”外,根本不亲近人,阿慈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生父虽然早亡,生母还活着,时不时会寄一些亲手纳的鞋子、做的衣裳、香包过来,这些小东西都会被他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小心保管。

所以在他眼里,那才是他的亲生母亲,自己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便宜母亲,他根本不想要,反之他对王君义倒是非常崇敬,跟他读书学骑射,到处结识同僚的叔叔伯伯们,亲密地宛若一对亲生父子。

像这样的孩子,又不是她亲生的,凭什么将来继承他王家偌大的财产?说难听一点,王君义要是死得早,指不定会将他的亲生母亲接过来,爬到她刁心慈头顶上拉屎撒野。

这叫她如何安心?

在发现刁夫人过度滥用府里的钱财,用在王君义眼中无益的人来交际中后,他刚开始还商量着劝了她几回,但后来对方的花费愈加厉害,甚至连他珍藏的那十方墨砚都拿去送人情,王君义终于怒了。

他再也忍受不住,收了刁夫人手里公主府库房的钥匙,将家里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捏在自己手上,至于剩下的那点家底和他历年的俸禄就拿去使劲造吧,再造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原本恩爱的两人关系出现的裂痕,并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皇城里常见的那类因门当户对结合在一起,表面相敬如宾,背后冷漠疏离的夫妻。

“夫人,翊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就跟我们亲生的差不多,你今后好好待他,也是一样的。今天这件事我也不跟你计较,就算这么过去,不要再提了。”王君义不想再跟她吵,以前吵得已经够多的了。

回答王君义的是刁夫人一声冷笑。

“他对你是一片孝心,对我可就不一定了。”

“你这话怎么说?”本想和解的王君义面色沉了下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是阴阳怪气的指责别人。”

刁夫人根本不怕他发火,斜睨过去一个讥讽的眼神。

王君义瞬间怒气上头,口不择言道:“我打的那件黑狐狸皮子明明是给翊儿做披肩的,你倒好,刚做完就眼巴巴地拿去给送给别人作人情,也不想想人家看不看得上,结果被退回来,里子面子都丢了,你当我在外面没听说吗?!”

刁夫人一下子拉长脸:“怎么?你不高兴了?觉得我克扣你那宝贝假儿子了?我们家的东西我想拿去送给谁就给谁,哪怕丢给路边的乞丐,也不给外人占便宜!”

反正她现在背后有太后撑腰,根本不怕王君义跟她和离。

王君义气到胸口不停地起伏,最后怒骂了一声:“你这刁妇!”

“真怀疑我当年在山里是不是看走了眼,救我性命的善良姑娘和面前这个丑陋刻薄的妇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吧!”

遂,摔门而出。

大步离开,打算出去找同僚好友喝酒消愁的王君义,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一脸有恃无恐的刁夫人突然变得浑身僵硬了起来。

直到他走后好一会,才恢复成常态。

刁夫人揉了揉脸,站起来走了几步,最后重重地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床顶。

她心想,她或许应该找个时间,私底下跟黑山见一面,只要她痛哭一场,想好理由和苦衷,对她千依百顺的黑山哥哥总是会原谅她,并不计前嫌地帮助她的。

现在黑山跟白景阳的关系这么好,只要细心谋划,她相当于多了两大助力。

——

另一边,酒楼雅间内。

找白景阳找了一路的玄卿一脸黑气沉沉地看着面前两个醉鬼,真恨不得一脚踹开黑山,再将偷喝酒的小崽子抡起来揍一顿屁股。

不知危机临头的白景阳仍亲昵地挽着黑山的脖子,兴致高昂道:“喝!好兄弟继续再喝!”

同样喝高了的黑山被比他矮半头的白景阳拽来拽去,拽得脖子都快断了,抹了把眼泪,哭唧唧道:“不,不要再灌了,脖子好疼啊,我不想被做成醉鸭……”

第97章

“哈哈哈醉鸭嗝,哪里有醉鸭,我想吃……”

“不行,不能吃,因为我就是那只醉鸭啊!”说着,黑山痛哭了起来,表现地相当委屈。

围观了面前两只醉鬼耍酒疯的玄卿:“……”

“行,我不吃你,反正又黑又硬的也不好吃,我去叫小二上两盘醉鸭上来。”晕晕乎乎的白景阳摇晃着站起来,一副打算离开雅间走下楼去的样子。

“小景,该跟我回去了。”站在门口的玄卿一把扶住迎面撞过来的白景阳。

白景阳使劲摇头拒绝:“不行不行,我还没吃醉鸭呢!不给吃就不走!”

玄卿一脸头疼,然而还没等他说点什么,桌边的黑山又鬼哭狼嚎起来。

“都说了不要吃我,你怎么这么坏!!呜呜呜……”

黑山边哭边捶桌子,桌子瞬间被他捶烂,桌面破了个大洞,桌腿也断了,菜碟酒坛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楼下的掌柜和店小二听到这么大动静,还以为上面在打架了,连忙带人慌乱地冲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客官好好说话,请不要在小店内打架啊!”

几人冲过来一看,映入眼帘的一幕就是黑山跟个傻大个似的坐在一堆破烂里哭得伤心,闭着眼的白景阳晕乎乎地趴在玄卿怀里,嘴里嘟囔着“要吃醉鸭”个不停,而玄卿整张脸都黑了,怒瞪着黑山,看起来煞气十足,相当地不好惹。

……呃,这难道是捉奸现场吗??

酒楼掌柜和店小二几个面面相觑,直觉场面尴尬,见这三人衣着气质都非同一般,瞬间就戏精附体地脑补了一出世家公子之间恩怨缠绵的三角恋,而且还是龙阳版的。

掌柜:指不定是这白衣小公子先跟黑脸煞神交好,后又背着煞神和黑袍哭包私下交往,结果好巧不巧,跟黑袍哭包出来吃饭亲亲密密被黑脸煞神撞见,一下子就翻船了。

店小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从掌柜眼神中读懂了剧情,继续脑补:然后,黑脸煞神直接当场就把黑袍哭包给揍了一顿,揍翻在一堆破桌碎瓷里,再抢走白衣小公子,造成现在的局面。

掌柜的跟店小二彼此对视,用眼神交流,脑补地欢快,小剧场接龙演地热火朝天,狗血的剧情,真是三流说书先生的都不敢这么编。

“……”

最后,玄卿丢下几块赔偿的银子,抱着白景阳离开了酒楼,至于喝醉酒哭唧唧还以为自己是只醉鸭的黑山,店掌柜看在银子给的多的份上,给他开了间客房,让店小二将他从一堆破烂中扶起来,带过去休息了。

——

“小景乖,别乱动,把鞋子脱了再上床睡。”

玄卿知道把这个样子醉醺醺的白景阳送回白府,被他老爹和哥哥们看到后,肯定会很麻烦,便干脆顺水推舟带回来自己的宅子里。

“不要不要!不要睡觉,要吃醉鸭!”

可惜白景阳并不领情,才刚安分了一路,被抱进房间后又开始闹腾了起来,撒丫子满房间乱跑。

但由于酒劲还未退去,他脑袋晕乎乎的,精神却极为亢奋,跑得歪歪扭扭,先碰倒了屏风,又一下子撞歪了桌子,踢飞了椅子,房间里乒乒乓乓,一个人营造出了一群土匪下山打群架的动静。

玄卿一脸无奈,伸手拦住了这个发酒疯的小祖宗,护着他别不小心把自己脑袋给磕破了。

“好好好,你只要乖乖把外衣和鞋子脱掉,躺床上去,闭上眼睛数到一千,我这就去给你买醉鸭回来吃。”玄卿哄道。

白景阳皱眉,似乎觉得消化掉这句话有些困难。

在他苦思片刻后,忽然嘻嘻嘻地笑了起来,用手捧住玄卿的脸,再抬头跟他凝视着。

“好吧,美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亲亲抱抱一起睡觉都可以。”

说着,白景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诱惑般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眼神妩媚又勾人。

看得玄卿呼吸一滞,裤子都紧了。

洁白无垢的外袍原本就扯得有些宽松,现在在有意的白景阳动作下,从肩膀上一点点滑落,犹如一个梦幻般的慢镜头,那张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玄卿梦中的精致面孔逐渐靠近,逐渐放大,最后两人都能感觉到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

此时的玄卿心跳如擂,双耳已经听不见其它任何声音了,眼中也只剩下那张饱满红润又带着些许酒气的嘴唇,它慢慢地靠近,跟自己的嘴唇几乎相贴,若即若离,就在中间距离即将为负数的时候,突然“嗖”地一下,白景阳在他面前整个塌了下去。

玄卿被唬了一跳,只见原本要亲上来的白景阳瞬间消失,就剩下了一堆白衣服和一双银白的靴子。

衣物堆里有个东西拱了拱,紧接着一只圆滚滚的白团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一脸晕乎乎的表情,当着玄卿的面前脚踩后爪地转了几圈,最后一屁墩跌坐在地,表现得十分茫然。

白景阳蓦地变回了原形,这下可好,节省了玄卿替他脱外衣脱鞋子的功夫,虽然玄卿可能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

“该死!”果然回过神来的玄卿脸都黑了,他低咒了一声后,认命地从地上抱起小白虎,将对方动作轻柔地塞进软和的被窝里。

白景阳用头蹭了蹭暖绵绵的被子,立刻软软地打了个哈欠,似乎一下子是触动了睡眠机关,有些困了。

“乖,我的小祖宗,安心睡吧。”玄卿给他掖好被角,老妈子一样开始拍被被。

没拍两下,他醉醺醺的小祖宗就微张着毛嘴巴睡着了。

哄完小祖宗睡着,本应该离开房间的玄卿刚站起来,想了想又不甘心的坐下,他盯着这只懵懵懂懂却又将自己撩出火来的小白虎看了半天,突然勾了勾唇角,冒出一个坏想法。

玄卿脱掉裤裆勒得紧的外裤,再脱掉外袍、亵衣和鞋袜,最后解下发簪,整个赤条条干干净净地躺进被窝里,跟小白虎挤到一块。

反正这是他卧房,睡他自己的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睡得暖烘烘的小白虎似乎是觉得有些热了,一蹭到身边玄卿微凉的肌肤,就立马滚了过来,自动送上门地挤进玄卿的臂弯里。

玄卿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浓了,伸长胳膊紧紧搂住他的小祖宗,也跟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的清晨,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倾洒了进来。

不知何时变回人形的白景阳被太阳刺得皱了皱眉,下意识拉起身边一只宽大的手掌盖住了眼皮。

等等,手掌???

白景阳大惊,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瞬间就掀开了小半条被子,露出了底下自己和玄卿两具赤条条,不着半缕的身体。

玄卿整片肌肉线条饱满的胸肌首先映入白景阳的眼帘,看得血气方刚快成年的小崽子脸一下子通红,然后他才感觉到还有一条对方的手臂正霸道地横在自己的腰间,感觉到他坐起来的动作,甚至还不满地将他往下拉了拉。

白景阳捂住自己通红的脸蛋,不过两秒又忍不住掩耳盗铃似的张开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指缝,偷偷瞄了玄卿几眼,这一瞄顿时就注意到对方胸膛上那些暧昧的红色抓痕和齿痕。

……不不不不不会吧?白景阳傻了眼,这些印迹是怎么搞的?

不会是他干的吧?!白景阳一下子觉得自己禽兽到不行,怎么能对他的金大腿好朋友干出这种事!

这样想着,他又扭了扭他的屁股,除了脑袋还有些晕眩之外,自己身上一点异样都没有,而玄卿却还睡得一脸不踏实的样子,难道……

难道他酒后乱性,真干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白景阳心跳如擂,满脸的凌乱。

玄卿的睫毛很长,又十分浓密,在白景阳醒后的一番动静下,如同扑簌的蝴蝶翅膀般抖了几下,缓缓地睁开。

白景阳顿时紧张到不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卿、卿哥,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还、还都没穿衣服……”

以往他不是没跟玄卿一起睡过,但大多数都是变回原形被抱着晒太阳睡午觉,像现在这种脱光了,俩人形抱在一起太暧昧,也是是从来没有过的。

玄卿揉了揉太阳穴,扶着酸疼的腰,在白景阳惊恐的目光中,慢慢坐起来。

他压根没想到和喝醉酒的小白虎一起睡觉是件如此恐怖的事情,刚开始还好,小白虎靠抱着他取凉,但过了一会,又嫌他肌肤太凉,想一脚将他踢开,好巧不巧,这一脚飞踢就踹在男人最脆弱的腰部,踹得他到现在都有些酸痛。

踹完就开始瞎折腾了,一会蹬被子,一会踢床柱的,嘴里还嘟囔着要吃醉鸭,玄卿为了让他安分下来,好好睡觉,干脆就将他一把紧搂进怀里,却没想到,半醉半睡的小白虎压根没收爪子,不仅在他胸膛上挠出了血痕,还嚷嚷着“醉鸭”,一口啃了下去……

就这样,玄卿一晚上都没睡好,胸口还被磨人的小祖宗留下了不少印迹,直到天亮都没消退,才刚安分下来没几个时辰,这小祖宗偏偏又醒了。

第98章

值得庆幸的是,玄卿毕竟是个上古大妖,身体素质非同常人,就算几个月不睡都没事,之所以脸上会显出几分疲惫,主要还是精神方面的。

“怎么回事?不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

玄卿捏了捏眉心,也坐了起来,慵懒地倚在床头,没了被子的遮掩,胸肌紧实漂亮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白景阳眼中,简直色气满满。

白景阳盯着玄卿的胸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结巴地更厉害了:“我、我我真的把你……”

“没错,所以你可要对我负责。”玄卿突然收起脸上的表情,一脸正经严肃地俯身看着白景阳说道。

“是,是!我会的。”白景阳瞳孔骤缩,被吓得连连点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反正按照他卿哥的颜值、身材和道行实力,不论怎么算,都是自己比较占便宜吧,白景阳漫无边际地想道。

玄卿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吓懵逼的小祖宗脑袋:“怎么?真当你这小身板能把我推倒不成?昨晚不过是一只小醉猫发酒疯折腾人折腾了大半夜罢了。”

原来什么都没发生,两人虽然同床共枕,不过是纯盖棉被过了一晚。照例说,白景阳应该庆幸才对,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生出一股遗憾。

听到玄卿戏谑的话语,倔气上头的白景阳想都没想地反驳道:“那我也得对你负责,都把你全身上下看光摸过了。”

玄卿倏地一愣。

“怎么?你当我是个负责任没担当的男人,还是你不敢跟我回去见父亲和哥哥们?”

“好。”

“……”

就这样,在有担当的男人白景阳一时热血上头的冲动下,事情莫名其妙就演变到两人穿戴整齐,玄卿提着厚礼跟他回白府商讨婚姻大事。

发展实在太快,直到玄卿跟他对峙般跪坐在老爹和哥哥们面前,对面三人一副隐忍着怒气的模样时,他还是一脸云里雾里,如踩云端。

在玄卿表明来意后,现场一片寂静,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了浓烈的火药味,窗外一大片望不见边际的厚重乌云以压城之势缓缓飘来,裹挟着阵阵冬雷闷响,仿佛一场惊天大战来临的前夕。

“老夫刚才有些耳背没听清,你小子敢再说一遍?”白震山微眯起一双虎目,磨着后槽牙,表情凶恶地对玄卿说道。

与此同时,白景阳的两个哥哥一左一右坐在白震山的两边,同样虎视眈眈地瞪视着玄卿,一副快克制不住要冲上去咬杀的姿态。

换做普通人早就被这阵势吓得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到要晕倒了,但可惜玄卿他根本不是普通人,这点威压在他面前还不够看的。

玄卿完全抗住了威压,面不改色地又重复了一遍:“伯父,我今天上门是想跟你们谈谈我和小景的婚事。”

“开什么玩笑?!这婚事我不同意!”冲动的白二哥先炸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早就知道你这家伙不安好心了,说,你觊觎我们家小宝多久了?”

而白大哥唇角的笑容愈发灿烂,灿烂到令人心底生寒:“玄卿先生怕不是魔障了吧,我们家小弟是雄性,如何能跟你成亲,还是说玄卿先生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父兄三人同仇敌忾,皆是在心里打起了名为玄卿的小人,这大尾巴狼往日里瓜分走小宝的注意力,扮着朋友的名义,时常骗人出去玩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拐回窝里去?简直就是狗胆包天!

想抢走小宝,除非从他们的身体上踏过去!

“白大哥误会了,玄卿确实是男子,但我们妖界缘何要遵循人类的规矩呢?男妖和男妖在一起的情况绝非罕见,比起性别,跨越种族跟人类结合才是比较严重的吧?”

毕竟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跟妖族们漫长的生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伴侣死得太早,自己又是个专情的性子,那么,此后漫漫孤寂修炼之路上,将会是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这么一想,倒是有几分道理。

白大哥:……臭不要脸,明显比我年龄要大得多,还好意思跟着小宝喊我大哥。

“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以我们家小宝的资质样貌,还怕找不到漂亮的女妖吗?你又不能生崽,根本配不上我们家小宝。”白二哥嫌弃道。

“但现在的女妖实力弱的,一个个娇气得很,还需要男人哄着疼宠着,哪里会照顾小景?实力强的,又个个凶悍泼辣,打起架来比男妖都生猛,你们真心觉得小景适合娶一个女妖?”玄卿臭表脸地实力抹黑妖界的女同胞们。

照着玄卿的描述,白家父兄三个开始回忆起接触过的女妖们,天虎族的不用说,母老虎们个个凶猛彪悍,就说白祖母吧,生起气来就经常揪着白祖父的耳朵一顿好打,虽然白祖父也是甘之如饴,将这当成一种生活情趣,故意示弱,但这样的场景光想象发生在白景阳身上,看着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小儿子(/小弟)伏低做小,被挠脸踹屁股地讨好一个女妖精就不能忍。

又或者是那种娇滴滴地混迹在人类世界中的女妖精们,不是一片痴情,为个人类男子就掏心掏肺,迫不及待地付出一切的傻妞,就是心眼多如莲蓬,精明到能搅风搅雨,引得无数豪杰为争夺她而点燃战火,最后还全身而退的祸国妖姬。

这两种更是不敢让小宝接触,一碰到就得隔离的好嘛。

仔细想想,对白景阳来说,找个漂亮女妖,确实还不如玄卿这种能将他照顾得面面俱到,比亲爹亲哥哥们还细致的男妖来得好。

白家父兄们顿时陷入了苦思纠结之中。

“爹爹、大哥、二哥,我昨晚是和卿哥一起睡的,所以,我要对他负责的……”有担当的男人白景阳觉得不能让他卿哥一个人扛着家长们的压力,咬咬牙便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瞬间将白震山三个惊掉了下巴。

“小宝,你……”三人先看了看玄卿高大健硕的身材,又对比了下小儿子/小弟的小身板。

欲言又止×3

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那也没办法了。

最后,白震山三个进小房间私下开了半天小会,做出了个决定。

第99章

决定勉强认同玄卿和白景阳未婚夫夫的身份,如果族里的长老们和祖父祖母,再加上虎妈伏苓珊不反对的话,可以在白景阳二十岁,即人类男子行弱冠礼,代表成年的时候定亲,但要想真正结为道侣,还得等白景阳妖龄成年的时候。

这个就比较难说了,一般天赋血统越高的妖兽,成年就越晚,几百年都没个一定的。

偏偏白景阳还是具有返祖血统的白虎,就更难以确定了,跟他老爹、哥哥们比起来,成年的年龄只会多,不会少。

总而言之,没有家族背景的万年老光棍玄卿想嫁入天虎族豪门,还任重而道远呢。

听完白家父兄三人在小房间内商议出来的决定后,白景阳暗自松了口气,能维持现状真是太好了,总觉得突然从好基友转变成道侣有些太快,其实他还完全没做好准备。

他身边的玄卿对这样的结果,同样也不感到意外,按照白景阳老爹和哥哥们护犊子的尿性,能这么简单就答应他俩的婚事,那才有鬼了,反正身为一只玄武,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了,今天能和小景明面上确定关系,已经是一次质的飞跃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温水煮青蛙,在今后漫长日夜的相伴中,逐渐让迟钝的白景阳开窍,明白什么叫道侣之间的感情,它和亲情、友情之间的区别究竟有多大。

而且,既然他们表面上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转变,他以后就不会再像做为朋友时那样温吞克制,留有距离了,毕竟情侣之间的亲密接触也是情感维护中必不可少的一项。

想到这儿,玄卿正经严肃的表情中控制不住地飘出一丝荡漾,看得他面前的白震山额角就是一个青筋直跳。

“咳咳,再补充一点。”身为过来人的白震山哪能看不出玄卿心里这点小九九,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又道,“为了避嫌,直到小宝妖龄成年前,都不许再去玄卿宅子里过夜了,跟他单独出门的时候,我也会让你的两个哥哥陪着。”

必须全方位盯守,以免血气方刚的未成年在变态老光棍的诱拐下,偷食禁果,误入了歧途。

忧心忡忡的老父亲在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察昨晚这件事事有蹊跷,他小儿子长得这么白嫩娇气,哪像能占得了玄卿便宜的样子?

家里也从未有人教过白景阳任何性方面的知识,被老妖怪哄骗了也不是不可能。

曾经白震山在西北一座小城就听说过这样一件奇葩事,有一个好面子的阳痿短小男特意娶了一个母亲早亡,在成亲前都对房事一无所知,也没人教授的姑娘,新婚之夜,用他那短小精细之物怼了几下姑娘的肚脐眼,告诉对方这就是房事了,纯洁地什么也不懂的姑娘也就信以为真了。

直到几年后两人一直无所出,姑娘厚着脸皮私下去找了个有经验的婆婆询问生子偏方,两人几句话交谈下来,姑娘才闹明白这个大乌龙,全是被她那个可恶的丈夫欺骗了,遂愤而和离。

白震山想自己单纯的小儿子说不定就是跟这个姑娘一样,被玄卿那表面沉稳可靠,内心阴险狡诈的家伙给骗了,还自以为占了便宜,一定要对对方负责。

换而言之,就算是真的,除非是特殊物种成精,俩男妖怎么胡搞也搞不出崽子来,不存在谁对谁一定要马上负责的情况,况且,未成年之前多泄了元阳,对身体为修为都是不利的。

白震山觉得他这个老父亲实在是小儿子操碎了心,各方面都考虑过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玄卿:“……”

就这样,在白家父兄三人的严防死守下,内心小九九被识破的玄卿度过了很长一段几乎快憋到内伤的日子,再不许小景和他单独外出,更不许留在他家过夜,两人相处时,也总有三只大猫暗中观察,甚至于走路的时候,都被人盯着,一旦两人之间的距离小于15公分,就会立刻被迫分开,简直跟被隔离差不多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琼林宴的这天,跟以往在礼部随便办办不同,这次是由武宣帝亲自吩咐过,改在琼林殿设宴,邀请了本届所有上榜的士子们。

武宣帝表现得如此重视,一些敏锐的士子们自然也察觉到不同,猜想在这场琼林宴上,陛下说不定会有什么考验,于是很多人都提前准备了一些诗词见论,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以求能脱颖而出。

大雷朝现在虽然没有适龄的公主,但皇亲贵女还是有的,就比如刚过及笄的明霞郡主。

事实上,武宣帝也确实打算借为明霞郡主挑选未来夫婿的名义,将太后和胡贵妃请过来。

到时候他会在宴席高台上竖一道屏风,下面的士子们看不清上面,但屏风后的人却可以通过空隙观察底下的年轻人。

这一届的一甲中,状元是个中年人,榜眼其貌不扬,且家中早有妻妾,唯有探花郎年龄最小,长得也还算俊秀,因此在琼林宴的前夕,就有不少人偷偷巴结恭贺过探花了,觉得他被看上的几率最大。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靠着妻族的提拔,最后探花在官场上混得比状元还好的情况,所以,如果传言是真的话,这届探花看着比状元还要有前途些。

——

那头,穿戴齐整的孙子楚正准备出门,坐马车进宫赴宴,阿宝突然叫住了他。

“相公,宫中多是贵人且关系复杂,还需慎言慎行,万不可像先前那样愣头愣脑,遭人嫉恨都不知,运气好你因祸得福躲过了一次,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孙子楚知道阿宝指的是他同窗和那几道考题的事,顿时乖乖认错,保证入宫后小心行事,留意他人神色,不呆头呆脑地闹出差错。

阿宝抿嘴笑了笑:“倒也不必太过缩手缩脚,像平时那样,再稍加留意即可。这是我昨天去庙里求的平安符,相公你带身上。”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平安符递给孙子楚。

孙子楚立刻笑得牙不见眼:“多谢娘子关怀。”

他跟看宝贝似的接过那张小小的平安符,用红绳串着挂脖子上,再塞进衣领里,仔细放好。

阿宝微红着脸嗔笑道:“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东西,你至于像看眼珠子似的嘛?”

孙子楚立刻反驳道:“这可是娘子的一片真心,千金不换,又岂能用金钱衡量?”

“油嘴滑舌,你也就现在说的好听,我可是听说这次的琼林宴其实是为了给明霞郡主选夫婿,听说那明霞郡主长得天姿国色,又是天潢贵胄,万一看上了你,你哪还能记得这片真心?”阿宝故意道。

“娘子冤枉啊。”孙子楚立刻告饶,摆出一脸愁眉,“苍天可见,我孙子楚心里只有阿宝一人,若有违背,定下十八层地狱,转世不为人……”

“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开口就胡乱发誓呢,快收回去!”阿宝连忙捂住他的嘴。

孙子楚笑:“没事,只要不违背誓言就不用担心。”

“那你也不能张口就咒自己啊。”

孙子楚笑嘻嘻:“其实人家郡主还不一定看得上我这个成过亲,一心只有娘子,连一甲都没进的呆书生呢。”

阿宝嗔怒:“所以,你这是在说我眼瞎是不?”

“小生哪敢?”孙子楚开玩笑地对着阿宝作揖,“等到了宴席上,小生一定乖乖躲在角落,低调行事,不让人发现自己的惊世才华,以免受人争抢。”

阿宝顿时破功,笑了出来:“行啦,不跟你玩闹了,你快去吧,去晚了迟到也不好。”

“是是是,娘子所言极是。”

孙子楚上了雇好的马车,离开他们临时租住的房子,与此同时,其他士子们也都纷纷向宫门赶去,除了他们,还有部分大臣一样需要到场。

这些大臣几乎都是文官,其中就包括这次的主考官李侍郎、翰林学士等人,而白震德作为礼部尚书自然也是要去的,跟他交好的那些被下了蛊虫的大臣很多都受邀在列。

白震德从后门出来,经过府邸正门时,惊讶地发现白震山和他三个儿子同样也在备马,准备进宫。

“震山,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白震山转头,对他义兄笑得一脸毫无城府的模样:“入宫参加琼林宴啊,看样子我们应该和大哥同路。”

白震德吃惊:“可震山你不是武官吗?”

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官附庸风雅跑去参加文绉绉的琼林宴,看士子们吟诗阔论,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白震山当下虎了脸:“武官就不能参加琼林宴了吗?这次可是陛下亲自邀请,我家景泽山藏居士的名号,难道还没资格给那些年轻后生一些指教不成?”

山藏居士的名气自然不用说,文人界传说般的存在,就算没参加过科举,也不妨人们对他字画策论的推崇,当世大儒都没几个敢夸口比得上他的。

当初被爆出来山藏居士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白震山的大儿子时,其他人的反应暂且不提,白震德那可是深受打击,甚至意志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第100章

白震德从小在武艺上缺乏天赋,拍马都追不上白震山,长大后的差距就更不用提了,为此他一直嫉恨不已,只能在诗书文学上安慰自己,白震山那个莽夫,在这方面同样也拍马不及自己。

可偏偏白震山是个粗神经的,总是听不懂他明里暗里的炫耀,想要引起对方的嫉妒或者自卑的心理几乎不可能,慢慢地白震德也就歇了这个心思,转而比较起他们的后代子孙来。

白震德的两个儿子白景文、白景武,名字虽然起得文武双全,实际上的资质却十分平庸,文不出彩,武不慑人,即使在他的提拔和徇私之下,也只能在清闲的部门混个闲职,连当他左右手都不够格,给他们稍重一些的任务就容易犯错。

而他的长孙白昊,那就更糟糕了,完全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对比起白震山的儿子,简直堪比云泥。

十几年前,白震山一家还没离开去西北的时候,他两个大儿子只表现出了武学上的天赋,那时白震德还能自我安慰,心里鄙夷他们是一窝莽夫,后来白景阳出生,在西北逐渐传出了神医的名声,一直暗戳戳派人关注着他们的白震德对此感到不屑。

医术高明有什么用?又不能入朝为官,一大将军之子难不成还进宫当太医?真是叫人贻笑大方。

白震德的自欺欺人一直到白震山一家回皇城后,才迅速被打破。

先是白景阳,他当然没有想过要进宫当太医,他的医术高明到超出白震德的想象,不仅得到了武宣帝和太后的赏识和看重,皇城里又多少达官贵人真心实意地追捧着他。

毕竟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惜命,白景阳有这样妙手回春的高明医术,他们哪里敢得罪,指不定岁数上去了或者得了什么重病怪病,需要求到对方的诊治。

然后,就是白大哥山藏居士身份的曝光,白震山不再是一门只懂武的莽夫,光凭他一个大儿子就抵得上多少个翰林大学士了。

白震德一下子就气到不行,就连白震山那个最低调、性格还有些阴沉的二儿子,也是能徒手揍翻国师罗元的人物,随便哪个拎出来都比他那些个儿孙强无数倍。

真的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气死。

白震德不敢自讨没趣,再加上嫉妒心作祟,笑容略僵硬地向白震山道了几句谦后,忙不迭地命令车夫赶紧驾车离开,以后他避着点正门这条路走还不行吗?!

看着白震德的马车跟逃难似的,一路绝尘而去,白震山摇了摇头,暗想:他这个义兄该不会是年纪大了吧?不仅记性不好,性格也越来越古怪了,听说人类中很多得了老年痴呆的老年人前期症状就是这样的。

白震山为他可怜的义兄默默哀叹了一会,准备妥当的三个儿子也都出来了,而玄卿不放心他家小景,依旧像上次那样扮作白景阳的贴身侍卫,混进了皇宫里。

白家几个老虎来得时间刚刚好,琼林宴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而他们也不算迟到,刚在为首的两桌坐好,武宣帝等人就出现了。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李公公拖长了调子的尖细嗓音下,除了白震山一家以外的人,只觉得眼前走来一片明黄,都不敢仰头直面圣颜,一个个忙不迭地伏身跪拜,山呼万岁。

紧接着,李公公又喊:“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特别是白震德这样为官多年,隐约听说过一些后宫阴私的朝臣们,都表现得有些吃惊和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茫然。

他们的这位男皇后又得圣宠了?!

再联想起那位骄横跋扈,曾独宠后宫的胡贵妃,他们直觉后宫将又起波澜,掀起一阵看不见刀枪的腥风血雨。

在愣了几秒后,台下众人迅速回魂,保持着刚才恭敬的跪姿,齐声高呼道:“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比武宣帝和慕清先一步来到琼林殿,此时正隐藏身影,躲在屏风后面的太后和胡贵妃两人,脸色都称不上好看,唯独脸蛋圆圆,长相有些娇俏的小郡主明霞先疑惑地偷瞄了她们几眼,又瞥去偷看旁边的皇帝和皇后。

原来皇后是长这样的,可真俊呐,跟她老古板祖父口中所形容的涂脂抹粉,娘唧唧的妖媚男子一点都不一样,而且和皇帝表叔站在一起,实在是般配!

小郡主面颊微红地偷瞄着帝后二人,不知为何,内心有些莫名的亢奋。

“众卿平身。”

武宣帝威仪的声音响起,底下众人心里微微一凛,一个个恭敬地坐回自己原位。

而武宣帝则是兀自拉着他的皇后,态度自然地坐上了高台主位的龙椅上,看得一旁角落里的胡贵妃咬牙切齿,嫉恨不已,她染了丹蔻的鲜红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掐出几道极深快渗出血来的印子,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让她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不至于大失风度地从屏风后面冲出去大闹。

凭什么慕清可以大庭广众出现在朝臣和新科士子们面前,甚至堂而皇之地跟武宣帝平起平坐?

就凭他是个男人吗?!

胡贵妃气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不是跟陛下闹翻了,主动搬去冷宫住了吗?”胡贵妃压低了嗓音,质问太后道。

“哀家怎么知道?!”太后用毫无温度的冰冷目光看了胡贵妃一眼,就像在看个死人一样。

说实话,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太好,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太后,一碰到计划外的变故,总是有些不高兴的。

胡贵妃打了个哆嗦,并不聪慧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刚才真是不要命了,一昏头,怎么敢去质问太后?太后那个可怕的女人,手段残忍,又心性冷酷,她就是对方捏在掌心里的一枚小棋子,丝毫不能违抗,否则等待她的就将是被捏到粉身碎骨,化为齑粉的下场。

所幸,太后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也就忽略了她那一句忘记身份尊卑的质问。

太后死盯着武宣帝和慕清看了一会,这两人态度表现得十分自然从容,亲昵又不失仪态,双目相对之间满是缠绵情谊,看着像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皇家夫夫,就跟两人新婚燕尔,胡贵妃等宫妃还未出现,他们情感还未破裂前那样。

但是片刻后,视力非人的太后观察着他们脸上的微表情,还是看出了端倪,武宣帝对慕清有些过于殷勤狗腿,像是在弥补讨好着一样,而慕清看着温和,其实对武宣帝的眼神还是有些冷淡,甚至在对方伸手触及他手背时,身体还僵硬了一瞬,继而不留痕迹地将手收进袖子里,像有洁癖一样,尽量避免跟武宣帝有任何肉体上的接触。

原来如此。

太后露出一个皆在掌握中的笑容。

“不过是一只男狐狸精罢了。”

太后的语气略显轻蔑,身为妖精竟如此心软,满脑子的情情爱爱,就连爱人背叛了自己,跟其他人出轨有染,甚至生下了出轨证据的孩子,也能在对方的哄诱下,决定轻易原谅。

实在是太贱了!

是的,按照太后脑补的推测,这就是一个渣攻和贱受的故事。

虽然小君旭是她利用娃娃果搞出来的,其实应该是慕清和武宣帝的亲生儿子,但在太后看来,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知道的,只会以为是武宣帝酒后乱性,跟胡贵妃生下的孩子。而如今慕清离开凤清宫,选择再次出现,站到皇帝身边,尽管心里还有些别扭,但这就是选择了原谅,选择降低了自己的底线,在爱情面前低贱到毫无原则。

有远大报复理想的太后对这样的人设是非常鄙夷,看不上眼的。

也不知道武宣帝巧言令色对他说了什么好话,哄得这只蠢狐狸再次打开心扉,决定尝试着原谅。

虽然这样的变故超出太后的预料,但总得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妨碍,在心里鄙夷了一通后,就决定不再管他们了,反正牵扯进来,也不过是给她的计划添砖添瓦,多送条命来罢了。

想通后,太后也就不再盯着武宣帝和慕清他们两个看了。

“没错,太后所言极是,那慕清就是个男狐狸精,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哄得陛下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现在还又跑出来丢人现眼了。”胡贵妃拧着手里的帕子,一脸恶毒地嫉恨道。

太后:“……”

它刚才说的“男狐狸精”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啊,还有手下的棋子虽然愚蠢一点,确实好控制,但太过愚蠢,就会时常令人感到尴尬和无语好嘛。

太后开始努力回想自己的库房和乾坤袋里,有没有什么能给人补补脑子智商的灵药,事到如今,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来不及换棋子了。

回到高台之下,这场琼林宴的重头还是在士子们的身上,特别是高中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三人,最是受人瞩目。

在礼部尚书白震德不敢置信的表情中,武宣帝越过他,命礼部侍郎李大人来主持这场琼林宴。

第101章

主持琼林宴其实要做的主要就是调动气氛,出几道风雅的小题给士子们,再带着他们品酒游戏,最后尽兴而归就算结束了。

以往这就是一场庆祝他们高中的喜宴,新科进士们会更喜欢后面的喝酒和游戏环节,但今年不同以往,不仅武宣帝带着皇后御驾亲临,朝中的文官大儒们也都来了多半,高台上的屏风后面说不定还坐着太后娘娘和明霞郡主等,这些尚未经历过官场沉浮,还显稚嫩的士子们一下子见到这么大的场面,一个个表现得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特别是一些排名靠后和其貌不扬的,虽不敢肖想明霞郡主,但也希望能在武宣帝和众大臣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除了本就有势力背景的官宦家出生的子弟,其他人都想着万一能入了现场高官之中任何一个的眼,在官场上稍微提拔他们一下,就非常走狗屎运了。

于是,这届士子们一个个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前半段的出题游戏上,要是有写的出彩的诗词策论,被主持的官员看上,还会上呈给陛下欣赏,大出风头,名字也可能被武宣帝和在场的大臣们记住。

他们对原本最受欢迎的后半场饮酒和游戏上,反而不在意了起来。

这第一个题,自然由主持李大人来出,通常就两三个字,也可以以身边的事物为题,如花鸟树木,青阶流水等等。

今天又压了白震德一头的李大人眉宇间带着喜色,颇有些志得意满,连出了几道都是有关少年意气、凌云壮志的题,倒也符合这批初出茅庐的后生们的心境,场面很快变得热闹了起来,底下人很多都离席了,三两聚在一起,作诗写辞,谈论起治国策略和个人见解等。

武宣帝也拿到了几篇呈上来的诗辞,一张张摊开来,与慕清一道欣赏了起来。

旁边的明霞郡主似乎对底下的年轻后生们一个都不感兴趣,哪怕是相貌最清俊的探花郎,都不能令她多看几眼,她反倒时不时瞄向相处粘糊的帝后二人,表情有些兴奋。

底下的那些人歪瓜裂枣,长得都还不如她皇帝表叔,更别提男狐狸精化身而成的慕清了。

也不知皇帝表叔是从哪里认识的皇后,能漂亮成这样,她也不求找一个相貌能有皇后那个等级的,只求有他二分之一就行了。

没有错,明霞郡主其实就是个死颜控,原本立志找个全天下最好看的郡马爷,但在她见过慕清后,便飞快地给自己降低了标准,没办法,最好看的男人已经被她皇帝表叔先下手为强了。

更何况,这帝后两人站在一起,不管是气场,还是外貌都相配到不行,甚至感觉无法有第三个人插足。

明霞郡主看一阵,偷乐一阵,表现出莫名兴奋jpg。

所幸太后也不管她,胡贵妃向帝后那头张望的次数比她还多,表情还要明显,区别在于一个是微红着双颊的兴奋脸,另一个是咬牙切齿的嫉恨脸。

很快,酒过半巡,李公公在武宣帝的示意下,对着台下高声道:“二甲进士粤西孙子楚何在?请上前来,陛下有请!”

“咳咳咳——!”

并不想出风头,正躲在角落里划水吃鸡的孙子楚突然被点名,吓得差点被一块鸡软骨卡到喉咙里,在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后,才艰难地将那块软骨吐了出来,捡回一条命。

吐出来鸡软骨后,孙子楚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再稍稍整理了下衣冠,在众人嫉妒的微妙眼神中一步步走上高台去。

当孙子楚走到距离高台最近的两桌时,看到了白景阳一家子,顿时眼前一亮。

白景阳冲他点点头,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孙子楚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立刻镇定了下来。

他步伐平稳地走上台阶,直到武宣帝面前几步距离站定,然后规规矩矩地向皇帝行了一礼,他同样也没忘记皇后慕清,又行了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礼。

在看到皇后居然是个男人后,孙子楚表现得稀疏平常,没有像其他进士们那样,眼中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目光来,似乎帝后本就该如此。

果然,在孙子楚的这番动作后,武宣帝看他的目光和善了不止一点点。

“孙进士果然相貌堂堂,长得一表人才。”

听了武宣帝夸赞他长相,孙子楚不仅没有受宠若惊,反而心沉了沉,暗想不会这么乌鸦嘴吧?皇帝和明霞郡主真的有那么眼瘸,看上他一个已经成了亲的“老男人”??

“陛下谬赞,子楚不过是一介庸人罢了。” 孙子楚忙不迭道,他不仅年纪大,性格又呆愣固执不懂转弯,跟本就配不上明霞郡主啊啊啊!!【尔康手

然而,他的自我贬低在武宣帝眼中,自动被理解为行事沉稳持重,且心志坚定,宠辱不惊,很难得有普通人家出生的新科进士第一次面圣,还受到夸赞时,能表现得如此淡定的。

这样一想,觉得他很不一般的武宣帝看向孙子楚的目光就更加和善了,同样注意到这点后的孙子楚内心却更苦逼了,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引起了武宣帝的注意,明明他从开宴前就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就像个毫无寻在感的透明人一般好嘛。

大雷现在的官职并不算多空缺,所以历来除了得了青眼的头三名有机会能入翰林外,其他剩下的如果没有背景的话,要么留在皇城,担任一些七品左右的文书小吏,要么被发放到地方,担任同知、县令之类的,除非做出什么特殊功绩,否则上升的几率很小,而孙子楚打的就是后面这条路。

他留在皇城,进不了翰林,多半也没什么发展的空间,还不如托托人情,将他分配到粤西当个县令,一来是家乡本土,二来他父母早亡,除了老管家已经了无亲人,也能和阿宝一起好好照顾岳父和岳母大人。

因此,他根本不需要在琼林宴上表现得出彩,受人看重。

但可惜事与愿违,现实变化波诡云谲,哪能如人想象中的一帆风顺?

武宣帝对他浓厚的兴趣表露无遗,他追着问了很多零散又毫无联系的问题,似乎是想到哪就问到了哪里,孙子楚结合自己的理解和想法,都一一认真做出了回答。

“不错,孙进士确实如传闻中所言,读书勤奋刻苦,治国策论颇有一番自己独到的理解,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方大儒。”

武宣帝对他的评价很高,孙子楚却感到有些惶恐。

“陛下真的是谬赞了……等等,传闻??”

孙子楚抓到了武宣帝话中的重点,他在皇城难道有什么传闻吗?

武宣帝神秘地笑了笑:“皇城中的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朕自然有特殊渠道,能不出万里,就知天下事,孙进士当年在粤西的时候,可是见识过地狱,跟阴差打过交道的人物。”

孙子楚大吃一惊,没想到武宣帝连这个都知道,他当年差一点就被留在地府当处理文书的阴差了。

“是的,多亏了白神医和我妻子阿宝的帮助,我才得以还阳。”孙子楚定了定神说道。

“既然孙进士去过地府,可否跟朕描述一下那里是怎样的场景,若是在阳世为非作歹的妖物死后,又将受何刑罚?”

武宣帝引了半天话题,似乎终于问到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表情格外认真,于是孙子楚仔仔细细地将十八层地狱里的种种酷刑都详细描绘了一遍,什么拔舌切指、刀山血池、石磨油锅……听得人头皮直发麻,光描述就觉得十分恐怖了。

孙子楚算是看明白,自己先前恐怕是想多了,这才是武宣帝的真正目的,对方压根就没想过要将明霞许配给他吧,从头至尾都没提过一句暗示。

都是出门前那番话的错,孙子楚内心窘迫无比,还好没来得及胡说些什么拒绝的话,不然闹出乌龙来,就倒霉了。

况且这种事情,光想想就不可能吧,一个郡主或者公主,相貌品性都极其出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至于去扒着一个娶过亲的穷进士?这种不切实际的意 氵壬,只有狗血的三流话本中才会出现吧!

孙子楚心里默默吐槽。

两人的谈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因此距离不远的屏风内的人,其实是能听得见的,而孙子楚因为位置和距离的缘故,却并不能看见屏风内的样子。

“孙进士初到皇城可能没听说过,前些年这里出过一只名为食心魔的妖物,不仅谋害了无数条性命,还将受害者剜心剥皮,手段极其残忍,照你所言,恐怕它死后得将那些刑罚统统都经历个几遍,都难以洗清身上的罪孽了吧。”

孙子楚微愣,随即用力点头:“像这样的恶行,简直磬竹难书,除非它修为大成,跳出五行之外,否则绝不可能逃得过地府的刑罚,但天道却更不会容许这样凶恶的邪魔有所大成。”

“孙进士所言极是。”武宣帝似乎是被孙子楚的话给取悦到了,朗声大笑了起来。

听得一旁屏风后的太后面黑如铁,表情愈发地凶恶,险些就要气到撑破外面的皮囊,冲上前再一把撕烂了这两人的嘴。

太后努力压抑着怒气,联想着这场宴会上种种超出它掌控外的变故,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皇帝正借他人之口来给它敲警钟,或是发挑战书呢。

这不可能!太后旋即否定了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

它悉心谋划了多年的计策没那么容易被识破,整个太后寝宫中固若铁桶,不可能有泄密之人,再说知情者中,胡贵妃没那个智商,到现在甚至连它是妖不是人都没发现,而罗元如果敢说出去,下一秒就会被体内的蛊虫啃噬干净,所以也不会是他,至于白震德那些同样被植入蛊虫的朝中大臣们同样如此,一旦想要告密,等待他们的就是一个死字,甚至死前都来不及说出一个字。

太后左思右想,难道是白氏医馆开张前,它送去的那些贺礼?它在贺礼中放入了一只蛊虫和一堆虫饲。

白景阳那儿,是它临时加的,在发现玄卿对他的重视后,为了报复玄卿,临时加上去的,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

不过应该也不是白景阳那儿出的错,按照蛊虫那头回馈给它的感应,明明当天就已经寄生成功了,而它为了复仇计划,还从未催动过那只蛊虫,所以白景阳现在应该是毫不知情才对。

至于剩下的那些虫饲将会在中蛊者睡梦中自动钻入其口鼻,转为蛊虫维持生机的养料,一旦那些虫饲被吃完,饥饿的蛊虫就会开始对中蛊者的脏器下手。

所以,那些中蛊的大臣们才会对它这么俯首称臣,肯乖乖听话,因为他们需要定期服用它手里的一种药丸,才能止住体内那种疼入四肢百骸,无法同言语形容的痛楚。

那种药丸,其实就混入了一定量的虫饲,中蛊者服用后,体内的蛊虫有了虫饲吃,自然就会停止啃噬他们体内的脏器了,直到那些虫饲被吸收完,才会再开始作妖,周而复始。

综上,太后思考后觉得武宣帝等人多半还只是在怀疑,怀疑宫中有妖邪,却不能确定是谁。

所以,它不如弃车保帅,让他们以为胡贵妃就是食心魔,打消他们的疑心,左右它谋划多年的计划是绝不能提前被发现,从而被破坏的。

打定主意后,太后脸上恢复常态,遮掩住眼中的怨毒,尽力不被人看出异样来。

所幸,它身边的胡贵妃是个蠢的,一门心思放在嫉恨皇后身上,并没有敢抬头看它一眼,而明霞郡主更是懵懵懂懂,一个人吃着桌上的水果,看着台下的好戏,时不时偷瞄几下帝后二人,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哪还来得及注意她身旁太后脸上的表情呢?

太后故意伸长手臂,去拿距离最远的那碟水果,在手经过胡贵妃面前的酒杯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指尖悄悄洒下几颗煤灰般的细小颗粒,而这些细小颗粒一粘水就迅速消融不见了,肉眼根本无法看得出来。

胡贵妃没有什么防备,当着太后的面,连抿了几小口酒液,很快心情不好的她就把那一杯酒都喝下了肚。

见状,太后勾唇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但这还是不够的,为了更好地将黑锅甩给胡贵妃,太后又伸手招来了它的一个大宫女,悄声吩咐了她一些事,大宫女点头,立刻转身退下,离开了高台,向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这名大宫女早在真正的太后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服侍了,她办事十分机灵,为人也很识时务,因此假太后并没有给她下那种会啃食掉脑子,变得呆呆傻傻的蛊虫,而是看中她的价值,下了和白震德等朝中大臣一样的那种。

所以她现在还能保留着神智,没有像太后宫中许多其她宫女太监那样一脸木愣愣的,恍若人偶。太后很多时候,都会带她出来伺候,并吩咐她办事。

大宫女刚离开,还在高台上听候武宣帝问话的孙子楚突然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地单膝跪了下去,额头渗出大片的汗珠,紧咬着牙关,发出“嘶嘶”痛苦的呻吟。

“孙进士,你怎么了?”武宣帝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快!快传御医!御前侍卫何在?”

慕清也跟着一脸警惕地站了起来。

难道是有人下毒?!武宣帝第一反应。

“不,不是的……”孙子楚尴尬地抬手阻止,“小生,只是腹痛,想去茅厕……”

武宣帝:“……”

慕清:“……”

琼林宴是宴席,除了美酒,自然也少不了美食,刚才在下面,孙子楚不想出风头,便趁着其他人吟诗作辞,高谈阔论的时候,吃些东西打发时间,但宫中御厨的手艺可不是盖的,为琼林宴准备的菜肴是既看着风雅,又美味到能让人吞掉舌头,孙子楚一动筷,就停不下来了。

他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但又没有像白家父子那样的深渊巨胃,一不小心就吃多了,而且他吃的又杂,很可能吃到了什么相克的食物,刚吐完鸡软骨,走上高台后就有些不舒服了,腹内翻腾越来越强烈,孙子楚强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武宣帝表情有些僵硬:“李公公,派人带孙进士去茅房。”

“……嗻。”

宫里的路孙子楚肯定是不熟悉的,李公公找了个矮个子小太监给他引路,高台上剩下的人无语了片刻,都装作什么没发生的样子,太监宫女们继续手里服侍的工作,武宣帝和慕清也接着看起来刚才呈上来的诗辞,适当地点评几句。

羞红着脸的孙子楚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步履匆匆地跟着矮个小太监离开了琼林殿,当他从高台上下来,路过白景阳那两桌时,自觉丢了个大脸的他,根本不好意思抬头看认识的人。

白大哥忍不住喷笑:“小宝,你这朋友表情怎么这么好笑呢?哈哈哈,不就是拉肚子嘛!”

白景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大哥,你笑得小点声,给他留点面子,毕竟是个读书人。”

还没走太远的孙子楚似乎是听到白大哥的笑声,低垂的脑袋顿时埋得更低了,同时加快了步子,“咻——”地走到矮个小太监前头去了,偏偏小太监人长得矮,腿还短,怕他乱跑走错路,急得跟在他后面拼命地追赶,太监的裤摆根本又不适合奔跑,差一点就左脚绊右脚摔了下去。

“……”可怜的矮个小太监都快哭粗来了。

“是是是,大哥知道了。”白大哥憋着笑,嘴里的酒都快喷出来了。

“说起来,大哥也是读书人呢,怎么脸皮的厚度跟人家完全不一样?一个能抵人家几十个厚。”旁边一桌的白二哥凑过来损他们家老大。

由于一张桌子前能坐得下一到两个人,白家几个便一点都不嫌挤地两个两个坐,白大哥眼疾脚快先抢到了白景阳身边的位子,白二哥就只好跟老爹一起坐了,而侍卫打扮的玄卿则站立在白景阳的身后。

“老二,你小子又欠揍了是吧?”白大哥伸长了胳膊就想绕过中间的白景阳,去挠他二弟。

白二哥则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故意挑衅道:“你来啊,弱鸡,论打架我可是从不会输的。”

“你这病猫说谁弱鸡?!”

“说你呢,弱鸡!”

“混蛋,又欠揍了!我今天要让你知道谁才是大哥!”

“来啊,正好揍翻你,我就是大哥,小宝唯一的哥哥了。”

“……”

“闭嘴,你们俩给老子安静一点,要闹回家闹去!”终于忍不下去的白震山赏了这两大小伙子一人一记铁拳,这才勉强镇压了下去。

白大哥和白二哥年龄就相差了两岁,体型也差不多,所以从小就是一路打架长大的,从抢母亲抢食物到抢弟弟,早就习惯了一言不合就亮爪子啃脖子,几天不打一架就浑身不舒服。

虽说白家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西北武士悍勇,也只会觉得崇拜,但到了皇城,那就不一样了,特别还是在一群文弱书生的面前。

他们见识过书塾先生的戒尺,却没见过白震山的铁拳,也没有想到大将军家的日常竟然如此凶残,一些原本跃跃欲试,想上前向山藏居士请教指点的年轻人顿时吓了一跳,默默歇了心思,向后退去,转而去找其他人。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白震山一家子周围竟形成了真空地带,不过他们也不在意就是了,今天来的目的本就不在那些文弱书生身上。

边吃边拌嘴,很快两桌菜肴都见了底,由于是给读书人准备的琼林宴,自然是怎么文雅怎么来,菜的分量也不会太多,这实在是不够大老虎们塞牙缝的。

于是,白震山唤来了一个小太监。

“你去跟御膳房说一声,菜的分量太少,让他们加倍再送两桌上来,这几盘味道不错,可以多上一些,但那几个绿油油的,难吃,就不用再上了。”白震山指着桌上几个没吃完的素菜说道。

对大猫而言,只要吃肉就行了,蔬菜什么的,根本毫无营养价值。

“对了,你顺便去问问御膳房那个擅长做烤乳猪的厨子还在不在,在的话,多上两只小乳猪。”白震山突然想起来他当年在宫里吃过最喜欢的一个菜,舔了舔唇补充道。

“烤,烤乳猪……?”小太监有些晕眩,烤乳猪什么的跟琼林宴根本不搭好嘛!

“快去,还愣着干什么,都照白将军的吩咐去说。”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李公公赶紧敲打了一下小太监。

由于距离不远,白震山的嗓门又大,李公公自然也听到了,一看那个新来的小太监一副愣神的模样,立刻便下来救场了。

现在的年轻太监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一点眼色都没有,不说这官位高低,就以他在武宣帝身边伺候时的察言观色得出,陛下现在极为看重白震山一家,别说那些个尚未入朝为官的新科进士,就算底下的文官大臣们都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白大将军。

所以,别说白震山想在琼林宴上吃一点都不风雅的烤乳猪,就算他想来个热火朝天的火锅,都没人敢反对。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小太监连连告罪。

李公公:“等等,白将军刚才说的那些菜名儿,你都记住了没?”

小太监:“都记住了,奴才不敢有疏忽。”

李公公:“那就好,快去吧。”

小太监忙不迭地告退,并向御膳房赶去。

“李公公办事牢靠,不愧是陛下身边的第一人。”白震山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李公公顿时笑得老脸像朵绽开的菊花,谦虚道:“这都是杂家分内之事,哪称得上白大将军如此厚赞呢?”

白震山看他上道,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后,李公公才又转身回武宣帝和慕清身边伺候。

“老爹,他怎么样?”

李公公走后,白家父兄几个加上玄卿,面色如常地交谈了起来,玄卿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防止被有心人窃听。

白震山微微皱眉:“我没在他身上感觉到有妖气。”

玄卿插嘴:“其实是有一点非常淡的妖气,不过应该是在慕清身上沾染到的,照我判断,刚才那个老太监是人没错。”

白震山:“……”就你厉害,道行比老子高深行了吧!

“那只给小宝下蛊虫的妖物呢?是不是太后?或者胡贵妃?”

白大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高台之上,他的妖龄还很小,多亏了血脉天赋才能化形,在人类中间或许算得上厉害,但在一些千年老妖面前就不够看的了,对方如果刻意隐藏妖气,以他的实力是看不出来的。

白震山沉默了片刻:“老子看不出来,除了皇后慕清是只狐狸精外,其他人身上都感应不到妖气。那你小子呢?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白震山瞥了玄卿一眼,又将问题踢给他。

玄卿面色如常:“以伯父如此高深的法力都看不出端倪,玄卿资质平庸,自然也看不出什么来,但不乏对方身上有能遮掩妖气的宝物的可能。”

白震山被玄卿不着痕迹地拍了下马屁,态度瞬间就温和了下来,“你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玄卿没说的是,如果以他玄武的实力都看不出来,能够完美遮掩的宝物,其威力自然不会小,指不定是件上古神器,而能够使用上古神器的,肯定也是只实力强悍的大妖,冒冒然撕破脸,打斗起来,不定会在皇城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牵扯到许多无辜的人。

——

上完茅厕的孙子楚浑身舒畅,不愧是皇宫里的茅房。

但当他走出茅房后,却没看到带他过来的那个矮个小太监,孙子楚四下张望了会,实在找不到人,心想对方说不定是回去琼林殿了吧?

想了想,孙子楚便决定按照记忆,试试自己原路走回去。

转身离开的孙子楚没有看到,就在茅厕不远处的竹林里,刚那个矮个小太监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数蚂蚁。

因为嫌茅房前面太臭,小太监就找了这么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候着,但熟料或许是因为他个子真的太矮,又或许恰巧是个视觉死角,孙子楚看了几圈都没发现他,而他当时的注意力又都在一窝搬粮食的蚂蚁身上。

也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

然而,皇宫里的地形实在是太过复杂,第一次进宫的孙子楚不出意料地迷路了。

纠结了一下,孙子楚决定找个宫人问问路,他向前面看去,似乎是个大厨房,里面忙碌的宫女太监很多,他想在那里应该能找到人帮忙吧。

与此同时,太后的大宫女也正在御膳房里,候着一盅燕窝粥。

旁边一个小宫女好奇地问她:“姐姐,你怎么不在太后身边伺候,来我们御膳房?”

大宫女:“这是太后每天要喝的燕窝粥,我得亲自看着火候,不能出一丝差错。”

小宫女目露崇拜:“姐姐你做事真细致,难怪能在太后娘娘面前一直得宠。”

大宫女笑了笑:“这不过是我们做奴婢的分内之事罢了。”

小宫女:“但还是觉得姐姐你好厉害,我办事马马虎虎,哪敢整日在主子们面前伺候,所以只能在御膳房里混着,不过这里也挺好的,好吃的特别多。”

说着,她从地上拿起几壶酒放在托盘上,就准备起身离开御膳房。

“等等”,大宫女突然叫住她,“这几壶酒都是送去前面琼林殿的吗?”

小宫女点头:“是啊,送去给新科进士们和众位大臣们喝,那边的酒应该快不多了。”

第102章

“很好。”大宫女露出诡异地笑容,“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小宫女不自觉地听从对方的话,对上了那双突然发出幽幽绿光的眼睛,旋即目光变得呆滞,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一样呆立当场。

大宫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宫女依旧一动不动,于是,她便明目张胆地就着托盘,打开了那几壶酒的壶盖,掏出太后刚给她的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依次撒进每个酒壶里。

为了能更好地办事,太后宫中的很多人都被太后“改造”过了,虽然搞得有些半人半妖,但也获得了非人的力量,像这个大宫女就是其中之一。

片刻后,神智恢复清醒的小宫女站在御膳房门口,摇了摇脑袋,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的记忆中,自己不过就是走进去,然后也没和任何人闲聊天,拿了几壶酒就出来了,现在正准备送往琼林殿。

对了!她得赶紧去送酒,要是去晚了,那些大人们没酒喝就该怪罪下来了。

想到这儿,小宫女赶紧端着托盘,急匆匆向琼林殿方向走去。

熟料,她刚走了几十步,来到一个拐角时,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在捡什么东西,但由于刚才被拐角处的大树挡住视线,这人又蹲在地上矮了一截,小宫女没能提前看到他,等同于是猛地出现在眼前一样,两人距离太近,她根本来不及刹腿,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于是,小宫女急急忙运用腰部力量,强行扭转出腿方向,一个拐腿岔开步子,成功避开了和孙子楚正面撞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孙子楚却突然起身站了起来,避无可避地撞到了小宫女。

“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小宫女跌倒,托盘上的三个酒壶碎地稀里哗啦,里面的酒液也随之流了一地。

孙子楚则捂着被撞到的头顶,两眼冒金星,抱头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刚才挂脖子上的平安符绳子突然断了,风一吹,那张小小的符纸就这样飘了出去,落到了地上。

孙子楚想着这可是阿宝天不亮就上山,辛辛苦苦为自己求来的,可不能随便弄丢,赶忙蹲下身去捡,但他没想到就在自己捡回平安符,正准备站起身时,前面突然走过来一个人,来不及避闪就撞上了。

“完了,这可是宫里的御酒。”

小宫女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泊泊流出的酒液,欲哭无泪,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御酒就是专门为帝王酿造的酒,时常也会被武宣帝拿来赏赐给朝臣贵戚们饮用,这次举办琼林宴,他就大方地命人取了一批出来。

虽然不是里面最好的御酒,但无故打破,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能够承担得起的罪责。

“姑娘,你没事吧?”孙子楚歉意地看向小宫女。

然而,小宫女此时已是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绝望,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孙进士,您怎么在这儿啊?杂家可算找到您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

孙子楚抬头一看,原来是武宣帝身边的李公公,而他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矮个子小太监。

话说刚才,孙子楚从茅厕离开后,矮个子小太监终于发觉时间太长,悄悄凑过去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矮个子小太监赶紧近处搜寻了一遍,没找到,只好回去琼林殿,向他的上头李公公请示,李公公立刻派人寻找,很快有人回禀在御膳房方向的路上看到了孙子楚的身影,李公公便带着矮个子小太监找了过来。

“李公公,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孙子楚有些不好意思。

“孙进士客气了,这都是杂家的分内之事。”李公公转眼突然看到趴地上的小宫女,“咦,这宫女是怎么回事?酒水撒了一地,难道她冲撞了孙进士?”

一看是武宣帝身边的李公公,小宫女更是吓得面色惨白,连忙双手扶地,埋头跪在地上,声音哆哆嗦嗦的:“李公公……”

“李公公,都怪小生莽撞,撞到了这位宫女,害她手上的酒都撒了。”孙子楚站出来将全部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李公公笑了笑:“既然是孙进士替她求情,那杂家就不追究了,不过是小事一桩。”

说完转头对他身后的矮个子小太监吩咐道:“你赶紧去御膳房,再拿几壶出来。”

这些次一等的御酒数量本来就多,少个三壶在李公公眼里也不算什么大事。

小宫女感激地向孙子楚,又向李公公道谢。

在这事处理完后,李公公带着孙子楚就离开了,而跟他们阴差阳错没有正面碰到的大宫女则端着火候刚好的燕窝盅堪堪错过,所以她并没有看到刚才动过手脚的那三壶酒被打碎的事情。

矮个子小太监又以李公公的名义重新取了三壶酒,交给琼林殿负责服侍的其他宫女们。

就这样,大宫女回到太后身边,禀报她一切都办妥了,太后看着琼林殿内的新科进士和文官大臣们一个个都喝下了新上的酒,不禁勾起了唇角。

宴会仍然在继续,白震山要的两只外酥里嫩的小乳猪也送上来了,自己和二儿子,大儿子和小儿子分别一桌一只。

这厚实的肉感,显然令大猫们吃得都非常满意,很快三下五除二啃光了整整两头小乳猪,还有些意犹未尽。

“咳咳,”高台上的武宣帝突然开口,对白震山道,“白爱卿可曾吃饱?不够的话,朕让御膳房再上几头小乳猪。”

白震山摸了摸肚子,毫不客气:“有七八分饱了,不过御厨做的小乳猪皮脆、肉细、骨酥,实在令人食之难忘,吃之忘俗,如果陛下能再赐我们几只打包带回去吃就更好了。”

其实他才五分饱,但要再多吃下去,就得暴露非人的胃口了,为了掩饰,也为了不委屈自己的胃,白震山便想了这个说法。

武宣帝额上青筋崩了崩,果然还是有点讨厌白震山这个老匹夫,哪有来皇宫里吃饭还打包回去的道理,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明明心里生闷气,却还要保持微笑的武宣帝:“好,朕让御膳房去准备,待会离宫的时候别忘了带上。”

“多谢陛下。”

“那酒过饭足,白爱卿还有什么忘记做的事没?”武宣帝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提醒。

别忘了今天捉妖的正事,才不是特意请你吃饭来着!!

是了,除了近距离人肉识别,他们还有第二步计划,这也是在发现太后贺礼中的蛊虫后决定布下的。

白震山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痛快喝了一杯酒清清口后:“陛下,臣当然没忘,臣现在就……”

“啊!!!!”话还没说完,高台屏风那边突然传说一声凄厉的尖叫。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到屏风上。

只见,屏风应声而倒,里面“咕噜咚”滚出来一个人,穿着华丽的宫装,锦衣罗衫,看着身段曼妙,不说绝色,也应该是个难得的美人,然而在美人的满头珠翠间却十分突兀地冒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她身后更有一条粗大且毛色黯淡的灰红色尾巴。

现场一片寂静。

“天啊,狐狸精!!”探花郎微微睁大眼睛,突然兴奋地惊呼道。

随着这声惊呼,所有像是被定格住的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满场喧哗和杯盘被失手摔碎的声音。

“胡贵妃是狐狸精!!”

“快!保护陛下和皇后!”

“保护太后娘娘和明霞郡主!!”

“御前侍卫准备,所有大人们后退,不要靠近妖孽!!”

太后身边的侍卫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御前侍卫手持武器围住了用袖子捂着脸的胡贵妃,其他剩余的侍卫则将武宣帝和太后等人牢牢护在身后,而保护人手明显不足的新科进士和大臣们却都下意识向他们刚才避之惟恐不及的白震山一家靠近。

虽然平日里看他们实在太过凶残,但在危急时刻,越凶残就代表了越有实力,呆在他们身边的安全系数也越高。

玄卿微微皱眉,这胡贵妃是怎么回事?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十分古怪,像妖又不像妖,明明刚才还完全是人类的气息,现在却又爆发出一股浓郁的妖气,简直恶臭臊到冲天。

白景阳也微微皱眉,直接到不对劲。

白震山和白大哥、二哥则放任那些胆小的大臣们躲到他们身后,必要时候看着点,护他们一命。

“咦嘻嘻嘻嘻,你们这些低贱的人类……”原本惊慌失措趴在地上,死死捂着脸的胡贵妃突然怪笑着站了起来。

她慢慢放下宽大的衣袖,露出了里面一张满是骄横邪笑的狐狸脸,毛茸茸的已经完全没有个人样了。

手持兵器围着她的侍卫们皆是吓得一愣,其中有几个胆怯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胡贵妃一脸刁横邪气,似乎对侍卫们手中的利器毫不畏惧,却不知她内心其实早已经惊涛骇浪,吓得几乎瘫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了!!

第103章

胡贵妃虽然蠢,但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对她很不利,能够像这样夺走她身体的控制权肆意操控,绝对是非人的力量,可宫里面谁又有这样的本事呢?

是太后!!

胡贵妃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太后,太后身上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在她身边呆的久了自然也有所察觉,何况太后在她面前,也没有刻意隐瞒着,只是自己一直不敢深想罢了。

而且还有国师罗元,他现在也在太后手中,为其所用,那人指不定就懂什么操控人身的外门邪术。

胡贵妃一边回想,一边拼命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她想向人求助,想为自己辩解,但努力了半天,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妖,对着手持兵刃的御前侍卫们不停地出言挑衅。

面前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武宣帝吃了一惊,他悄声问他身边的慕清:“胡贵妃是狐狸精?朕一直以为她是人来着,论伪装她可比你强多了……”

明明在这样出现妖邪的紧张时刻,武宣帝还能不正经地回忆起当年自己和慕清初识不久,这只粗心的狐狸精就在他面前喝酒喝到醉醺醺,还意外露出了一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时的情形。

慕清的那条尾巴毛是又细又密,触感柔软丝滑,令他爱不释手,特别是在床上,只要被自己握住了尾巴根部,对方脸上就会立刻出现情动难耐而又隐忍的可爱表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欲血喷张。

再看胡贵妃现在身后的那条尾巴,毛色黯淡无光,看着就知道手感很粗糙了。

慕清一眼就看出武宣帝内心的不正经,不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悄声道:“我之前见她时,确实是个纯人类,不可能突然转变种族,就算她是靠某种方式隐藏了自己的妖气,完美伪装成人类,但混迹在人类中的狐狸精我都认识,特别是皇城这一块的,都没有听说过她。而且她现在这狐狸精的样子也太奇怪了点吧。”

就像把一只猴子剃光了毛,做了一些整形手术,再给他换上人类的衣服,或许表面上看着有点像个人了,但叫一个真正的人类来看,还是能一眼识破的。

现在慕清看胡贵妃就相当于这种情况,在现场人类的眼中,她妥妥的是只狐狸精没跑了,但慕清却觉得这只假狐狸精长得太奇怪了,简直不伦不类。

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强行安上狐狸耳朵、狐狸尾巴和毛嘴巴,就是狐狸精的,这种方法也只能唬唬普通人类罢了。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本宫的真身,那就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被操控的胡贵妃挑衅完,放出最后一句狠话。

“大家小心,她要施展妖术了!”御前侍卫们面色略显紧张,皆严阵以待。

“咦嘻嘻嘻嘻嘻嘻嘻,本宫都在后宫混了这么多年,你们以为本宫就只有这一点手段吗?打架杀人还用亲自动手?”胡贵妃抬起衣袖,半遮着自己毛绒绒的尖嘴巴,发出一阵人类女子的娇笑声。

说着,胡贵妃突然一震袖,指着现场的新科进士和大臣们道:“你们刚才都喝下了本宫派人加了料的酒,都成了不能违抗本宫命令的傀儡,嘻嘻嘻。”

众人皆是悚然一惊。

“本宫现在就命你们先将这些侍卫杀死,哪怕缺胳膊断腿也要保护好本宫,最后活下来的人再互相残杀!”

胡贵妃的话音刚落,刚才喝过酒的人都是一脸的绝望,甚至有人崩溃到呆滞,也有赶紧喝骂的。

“你这妖孽快住口!”

“老夫这就去撞柱,宁死也不让你阴谋得逞。”

本就有些精神紧绷的御前侍卫们此刻脸色更难看了。

然而,等了一会,一脸绝望的依旧一脸绝望,崩溃的依旧呆滞脸,并没有一个人真的受到胡贵妃的控制开始用肉体攻击御前侍卫们,至于撞柱子的……

糟了!!

“快!赶紧拦住卫大人和赵大人!!”

两个性格刚烈的老谏臣在一头撞上石柱的前一刻,被侍卫们有惊无险地拦了下来,差一点就血溅三尺了。

这下轮到背后操控胡贵妃的人,感到尴尬了,在中二地放出一大堆狠话后,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

太后皱眉,眯起眼睛看着她身边的大宫女,低声:“哀家让你办的事不是说都办妥了吗?”

大宫女一脸惶恐,她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个时候,武宣帝绷着脸站出来:“来人动手!将妖孽拿下!”

“是,陛下!”

在意识到这只妖孽不过是虚张声势后,侍卫们胆子都大了不少,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地将胡贵妃捆了个结实。

真正的胡贵妃内心欲哭无泪。

“来了。”白景阳兜里的纸鹤突然发出莹莹的光泽,这是他和雹神黎泉约定好的信号,也就是他们今天的第二步计划。

他们让雹神帮忙下一场几个瞬息就结束的短暂小雨,不过雨水却是白景阳特制的,一种能让死物迅速腐朽化为灰烬的药剂。

他能研制出受无数爱美人士追捧,永葆青春皮囊的药剂,自然也能研制出相反作用的。

按照武宣帝的描述,食心魔应该是用特殊方式保存着皮囊,借以混迹在人类之中,那么只要破坏掉这张皮囊,哪怕它的妖气隐藏地再好,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原形毕露。

这种药剂只对利用死物皮囊做伪装的恶鬼有用,对普通活人的话,是没有丝毫影响的。

玄卿抬头望了望天:“时间刚刚好,而且所有人都还恰巧围在一起。”

白景阳点点头,抬手将纸鹤放了出去,小小的纸鹤扑扇着翅膀飞了几下,忽然化为点点荧光,飞快地飘向正上空的云层。

在云层完全接收了这些荧光点后,立刻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滴到了雨滴,这雨水十分清澈,却参杂着一股涩涩的味道,并不像普通雨水那般无色无味,有人甚至还好奇地接过一滴,放进嘴里尝了尝,倒也没什么问题。

“啊啊啊啊啊!!!哀家的皮囊!!!”

就在众人以为妖邪被抓住,已经了脱离危险,正要松一口气时,突然又有人发出一声比刚才凄厉无数倍的惨叫声。

循着惨叫声的源头望去,没有想到竟然是太后!

太后一边凄惨地嚎叫着,脸上身上还不停地往下掉皮肉,就像溃烂一样,鲜红的皮肉落到地上瞬间就萎缩,眨眼间化为灰烬,随着皮肉越掉越多,原本端庄秀丽的太后娘娘身材也越发的高大。

它手上的皮肉掉落,露出了里面惨绿色的粗壮胳膊,乌黑色的利爪;身上的皮肉掉落,露出了一团黑乎乎混沌污泥状的躯体,隐隐还有些筋络纹理;最后脸上的皮肉全部掉光,露出太后的真面具。

竟然是一只无毛无皮的丑陋恶鬼!!

“妖怪啊!!!”

“鬼啊!!!”

这些文官大臣和新科进士们刚才在面对胡贵妃时,还能强装作镇定,但一看到这只丑陋可怖无数倍的恶鬼时,立刻都被吓得屁滚尿流,惊声尖叫了起来。

在人类恐惧的呼喊声中,这只恶鬼它撕开了身上那些华丽宫装的束缚,抬手撕掉了脸上最后一块护着没掉的皮肉,抬起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玄卿身上。

它张开布满锯齿状牙齿的嘴巴,恶毒地看着玄卿:“老乌龟,你怎么还没死?!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就迫不及待地撞上来,又一次,又一次,破坏了本尊的计划!!”

在它看来,现场所有人都是蝼蚁,有本事能破坏它的计划,在大庭广众之下毁掉它最珍贵皮囊的人,也就只有玄卿了。

恶鬼的嗓音从女声转成稚童,最后定格在一个成熟男子的声音上。

玄卿皱眉,他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他更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丑的一只妖怪。

这样一副尊荣,如果他以前碰到过的话,应该会留下深刻的印象,会有记忆才对,不可能一点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它认错妖了?

顿时,玄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何人?”

恶鬼狞笑:“我是谁?你问我是谁?这数万年来,我一直苟延残喘,全凭着对你的恨意坚持了下来,我有过数不尽的名字,比如最近就有人叫我‘食心魔’,但你记得的应该只有我最初那个名字‘白煞’吧!”

“白煞??”

这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突然被人提起,玄卿感到一阵恍惚,目光有些迷惘,而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被身边人握住,传来一片温暖的热度。

玄卿转头就看到了白景阳对他满是担忧的双眼,下意识回握住对方的手,笑了笑,目光也重新变回坚定。

“我不管你是在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白煞已经死了,当年就被我杀死了。”

听完,食心魔丑陋的面容一阵扭曲,它似乎记忆有些紊乱,表现得暴躁了起来,嗓音也在不停地转换。

第104章

“白煞已经死了?!那我是谁?不不,他在骗人……假的,我是食心魔……阿蝠呢,阿蝠在哪里?”

食心魔在原地一会摸头一会捶地,展现出可云式的表演,周围人群自动清空,给它留出一片自由发挥的舞台。

而沉默了一会的白震山和白大哥、二哥们都盯着玄卿,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玄卿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最后还是白震山开口了:“那东西说……数万年前……?”

“……”玄卿蓦地僵硬。

“也就是说其实你至少已经有几万岁了?”

不仅比他儿子们年龄大,比他都大,比他老爹,比他爷爷,比他们全家加整个天虎族的人的年龄全加起来都大??

而且他猜了几年没猜出来对方的本体,竟然是只乌龟?!

真……真不愧龟族长寿的名声……

一想到当初,亏他还把玄卿当作是小辈,没想到居然是个不知活了几万年的老妖精!简直太阴险狡诈了!!

就算拼了老命,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白嫩可爱的小儿子被一只老乌龟叼走啊!!白震山和他两个大儿子都是一脸愤愤。

“爹爹,你的重点不对吧……”

白景阳忍不住吐槽,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想着怎么先对付食心魔吗?怎么歪楼歪到玄卿的年龄上去了?

白震山和两个哥哥们一眼就看到白景阳和玄卿十指相扣的手,顿时痛心疾首。

完了完了,可爱的小儿子/小弟真的要被乌龟叼走了,还没成亲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替他说话了,心碎。

那边,情绪失控了一会的食心魔终于统一了意见,将情绪定格在愤怒和仇恨上面,探爪向玄卿攻击了过来。

只是它还没跑两步,脚下突然就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它束缚在内。

既然在联系了雹神黎泉的情况下,自然就做好了现场会出现食心魔的准备,为了保护其他普通人的安全,他们不可能一点措施都不做,因此早就耗费时间,在整个琼林殿布下了这个阵法。

玄卿大佬亲自出手,质量绝对有保证。

“卑鄙!老乌龟,你就跟当年一样卑鄙又阴险!!”被困住的食心魔骂道。

白震山和他两个大儿子赞同地点点头。

“天啊,太后竟然是妖魔,胡贵妃也是狐狸精,简直太可怕了。”

见假太后真食心魔被控制住,那些吓破胆的文人们又再次复苏,纷纷议论了起来,今天宴会给他们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而白震德一行被太后下过蛊虫的朝臣,却都一个个面色难看到不行,看着阵法中那只奇丑无比的恶鬼心里一阵反胃,天知道他们隔段时间去它那儿领的药丸里都掺了些什么,今后身体内的蛊虫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如果食心魔被杀死,他们是不是就得到自由了?还是会跟着一起痛苦死去?

想到这儿,他们的手脚都逐渐冰凉了起来,而其他不知情的人却还以为是受到了惊吓,有几个好心的甚至还上前安抚了几句。

“诸位爱卿莫怕,这不是太后,而是杀死太后并窃取她皮囊的食心魔。”武宣帝站出来稳定人心,“朕一定会将此事彻查,给枉死的太后一个交代,众位爱卿今天也受惊了,朕让侍卫护送你们回去,剩下的明日早朝再议。”

既然武宣帝都这么说了,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将如何处理食心魔,这些文官大臣和新科进士们忙不迭地叩谢主隆恩,一刻都不敢再呆下去了,生怕又出什么变故,冒个新的妖怪出来。

全场打酱油的明霞郡主也被一支精锐护卫队送回郡主府去了。

很快,琼林殿内就剩下武宣帝、慕清、白震山一家和玄卿,以及一只表情狰狞的食心魔了。

食心魔尝试着暴力破坏阵法,尝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变得无比的狂躁,最后却又像想通什么事一样,平静地席地盘腿坐了下来,同时一眨不眨地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玄卿。

玄卿倒是有些奇怪:“白煞恨我可以理解,毕竟当年是我打死了他,但他也将我打成了重伤,以他的性格,多半只会觉得是技不如人,绝不是那种输不起就龟缩在阴暗角落,伺机报复的阴险小人。他当年是何等骄傲耀眼的一个人,要真活成你这丑陋肮脏的模样,恐怕先会自我了断吧。所以,你绝不可能是他,既然你不是他,又有什么好恨我的?”

食心魔也不反驳,依旧死死地瞪视着玄卿,良久后开口,嗓音宛如稚童:“你忘记阿蝠了吗?”

玄卿:“……阿蝠是谁?”

食心魔猩红的双眼恨得几乎能滴出血来:“阿蝠就是不久前被你打死的那只蝙蝠精!!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食心魔是由天地间最阴暗污秽的邪念滋生出的邪魔,早在巫妖大战的末期,人族逐渐起兴时就诞生了。

刚出生的邪魔还很弱小,就是黑乎乎的一小团,没有四肢,也没有头颅和五官,做什么事都全凭本能。

当年巫妖大战时,战场上的血腥气和种种仇恨恐惧的阴暗情绪就吸引了它,懵懵懂懂地靠近,又被眼前恐怖的战斗场面所震慑,在这里任何人一挥手就能将弱小的它轻易杀死,实在不是它应该来的地方。

但小邪魔想要逃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转眼就被一只丢过来的大白虎击中,白虎的爪子上还勾着个乌龟壳。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数万年,而不知为何小邪魔的脑海中就多融合了一段大白虎的记忆,虽然因为多了段记忆有些脑子痛,但原本懵懂的小邪魔还是靠着白虎记忆中的东西学到了不少知识。

总算脑袋不那么疼的小邪魔开始观察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似乎是被埋在了一片山脉之中,于是它决定先爬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为了能更好地在石缝间挖洞,它长出了乌黑尖锐的爪子,粗壮的胳膊和腿,剩下的躯体却还和原来一样黑乎乎的一团。

好不容易,小邪魔在坚硬的石体间挖出了一条通向地面的隧道,出来后发现竟然是个废弃的蝙蝠洞。

洞中还残存着新鲜的血腥味,看来可能是刚有条大蛇之类的动物袭击了这个蝙蝠洞,吃掉了里面所有的蝙蝠,洞里已经一个活物都没有了……

不对!小邪魔突然感应到一个微弱的呼吸声,它伸出自己新长出来的利爪割开一个石缝,里面居然还有一只没断气的蝙蝠宝宝。

它应该是不小心掉了下去,才阴差阳错躲过一劫,如果没有小邪魔恰巧从这里挖通出口的话,再过不久,这只卡在石缝里的蝙蝠宝宝就算不被大蛇吃掉,也会被活活饿死。

可以说,它是非常幸运的了。

小邪魔掂量着掌心里的这只蝙蝠小宝宝,二两肉都没有,瘦巴巴的,算了,还是养着当储备粮吧。

就这样,小邪魔养着他的储备粮一直养了一千多年,瘦巴巴的蝙蝠宝宝也修炼成了一只千年大妖。

在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小邪魔四处游历,吃过很多人,见识过很多人心的黑暗,也在各地留下了很多骇人的传说,被人类取过各种恐怖的名字,他早就不像刚开始那样懵懵懂懂了。

小邪魔发现自己每吃一个人心,就能增长道行,越是强大之人的心脏,增加的就越多,但负作用是会融合对方的记忆,造成脑子里一些混乱。

其中最强的自然是小邪魔第一个碰到的白虎心,是千万年来他所遇到过最强大的一颗心。

事实上,小邪魔都已经弄不清究竟是自己混沌中吃了白虎的心脏,还是白虎的灵魂占据了小邪魔的身体,弄不清楚干脆就不管了,白虎是他,邪魔也是他。

无论是大白虎,还是小邪魔,都有着一个念头就是变强。

但邪魔的身体对比当年的大白虎,是非常弱的,甚至不堪造就,于是,他决定为自己重塑白虎之身。

四灵神兽都是集天地恩泽,孕育而出的神体,生而强悍,且资质过人,要想人为塑造一具出来,恐怕是天方夜谭。

然而,偏执的邪魔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一只四灵神兽为祭,再集天下之龙气,施展秘术,就能得偿所愿。

这两点听着简单,做起来却如过天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不过,邪魔手中有玄武的壳,勉强可以算作祭品,听说大雷朝有护国神兽,再拿来做个添头应该够了吧,剩下的就是龙气了。

现在残存的龙族早已经避世,算不得真龙,所以要集天下之龙气,自然得从皇室身上入手。

邪魔的运气算不上太好,它一开始假装秀女,混入宫中,还没等有机会面见皇帝,就听说对方被它同一批的一个装作秀女的女刺客给刺杀了。

接着,皇室就乱了,老皇帝的几个儿子和长女,再加上叔叔伯伯什么的都进来参一脚,局势变得非常混乱,邪魔连押了几次,都押错人。

往往刚吃掉这位王爷的爱妃,披上她的皮囊,就被人通知王爷战死了;刚伪装成另一位王爷的未过门王妃,就听说那位王爷又因为犯事锒铛入狱了。

第105章

后来好不容易确定武宣帝登基上位,而且看着也是个年轻力健且野心勃勃的家伙,不像早夭的面相,邪魔便下定决心混进皇宫,去接近他。

但想混进皇宫,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邪魔往往需要连吃掉几个人,凭着他们层层递进的关系,才能接近到有资格进宫的人。

只是,邪魔没想到的是,政权动荡的时候死几个人并不起眼,哪怕他们是什么贵族千金,但在和平时期就不一样了,在它一连吃掉几个人后,皇城里有关“食心魔”的传言立刻闹得沸沸扬扬,所有百姓都战战兢兢地,尽量足不出户,王孙贵族间更甚,无论走到哪都配了好几个丫鬟或小厮看着,生怕一落单就被食心魔剜去了心脏,日夜更有士兵巡逻,全城严戒。

即使如此,它还是艰辛地找到机会,通过太后亲族的一个贵夫人进了宫,干脆地吃掉了太后,穿上了她的皮囊,中间过程还有些凶险,由于太后宫中服侍的人数众多,它差一点就暴露了。

于是,它干脆就将这些服侍的宫人们都制成了傀儡,好用的则植入高级蛊虫,方便办事和控制。

等终于见到武宣帝后,原本打算吃掉皇后心脏,再换上这具更容易接近的新皮囊的食心魔却无语的发现,武宣帝不仅是个基佬,而且对他的男皇后一往情深,最重要的是这男皇后居然是个狐狸精!

找机会杀死一个人类,对食心魔而言,不过是瞬息的事情,但要想不动声色地杀死一个妖精,并窃取他的皮囊,那就难办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真杀死了慕清,食心魔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变回原形的狐狸尸体,根本没办法伪装成他人形的模样!

所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无奈的食心魔独自郁闷了几天,终于找到了新的突破点。

武宣帝娶了一只男狐狸精,他们根本生不出孩子,又因为是真爱,不愿背叛感情,与其他女子交合,生下继承人,他本想着到时候从宗室里挑几个孩子培养一下就好了,但朝中大臣们并不会答应一个年富力强的陛下,仅仅因为“真爱”这个可笑的理由,拒绝诞下皇子,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让这个男人凤冠加顶,成为皇后,就已经够荒唐的了,再拒绝生小皇子,那简直是把谏臣们一个个往朝堂柱子上逼啊。

于是,食心魔听说后,很快想出了一个点子,它决定好心地送给武宣帝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而这个孩子就是它今后窃取天下龙气的关键点。

然后,它就选中了当时还只是个美人的胡贵妃,继而有了小君旭的诞生,虽然小君旭的另一位血脉提供者变成了皇后慕清,令它有些意外,但总体偏差不大,对它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影响。

要怪也只能怪胡贵妃自己没用了,都把她送到龙床上,居然还失败了,如果不是看她足够听话的份上,它才舍不得为她再浪费一颗假孕丹呢。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食心魔只需要再安心等上几年,就能顺利收获果实了,但它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太好,慢慢竟发现自己身上这具太后的皮囊开始腐烂了。

就算它不停地用黑市上收购来的大量小红瓶浸泡都没有用,腐烂的原因不在于皮囊,而在于它的身体。

当年在冒险夺取太后亲族那位贵夫人的皮囊时,它就倒霉遇到了一群特意被请来降妖除魔的高僧,虽然它当场将这些秃驴全部杀死,并剜去心脏做杀鸡儆猴,但还是受了点内伤。

由于是得道高僧造成的伤害,特别克它这种至阴至邪的魔物,刚开始两年它还并不在意,觉得不过是个小伤痛,时间久了自然就消散了,但事实并不如它所预料的那样,伤口反而愈发严重了起来。

眼看着它这身太后皮囊再烂下去就该修复不好了,食心魔简直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它曾经养过的储备粮阿蝠自动找上门来,说替他打听到了一个好宝贝,那就是天罡道宗的宗门至宝,天罡镜。

因为天罡镜是仙灵之境的宝贝,主要作用于灵物,即使是像食心魔这样的邪魔,也并不抗拒,带在身上不仅能隐匿气息,还可以蕴养身体,帮它慢慢修复老秃驴造成的伤,所以是最适合它的疗伤圣物了。

食心魔听完异常欣喜,想也没想就答应让蝙蝠妖阿蝠潜入天罡道宗,去窃取天罡镜,以阿蝠千年的修为已经算得上是大妖,很少有对手了,就算被群攻打不过,也来得及逃跑嘛。

但没想到的是,阿蝠的好运似乎在他出生的那会到修炼成妖时都耗尽了,不仅偷窃天罡镜的时候被天罡道宗掌门发现,遭到了誓死抵抗,一心想帮食心魔治伤的阿蝠也不愿放弃天罡镜,两人便缠斗了起来,最后阿蝠杀死了掌门,却在想要离开的时候,被大徒弟谷一缠住了。

阿蝠有些不忍心杀死这个略显稚嫩的人类,犹豫了一会,见红着眼睛的谷一死活不肯松开他的翅膀,一副要跟杀师仇人同归于尽的架势,阿蝠没办法正决定痛下杀手的时候,玄卿经过了这里。

倒在一旁血泊中,本以为咽气的掌门突然又回光返照,恳切地向玄卿求救,玄卿回想起天罡道宗不就是他小弟玄一当年建立的教派嘛,便决定顺手帮一把,救下了谷一,只一击就将阿蝠打成重伤。

阿蝠看出自己和对方,实力上恐怖的差距,咬咬牙心一横,干脆用了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密术,全身化为了血雾和无数小蝙蝠干扰玄卿的视线,其中一只灰扑扑不起眼的小蝙蝠拼死逃了出去。

留在天罡道宗的血雾和小蝙蝠全被玄卿干掉了,只有这残缺的小蝙蝠艰难地赶到皇宫里,将抢来的天罡镜放进食心魔怀中后,贪恋地看了它最后一眼,终于咽下这口气,在桌上化作一小滩血水。

食心魔当场就发了疯,它毫无形象地趴到桌子上,贪婪地吸干净阿蝠留下的最后一小摊血水,吸完后犹觉得不够,又伸出舌头,将那一小片桌面舔舐地干干净净,它不停地舔舐,直到上面再也舔不到闻不到一丝丝阿蝠的血的味道。

它这才停下动作,呆滞地跪坐了一会,继而,崩溃地嚎啕大哭出声。

痛哭许久后,它又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起来:

“阿蝠……我错了,我不该答应让你独自去的……你怎么这么傻,不是和你说了,打不过就跑的吗?这破镜子抢不到就算了,只要你活过来,就算没有白虎真身我也没关系……”

“玄卿……是你杀了阿蝠?!”

原本悲痛的食心魔突然咬牙切齿了起来,它从阿蝠最后留下的血肉中读到了它临死前的记忆,原本可以顺利离开的阿蝠倒霉地被路过的玄卿随手打死的经历。

“你这该死的老乌龟竟然还活着?!你还杀了阿蝠,我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剜心剔骨……”

幽暗的房间里,稚嫩的童音满是阴毒,就像一把洒满了毒的蜜糖。

这个声音是食心魔每次和阿蝠说话时用的,代表了邪魔最后的一点善念,而如今这一点善,随着阿蝠的死,变成了极恶。

影子中,食心魔原本黑乎乎圆滚滚一片混沌的脑袋也慢慢长出了尖长的利齿,锋利到宛如一把把钢锯,它脸部的皮肤也变成了惨绿色,完全形如人类想象中最恐怖最丑陋的恶鬼形象了。

“……”

“原来阿蝠就是他啊。”玄卿回想起当时被他随手打死的蝙蝠精,语气平淡地像打碎了一只杯子一样,并没有一丝愧疚。

他当年杀过的人海了去了,早就忘记了因杀人而产生的那种愧疚和不安感,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修身养性多了,如果当时不是看到蝙蝠妖要杀谷一的话,他说不定是会手下留情的。

“蝙蝠妖那事我认了,确实是我做的,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如果你觉得不服,想替你的朋友报仇的话,有本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但要想着耍手段,使什么阴暗的诡计,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食心魔狞笑:“好,既然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有本事就放我出来,正面单挑啊!”

这时候,玄卿身边的白景阳站出来笑了笑,代替他回答道:“你和卿哥的对决可以等等再说,还是先聊一聊你在皇城杀了这么多口人,其中还包括太后性命这件事吧。”

武宣帝面无表情道:“杀人偿命,谋害太后,更是死罪一条,当杀无赦!”

白景阳:“食心魔先生?不好意思,看来你没有和卿哥对决的机会了,不过你刚才的话也不是真心的,只是想转移我们注意力,拖延时间是吧?”

食心魔:“小子,你很聪明,不过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一片黑红色的薄雾,来不及躲避,只觉得天旋地转,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了。

玄卿睁开双眼,面前的一幕令他瞬间窒息。

只见,这是一片热气氤氲的温泉池边,池子里浑身几近赤裸的白景阳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撩着水,往自己白嫩的脖颈上泼。

第106章

池里的白景阳微微侧过脸,嘴唇嫣红水润,就像一颗等待人采撷的鲜嫩果实,似乎是被温泉的热气熏得脑袋有些发晕,他面颊酡红,微眯着双眼,似睁非睁。

然后,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慵懒地倚靠在池壁边,白皙修长的手指顺着胸膛暧昧地抚弄过两点,再慢慢往下,口中低吟着动作了起来。

温泉边上的玄卿看得口干舌燥,眼睛一眨都不眨的。

“卿哥,卿哥……”温泉中的白景阳一边动作,一边不停地唤着玄卿的名字。

这对玄卿而言,无疑是种巨大的诱惑。

“该死!”玄卿青筋崩起,用力砸了下旁边的石头,石头应声碎裂,手上也立刻传来了痛感。

尽管知道这是幻境,但这幻境未免也太逼真了吧,更何况还让他看到了这样子的小景,简直可恶。

“卿哥,你怎么了?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温泉里的白景阳变得更为鲜活了起来,他像是被玄卿刚才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从水中站了起来,靠近玄卿身边,一脸的伏低做小,乖巧可怜的样子。

“卿哥,让我看看,你手受伤了没有?”温泉里的白景阳不停地嘘寒问暖。

看到这个样子的白景阳,玄卿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转身目光冷漠地看着眼前赤裸的人,就像在看路边随处可见的树木花草一样,不带任何温度。

温泉里的白景阳眨眨眼睛:“卿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快下来呀,我们一起泡……”

玄卿自言自语道:“虽然脸长得一模一样,却一点都不像呢。”

温泉里的白景阳:“卿哥,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玄卿不屑地笑了笑:“也不知道那丑东西是怎么想的我,我喜欢的人从不会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人,他的眼睛更是纯净,哪像你眼中满是情欲。”

温泉里的白景阳抖了抖,低下头似乎委屈到哭了。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白景阳”的脑袋咕噜咚被砍了下来,掉进温泉的池水中,血花四溅,很快,原本干净的温泉水被迅速染红,身首分离,刺眼极了。

“玄卿,好久不见啊。”

一个肩扛大砍刀的英武男人姿势不羁地蹲在温泉边的大石头上,对着玄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他的刀刃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线珠般的鲜红血液。

玄卿面如寒霜,冷冷地看着对方:“真是好久不见了,白煞。”

——

时间回到片刻前,就在食心魔一边挣脱阵法,一边启动幻术的时候,白景阳猛地放出自己的虚影分身,一只巨大的白虎,扑上前一脚踩住了食心魔。

“啊!!这是什么?白虎?!不可能!明明我才是白虎!!好痛啊,快放开我!!”食心魔痛得浑身难耐,却仍满脸不可置信地挣扎咆哮道。

白虎是天生自带辟邪、禳灾神力的神兽,在他慢慢学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后,专克食心魔这种肮脏阴郁的邪魔,而这只虚影白虎是白景阳力量的具现化凝聚,整个就是由纯粹的神力构成,现在它一爪子按在食心魔身上,也难怪它会痛到龇牙咧嘴,恨不得死了算了。

“你算什么白虎,老子才是!说,你刚把其他人弄哪里去了,不然休怪老子不客气了!”白景阳超凶地威胁他,“咬,给我狠狠地咬!”

虚影白虎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啸声,瞬间拨云见雾,刚才被食心魔弄出来的那些红黑色雾气像空气般眨眼间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吼完后,虚影白虎低下头就准备狠狠地咬它一口,但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哪里都不好下口,不是黑乎乎就是绿惨惨的眼色,看着就很嫌弃。

就在虚影白虎还没决定好是闭闭眼,听从指令,随便咬它一口,还是为了口腔健康,坚决抵死不从的时候,被按在爪下的食心魔先受不了了。

“我放人!我放人还不行吗?求您别踩了!!”

“不行!不能放,我要让他们都死!”

“杀死他们!!”

原本认怂的食心魔体内几个声音又争吵了起来,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白景阳这时抬头,才发现雾气散去后,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其实都还在原地,只是像失去意识般瘫倒在地上而已。

雾气散去后,一个个也都苏醒了过来。

白二哥阴郁着脸,满身怒气:“我做了个恶梦,简直太可怕了,我梦到一堆不穿衣服的人类女人拿着无数金子宝石往我身上丢,最后都快把我活埋了,那些可怕的女人还都想坐上来压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白大哥放声嘲笑,“我倒是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变成了孤儿,没有老爹,也没有你,然后走着走着就捡到了小宝,我们一起结伴而行,梦里没有人跟我抢小宝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白二哥立刻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眼神。

“老爹,你梦到了什么?”两个儿子同时望向醒来后就意外沉默不语,只一个人站那里微红着老脸,似乎像在回味什么一样。

白震山眼神漂移:“没,没梦到什么,就看到你们娘了。”

兄弟俩旋即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老爹,你不会在幻境中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吧?那里面的娘又不是真正的娘亲。”

白震山心虚似的扯着嗓子道:“当当然了,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你们娘亲的真假,再说你们两个处男懂什么叫不可描述的事情吗?”

你们处男知道独守空闺的老男人明明有老婆,却不能每晚抱着老婆一起睡觉,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好不容易见到了立体5D的老婆,哪怕心里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想好好地多欣赏一会。

被老爹人身攻击的两兄弟面面相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武宣帝和慕清那头,却也是粉红泡泡满天飞。

慕清低垂着眼睫,似乎是有些害羞,又像是恼怒,无论看哪都不敢往武宣帝那边瞥,武宣帝则伸手紧紧握住了自家皇后的手,表现得有些亢奋。

“皇后,今晚我们一起睡龙床好吗?”

慕清飞快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

鬼知道他们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糟糕的事情,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好嘛(才怪)!

“爹爹、大哥二哥,你们快来看看,卿哥他怎么还不醒?”扶着玄卿身体的白景阳焦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醒了,就只有玄卿还处在幻境中,一脸痛苦挣扎的表情呢?

第107章

“食心魔,看来你苦头还没吃够?敢不把我卿哥放出来,我就让再让你尝尝厉害。”说完,白景阳对虚影白虎使了个眼色。

虚影白虎与白景阳心意相通,立刻俯身撕咬掉食心魔一条胳膊,嫌弃地丢到远处并吐了口血沫。

食心魔倏地发出撕心裂肺般的痛呼,疼得浑身都蜷缩了起来,它颤抖了半天才哆嗦着开口道:“不,不关我的事,我的幻境刚才就被你破了……”

“如果不是你的幻境,那卿哥怎么还不醒?”白景阳生气道。

“小宝,这东西可能真的没说谎。”查看了一下玄卿身体的白震山表情有些严肃,“玄卿现在像是被心魔所困。”

心魔??

白景阳有些吃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心魔是修炼中出了岔子,心境上产生了魔障的一种状况,并不多见,白景阳也只是听白震山说过。

族里面曾有位长老,在痛失爱妻爱子后产生了心魔,一直郁结于心,尽管过去多年却始终走不出来,后来他在一次闭关中走火入魔,整个人状若疯癫地冲出来,见人就杀,最后族长无可奈何,为保全族安危,只好命令几位长老一齐将他联合击杀了。

想到这儿,白景阳顿时就担忧了起来,同时还有些不解,玄武是世上最具耐力及防御的神兽,且性格温和,结识了这些年,他竟不知玄卿一直都有心魔。

白景阳实在是有些愧疚。

现在,玄卿因为食心魔的幻境引发出了心魔,情况十分危急,白景阳实在不想看着他最后变成老爹口中的那位长老的样子,失去理智,成为一只疯癫嗜杀的怪物,或者再也醒不过来,直接在梦中吐血身亡。

他如今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到卿哥?白景阳忧心如焚。

——

“玄卿,你讨厌这个家伙吧,不用感谢我替你杀掉了。”长相英武的男人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砍刀上的血珠。

玄卿眉头一皱,眼底流泻出几分杀气:“白煞,没想到我还能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而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怎么?你很意外?”白煞歪了歪头。

玄卿看了眼温泉中死状凄惨的少年尸体,一挥手将其化为灰烬,尽管知道这是假的白景阳,但看到他一模一样的长相,死在自己面前,心里还是非常的不舒服。

看着玄卿的动作,白煞不屑地“啧”了一声,拧眉从大石头上跳来下来。

“我倒是不知你玄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仁慈了?还会做好心替人收尸的事。”

“闭嘴!白煞,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玄卿双手凝聚出两柄冰刺,冷冷地看着白煞。

眼前的白煞肯定也是假的,只要杀了他,自己就能从幻境中出来了,仍以为自己身处在幻境中的玄卿心想到。

“哇哦~”白煞轻浮地吹了个口哨,“你想杀了我?老朋友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是这样子欢迎的?”

玄卿沉默不言,用满身杀气来作回答。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在幻境中吧?”白煞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玄卿双目微睁,心里错愕不已,面前的白煞似乎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不,不要被幻境迷惑,都是假的,都是惑乱心志罢了。

刹那间,玄卿举起手中的冰刺,两道凌厉的寒光向白煞刺去,白煞闪身避过,脸上恶意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

来吧,玄卿,你越是慌乱,越是惊惧,我就越是强大……

两人这一架打起来就是数年,温泉里的水早已经干涸,周围的石头树木也都被破坏殆尽,变成了一片寸草难生的荒芜之地。

一道剑气划破白煞胸口的皮肉,留下了长长一条血痕,深可见骨,而身为战斗疯子的白煞不仅不感到疼痛,反而周身的战意更盛了,他双眼金光熠熠,仰天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痛快!再来!”

而玄卿的状况却很不对劲,眼中的红光时隐时现,表面看着冷淡如霜,实际上打斗的招式已经开始凌乱了,甚至有些疯癫。

“杀了你,杀,杀,杀……”

杀掉眼前的障碍,杀光一切!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都该杀!

玄卿的意识逐渐变得浑浊,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

再这样下去,当眼底最后一丝神智消失后,他将走火入魔,沦为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最后不容于天道。

对面的“白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表情愈发的邪恶了起来。

“卿哥……”

“卿哥!”

“卿哥,你醒醒!”

就在玄卿满眼血红,逐渐丧失理智的时候,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束耀眼的阳光瞬间倾洒了下来,投射在他发间的青碧玉簪上。

青碧玉簪也同时发出莹莹的光泽,像是在回应一般。

玄卿原本混沌的脑子就像被泼了一捧清凉的泉水,顿时清醒了起来,眼底的红光也随着一声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白景阳的呼唤,渐渐消褪,恢复了清明和理智。

就在玄卿完全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头上那根当年和白景阳初遇时收到的,一直戴着的青碧玉簪倏地化为了齑粉,一阵微风吹拂过,莹莹的粉末瞬间就飘散在天地间,化为了乌有。

“不……”

玄卿眼中流露出不舍,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那些微小的粉末粒,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尖穿过,一点点消失不见……

而现实中,那根系统出品,具有清心凝神功效的青碧玉簪在白景阳强行使用,唤醒了陷入和心魔困斗中的玄卿后,同样也失去了灵气,化成一团普通的玉石粉末。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打了?没有了壳的老乌龟,你以为你还能扛得住我几下?”

另一边的白煞,在玄卿恢复神智的这段时间里,也没有停下攻击,他面露焦急,攻势反而更猛烈了几分,而玄卿却站在原地,仅凭肉体的强度生生扛着对方的攻击。

打着打着,白煞像是觉得攻势不够猛,突然在一阵白光中,变成他的原型白虎。

眼前的白虎身形庞大,犹如一座小山,四肢孔武有力,獠牙利爪,闪烁着熠熠寒光,甩动的尾巴更是粗壮如钢鞭,胸咬错着几道疤痕,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只身经百战的凶残猛兽,非常地不好惹。

变成白虎后的白煞,周身煞气瞬间暴涨,跟还处在幼体期,圆头圆脑的白景阳版的白虎,完全是两个极端。

看着面前如此凶猛可怕的白虎,玄卿半点不为所动,反而嫌弃地挪开了眼睛:“啧,真丑。”

跟他家英俊可爱的小白虎完全不能比好嘛,简直辣眼睛,根本不想承认他们是同一个物种,幸好小景看不到。

体型巨大的白虎仰天发出一声震颤山林的虎啸,随着这吼声,周围不断黑色暗芒凝聚到他的身上,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给玄卿致命的最后一击。

而玄卿也松开手中的两根冰刺,凝白如霜的寒光中慢慢凝聚出一柄奇长的执明戟,戟刃锋利,仿佛散发着极地冰霜的寒意,戟影则一点点拉长,直至遮掩半数的光辉,令玄卿俊美的脸庞一半光明,一半阴暗,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白煞’,你惹怒我了。”

随着玄卿一声淡淡的叙述,巨大的白虎向他猛冲了过来,口中凝聚着暗芒如炮火般喷射出,而他也同时挥动手中的执明戟,明明是极慢的动作,却带着移山倒海般的力量。

一明一暗,两股力量冲撞到一起,霎时间爆发,天地一片刺目,无法睁眼。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很长,也可能是一瞬间,巨大的冲撞过后,一切又再度恢复,万籁俱寂。

睁眼时,“白煞”所在的那半边土地竟然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片黑不见底,也看不到边际的深渊,而玄卿依旧手握着执明戟,屹立在另半边土地上。

玄卿收起执明戟,对着深渊伸出左手,很快一团被荧光包裹的物体被送了上来,随意地丢在地上,而这团东西显然就是刚刚战败的巨大白虎。

第108章

大白虎的模样十分地狼狈,一身皮毛早就没有原本的光鲜油亮,甚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本来的模样,四肢尽断地垂拉着,满身的血污,还有些微弱的喘息就已经是奇迹了。

“咳咳……”大白虎从嗓子眼里咳出一口污血,他一只眼睛已经瞎掉了,只剩下个黑窟窿,另一只眼掀了掀眼皮斜睨了玄卿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

“啧,更丑了。”玄卿毫不掩饰他的嫌弃。

白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仍闭着眼,讥讽道:“你以为你赢了就能出去了吗?我告诉你,别妄想了,你就在这里陪我到寿元殆尽的那天吧。哦,差点忘了,乌龟不都以长寿出名的吗?你这老乌龟估计能活到天荒地老吧哈哈哈。”

玄卿并没有因对方的挑衅而发怒,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语气平淡道:“你还想继续维持这个丑样子多久,我的心魔?”

白煞猖狂的笑声滑稽地戛然而止,他睁大了那只独眼,即使被戳穿身份,却仍想垂死挣扎。

玄卿面前一身血污的巨大白虎身形萎缩到只有原本的一半大小,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四肢骨骼尽碎而徒然跌倒在地,脏污的皮毛瞬间变得更加狼狈了,明明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口中还依旧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杀,杀,今日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死了我,以杀证道,以杀成圣,一旦走上这条杀伐之路,就没有回头的那一日……玄卿,我会死,而你也一样……”说完,巨大的白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玄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尸体:“白煞早就已经死了,而我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明明就是一样的冷漠无情,一样的满手血腥杀戮,玄卿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脏污的巨大白虎尸体突然消失,在一阵暗芒中,变成了一个和玄卿身材长相完全一模一样的男人。

而他,正是玄卿的心魔。

心魔虽然看起来和玄卿外表一模一样,但实力已经因为刚才的一场大战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玄卿现在的心境平静而得不到力量补充,他根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玄卿打量着自己的心魔,半响后开口:“或许当年那一战我赢,只是因为侥幸,当年的我与白煞并无太大区别,但如今,在苏醒之后遇到了小景,就是我命运转折的那一刻。”

心魔皱眉:“哦,那个漂亮的小家伙,年轻朝气又鲜嫩可爱,你我都很喜欢他,但你不觉得他身边的觊觎者太多了吗?他老爹,他哥哥们,那个对他献过殷勤的臭道士,还有那只一有机会就黏着他的小狐狸崽子,更有数不清的狂蜂浪蝶,这些人统统该死,统统应该被杀死,只要杀了他们,杀光所有人,就不会再有人跟我们抢小景了……”

心魔的嗓音充满了蛊惑,他舔了舔唇继续道:“在杀光所有人后,再杀了小景,吃掉他全部的血肉,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空气中一片寂静,忽然玄卿发出一声轻笑,眼神说不出的邪肆:“你这建议实在是太诱人了,不愧是我的心魔,就连我心底最阴暗最疯狂的想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心魔微笑:“那自然,你就是我,我不就是你嘛。”

玄卿低笑了一会,那柄执明戟重又出现在他手中:“可像你这样有可能会伤害到小景的‘我’,我又怎么会让你继续存在下去?如果要杀,第一个要杀死的就是‘我’啊。”

心魔的脸色陡然一变,瞳孔中浮现出恐惧,而那寒光熠熠的戟刃也越来越大。

……

“卿哥,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白景阳惊喜的声音,玄卿缓缓睁开双眼,他困在心魔中,感觉像是过去了好几年,但实际上却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玄卿的记忆混乱了一会,终于想起来在被困心魔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在琼林宴上识破假太后的真身,然后被扒了皮的食心魔拖入了一个低劣的幻境之中。

想到这儿,玄卿立刻握住他身边白景阳的手,紧张地上下打量:“小景,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们都没受什么伤。”白景阳安抚性反手拍了拍玄卿的手背,“就只有你昏睡了这么久,害我们都担心死了。”

白震山和两个大儿子们纷纷抬头望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谁关心这只骗婚的老乌龟了?都一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操心的?而且所有人都没事,就他一个龟睡了这么久,果然是年纪大了吧,科科。

“各位仙师,现在这只妖物该如何处置?”武宣帝这时突然插话问道。

之前白景阳用来制住食心魔的虚影白虎已经被收回去了,所以它现在被捆得结结实实,浑身贴满了禁制符,且正由白家父子看管着,三双六只虎眼盯着它虎视眈眈,简直压力山大,虚汗都快流了一地。

“当然是杀了,它害死了这么多条性命,一命抵命都还不过来,哪还容得了它继续活在人世?”白景阳冷酷道。

而他们这群人中也没有什么伪仁善的圣母型人格,自然没有人反对,都纷纷表示赞同,投了同意票。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一听要被杀,食心魔顿时就慌乱了起来,“我是白虎,我才是白虎,玄卿,你看在我们同为四灵神兽的份上不能见死不救啊!”

玄卿皱眉,他对这只因为吃了太多人心而记忆混乱的食心魔并无丁点好感,“不,你不是,天地间永远都只有一只白虎,而现在的白虎就是小景,他……”

还不等玄卿说完,情绪激动的食心魔就打断了他:“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玄卿,你信我!”

“你全身上下有哪点长得像白虎?”看着一身惨绿色的食心魔,被说成假货的白景阳不悦地撅了撅嘴。

玄卿同样也有些生气了:“就你也配?白煞虽然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蠢货,但即使被杀戮之心蒙蔽,他当年好歹也是一方战神,弹指间屠尽千万异族仇敌,是何等的英姿,而你不过是意外得到了他最后一段混乱的记忆,就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白虎了?简直可笑!”

说完,玄卿下意识取出刚才和心魔打斗时用顺手了的执明戟,对着食心魔的方向就是一挥。

执明戟是玄卿是另一件本命武器,威力自然不同凡响,即使轻轻一挥,也一下子将无法躲避的食心魔割成了两截,瞬间死透。

本以为妖邪生命力顽强,想要解决完需要好一会功夫的武宣帝:“……”

死的真是猝不及防!!

既然事已至此,食心魔也都死得透透的了,白震山便帮忙顺手放了把妖火,将那两截尸体焚烧殆尽,免得武宣帝再烦恼如何收尸的事。

处理完后,所有人就各回各家,各自休息去了。

武宣帝也终于放了心,握着慕清的手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由于今天琼林宴上发生的变故,他手上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并且要准备下明天早朝,他得给那些受惊的文官们一个稳定人心的答复。

所幸,现在宫中的危机都已经解除了,即使再忙,也有心爱之人陪伴身侧,心也不会觉得累。

武宣帝和慕清两人相视一笑,紧握着双手,一起黏黏糊糊地离开了。

最后,李公公留下了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在琼林殿做一些清洁打扫的工作。

小太监小宫女们也都觉得今天在琼林殿发生的事情十分的可怕,一个个手脚利索极了,都想着尽快清扫干净,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所有人都异常地忙碌,却没有发现在那堆食心魔尸体的灰烬中,爬出来一只长相极其丑陋的大肉虫,肉虫虽然表面积满的层层蛋白质,但他一根根钢针般的小腿爬动的速度却十分迅速,只一个晃眼,就消失在草丛中去了。

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宫女揉了揉眼睛,她推了下身边另一个正收拾酒杯的宫女:“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大肉耗子,一下子窜了过去。”

收拾酒杯的宫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那两堆灰烬,顿时唬了一跳,拍了击对方的手道:“你别瞎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那妖怪已经烧成灰死透了,你就别再提了,待会也不知道谁倒霉,去扫那两堆黑灰呢!”

想到这茬,小宫女也唬了一跳,当即就更手脚勤快地收拾打扫了起来,她情愿去浣衣坊洗一整天衣服,也不愿意去扫那堆妖怪留下的灰烬,实在是太可怕了,说不定会倒霉折寿呢!

……

离宫回白府的路上,白景阳表现得一脸闷闷不乐,就连玄卿找他说话都爱理不理的。

白震山坐在另一辆马车里,白大哥和白二哥在两边骑马,轿子里就只有变成原型的白景阳和玄卿。

在玄卿眼中,一个扁扁的白团子趴在轿子里的软垫上,埋着脑袋一动不动,周身散发着委屈不高兴的情绪,看着可怜巴巴又可爱。

第109章

“小景,是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因为刚才在宴席上没吃饱?等会回去我煎鱼给你吃?”玄卿一边哄他,一边忍不住想伸手揉揉那身漂亮柔软的毛绒绒。

殊不料,白团子向车厢边缘挪了挪,避开了玄卿的咸猪手。

极少被白景阳拒绝的玄卿,当即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看来这次小景是真的不高兴了,可他却想不出来是为了什么。

“咳咳,玄卿前辈,请您好好坐好,不要乱动,马儿拉车也是很辛苦的,很快就到您府上了。”

“对啊,我们先送您回府,毕竟您是长辈。”

马车两边的白大哥和白二哥一唱一和道,语气疏离客气,又略带讽刺。

自从今天琼林宴上知道了玄卿的真实年龄和身份后,他们对玄卿不仅没有半分敬畏,反而又多了一个可以挑刺的地方。

人类之中流传着老夫少妻配的说法,但玄卿和白景阳的年龄在他们看来,又何止是老夫少妻?简直一点都不般配。

如果不是白景阳喜欢的话,他们恨不得能立刻棒打鸳鸯,拼了命赶走这只不要脸的老乌龟呢。

“白大少和二少看着倒似乎有些累了,不如下来一道坐马车?”玄卿指着另一边空着的马车。

自从他对小景的追求意图暴露后,这俩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子就像更没别的事好干了,从早到晚地盯着他,跟防贼一样,不许他和小景距离太近,不许有过分亲密的行为,现在骑马还东张西望的,不让他们关上帘子,自己也不知道注意点,万一从马上掉下来也只能怪他们多管闲事,不知道轻重。

玄卿心里阴暗地想着。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情管外面的两只黄老虎了,哄了半天白景阳都不肯理他。

“小景,今天不想吃煎鱼吗?那我去给你买桂芳斋的绿豆糕?你不是最喜欢他家的点心了吗?”

玄卿不顾形象地整张脸都凑到对方跟前,而白景阳听了却更生气了,伸出毛爪垫抵在玄卿脸上,用力地推开他。

难道自己在他卿哥心里面除了玩,就只会吃吗?!真是看不起虎!

这样想着,气鼓鼓的白景阳再次扭头,用屁股对着玄卿,脑袋顶着马车的车壁独自生闷气。

而玄卿刚刚被两只软绵绵又温热的毛爪垫推了把脸,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些晕乎乎的,露出一脸幸福陶醉的痴汉表情。

“小宝,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想跟老乌龟一起坐马车?不如出来跟哥哥们骑大马?”

“对啊,二哥这匹马很温顺,可以让给你骑,等到家我们再去池塘捞鱼玩,我让管家又进了一批肥锦鲤,红的金的,可好看了。”

白大哥和白二哥在马车外不停地蛊惑道。

只可惜,白景阳听了更生气了。

可恶,就连他两个哥哥们也是这样想的,难道他除了吃,除了玩,就不会干别的事了吗?!

“小景,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在幻境中和被心魔所困时都看到了什么?”玄卿突然福至心灵道。

果不其然,小白团子抖了抖耳朵,似乎是犹豫了一会,终于肯慢吞吞地转回来,睁着一双琉璃似的漂亮眼珠审视般看着玄卿。

一副我给你机会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玄卿先说了幻境,幻境是根据食心魔对他们粗浅的了解,想当然制造出来的产物,而对于并不了解的白大哥和白二哥,一个给了他一场普通人眼中的恶梦,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到处漂泊,还得拉扯年幼的弟弟,另一个给了他一场足以令普通人沉沦的美梦,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和绝色美人。

只可惜,白大哥和白二哥显然都不是普通人,于是美梦变恶梦,恶梦又成了美梦,完全出乎了食心魔的预料,就算后来没有白景阳的帮忙,也能很快从里面苏醒。

而至于白震山丧妻之事,并不是秘密,只要向皇城里稍微年长些的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食心魔虽然没见过伏苓珊,不清楚她的长相,但幻境能根据白震山的记忆自动补充,也就不难理解了。

正因如此,食心魔见过白景阳,知道他的身材相貌,却没深入接触过,凭想象给幻境中的他安插了柔弱怯懦,又妩媚勾人的性格。

听完玄卿的叙述后,白团子顿时羞红了脸,连满身毛绒绒都遮挡不住他的羞意。

“这食心魔思想真是太肮脏了,满脑袋废料!”必须被狠狠地唾弃,“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玄卿忍俊不禁,连忙点头道:“当然,不肮脏的哪能成为邪魔,我肯定不学他。”

白景阳被玄卿一眨不眨地盯着,又联想起对方描述的幻境中的画面,忍不住害羞了起来,转头就想继续“面壁思过”,用圆润的小屁股对着他。

还好被玄卿及时一把制住,然后他接着讲起来被心魔所困时面对的场景。

听到“白煞”一出场就砍死了幻境中的“白景阳”,白团子又再次鼓起了腮帮子,直到玄卿将他刚才的经历讲完,这股气都没消下去。

“看来你真的很欣赏那个叫白煞的,身材高大威猛,相貌英武,实力又能跟你抗衡,更比我早认识你数万年……”

白景阳絮絮叨叨地抱怨,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话语中弥漫着一股酸醋味儿。

而一旁听他絮叨的玄卿眼神却越来越亮,最后终于忍不住在白大哥和白二哥愤怒谴责的目光中,一把抱起了白团子,连着亲了好几口,都无法抑制住他内心的激荡。

“小景你这是在吃醋。”终于明白白景阳刚才为什么不理他的玄卿肯定道,双眼更是亮得惊人。

什么?!

被打断后亲懵逼的白景阳持续一脸懵逼,说话都结巴了:“吃吃吃什么醋?!你不要乱说……”

玄卿眉眼含笑:“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会不知道?”

白景阳恼羞成怒,跳起来用毛爪爪猛锤玄卿胸口,锤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愈发荡漾,一副幸福到几乎快晕眩的表情。

见状,实在气不过的白景阳干脆变回了人形,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兽型不够威猛霸气,所以才连锤人胸口都不够痛,还是人形攻击起来会更利索一点。

就这样,原本玄卿怀里猛锤他胸口的白团子蓦地变成了一个身形单薄的美少年。

而美少年没控制好姿势和力道,气势汹汹地压过来,顿时将他扑倒在马车坐垫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透过对方没拉好的衣领,看到美少年胸前一片白皙光裸的美景,玄卿只觉得这下子刺激大发了。

“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猫崽……”白景阳不顾姿势暧昧,伸手就要去揍。

为了避免鼻子被揍出血,玄卿连忙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再将人紧紧按进怀里,霎时间,马车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两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剧烈而又清晰。

直到挣扎的白景阳逐渐平静了下来,玄卿这才慢慢放开他,与其双目对视,但紧握着的双手却仍未松开。

“小景,过去的我一心修炼,不懂情爱,直到苏醒后遇见了你,才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什么叫珍惜珍而重之,从头至尾令我心动之人,就只有你一个。”

玄卿的眼神幽深如谭,清冷的潭水下却仿佛藏着一座火山,喷薄而出的火焰岩浆滚烫、炙热。

白景阳像是被这炙热烫到了一般,立刻心慌意乱地挪开了视线,变变扭扭道:“可是我既不英武强壮,也没有高深的法力,就连兽型都算不得高大威猛……”

玄卿轻笑了一声,眉宇间无与伦比的温柔:“可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虽法力不够高深,却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假以时日定能成就一番大作为,外貌更是丰神俊朗,翩翩佳公子,世上任何一个人不及你更令我心动,说起来,我倒还担心你嫌弃我年纪大呢。”

“确实,你年龄有点太大了,我连你一个零头都不到呢……”白景阳喃喃道。

顿时,原本是来安慰白景阳的玄卿脸都黑了,乌漆漆的,堪比锅底。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虽说你比我早出生了那——么多年,但只要今后人生的路能陪伴我一直走下去,这点问题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个爱捉弄人的小骗子。”玄卿无奈道。

虽说过去的经历无法参与,但今后的人生都将有你相伴,直至漫长生命的终点。

“不过我现在不还没成年蜕变嘛,等到时候我的兽型一定长得比白煞还威武高大,人形也会更强壮,长比他还多的肌肉。”白景阳自信地说。

玄卿:“……”

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满是肌肉虬结的白煞,不,拜托,肌肉差不多有就行了,如果小景将来练成一个比白煞还胸肌饱满的肌肉壮汉,那真是太可怕了。

想象着和顶着白煞脸,白煞身材25的白景阳谈恋爱,玄卿不禁打了个哆嗦,一滴冷汗都流了下来。

到时候,虽然依旧还喜欢着小景,但床上一定会有心理阴影的吧!

玄卿忍不住搂紧了身边还是美少年的白景阳,连亲吻了几下发顶:“小景,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很完美了,真正的实力不在于肌肉的多少,所以这等外物我们不必放在心上。”

“混蛋,你在干什么?!”

“竟敢轻薄我家小宝,简直找死!!”

马车外,忍了很久的白大哥和白二哥见玄卿一直抱着他们小弟不撒手,现在还得寸进尺地连亲了好几下,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气炸了的两人顿时从各自的马上飞扑而下,闯进了马车内,对着玄卿不管不顾地揍了起来,同时将小弟拉到身后,避免误伤。

猝不及防的玄卿一上来就被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拳脚,回过神来后,也不敢得罪两位舅子,只好拼命防守,当一个人肉沙包了。

虽说玄卿的肉体足够结实,但这架普普通通的马车却承受不起几只大妖怪在里面打架,没一会就整个儿散架,车厢木条碎裂,飞得满街都是。

拉车的马儿也受到了惊吓,在一声畏惧的嘶鸣后,像断了腿似的,瘫软在地,显然是被他们偶尔外泄的一丝丝妖气震慑到了。

事后,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养马的车夫蹲在它大脑袋旁边又哄了半天,它这才哆哆嗦嗦地重新站起来,回到马厩后,一连几天表现得惶恐不安,吃不下草,活生生瘦了好几斤。

另一辆马车上的白震山终于看不过去,跳下来给两个大儿子一人一记老拳。

“不许胡闹,打架不要在大街上打,想打都给我赶紧回家去!”

“……是的,爹。”X2

最后,白景阳跟着老爹上了另一辆完好的马车,玄卿跟着白大哥、白二哥在外面骑马,一路虎视眈眈X2着回了府。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皇城里好事且脑洞大开的百姓实在太多了,一传十十传百,到后来竟谣传成白家公子不仅行事放浪,且雄风威猛,当街车震,连马车都给震塌了的离奇版本。

白家几个:“……”

——

第二天早朝,所有得到风声的文武大臣都来得格外的早。

武宣帝对外发布诏书,昭告天下太后暴毙身亡,并为太后守孝举哀,即日后准备丧事和祭祀等事,对内,他宣布了谋害太后的食心魔在白震山一家和玄卿道长的围攻下,已伏诛。

朝中文武百官们听完,顿时心中大定,松了一口气,特别是琼林宴上见过食心魔恐怖真容的那几位,都决定下朝后,去白府门前拜拜,再送上一份厚礼。

有白震山大将军在,实在是天佑大雷,太让人心安了。

至于胡贵妃,调查后得知她确实是个人类,不过是中了太后的妖毒,像她这样的,在太后宫中还有很多。

这些不人不妖的宫女太监们,后来都在白景阳的诊治和疗养下,恢复了正常,而一些被蛊虫吃掉了脑子的,实在是无力回天,因为他们早就已经去世多日了,最后只得除掉那些蛊虫,再将尸体掩埋下葬。

魂归魂,土归土,让这些被操控的亡魂终得死后安息。

第110章

胡贵妃虽然是被假太后的妖毒所害,但调查后却发现这些年她帮着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甚至太后宫里那些被剜心食脑的不起眼的宫女太监们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大多都是她派人从宫外的穷苦人家寻来的,失踪后也有帮忙遮掩和扫尾。

所以,尽管不敢深究假太后目的的胡贵妃对这些人凄惨的死状并不知情,但也是间接促成者。

胡贵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于是,她被判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刚刚从半人半妖的丑陋形态变回人的胡贵妃,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就接到了这份圣旨,顿时她如遭雷劈,一脸颓唐地瘫软在地。

距离朝思暮想的后位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可现实却告诉她,一切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在梦醒时分,就会瞬间被打破。

不是她的终究不会是她的,哪怕出卖身心给邪魔,紧闭双眼,做出数不尽的违心之事,也一样是徒劳,最后一样从空中楼阁被打入尘埃。

其次,还有孙子楚。

结合当时的情形,以及假太后身边那位事后被收押的大宫女的口供来看,在给新科进士和大臣们的酒水中确实是下了药的,但却误打误撞被中间上茅房后找不到回来路的孙子楚给撞翻了,目睹此事的李公公、矮个子小太监、御膳房小宫女三人的口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不得不说,孙子楚确实是个气运强到逆天的男人,如果不是他,食心魔手上有了这么多人质后,情况将会变得复杂得多,没那么容易被解决。

对此,就连武宣帝都感到十分惊奇。

再联想到他曾听说的有关孙子楚为了求娶阿宝而身犯离魂症的离奇事迹,武宣帝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把这人留下来,留在皇城,毕竟孙子楚可是连阎王殿都求着要的人才。

不提他的奇葩体质,就凭这份天生的气运就非常值得关注了。

于是,琼林殿上糊里糊涂立了大功,风头完全盖过状元、榜眼和探花的孙子楚被赐大笔封赏,并且进了翰林。

最终得偿所愿,与阿宝富足恩爱了一生。

——

透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笼罩在皇城上空的阴霾似乎随着食心魔的死而消失了,一切都回归正轨,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亡,可谓是有惊无险。

自从少了假太后和胡贵妃,原本气氛波澜诡谲且妖气冲天的皇宫就像被灵泉甘露洗涤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干净清爽的气息,氛围也变成更和谐了。

一场大清理过后,上至几个不愿离宫,甘做摆设的宫妃,下至侍卫、宫女太监,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一个个暂时都安分得狠,不再勾心斗角。

宫外,那些被下过高级蛊虫的,以白震德为首的一批文官大臣们,在提心吊胆了一段时日后,发觉身体并没有异样,甚至过了需要服用假太后丹药的期限,体内的蛊虫也没有发作。

那种疼得撕心裂肺,受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般的可悲日子,似乎随着食心魔的死而逝去了。

于是,他们终于逐渐放下心来,解下枷锁,过上了自由舒心的生活。

皇城一如既往的和平且安宁,城市繁荣富足,百姓丰衣足食,就如同即将毁灭的水底火山之上的平静海面。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美好和快乐,只除了王都尉府的刁夫人阿慈。

先是一夕之间,太后暴毙,她最大的靠山没了,紧接着,和她交好的胡贵妃也被打入冷宫,她好不容易巴结上的两个身份地位最高的人竟然都倒了。

变故来得太快,刁夫人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她丈夫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直接住进了后院。

她丈夫王都尉是个武官,自然不会去参加琼林宴,再加上母亲长公主曾试图谋反之事,一直游离在皇室权贵的边缘,处事异常低调,事后也没得到任何有关真相的消息,跟普通下层官员以及百姓们一样,对琼林殿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当太后是真的因为身体不好而暴毙。

其实按照王君义的资历和功绩,他本早该晋升,但每有机会却从不主动争取,一连错失数次,表现得比武考进来的平民武官还要没背景,长年累月下来,同僚们基本都忘了他居然还是个皇帝的外甥,是正宗的皇亲国戚。

后来,有几次推脱不掉,王君义便干脆推举了自己的同僚或者下属上去,几番下来,大家都觉得他是个热心讲义气的真男人,都愿意与他交往,且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子,也因此王君义的人缘变得格外的好,在中下层武官中格外吃得开,上层同样也对他的好名声有一些耳闻。

琼林殿事发之后,王君义没有多想,仍旧按照原定计划,带兵出城剿匪。

那是皇城辖下的一座边陲小城,多山路崎岖,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近年以来,一直都有好好的清白人家姑娘丢失的情况发生,多数是出门在外时,有的甚至是在家中,父母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家闺女不见了。

官府派出捕快多番查探,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再加上失踪姑娘的数量并不是太多,两三个月就那么一起,且多是在下层平民中发生的,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去管了。

百姓们只得自己严加看顾,谨慎行事,不让自家姑娘随意外出,加固好门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一直到某天,向员外家的小姐受不了城中对女子如此封闭禁锢的态度,又听说皇城的氛围要开放的多,就算是未出阁的姑娘,也可以在仆妇的陪同下时常出门郊游踏青等等,顿时她心向往之,决定偷溜出去见识一番。

被向员外从小宠坏的向菱小姐胆子十分的大,她偷拿了丫鬟的衣服,乔装打扮后,成功混出了府,正准备雇一辆马车前往皇城时,倒霉遇到了失踪案背后的盗匪。

盗匪见向菱小姐长得标致,又穿着普通丫鬟的粗布衣裳,以为她就是个平民姑娘,当即前往皇城的马车一路“哒哒”地径直拐进了盗匪窝。

当天,发现宝贝女儿失踪的向员外立刻就急疯了,他赶紧向官府报官,又派了家中几乎所有家丁出去寻找。

在加强了人手,所有人大力搜寻下,终于在向菱小姐最后雇马车的地方找到了线索,抓到了几个小喽啰。

人们这才震惊地发现,原来这些年少女失踪案背后,竟然牵扯着一个组织,甚至因为官府的不作为,而发展得越来越大,逐渐深入这座小城,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势力团体。

这些盗匪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贩卖人口,将拐来的少女卖到偏远之地,谋取暴利,后来衍变到会选出里面相貌上乘的,言周教好后卖给其它城的达官贵人们当奴妾。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次向菱小姐的意外,继续任由他们发展下去的话,很可能就会搭上上头的路子,逐渐形成一个牢固而丑恶的关系网,再想剿灭他们就没这么容易了。

即使如此,要救出向菱小姐和其余被拐少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官府抓到的几个喽啰只是最外层的人员,收了钱在城里定期帮忙打探消息的,他们从未去过盗匪们的大本营,只知道是在山里的某处。

但偏偏这个小城又不止一座山,山里面的地势又十分崎岖,没人带领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伙躲藏在这里的盗匪绝非易事。

于是,小城的官府将此事作为一个大案件上报给皇城,皇城上头又派了都尉王君义带兵前来剿匪救人。

就这样,王君义凭着自己过人的胆识、高强的武艺和经验,最终围剿了这批丧尽天良的盗匪们,成功救出几名还困在山上,暂时没卖出去的少女。

然而,就在王君义正准备返回下山的时候,突然蹿出来几个余党,将他射落马下,口中嚷嚷着要为大哥报仇,想将他乱刀砍死。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来不及拔剑格挡,眼看着王君义就要命丧黄泉的时候,一旁的向菱小姐没有像其她姑娘那样惊慌躲藏,反而勇敢地冲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盾牌,站到王君义前面,为他拼死挡下一击。

王君义在惊讶的同时,他也把握住机会,一边护着向菱小姐,一边反击了起来。

而不幸的是,在他们身后就是一处断崖,混战中,王君义和向菱小姐齐齐意外地被撞了下去。

掉下去后,王君义的手下们悲愤雄起,杀死了这最后几个余党,收拾完残局后,他们带着盗匪们的首级和幸存的几个少女回到小城,然后又迅速找了几个擅长攀爬的好手,打算下断崖为他们都尉和员外小姐收尸。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王君义显然还命不该绝,他和向菱小姐被挂在一棵横斜生长的树上,幸运捡回了条命。

王君义伤势过重,掉下去后就陷入了昏迷,被护着好好的向菱小姐率先苏醒,她拼命将对方从树上拖进一旁半山腰的山洞中,悉心照料。

就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数天,直到他们被王君义的手下们惊喜的找到。

第111章

两人在山洞中,缺医少药,又饥寒交迫,身为千金小姐的向菱姑娘竭力照料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顾危险地采摘山壁上的野果,辛苦收集一夜的露水,统统都喂给了昏迷中的王君义。

不仅如此,她还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盖在王君义身上取暖,又撕了自己内裙的裙摆替对方包扎止血。

中途苏醒过来的王君义见状,大为感动,那颗对爱情失望而死寂的心脏,突然间再次恢复了生机,勃勃地跳动了起来。

看到王君义虚弱地睁开了双眼,明明饿到面黄肌瘦,还衣衫褴褛的向菱小姐旋即绽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瞬间就俘获了王君义,在他眼中的向菱小姐恍若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清新纯粹而又美丽。

等王君义的手下找到他们后,立刻被带回小城救治休养,但向菱小姐跟他衣衫不整,日夜共处了几日的事也传开了。

更不幸的是,向菱小姐的父亲向员外年纪有些大了,原本他身体就有些不好,这些天为了寻找女儿白日里到处奔波,夜晚忧心忡忡睡不着觉,早已经心力交瘁,在听说女儿掉落断崖的噩耗后,瞬间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等向菱小姐被救回来时,向员外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在勉强坚持着和女儿见了最后一面后,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撒手人寰了。

就这样,向菱小姐虽然人救回来了,却失了名节,更没了父亲这个最大的靠山,留下万贯家财和一堆不怀好意,想着欺负孤女,侵吞家财的亲戚。

刚回到家短短几天的向菱小姐还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痛中,尚来不及走出,就得被迫面对这样四面楚歌、孤苦无依的局面,实在是可怜可欺。

还在养伤,没离开小城的王君义听说这事后,立刻不顾身体,带着手下赶往向家,当场宣布向菱小姐已经是他的人了,即日就会跟着他回皇城成亲。

有了王君义王都尉撑腰后,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自然不甘再打向菱小姐家产的心思,向菱西小姐也表示心悦对方,愿意跟他回皇城当妾室。

顿时,王君义大为感动,帮忙处理起向菱父亲留下来的财产,先变卖了一部分没有用处又不方便带走的东西,如粮仓里的粮食等等,又解散了她家一些仆人,最后获得的钱财和库房里的金银统统都交给向菱小姐,半点觊觎之心都没有。

处理好员外府的事后,向菱小姐带着自己丰厚的嫁妆和一大批剩下的忠仆们,浩浩荡荡地跟着王君义一行人前往皇城,甚至今后每年她都还能收到自家小城里的田产和商铺的租金。

真要比起来,不论是家世,还是家财,向菱小姐其实都比阿慈好得多。

就连王君义都觉得让向菱当一个妾室,实在是太委屈她了,带回皇城后,又因为太后刚刚暴毙,婚事不能大办,只好低调地一顶小轿将人抬进府。

对此,王君义更感到愧疚了,既然不能给向菱名义上最好的,那就给她物质上最好的。

于是,向菱不仅被安排进府里除了正房外最好的院落,王君义更是终日宿在她房里,叫府里上下都以夫人的规格对待她,晨昏也不必向大夫人阿慈请安。

不知是心虚,还是故意报复,王君义在做这些的时候,甚至完全都没问过阿慈的意见。

菱夫人出手阔绰,自己原本带来的仆人,再加上王君义后来安排给她的一些,每次出行都是前呼后拥的,那架势看着比阿慈一个正牌夫人还要像夫人。

“王君义,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慈冲进书房找王君义理论。

王君义眉头皱成一团,一脸该来的终于来了的表情,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毛笔:“夫人有何事?”

阿慈冷笑:“我有什么事情,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初是谁说的绝不纳妾?现在遇见年轻貌美的,就立刻抛之脑后了,果然是男人说话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这话一说完,王君义眼里也冒了火,他猛地站起身:“夫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怎么?连你也嫌我是个山野村妇了?不知是谁当年还夸我是山林里的仙子,转眼明珠就成鱼目,恨不得休弃我,给那个小贱人挪位子了是不是?!”

“刁心慈,你不要以为我不敢!”王君义怒指着阿慈的鼻子道。

事实上,王君义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他早几年就想休了阿慈了,不过当时碍于太后的缘故,即使吵得再凶,也没有办法休妻,但现在作为阿慈靠山的太后都已经暴毙了,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只不过碍于多年夫妻情分,他暂时还不想做得那么绝而已,但如果阿慈继续像这样认不清现实,不断挑衅惹恼他的话,那就难说了。

他对阿慈所谓的真爱,早就在这些年的中忍耐中被一点点消磨掉了,剩下的就只有厌烦。

阿慈被王君义的突然暴喝吓了一跳,她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又一次变回了当年初入皇城时,那个无权无势又举步维艰的小村姑,而且还没了丈夫王君义的宠爱,甚至比当年还不如。

想到这儿,认清现实的阿慈立刻反应过来,摆出了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好,好,好……”她红着眼眶连连后退,捂着嘴低泣道,“王君义你好狠的心呐!”

王君义呼吸一滞,眉宇间似乎有些动容。

然而,就在他伸手想要拉住阿慈手臂的时候,书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相公,求你不要生气,不要和姐姐吵架。”向菱手提着一个食盒,焦急地闯了进来。

向菱随手将食盒放到书桌上,整个人上前一把抱住了王君义的胳膊,将玲珑饱满的胸脯都紧紧压了上去。

王君义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心猿意马:“小菱,你怎么来了?”

“小菱是来给相公送莲子羹的,哪想到就撞见你和姐姐在争吵。”向菱一副劝架的姿态。

王君义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食盒:“莲子羹?”

向菱娇羞地笑了笑:“是啊,这可是我和翊儿一起做的呢。”

王君义顿时更惊讶了:“翊儿也会做莲子羹?”

向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翊儿那孩子特别地孝顺,明明笨手笨脚的不会做,但听说是给父亲大人的莲子羹,就非得来插一手,里面的莲子百合可是他洗了半天,掰开去蒂,最后亲手放进炖盅里的呢。”

说着,向菱走过去一步,打开食盒,取出了里面一盅温度正好的莲子羹。

“那这小子还真是有心了,哈哈哈哈。”王君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的表演被打断,自己丈夫跟这个小贱人旁若无人地说笑了起来,顿时气到面容扭曲。

更可恶的是王翊那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被小贱人灌了什么迷魂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转头却对她大献殷勤,当这三人聚在一起时,亲亲热热的就像是一家三口,简直可笑。

她敢保证,这个从小城出身的小贱人绝非什么善茬,也就能迷惑一下男人这样的蠢货。

小贱人跟王君义结识的过程,完全就是她的翻版,而他们当年的大致经历,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王君义对她一见倾心,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受伤那段时日的悉心照料。

尽管一个是真照料,一个却是假的。

而王君义这个人就是很容易被这点子虚情假意所打动。

一想到小贱人有可能就是听说了她的经历,刻意营造了相似的情形,并且还成功了,阿慈就觉得十分作呕,有种被人当垫脚石,踩着上位的感觉。

看着王君义那个蠢货一脸傻样地跟小贱人聊着那碗狗屁莲子羹,阿慈就气得牙痒痒,但她心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闹也讨不了好,只得一脸憋屈地甩袖离开,暂时退一步了。

——

再说解决完食心魔的白府那边,几只老虎再次恢复了整日无所事事的悠闲状态,就连有官职在身的白震山也是一副退休养老的模样。

无论跟他冰释前嫌的武宣帝数次诚心邀请,他都不愿每天上朝,也不想要什么权势,当个大雷吉祥物最乐意了。

可以说是非常懒散,非常胸无大志了。

武宣帝也再一次认识到过去的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居然会耗费心力去提防这只懒成精的老虎。

就这样,闲了好些天的白景阳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于是,他来到了被忽略很久的白氏医馆,刚进门就撞到了一个得了怪病的病人。

这人看着十分干瘦,每天却能吃下很多食物,几乎是一个正常成年男子饭量的十倍,却还总嚷嚷着肚子饿,一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露出饥渴的表情。

偏偏他的家境又算不上富裕,没过多久就把家里的存粮吃光了,父母妻子催促他赶紧出门做工赚钱,不然就得没饭吃了,可他却一直嚷嚷着肚子饿,没力气做工。

第112章

家里人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在犯懒,但时间长了就发觉到不对劲。

这人吃光自己家里后,就跑出去偷鸡摸狗,还被人抓了个现行,而这户倒霉的受害人家不仅丢了养的鸡狗,更是被他吓得不轻。

那天早上,正准备喂鸡的妇人刚走到鸡圈前,就看到自家黄狗被人咬断了喉管,惨死在地,甚至大腿和腹部还少了很多肉,鲜血流了一地,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样子。

妇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侧耳又听见鸡圈里面有“吭哧吭哧”的吮血咀嚼的声音,根本不敢探过去看一眼,连忙慌张地冲回屋里,叫起自己的丈夫。

男人听完妻子的叙述后,起身穿好衣服,拿起自己的柴刀一步步谨慎地走向鸡圈。

就在男人鼓起勇气拉着鸡圈门,想要狠狠打死里面那头敢来自己家里觅食的野兽时,震惊地发现那个手捧着自家血淋淋的母鸡生啃的不正是邻居家的大儿子吗?!

夫妻俩个目瞪口呆,赶忙去把这人的父母找来,血淋淋的生吃活鸡狗,难道是得失心疯了吗?

这人的父母妻子也这才发觉他是得了病,而不是什么好吃懒做。

于是,先赔了邻居家的损失,又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家里的积蓄是花了去大半,病情却始终没有好转。

所有看过的大夫都查不出什么毛病来,最后眼看着钱花光就要放弃时,一个好心的大夫告诉他们可以去白氏医馆碰碰运气,像这样的怪病,白小神医说不定会愿意免费帮他治疗。

他们这才敢来白氏医馆门口碰运气,原本见这里出入的病人都非富即贵,身为普通平民,他们打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但现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也只能试试看了。

就这样,这家人一连在门口守了几天,终于幸运地遇到了难得来医馆一趟的白景阳。

白景阳见他们诚心,便也不为难地请他们进来了。

“请问令公子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景阳在大堂王大夫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早在白景阳刚进来的时候,医馆里的大夫和药童就十分有眼色的给他让了位子,泡好了热茶,服侍地妥妥当当,看着不像个大夫,反而像个锦衣玉食的娇贵小公子。

虽然事实也确是如此。

白景阳端起温度适中的热茶喝了一口,不意外又喝到了里面的枸杞子,医馆里的东西就是这么注重养生。

懒得吹开枸杞子的白景阳干脆和茶水一起吃了进去,甚至满不在乎地嚼了几下,一旁的药童见状,以为这是他的特殊癖好,就喜欢吃茶水里的枸杞子,心里暗暗决定下次泡茶时再多放一点。

于是,白景阳下次来的时候,惊诧地发现茶水中枸杞子竟有半杯这么多,简直就像在喝枸杞羹似的。

生怪病的男子伸手给白景阳把脉,他老母亲在一旁回答。

“回神医大人,我家虎子得这怪病有半个月了,总也吃不饱,饿极了就会发病。”

这家人姓林,生怪病的年轻男子大名就叫林大虎。

白景阳点点头:“嗯,名字不错。”果然是跟他家有缘的。

另一边的老父亲听了,忍不住憨厚地笑了笑:“当初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这小子能健健康康长大,我家虎子也确实从小就健壮,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哪想到他竟会突然染上这样的怪病。”

说着,老父亲的嗓音里隐约有些哭腔。

“对了,我想起来了,虎子半个月前有一天做工回来晚了,路上被人打晕,第二天在另一条路边醒了过来,本以为是打劫,但身上的铜板却一个都没丢,倒是有两个乞丐当他是醉鬼试图扒他身上的厚衣服,然后被虎子打跑了。”

“没错,那天回来他就有些不舒服,一连头疼呕吐了三天,后来终于不吐了,我们本以为他是好了,却没想到又染上了怪病。”妻子也想起来补充道,“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有没有关联,我想林公子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吧。”白景阳收回替对方把脉的手。

一直沉默的林大虎表情有些僵硬道:“……小人不懂神医的意思?”

“还需要我明说吗?”白景阳面无表情,“纠缠在你身上的两股怨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林大虎瞪大了双眼,蓦地僵硬,像是一脸被戳穿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他的妻子也意识到不对劲,忐忑地问道:“神医,您说的两股怨气是什么意思?”

“相公,难道你还有事瞒着我们?”

林大虎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白景阳看着他道:“如果不想死的话,我劝你还是说实话的好,毕竟缠在你身上可是亡者的怨气。”

两老夫妇一听就哭了起来,边哭边捶打着自己儿子:“你这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在外面害了人,回来还敢撒谎?还不赶紧向神医坦白。”

林大虎身体本就虚弱,这么一捶打顿时狼狈地摔倒在地上,爬都不起来,他抱着头为自己辩驳道:“不,我没有害人!我不是故意的!”

白景阳眨了眨眼睛:“我也没有说你害死人,不过你肯定是接触过两个将死之人,还和他们有过不浅的交际。”

也就是产生了因果,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对方的怨气缠上。

“走吧,你得的怪病要用到的药材不一般,我带你们去里面开药。”

看出这件事不适合在人多眼杂的大堂里说出来,白景阳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带林大虎等人上了二楼房间。

林大虎的身体极其虚弱,唯有在见到食物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现在又是受惊又是被揍,腿肚子软到不行,走两步就踉跄一下,还得靠妻子扶着。

白景阳眼见他走得歪歪扭扭,半天都爬不上一个阶梯,顿时皱起了眉,表情有些不耐烦了。

刚才那位“有眼力见”的泡茶药童见状,赶忙跑过来,想帮忙扶着林大虎,却不料被距离更近的白景阳截了胡。

白景阳一把扛起林大虎,表现得像抡一袋鹅毛那样轻松,并对林妻说道:“这位夫人,还是让我来代劳吧。”

然后,他就在所有人包括林大虎本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要知道林大虎以前可是个壮汉,现在就算因病瘦了下来,但骨架还在那边,看着比白景阳还高了不少。

这也只能说是人不可貌相了。

望着白景阳消失在二楼的身影,大堂里的病人们和大夫、药童纷纷都露出了崇敬的目光。

二楼房间关上后,白景阳不由分说,先给林大虎扎上了几针,林大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血色,也不再像呼吸不过来一样喘粗气了。

俩老夫妇见状,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口中直呼“神医”,对白景阳打心眼里信任了起来。

“好了,你现在有力气重述一下那晚的经历了吗?”白景阳对林大虎说。

林大虎面露挣扎。

然而,还没等他挣扎个几下,俩熟悉的巴掌就直接呼了上来,打他个趔趄。

“你这不肖子,还不赶紧说出实情,磨磨唧唧的想死吗?!”

白景阳:“……”

在林父林母的强势逼供下,林大虎终于吐出了那晚的实情。

原来,那天晚上他做完工回家,确实是被人打晕,也确实遇到了两个乞丐兄弟,不同的是,他是和那两个乞丐一起被带进了一个古怪的屋子里。

他们三人被蒙上了双眼,看不见周围的场景,只听到面前似乎有一个容器,里面正不停地传来像爬虫蠕动和昆虫口器咀嚼的声音,异常的诡异,也十分恐怖。

就在他们后颈发凉、寒毛直竖了没多久,屋子里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嗓音,听着轻柔甜美,吐出的语句却无比的冷酷残忍。

女子下令要拿他们的身体做试验,看适不适合做培育蛊虫的温床。

说完后,就有一双冰冷到没有正常人温度的手摸上了他们的躯体,林大虎感觉自己身上的肉被用小刀残忍地割开,随后就有一条细小的幼虫钻进了伤口。

幼虫细小的爬行在他的身体里,一边爬行一边用口器撕咬开他的血肉,这种感觉不仅毛骨悚然,而且还痛到极致,林大虎伴随着耳边俩乞丐兄弟的哀嚎痛呼声,几欲昏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又或许是一盏茶时间,幼虫在他体内撕咬爬行的动静,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林大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刚才那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悦。

“没用的东西!又都失败了,浪费我时间。”

“把他们处理了。”

年轻女子骂了一句后,又像对旁边什么人做出了吩咐,紧接着就听到她转身走出去的脚步声。

林大虎呼吸都停滞了,他感到那双冰冷到不似人的手又一次向他伸来,只是这次比起刚才要更来得粗鲁和用力,就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麻袋或者死尸一样,将他们随意拖拽。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他有种吾命将休的不祥预感。

随后,林大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那双冰冷的死人手将他一路拖行着向外走去,身边还有两个同样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以及男人呜呜挣扎的动静。

林大虎也跟着挣扎了起来,只是无奈那双手的力气实在太大,无论他们怎样反抗,都像软绵绵的棉花打在铁板上一样,徒劳罢了。

所幸的是,林大虎意外蹭掉了自己眼睛上蒙着的布条,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

顿时,林大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拖拽着他们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个人。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东西的侧脸青灰浮肿,跟新死不久的人差不多,但手臂却根本不可能是人长得出来的,几乎有他两条大腿加起来那么粗大,而且表面还布满了灰褐色的粗毛,再往下的双腿也是同样的粗壮。

那东西也不穿鞋子,手脚的指尖都留着发着寒光的锃亮利爪,只有重点部位留了条裤衩,其它裸露在外的地方都长着粗糙的毛发,看着不像个人,倒像是民间传说中的狼妖。

又或许是半人半狼。

林大虎急忙向乞丐兄弟寻求合作,他这边是被一个半狼人拖拽着,而乞丐兄弟那边同样也只有一个半狼人,正一手拖着一个,机械般前进着。

半狼人虽然力气奇大无比,但似乎是一种只会听从命令行事的傀儡,没有半点生机,也没有智商。

林大虎心里清楚,要跟这种怪物硬抗,想以此逃出去是没有半点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

于是,他哄骗了乞丐兄弟,给了他们三人能一起逃出去的承诺,性格怯懦的乞丐兄弟自然像找到主心骨一般瞬间答应了林大虎的计划。

等半狼人将他们拖拽到准备埋尸体的坑洞前,挥起利爪打算先杀再埋时,林大虎一声令下,被蒙着双眼看不见半狼人利爪的乞丐兄弟立刻暴起,分别撞向两个半狼人。

神情麻木,没有丝毫感情的半狼人毫不犹豫地用利爪隔开了他们俩的脖子,瞬间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林大虎也趁着半狼人松手的这一瞬间,以他这辈子最快的奔跑速度,猛地逃窜了出去。

就这样,靠着乞丐兄弟生命的掩护,林大虎竟然幸运地逃了出来。

回到家后,一方面因为那晚的经历太过诡异,就算上报官府也多半得不到结果,反而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乞丐兄弟的死,令他既愧疚又难安,所以,他选择了隐瞒真相。

“原来如此,我说你这病情怎么会看着如此复杂。”听完后,白景阳一脸恍然,“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你这怪病只有我能治,但如果你不说实话,选择继续隐瞒的话,不出三日必死。”

这话说完,林老夫妇顿时痛哭了起来,边哭边捶打自己的儿子,他们既想责骂他怎么可以害人性命,损人利已,又心知如果儿子的话是真的,当时那种情况,要想活下来也只有这一种办法。

不这样做,他们的儿子恐怕早就死了。

第113章

白景阳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待到林家人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后,才继续开口说话。

“按照林大虎的描述,他那天夜晚很可能是被有着鬼魅手段的邪魔掳走,带去做了人体试验,用来研制更阴毒的蛊虫,所以,即使他体内的蛊虫没能存活,但蛊毒仍旧残留在体内,就算侥幸逃脱,也活不了太久,就因为这样,那背后之人才没有派半狼人继续追杀。至于乞丐兄弟,他们本就是食不果腹之人,时常忍饥挨饿,临死前又受他欺骗,死后自然容易化作饿鬼纠缠上来。”

林大虎想起那两个被他欺骗致死的乞丐兄弟,眼底流泻出悔恨之意。

“难怪我这些天总也吃不饱,饿狠了就容易失去理智,原来都是因为我答应了的事没办到,他们来提醒我了……这都是我的错,不仅害死了他们,还平白让我的家人这些天遭了这么多罪,我愿意将这条偷来的命还给他们……”

“不……虎子,你不能让我们眼睁睁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啊,白神医您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求您救救他,老妇愿意替他还这孽债。”

老夫妇俩老泪纵横,但又无法眼睁睁看着亲儿子痛苦的死去,便对着白景阳苦苦哀求了起来,就算最后的办法是用他们两条老命来交换、来偿还,也在所不惜,甚至心甘情愿。

正所谓父债子还,更多的却是父母偿还孩子欠下的债孽。

白景阳用了几分力硬扶起了他们,皱眉道:“我这不是在自夸自己医术如何了得,而是术业有专攻,整个皇城目前除了我,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既能行医治病,又精通蛊术之人。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命来抵偿,那对乞丐兄弟濒死之际的执念颇深,要想化解,唯一的办法就让林大虎把答应他们的事情办完。”

答应他们的事情?不就是一起从那个地方逃出去吗?

可乞丐兄弟都已经死了,这要如何办到?

林家几人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只见,白景阳在林大虎身后虚空一抓,虽然在众人眼中是抓了把空气的动作,实际却抓取到了纠缠在林大虎身上的一缕饿鬼的怨气。

循着林大虎的口述指引,他们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地里,随后就像鬼打墙一样,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路口出去。

林大虎面色有些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毫无血色,显然是想起了那晚恐怖的经历。

“神医大人,兴许是我那晚太过慌乱,记错路了,用不用回去再多叫些人来?”

白景阳摆了摆手:“没有错,应该是这附近。”

他手里的那缕怨气似乎是感应到尸骨的存在,变得愈发强烈起来,而林大虎苍白的面色也跟这怨气不无关系。

白景阳怕他支撑不住,又出手扎了他几针,提提神,顺便强制他身上的两股闹腾的怨气安静下来,林大虎这才感觉好一些了。

如果林大虎没有撒谎的话,那些半狼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抓人回来做试验了,他们下手的对方通常就是一些大半夜还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浪汉,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管,而埋尸体的地方也应该是存在结界的,否则万一被什么无故过路人意外发现就不好了。

白景阳想起他曾在那位刁夫人身上发现的蛊虫,还有假太后宫中的被蛊虫寄生的太监宫女们,不知这两只和林大虎遭遇的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等处理完林大虎的事,他回去得告诉老爹哥哥们和玄卿,食心魔可能还有余党。

想完这茬后,白景阳一手捏着那缕怨气,一手掐了个手决,口中默念,瞬息间,怨气被点燃,亮起了青色火焰,火焰的顶端指向树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林家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看白景阳的眼神格外崇敬。

白景阳一手托着火焰,对林家人道:“我找到方位了,你们先留在这里,林大虎跟我一起进去。”

林妻和俩老夫妇面露担忧:“会不会有危险,万一遇到那些半狼半人的怪物可如何是好?”

白景阳:“所以我和林大虎两人进去就够了,人多反而累赘,只有一个的话,就算遇到半狼人,我也能护得过来。”

就这样,白景阳说服俩老夫妇和林妻在结界外等候,独自带着林大虎,随着掌心青色火焰的指引,穿透结界,来到了那晚半狼人掩埋尸体的地方。

一到埋骨之地,林大虎身上的两股饿鬼的怨气再一次闹腾了起来,在他后背上几乎具象化出实体般的恐怖虚影。

“饿……好饿啊……快给我吃的……”林大虎双眼红得冒血,暴涨出青灰色的尖锐指甲,伸长了胳膊向白景阳探去,一副失去理智到想要吃人的样子。

白景阳微微皱眉,侧身躲开了林大虎尖锐的指甲,灰漆漆的,看着就很脏有好多细菌,接着顺势在他后颈处扎上了一针。

事实也是如此,如果普通人被这个状态的林大虎指甲抓到的话,就会像感染了丧尸病毒一般,受到一段时间影响,体质弱又不及时救治的,甚至会因此丧命也不一定。

被针扎的林大虎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动弹不得,白景阳帮他再次镇压住了那两道强烈怨气,他好不容易才又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怀里就被塞进一把铁铲。

“快挖。”

“挖,挖什么?”刚刚神智清醒的林大虎还有些迷茫。

“当然是挖那两兄弟的尸骨了,你不是答应他们要一起离开的嘛!”

就算是生不能一同,死也要带他们的尸骨离开这片污秽之地。

这就是死者的执念,只有林大虎亲手完成了,才能好好地超度他们,助这两个枉死的魂魄早入轮回。

林大虎一铲子一铲子地将泥土掘开,由于半狼人挖的坑并不算太深,并没有挖太久他就碰到了里面的尸骨,当上层的腥土被挖去,并未完全腐烂的骸骨曝露在日光下,那刺鼻辣眼的尸臭味,简直令人退避三尺。

白景阳面不改色,看了一眼那两具爬满蛆虫的尸骨,转头又看了看林大虎。

林大虎点点头,表示从衣物上看,确定是乞丐兄弟没错,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冲到一旁树下俯身呕吐了起来。

白景阳用金针暂时封住了自己的嗅觉,然后抬起了一只手,随着他指尖带着神力的点点金色,逐渐虚空形成一道符文,百鬼驱邪。

“去!”

一手金色的符合和另一手上的青色火焰融合在了一起,刹那间,又落入坑中的两具尸骨之中。

“魂归魂,土归土,今生债,今日偿,愿汝等早入轮回,来世平安喜乐!”

白景阳口中又默念了一段超度经文后,那两具腐烂了一半的尸骨瞬间自己燃烧了起来,那奇异火焰的颜色是青中带着点点金泽,而林大虎身后的那两股怨气也跟着消散了大半,他顿时也跟着浑身轻松了起来。

乞丐兄弟的尸骨很快就化为了灰烬。

白景阳从他的随身空间里又掏出了一个罐子连同一个小药瓶一齐递给林大虎。

“去,亲手将他们的骨灰收起来,回家后找个地方好好厚葬,这瓶子里有一颗解毒丸,化为水分三次服用,你体内残余的蛊毒就能清了。”

“多谢白神医!小人没齿难忘!”林大虎大为感动,跪拜在地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诚心诚意地叩了三个头。

白景阳摆摆手,表示这是小事一桩,他并不在意。

林大虎将乞丐兄弟的骨灰装进罐子里后,又从土坑里爬起来,满眼感激地望着白景阳,准备听从他的下一步吩咐。

白景阳甩手又往坑里丢了一小团火焰,将周围弥漫的尸臭味燃烧殆尽,这才解开自己被封住的嗅觉。

“你先从原路离开这里,带你的父母妻子一同回家,将乞丐兄弟的骨灰安置好,我还要留在这里调查一下。”

按林大虎的描述,这片地上,除了乞丐兄弟的尸骨外,应该还埋着不少被用作试蛊失败后的流浪汉们的尸体,这背后之人必然有所图谋,白景阳打算独自再探查一会,找到更多线索,也好回去跟父兄和玄卿商量。

已经进化到对白景阳无条件盲目崇拜的林大虎自然是听从吩咐,跟随着对方送给他的一只能穿破结界的千纸鹤的指引,离开了这里。

林大虎走后,白景阳直接用法力掘开了周围的一层土,暴露出底下数具腐烂难闻的尸骨,大都面目全非,死状极为可怖。

白景阳面容扭曲了一下,眼底流露出几分懊恼,抬手又一次封住了自己的嗅觉。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十多个野兽似的急速包围的脚步声。

白景阳一抬头,就对上了几双绿油油又麻木的眼睛,这不正是林大虎口中的半狼人吗?!

“哟,哪来的小耗子竟然主动自投罗网来了?”半狼人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走出来一位娇笑着的年轻女子,而她身下还坐着一头双眼同样麻木无神的大老虎。

白景阳呼吸一滞,原本不为所动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恶了起来。

第114章

却说林大虎跟随着千纸鹤的指引,抱着骨灰坛很快走了出来,结界外的父母妻子看见他后,也赶忙迎了上来。

“怎么只有你一人,白神医呢?”

林大虎将白景阳的吩咐和刚才发生的事情向他们转述,老夫妇和林妻顿时感激涕零,决定听从白神医的话,立刻回去厚葬乞丐兄弟。

而他们离开后,那只原本应该完成任务后就立刻失去灵性,变成普通黄纸的纸鹤却仍守在结界入口,不紧不慢地扑棱着翅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这样过去了大半天,结界入口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黑无常:“按照白景阳刚才发来的讯息,应该是这里了吧?”

白无常伸手抓住这只半空中扑棱的金色纸鹤:“是这里没错,纸鹤上是白景阳的灵力。”

他们先前恰好在阳间办事,收到白景阳用秘法传来的讯息后,听说这里有大量被邪魔无故害死的亡魂,就尽快处理了手头上的事,赶了过来,但尽管如此,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黑白无常闯入结界后,早已人去楼空,不仅没找到半个邪魔,就连白景阳都失去了踪影。

“姓谢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黑无常双眉紧蹙,原本桀骜的面容看着更凶恶了。

现场确实残存些不少失去理智的亡魂,都是生前经历了十分可怕的事情痛苦死去所造成的,表现的或浑浑噩噩,或癫狂怨愤,根本问不出什么来,想让他们恢复理智,即使是黑白无常,也需要一定时间,不可能眨眼功夫就做到。

“这地方干净到有些古怪,除了这些残魂,竟连半点血肉气息都没有,白景阳也不知所踪。”白无常面色有些凝重,“这样,我留下来打探、收魂,你先去白府看看白景阳有没有回去,如果人不在,就告知他的亲人。”

“行,那你自己小心,发现不对劲就立刻通知我。”

黑白无常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络方式,几乎是心念一动,就能联系到对方,令其感应到自身安危。

说完,黑无常以鬼神的速度向白府迅速赶去,而白无常则留下来边收魂,边查探四周。

越查白无常的脸色就越是凝重,明明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半点血腥气,土里也没有这些亡魂的尸体,就像是有人担心尸体上会被看出来什么一样,一把妖火统统烧了个干净彻底,而且诡异的是,这片山林里的动物也非常稀少,几乎绝迹了一般,他来了这么久,耳边寂静到连一声清脆的鸟鸣声都没有听到,可以说,地府都没有这么安静。

——

再说另一头,遭到黑无常登门拜访的白府,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慌乱了起来,白震山父兄三个从早上白景阳出门到现在,都快一整天没看到他了,如果不是黑无常的突然造访,他们已经开始打算去医馆接人了。

白景阳失踪一事在家人眼中自然非同小可,很快,住得不远的玄卿也知道了,几人先去了白氏医馆,又确定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人,又从医馆药童口中得知白景阳今天唯一接待的病人林大虎一事。

等他们赶到林大虎家时,这一家人正在准备厚葬乞丐兄弟。

从林大虎口中,玄卿等人知道了先前他们俩在结界内单独发生的事情,又一同去了现场,与白无常汇合。

虽然他们不相信凭白景阳的实力,皇城里还能有人这么轻易掳走他,不留一丝痕迹,但他的失踪无疑是与那个幕后试验蛊虫的诡异女子有关。

而唯一与那女子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林大虎却只听过声音,未曾见过其真容,他身上的蛊毒又被白景阳那枚丹药解地一干二净,一时间几个大妖和两个鬼神竟都束手无策。

“这不应该啊,究竟是忽略了什么地方……”玄卿面色看着冷静,实际已经有些慌乱了,他一手不停地推演白景阳的安危,另一边却根本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

自从他们初次见面时,玄卿送给了白景阳一块含有他一抹神识的玄武玉佩后,还是第一次无法找到对方的位置,似乎是被什么干扰屏蔽了。

大凶!!

突然推演出结果的玄卿脚下一个踉跄,一阵血气上涌,生生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这不可能,这种九死一生的卦象,显然是死劫!

收完魂魄的黑白无常毕竟还有公务在身,安慰了几句后,便回地府述职了,而玄卿和白震山一家则继续搜寻白景阳的下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就算掘地三尺,也得尽快把人找到。

——

王都尉府

好不容易找到黑山,跟他单独见了一面的刁夫人满心怨愤的冲回了家,再继续呆下去她恐怕会被说的羞愤欲死。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还是当年对自己百依百顺,甚至有些憨傻的黑山哥哥吗?!怎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对自己一丝情分不留。

先前,由于自己的靠山太后和胡贵妃倒了,家里又住进来一个段数高的小贱人,刁夫人急于给自己找一个新的靠山,于是她便想到了黑山。

黑山跟白景阳走得近,而白景阳又是白大将军府最受宠爱的小公子,在帝后面前也很得脸,甚至宫里面唯一的小太子也都非常亲近他,刁心慈就想着,如果能借黑山这座桥,搭上白景阳的大腿那也好啊。

尽管白景阳是男子,她抱对方大腿有些不太方便,不如当年抱太后大腿来得名正言顺,但眼下她在皇城里一无娘家背景,二无子嗣傍身,也只得病急乱投医了。

于是,刁夫人想方设法在一家保密性良好的酒楼包间里,私底下约见了黑山,向对方添油加醋哭诉自己的处境,边哭还边打亲情牌。

“黑山哥哥,你可知阿慈这些年在皇城里举目无亲,日子过得有多艰难,现在你来了就好了,你就跟阿慈的娘家人一样……”

黑山听着面露古怪,忍不住开口打断她:“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可不是你的娘家人,你当年不是一找到你亲叔叔亲婶婶就迫不及待地下山离开了吗?那卖鱼刁一家才是你的娘家人。”

刁夫人脸色一僵,她没想到黑山后来竟真的去找了那假叔叔一家,也不知有没有戳破她的谎话。

“黑山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怪阿慈当年嫁到皇城,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的事?阿慈是有苦衷的……”

刁夫人正想将黑锅都甩到自己丈夫王君义头上时,黑山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第115章

“我并不在意你当年究竟骗了我多少,现在,见到你过得不好,那我就放心了。”

“你,你说什么?”

刁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恶意满满的话,竟然是出自她的黑山哥哥之口。

“原本在来皇城的路上,我还想着该怎么报复你才好,毕竟我全心全意养了你十三年,你却将我当成了傻子这样回报,就算将你这漂亮的脸蛋划烂,四肢打断,都难消我心头之恨,可现在看你作茧自缚,生生把自己的人生搅得一团糟,那我也不必再出手画蛇添足了……”

黑山垂眸低笑,明明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纯良,身上的恶意却如山般沉重粘稠,刁夫人此时只觉得自己像被压在黑暗山峰底下的蝼蚁,起不了半点挣扎之心,只能绝望的辗为埃土。

“吾只需静静地凝视着你,在金钱权势的沼泽中日渐沉沦,所欲所求却始终不得,最后陷入万劫不复即可。”

黑山恶毒的话语犹如诅咒般深深刻进刁夫人的脑海中,在被黑山凝视的那片刻,她甚至生不出半点愤怒或者反驳的念头,满心满眼只有无边的绝望,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位凡人无法触及的可怕妖王一样。

直到黑山离开后,刁夫人才满身冷汗的瘫软在地,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一点点恢复神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酒楼包间。

等刁夫人一路上逐渐缓过来后,她这才恢复了原本的脾气,感觉自己被黑山愚弄了一般,格外地愤怒。

也不知这山林野汉刚才对自己使了什么鬼魅手段,居然能把她吓成这样,指不定对方就是靠这本事才结交上了白府的小少爷。

刁夫人暗恨,她一边怒气冲冲地走进家门,一边想着该怎么对付黑山,最好能将这手段骗到自己手上。

“姐姐,你可回来啦,晚膳我都已经吩咐下人们准备好了,再等相公到家就能直接用饭了。”向菱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刁夫人厌恶地瞪了她一眼,骂了声:“小贱人。”拂袖,进了自己的房间。

“姐姐,今天这是怎么了,怒气冲冲的?”向菱扭腰跟着走了进来,掩袖轻笑道。

“谁准你的贱脚踏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刁夫人当即大怒,正想开口叫丫鬟把人赶出去,却不料向菱上前抬手就是一毫不客气的大耳瓜子。

那力道比男人还大,刁夫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就被扇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冒金星地半天爬不起来,更别提开口叫丫鬟进来赶人了。

“姐姐,你这张臭嘴也该洗洗了。”向菱收起以往温和的笑容,脸上冷冰冰的,宛如盯着一个死物般。

刁夫人被向菱这一巴掌打得不轻,半边脸牙齿都有些松动了,却仍不肯示弱,仰起头嘴硬地讥讽道:“你这贱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不打算再继续装下去了?你有种就在这打死我,否则你就永远是个妾!”

“呵,姐姐你不要当我不敢。”向菱自顾自坐了下来,俯视着地上的刁夫人,就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对了,你还记得太后吗?他老人家可还惦记着你呐。”

“太后?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刁夫人惊愕道。

向菱的这后半句话一下打断了她想要叫人进来帮忙的念头。

“啊啊啊!好痛!!”

刁夫人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中联想到什么,突然就痛得满地打滚了起来。

“你,你究竟,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向菱勾了勾唇:“这可不是什么妖法,而是蛊虫,当初你接受尊主,也就是‘太后’庇护后,自愿服下的蛊虫。”

顿时,刁夫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回想起那时,“太后”在成为她的靠山前,让她吃下的一颗古怪药丸,她只当做是一种考验,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不料却是蛊虫这种阴毒诡异的东西。

“太后”究竟是什么,宫里面不是说她过世了吗?而这向菱又是个什么身份?两者有什么联系?刁夫人越想越觉得恐惧。

就这样,她咬牙忍受了对方用蛊虫折磨了好一阵,最后实在快昏厥前,才终于停了下来。

“真是无趣。”向菱面无表情地停下了催动蛊虫对刁夫人的惩罚,“尊主让你带我进长公主府,你不用多问,照办就行。”

她已经没心情继续再跟刁夫人玩这无聊的宅斗游戏了,决定把食心魔交给她的任务赶紧办完了事。

——

有了刁夫人的协助,她们顺利进了长公主府,毕竟在名义上,刁夫人是正牌夫人,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儿媳妇,而向菱却只是个没名分的妾,在府里能作威作福,而到了外面谁都不认识她。

认识刁夫人的门房给开了门,车夫留在外面,又拒绝了管家的陪同招待,在走进长公主后院的这条路上,竟只有刁夫人和向菱两个人。

实在是长公主府太过荒芜,连个多余的下人都没有,能散的早散了。

“你们人类真是善变,所谓的爱情也是虚构出来的东西吧。”见四下无人,向菱突然开口道,“我之前听说你和王君义是皇城里最情深意重最恩爱的一对夫妻,不顾世俗、身份上的巨大差距都要在一起,茶楼话本里天天传唱,现在不过才过了短短几年,我一出来随随便便就能把王君义的心给勾跑了,果然真爱什么的都是谎言吧,而你也不见得有多爱你的丈夫。”

刁夫人愣了愣,她想起当年为了能顺利让他们成亲,武宣帝背地里帮了不少忙,其中就有包括让说书人编造和夸大他们相识相爱的故事情节,让皇城里一些多愁善感的公子小姐们大受打动,从而支持这场阶级不对等的婚姻,制造一些舆论压力。

“这又干你什么事,左右他的心现在在你身上。”

向菱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才不稀罕一个善变的人类男人的心呢,要不是想着要体验一下人世间所谓的情爱,她直接混进长公主府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对夫妻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不过,也都怪她自己消息滞后,不过是在茶馆里听说书的胡诌了一段,就信以为真,在洞府养伤养了几年出来,这对原本为人传唱的恩爱夫妻早已经貌合神离。

第116章

大长公主是整个大雷朝历史以来,存在感最强,掌握过最多权势的公主,同样也是位明艳耀眼的大美人,即使是疯了,鬓角染上了青丝,也依旧如夕阳里的牡丹般绝色倾城,半点不掩其风华。

而现在,这朵大雷朝曾经最明艳夺目的牡丹,胸口正插着一支锋利的匕首,缓缓倒了下去。

匕首另一端刚刚松开的那双手,却是来自她的儿媳妇刁夫人。

刁夫人看着倒在地上的长公主眼中满是绝望和崩溃:“……不,我不是有意的,我这都是被逼的,是妖怪蛊惑的……”

旁边一只怪模怪样的白嘴大鸟嘶哑地嘎嘎大笑:“谁逼你了?我可一个字都没叫你杀了她!”

时间回到片刻前,刁夫人带着向菱进了长公主的卧房,并屏退了常年照顾长公主的老嬷嬷和贴身丫鬟,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人,长公主疯疯癫癫,旁若无人地玩着两个旧娃娃。

刁夫人拧了拧手里的帕子,焦灼不安地看着向菱:“你让我带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向菱却对她诡魅一笑,恶作剧般将手伸向自己的脑后,动作轻缓地犹如指尖舞蹈般,一点点掀起这身皮囊,最后竟活生生脱下了一张人皮,而人皮里面钻出来的却是一只模样怪异,带着尖长白喙的大鸟。

原来,真正的向菱小姐早在地处山林的土匪窝里,就被额禽看上后杀死,并顺利剥皮毁尸取而代之,其后,便是它为了达成目的,利用向菱小姐的身份,设计与王君义同时坠崖,孤男寡“女”独处数日,最后成功当了对方名义上的小妾,实际两人每次圆房时,它都对王君义施展了幻术,蒙混过关。

刁夫人看着眼前这恐惧到极致的一幕,吓得连尖叫声都堵在嗓子眼里,腿软地瞬间瘫倒在地。

怪鸟除了森白的长喙,额上还长了块眼睛似的白斑,被它注视着时,忍不住会打心底里感到一股森然寒意,它先随意地将向菱小姐的皮囊丢在地上,又用戏谑的目光看了看刁夫人,再看了眼长公主,发出桀桀怪笑声。

这只怪鸟名为额禽,是一种罕见的上古凶兽,性格狡诈残暴,实力却属于最弱的那一挂,正是因为如此,它又低调行事,才躲过了天道的刑罚,存活到了今日。

在发现昔日的那些大佬们一个个陨落的陨落,避世的避世,世间已经完全被数量庞大而又弱小的人类所占领后,自由且身上没有任何约束的额禽既是得意,又对人类充满了嫉恨和恶意。

于是,它混进人类社会,不断做出虐杀无辜凡人,甚至屠村的恶事,但它在虐杀过程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论过程怎样血腥残暴,都似乎不能令它得到满足,而且人类也不是只会躲着不反抗的,在屠村一事后,邻村的人们因为恐惧,向一位独自修行的过路高僧求助,高僧自然义不容辞地前去捉拿额禽。

在打斗过程中,意识到高僧的道行并不比自己弱后,谨慎的额禽便急忙负伤逃跑,果然作为一只弱鸡,就算是山中无老虎,也轮不到它称大王。

再后来,被高僧打击得焉头焉脑的额禽就遇到了食心魔,食心魔教授了它一种杀人剥皮,并以此伪装成人的术法,可以让它成功混迹在人类社会中,不易被察觉。

就这样,额禽的恶趣味得以满足,它享受着这种将弱小人类玩弄于鼓掌的感觉,而且一旦它杀的人数多了,人们察觉到是有妖魔作祟,等反应过来时,它早已经逃之夭夭了,根本摸不到它一根尾巴毛,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作为交换,额禽将它杀的每一个人的人心收集起来,送给食心魔享用,同时,在对方需要且不侵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听候对方差遣,相当于受对方雇佣的一个打手。

正因此如,这些年来,天下各处都曾发生过食心魔掏心之事,人们便默认为食心魔行踪不定,且数量不止一个,传言中也就愈发讳莫如深。

“妖,妖怪……”

瘫倒在地的刁夫人惊恐无比,满脑子空白,而长公主却他们视而不见,只专注于手里的旧娃娃,痴痴癫癫地重复念着:“一个是宝宝,一个是娘亲,娘亲最喜欢宝宝……”

“桀桀,我身上这件皮囊用了这么久,已经出现了腐烂,现在我想换一件,你说,应该怎么办吧?”额禽阴阳怪气地冲刁夫人狞笑。

刁夫人浑身冷汗直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虽然吓到不能动弹,却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明白了额禽这句话的含义。

它要在自己和长公主之间选一个,来做自己新的皮囊。

刁夫人不想死,强烈的求生欲一下涌上心头,她眼中顿时划过一道阴狠,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握着她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捅进了长公主的胸口。

“桀桀桀桀,你干的很好,作为奖励我就饶你一命。”额禽嬉笑着对刁夫人说道,眼中却闪过它每次将目标人类玩弄于鼓掌时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敢抬头直视额禽的刁夫人对此全无知晓,下意识松了口气,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有时候活着反而会比痛快死去煎熬地多。

察觉长公主已经完全咽气后,额禽这才蹦跶着从桌上跳下来,嫌弃地用爪子拨开尸体手中紧紧握着临死前都不肯放开的两个旧布娃娃,然后拔掉她胸口的匕首,将其翻转过来,沿着背部的脊椎一条直线啄开,将一整张人皮完美剥离。

接着,它再施展食心魔教授它的术法,钻进这具新鲜的皮囊内,等它站起来时,已经与活着的长公主看上去一般无二了。

而真正的长公主就这样悄然死去了。

长公主是帝王之女,而且是曾有机会登上王位成为一代女皇的人,自然具有一定龙气,先皇在位时,她身上的龙气甚至与武宣帝不相上下,她也有野心,但做事却还是不够狠,因为顾念着和武宣帝之间的姐弟亲情,很多步都留了情,有些当断不断,一开始还不愿意算计她这个弟弟,直到对方上位,又心有不甘,企图谋反,但却已经错失了先机,一步错步步错。

等她被逐渐强大起来的武宣帝宣旨禁足公主府,终生不得踏出一步时,身上的龙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尽管如此,那一缕微薄的龙气依旧保护着她,不被寻常妖魔近身,如果额禽硬要亲自动手杀她,必然会引起天道的注意,下一刻就被灭到渣渣都不剩,所以它才采用了这么迂回的方式,诱导刁夫人来杀了她的婆婆。

这件事让同为人类的刁夫人来做,就没什么问题了。

额禽一没有直言胁迫她杀人,二没有用法术迷惑她,可以说刁夫人杀死自己婆婆这件事跟额禽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天道眼中是这么判定的,但凡刁夫人不那么自私一点,宁愿自己死都不肯杀长公主,又或者胆怯一些,不敢动手杀人,额禽的预谋都将无法实现。

这时,房间的地上就剩下一具失去皮肤的人形血肉,额禽先掏出了长公主的心脏,又捡起刚脱下的向菱小姐的那具皮囊套了上去,施法过后皮囊和血肉完美融合,就像一具普通被杀的尸体,瞧不出半点妖怪作祟的异样。

尸体的一旁还掉落着刁夫人那柄血淋淋的匕首,刁夫人偷偷伸手,正想把匕首捡回藏起来,额禽却突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额上那块白斑也突然变成了一只全是眼白,没有瞳仁的诡异眼珠,直勾勾地看过来。

随即,胆寒的刁夫人感到头部一阵钝痛,眼皮一翻整个人就晕死了过去。

也不知晕倒了多久,等她再度醒来,屋子里明显不止她一个人了,披着长公主皮的怪鸟不知所踪,“向菱”的尸体倒在一旁,而她的丈夫却带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将她团团围住。

王君义用一种看杀人犯的眼神憎恶地看着她:“你这刁妇,我本以为你只是虚荣好妒,却没想到竟如此心狠手辣杀死了小菱!”

“不,我没有!相公你信我,不是我做的!”刁夫人连忙膝行上前,想抱住王君义的大腿哭求。

“刁妇,你还想骗人,不是你做的,那为什么凶器是你随身带的那柄匕首?!”王君义狠狠地踢开了她。

此时,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所说的话了,就算她说出事实真相,也是如此,毕竟这太过离奇,而且地上还掉着那柄刁夫人的匕首,现场怎么看都像是她和小妾发生争执,一时怒气上头捅死了对方,对方也在临死之时用桌上的玉石摆件砸晕了刁夫人,她才没来得及逃走。

刁夫人木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沾着自己头部血渍的玉石摆件,意识到肯定是在她晕倒后,额禽为了栽赃,布置出来的现场,更令她绝望的是,事后仵作前来验尸,不仅半点没察觉尸体的异样,还断言死因正是来自于她的匕首,是她残忍地杀死小妾后,还将心脏生生剜了出来,手段之残忍,简直叫人发指。

至于剜出来的心脏,在凶手晕倒的情况下是如何不翼而飞的,这其中本应该深究的种种疑点,实在闹不明白,最后被归咎为可能是外面的野猫从窗户里闯进来偷偷叼走,作为原因,草草结案。

现场,刁夫人被后来赶到的官兵带走,王君义唤来长公主的老嬷嬷和贴身丫鬟询问。

“怎么不见母亲?她有没有受惊?”

老嬷嬷和贴身丫鬟面面相觑,老嬷嬷回答道:“您来之前,宫里突然来了道圣旨,将公主传进宫去了。”

王君义吃惊:“这,这怎么可能?母亲不是被下旨终生禁足了吗?”

丫鬟:“这奴婢们也不清楚,只是公主走之前,神情看着不那么疯癫了,像有些恢复正常的样子……”

老嬷嬷:“是啊,老奴心想,是不是刚才在房间里被夫人吓到,一刺激就有些恢复了。”

总而言之,今天这几件事都透露着诡异,听到长公主有可能已经恢复正常的消息,王君义深深皱起了眉,不仅没感到高兴,心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不祥预感。

“等等!”眼睛余光突然看到正要将尸体抬出去的两个家丁,王君义下意识出言制止。

家丁听从指令地将尸体放下,王君义一步步向前走去,越靠近尸体心跳就越是加快,耳膜也跟跟突突直跳。

他伸手慢慢掀开尸体上盖着的白布,看着自己爱妾那张熟悉的面孔,心底止不住的哀伤,明明前一天还对他言笑晏晏,怎么现在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还是被自己正妻亲手杀死的。

王君义俯下身,还想再摸一摸爱妾的脸庞,却无意间看到旁边桌底下有两个眼熟的旧布娃娃。

他顺手捡起,定睛一看,这不是正是自己小时候长公主亲手给他缝的那两个布娃娃吗?一个代表了是他,另一个是长公主。

娃娃因为年代悠久,本身布料就已经泛黄,破旧的脸上还溅到了几滴血渍,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恐怖,王君义一手握着这两个娃娃,脑子一阵晕眩,另一只手就不小心撑到了一旁的尸体身上。

而就在他伸手摸到尸体的那一刹那,突如其来的泪水一下从眼眶中决堤,王君义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慌,就像是失去了非常重要的血脉至亲一般。

看到王君义一脸孩童般的恐慌和迷惘,小时候也跟长公主一起带过他的老嬷嬷连忙走了过来,唤他小时候的乳名道:“阿义,阿义,你这是怎么了,别哭,嬷嬷在这呢。”

“嬷嬷?”王君义愣愣地抬头,摸了摸面颊,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他回过神来,用力擦掉眼泪,正色道:“嬷嬷,这里的事,先劳烦您帮阿义处理一下,我必须先进宫一趟,有什么重要的暂且压到我回来后再说。”

老嬷嬷点头应了下来,她从长公主未出嫁前就一直跟着对方,手段是有的,忠诚度上,也是绝对值得信赖的。

第117章

滚滚浓烟般的黑云伴随着沉闷的轰雷声,如百妖屠城般的气势向皇城席卷而来,随着越刮越大的古怪黑风,市集收摊、店铺关门,心绪不宁的皇城百姓们也纷纷回家紧闭门窗。

不久后,道路街市上除了飘零的落叶外,几乎空无一人,死静静地,有种说不出的空旷和心慌。

王君义在太监的指引下,来到紫宸殿前,他没想到递了折子后,这么快就能接到皇帝的召见,尽管其中有些不寻常,但此时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心里惶惶不安的感觉催促着他必须马上见到长公主,确定自己母亲的平安,否则就一刻得不到安宁。

紫宸殿接近前面的金銮殿,是皇帝平时处理奏折和接见大臣的地方,因此被安排在这里,王君义也没觉察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领路太监将他带到紫宸殿门口就退下了,王君义独自走了进去,殿内各处窗户都遮上了厚重的窗布,显得有些昏暗,看不清周围,鼻翼间似乎还闻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王君义向阶前走去,王座上高坐着的人影应该就是陛下了,然而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来人,掌灯。”

突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命令道。

那嗓音不正是他母亲长公主吗?

随着“长公主”声音的一声令下,周围瞬间点燃了数根烛火,将原本昏暗到人畜不分的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王君义这才看清,王座上坐着的根本就不是武宣帝,而是小太子殿下,与此同时,他的母亲“长公主”正站在小太子身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参见太子殿下。”王君义按捺下心中的重重疑惑,先对小太子行了一个礼。

然后才开口询问:“不知陛下何在?母亲,您怎么会在这里?您这是……恢复神智了吗?”

“嘻嘻,乖儿子,你母亲我自然是大好了呀。”‘长公主’冲他笑嘻嘻道。

看到这样言行古怪的“长公主”,王君义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反应过来厉声道:“你不是我母亲,你究竟是何人?!”

被质问的“长公主”并不惊慌,顺其自然地露出它本来粗噶的男音:“乖儿子,你怎么连你母亲都不认识了?这具皮囊可是刚剥下来新鲜热乎着呢。”

王君义双耳嗡鸣,表情一瞬间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中可怕的含义。

“啧,额禽,别跟他啰嗦,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收下来,左右祭品是不嫌多的。”

一个阴沉的声音突兀地从小太子身上响起,但又明显不属于是小孩子的。

王君义错愕地抬头,下意识寻找来源,最后竟在小太子的发髻处发现了异样。

那是一只丑陋的大肉虫,表皮褶皱,堆满了脂肪,此时正用它一根根钢针似的细腿穿过发丝直插入小太子的头部皮层,牢牢地攀附在上面,就像寄生操控一样,而刚才那个声音,便是发自它的口器中。

肉虫体型不算小,在黑色的发顶颜色对比还有些突兀,只是王君义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长公主”身上,直视太子圣颜又是种冒犯的行为,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

皇宫里有妖怪!

妖怪杀死了他母亲,还控制了小太子,甚至可能包括武宣帝!

意识到这点后,王君义额头冷汗直冒,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佩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早在进入紫宸殿前就被太监收走了。

“乖儿子,这是尊主的命令,你可别怪‘母亲’心狠呐。更何况能为尊主的大业牺牲,也算是功德一件,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额禽戏谑道。

说着,它在王君义惊惧、愤恨的目光中,脱下了长公主的皮囊,飞下台阶,伸出利爪就想将其抓获。

却不料,王君义反应机敏,先是一个翻滚躲过攻击,随即大力掀起身边的熏香炉掷向对方,趁着额禽下意识闪避的片刻,又踢断一旁的架子,抽出其中一根木条作为武器,用尖锐的断面狠狠地扎向他的杀母仇人。

整套动作如迅如闪电,额禽一时不备,竟被他刺中了翅膀,从半空掉了下来。

“妖怪!我要杀了你,为母亲报仇!”

“啊,好痛!你这个混蛋!”额禽翅膀被扎流血,还掉了不少羽毛,边扑腾边闪躲,整个鸟瞬间显得颇为狼狈。

“你这个蠢货,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跟一个人类肉搏,你不会用法术吗?!”大肉虫气得破口大骂。

它正是当初从“太后”身上残余逃走,没有被杀死的部分,也可以称之为蛊魔。

食心魔本是个没有姓名的邪魔,它也吞噬融合世间邪恶脏污的东西,蛊魔就是其中较为强大的一个。

它耗费上千年光阴培育出一只替身蛊,因此蛊魔这部分才能假死逃脱出来。只是它现在身受重伤,十分虚弱,很多事情无力去做,还得依靠额禽这个弱鸡帮忙。

在蛊魔的怒骂声中,额禽终于反应过来,再次用额头的白斑化作眼睛,瞪晕了顽力反抗,拼死一搏的王君义。

“真是个无脑的废物!不过捉个凡人都要废这么多功夫!!”蛊魔尖声骂道。

额禽微微喘气,低着头处理自己翅膀上的伤口,对蛊魔的责骂,表面看着一声不吭,很是乖顺的模样,其实眼中暗含嫉恨和垂涎。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肉虫子,竟敢在他额禽大爷面前如此嚣张,还真拿他当手下走狗指使来指使去,看自己不找准机会,吃了它!

鸟吃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额禽给自己伤口止完血后,先记仇地狠啄了昏倒的王君义几口出气,然后抬手解除了紫宸殿内的障眼法,瞬间整个大殿暴露出它猩红恐怖的真面目。

这里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残忍的杀戮,地上满是粘稠黑红的鲜血,几个角落里宫女太监和侍卫们的尸体都快堆成了小山,更令人震惊的是,大殿右侧空地上多出了一根粗大的铜柱,上面反绑着一个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男人。

男人脚下是烧红的木炭,身后是烧红的铜柱,被剥光上衣,紧贴在上面,整个后背和足底都是一片焦黑,整个人就像只被玩弄到快死的弱小蚂蚁,已经奄奄一息了。

而这个被残忍施以炮烙的男人正是曾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国师罗元。

第118章

蛊魔操控着小太子走到罗元面前,大肉虫子不耐地看着他:“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命,还是要继续护着那个总跟你作对抢你父亲抢你风头的师兄?”

“本尊劝你做人还是放聪明点好,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你师兄在秘境跟他老祖宗学本事,出来就是一道法高深的绝顶高手,哪还会记得你一个小小的师弟,就算你今天为了他死在这儿,都不会有人记得你感激你,这又是何必呢?”

听到蛊魔装模作样的劝说,看着奄奄一息,像个死人的罗元竟硬生生抬起头,对对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他惯有的讥讽笑容,虚弱地嘲道:“切,谁稀罕那个讨厌鬼的感激……”

说完,又垂下了脑袋,脏污凌乱的长发遮掩住面部,再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你只要将他骗出来,本尊不仅饶你不死,还许你一世荣华富贵,你继续当大雷的国师,坐拥无上的权势地位,就连天罡道宗掌门之位,那也是唾手可得……”

蛊魔没听清他说的话,继续喋喋不休的威逼利诱道。

罗元却跟具尸体一样,再也不给半点反应,将对方视作空气,到最后蛊魔终于恼了。

它控制着小太子走回高台上的座位,对暗处的傀儡侍从命令道:“给本尊加炭,继续烧!看看究竟是他的命硬还是嘴更硬!”

傀儡侍从听话地上前加火加炭,再一次将罗元脚下的木炭点燃,身后的铜柱烧得滚烫。

听到罗元口中发出凄厉而压抑的惨叫声后,蛊魔这才心情畅快地命令另一个傀儡用板车推出角落里晕死的帝后,将他们两人运往前面的金銮殿内。

原来蛊魔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迅速控制了整个皇宫。

而这一切还得归功于它很早之前就埋下的一步棋,当它还是“太后”的时候,在寝宫内培育的那枚沾染了武宣帝和慕清精血,最后破壳孕育出新生命的娃娃果上,很自然地动了手脚。

就是因为这样,它在假死脱身后,第一时间找上了小太子,随后才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他,再利用武宣帝和慕清对自己儿子不设防的心理,迅速暗算了帝后,将两人迷晕。

解决了帝后两人,蛊魔本以为皇宫就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了,不料却又遭到国师罗元的拼死抵抗,险些阴沟里翻船,这才不得已血洗紫宸殿,将所有知道内情的宫女太监和侍卫杀光。

蛊魔行事谨慎,它想要一具强大的神兽身躯,就得想办法夺取龙气,摆四圣九转轮回阵来重塑肉身,这里的龙气本打算在武宣帝衰老,小太子君旭登基为帝后,直接利用它当年下的手脚,控制君旭,从新帝身上取夺。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由于白景阳等人的横插一扛,蛊魔失去了身体,于是它只得铤而走险,将计划提前,所幸在启动四圣九转轮回阵时,它本就需要舍弃原本的身躯,重新塑造,现在也只是将其提前,增加了一定危险性罢了。

在蛊魔的第二版计划中,一切都有惊无险,它控制了小太子,又在帝后察觉异样前,顺利将其制服,所有的步骤都没闹出任何岔子,然而,罗元却没在它的计划之中。

在皇宫里摆四圣九转轮回阵,不仅不仅需要帝王的龙气,更需要大量的祭品,就比如拥有玄龟血脉,又被提炼过的谷一,便是一个很好的对象,恰巧谷一唯一的师弟罗元又是个贪慕虚荣、心胸狭隘的小人。

所以,蛊魔本打算许诺罗元一些好处,让他用天罡道宗特有的传讯方式,联系到谷一,并将人从玄龟的仙灵之境里骗出来,毕竟除了罗元,外面人几乎没有其他途径能联系得上里面人,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蛊魔都无法在苏醒的玄龟手里讨到好处,强抢他的血脉子孙。

可令蛊魔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没什么大本事的小人这次竟然十分硬气地拒绝了它的合作,还带着宫里的侍卫们竭力反抗,如果不是它最忠心的手下山鬼带着傀儡兽过来救场,罗元手里强大的符纸都被他自己先前浪费掉的话,差点就栽在这个意料之外的小角色身上了。

此时反绑在铜柱上的罗元一边忍受着濒临垂死的痛楚,一边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时至今日,也可以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如果当初能好好珍惜父亲给他留下的宝贵符纸,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惨境,就算打不过蛊魔,脱身去宫外搬救兵还是能办到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做错的事也无法再重来。

——

第二日清晨,阴云依旧笼罩在皇城上空,并没有因为新一天的到来而变得清明澄澈,百姓们照旧开始了辛勤的工作,文武百官们也纷纷赶往皇宫上朝面圣。

朝臣们通常都会比皇帝先到,在殿内等候,而在皇帝出现前的片刻时间内,这些早到的就会互相打招呼,顺便聊几句八卦。

“白尚书,你家那位将军大人怎么今天来上朝了?”这时一个跟白震德交好的文官凑到他身旁,低声问道。

自从白震山一家从西北搬回来后,他就几乎没上过两次朝,今天难得出现,自然就很令人在意。

白震德偷偷看了眼白震山站立的方向,同样压低了嗓子回答道:“他小儿子丢了,想请陛下派兵搜城。”

文官大吃一惊:“那位神医大人失踪了?!这可真是件大事啊。”

白震德不置可否地捋了捋胡子,对于白景阳失踪之事,说实话,他心里称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只是听说白震山本来昨夜就想进宫面圣了,然而武宣帝并未批准,正因如此,丢了儿子的白震山今晨才会跑来上朝。

但按照以往武宣帝对白震山一家的器重,正常情况应该不会拒绝才对,白震德感到这其中有几分不同寻常,而且总觉得今天早朝会有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将要发生。

“太子殿下驾到——!”

“长公主殿下驾到——!”

司礼太监的两声长调唤回文武百官们的注意力,同时也令在场所有人一脸蒙蔽。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看着从后面走上龙椅的小太子和他身后的“长公主”,大臣们皆是哗然。

“太子殿下,敢问陛下何在?今天怎么是殿下上朝?”丞相上前一步,故意对“长公主”视而不见,向小太子询问道。

“丞相,太子年幼,又遭逢骤变,这事就由本宫来说吧。”小太子一言不发地走上龙椅坐好,表情麻木地仍由“长公主”走到他前面,跟百官们解释今天的变故。

‘长公主’语气随意道:“昨日,陛下和皇后突然身染重病暴毙了,而本宫与陛下又是同胞姐弟,自然有所心灵感应,也因祸得福恢复了神智,随后便接到圣旨,赶往宫中,见了陛下最后一面,答应帮他照看好太子,担负起监国的重任,直至他成年加冠。”

“一派胡言!”刚正的丞相当场就努了,半点不给‘长公主’颜面地斥道,“陛下昨日早朝还生龙活虎的,无病无疾,怎可能一夜之间就跟皇后一起突然暴毙?!”

“那本宫就不知了,或许是什么急症也不一定。”‘长公主’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妖妇!是你谋害陛下皇后!还想利用小太子控制朝堂!!”大雷朝的丞相大人相当暴脾气,一个箭步冲上阶前,就想殴打‘长公主’。

他也是知道当年长公主被圈禁,是因为谋害陛下未遂的知情人之一,自然对“长公主”充满了怀疑,对方说的每个字都不相信。

其余文武百官也都义愤填膺,纷纷要求搜查后宫,解救出被困的武宣帝和皇后。

但‘长公主’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挥袖子就将体格庞大的丞相掀翻了下去,随即柳眉倒竖:“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着‘长公主’这句话话音落下,以白震德为首的一批文官们纷纷抱着肚子倒地打起了滚,这种熟悉的噩梦般的蚀骨剧痛显然就是他们当日曾被假太后植入的蛊虫!

白震德满眼的绝望,他终于明白这股如蛆跗骨的不安和恐惧究竟来源于何处了,本以为已经结束的噩梦又一次如夜幕般降临。

“啊……救命!”

“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好痛啊……肚子要破了,殿,殿下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您……”

这批文官本就是朝中意志不坚定者,在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折磨下,很快就开始讨饶。

“住口!不要向这妖妇求情,你们再忍忍,快传太医,太医会为你们解毒的。”当他们是普通中毒的丞相又是愤怒又是焦急。

“很好,你们都很识相。”‘长公主’看着满地打滚,丑态毕露的部分文官们微微一笑,“你们将会成为新朝的肱骨之臣,国之栋梁,至于其他人……那就都变为尊主的祭品吧!”

说完,“长公主”嚣张地大笑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的白震山这时终于站出来,他龇了龇牙,不屑道:“妖孽,你计划的倒是挺不错,但你问过本将军手里的大刀没有?”

白震山身后的武官们闻言,纷纷起哄,替他们将军大人助威,顺便不动声色地冲没用的文官那里投去一个个鄙视的眼神,气得刚被掀翻才站起来的丞相大人脸都涨红了。

第119章

“那我真是怕死了,护国神兽大人。”‘长公主’停止了张狂大笑,突然满脸恶意地点出了白震山的真实身份。

白震山也是颇为吃惊,他从“长公主”刚出现时,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妖气,当时心里已经有些不祥的预感了,却没想到这妖孽知道的竟然这么多,可见是有备而来,顿时心下更添了几分戒备。

群臣则是一脸莫名,不明白“长公主”唤白震山为“护国神兽”究竟是何意。

白震山没有接话,他抽出腰间的佩刀,迅速欺身上前,手起刀落,准备先拿下这妖孽再说,却不料“长公主”背后竟生出了一对禽类的翅膀,倏地飞上金銮殿的上空,一脸讥笑地俯视着众人。

“神兽大人,你不想要你小儿子的命了吗?”

“你说什么?!”

白震山一瞬间震怒,他口中虎齿暴涨,面颊两侧也生出一些棕黄色的虎毛,对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就是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震得对方脑袋一阵晕眩,歪着翅膀当场就栽倒了下来。

看着一头栽下来的大翅膀鸟人,白震山像是眼前一亮,双眼闪过一阵诡异的精光,刹那间变回原形大老虎,纵身一个飞扑,张嘴就精准地叼住了“长公主”。

“啊啊啊我的伤口!!”‘长公主’先前被王君义刺伤的创口还没来得及长好,就被白震山二次咬开撕裂,顿时发出一阵凄惨的痛呼。

同时,他抬起自己完好的另一个翅膀不停拍打着大老虎的脑袋,企图救出自己受伤的可怜翅膀。

“松开!你这只可恶的大猫,快给松开!!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凶残的妖怪了!!”

然而,白震山并不为所动,口中一边发出威胁的低咆声,一边挪动身体,硬生生将嘴里死咬着不放的大鸡翅掰折过来,两条后腿顺势踩住了“长公主”另一只完好的翅膀,并用自己的体重压倒性控制住对方。

“长公主”听到自己的伤翅发出“咔”地一声清脆的骨裂,眼中绝望、无助又弱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打斗,群臣们已经震惊到麻木了,谁能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普通的皇宫夺权戏码吗?怎么一眨眼功夫“长公主”长出了翅膀,变成了鸟人,大将军变成斑斓猛虎,还被称为护国神兽?

这神展开的剧情未免也太玄幻了吧?!

群臣们表示自己的大脑反应有些卡顿,需要关机重启一下才行了。

成功用自己多年“勤奋刻苦”养出来的肉膘压制住对手的白震山松开了毛嘴,并在鸟人试图挣扎逃跑前,抬起厚实的前爪,裹挟着裂空般的罡风狠狠拍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牙齿也有些松落,半天想不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自己又在做什么,完全痴呆。

“说!你把我小儿子藏哪儿了?!快给老子交出来!要是我儿子少了一根头发,看老子不拔秃你这身鸟毛!!”愤怒中的大老虎异常凶残。

即使是处于痴呆状态的额禽,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拔光毛后,做成肉鸡的惨状,瑟瑟发抖。

“白震山,你小儿子在这儿呢。”龙椅上突然响起一个陌生而又阴鸷的声音。

众人抬头望去,这才悚然发现寄生的小太子头顶的大肉虫子,原来它刚才一直都在,只是因为额禽的障眼法才没有被看见。

而现在,额禽被大老虎揍得头晕眼花,自然也无力再继续维持障眼法,大肉虫蛊魔眼见自己已经暴露,干脆就大大方方地控制着小太子站了起来。

随着蛊魔话音刚落,金銮殿内那扇原本每天武宣帝上朝时才会开启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赤裸着双足的鬼魅女子,女子相貌美艳,一身绿衣却十分暴露,裸露的皮肤上还有着绿色藤蔓般的花纹若隐若现,穿着长相完全不像什么正经女子,反而像是话本中骗取男人精元的林间女鬼活生生走了出来,看得一众观念保守的老学究们立刻面色潮红地低下头去,口中不断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拜见尊主。”女子长相御姐,声音却异常甜美娇柔,她柔柔地行了个礼,一手却拎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

而这少年正是失踪了的白景阳,此时他双眼紧闭,似乎正陷入了昏迷。

“小宝!”

白震山当即紧张地唤起来白景阳的小名,试图将人唤醒,但无论他唤的声音有多大,对方都一动不动。

看到这样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小儿子,白震山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恐惧,他突然想起了谛听前辈曾预言的命中注定的死劫,难道终于来了吗?

“你这女鬼,你对我家小宝做了什么?!”白震山又是愤怒又是不安,只得用力踩了几脚身下的额禽发泄。

额禽两眼一翻,口吐白沫。

而美艳女子却对白震山的咆哮质问无动于衷,只是恭敬地站立在一旁,等候蛊魔的下一步指示。

蛊魔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略带疑惑地问道:“山鬼,你的那些傀儡兽呢?”

原来,这个美艳女子是一只为祸的山鬼,她生前被负心汉所害,死后便恨透了世间男子,时常在荒野山林间勾引落单的男子,用美色和妖术将其引诱,吸食尽精元后再残忍杀死,以此增长自己的法力。

但好景不长,山鬼由于作恶过多,引起了一位得道高僧的注意,对方特意赶来想将她超度,就在她打不过高僧,即将魂飞魄散之际,被恰好路过的蛊魔所救。

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山鬼便成了蛊魔的手下,蛊魔顺便还传授了如何她控制山林中的猛兽,将其做成傀儡的法门,有了大量傀儡兽可供驱使,山鬼身边的安全性大幅度提高,再也不怕遇到像这次险些被高僧超度的事了。

整个山林就是她的绝对领域,山林里的鸟兽虫鱼都有可能是她的眼线,碰到打不过的总能及时逃跑,就算来不及逃跑,也有大量野兽不怕死地用血肉身躯帮她抵挡,以争取时间。

于是,山鬼对蛊魔就更死心塌地了,再加上蛊魔没有性别,不是她厌恶的男性,让她能心无芥蒂地地卖命,逐渐她便成为了对方手里最忠心的下属。

后来,山鬼还发现了几只开了灵智,就差化形的小妖,用它们做成的傀儡兽,力量更强,能供驱使的时间也更长,不容易腐烂,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捉住了他们,操控了他们的身躯,而里面体型最庞大,实力最强的老虎,更是被她当成坐骑,整天走到哪骑到哪,习惯赤裸的双脚都不沾地的。

也是因此,蛊魔才会对此时用双脚走路,还别扭地提着白景阳的山鬼感到奇怪。

闻言,山鬼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她满脸心痛指着白景阳道:“都怪这个臭小子,我那几具最强的傀儡兽都被他毁了!”

至于剩下的那些由普通猛兽做成的傀儡,山鬼又嫌弃它们皮毛脏臭,根本不愿意坐。

且说当日,林大虎走后,白景阳对上了带着数十匹傀儡兽的山鬼,这些傀儡兽明明已经死去,灵魂却还被囚禁在身体内,眼睁睁看着仇人操控自己的身躯,悲愤而又憋屈。

白景阳透过坐骑大老虎那双麻木的眼睛,看懂了里面的浓浓的愤懑与哀求。

于是,白景阳放弃了立刻逃跑的打算,转而留下与之缠斗了起来,一鼓作气将那几只包括大老虎在内的,开了灵智的小妖做成的傀儡兽统统毁掉。

白景阳的这种做法顿时激怒了山鬼,怒火中烧的山鬼启动了早有预谋,特意布置在这里的阵法,隔绝了外界,令白景阳除了杀死她之外,就没有其它立刻离开这座山林的办法。

而且这阵法还具有攻击性,刀剑毒火无所不用。

同时愤怒的山鬼又召来了整座山林里几乎全部的傀儡兽,用围攻的方式,不停地偷袭白景阳。

所幸,白景阳脖子上有玄卿送他的那枚玄武图腾的玉佩,帮他抵挡了好几次致命攻击,他一口气消灭了大半的傀儡兽,但即使如此,源源不断的傀儡兽还是耗尽了他的精力,最后倒在了精疲力竭之下,被生擒。

那枚玄武玉佩也因为抵挡了太多次攻击,表面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痕,导致玄卿无法通过它寻找到白景阳的位置。

想到自己的坐骑老虎和那几只最强的傀儡兽,快提不动了的山鬼赌气将白景阳丢在了地上。

“原来如此,你先莫气,这小子放着本尊还有用处,等到时候他那两个兄长就留给你当新坐骑,他们可是身赋神兽血脉的天虎,可不比你那只没化形的老虎精强多了。”蛊魔听完后安抚她道。

山鬼想了想,觉得非常划得来,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再心痛惋惜了。

可一旁听着的白震山却快气炸了,这两只目中无人的妖怪不仅捉了他心爱的小儿子,还敢当着他面,将他两个大儿子当作赏赐般随意地许诺给手下当坐骑凌辱,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愤怒到快要爆炸了的白震山正想松开脚下的额禽,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咬死那两只妖怪时,突然看到被扔在地上,似乎昏迷了毫无知觉的小儿子一只耳朵快速动了三下,那速度快到一眨眼功夫都不到,别说阶下普通人的文武大臣们看不清,就算是龙椅边的那两只妖怪只要不是一直死盯着白景阳看,也根本不会察觉。

这个动作,白震山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和小儿子之间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暗号!

白震山回忆起过去,他们一家在西北塔虎城的时光。

平日里,吃饱喝足的大小老虎们总习惯玩一些打架游戏,美其名曰传授捕猎技巧。

而捕猎讲求的除了实力,还有团队配合,一只老虎无论再怎么强悍,也不可能打得过其他三只的联手围攻,所以白震山经常回被他三个儿子追着啃追着打,甩都甩不掉。

在这种家常的捕猎游戏中,十次中仅仅只有一两次小儿子会跟他结盟,反揍他两个大儿子,而这个结盟暗号就是一只耳朵快速动三下。

白震山满是毛毛的脸上不显,内心却是一阵狂喜,小儿子这个动作是示意自己没大碍,要他稍安勿躁,等待时机,配合着联手反扑的意思。

他就说,他家小宝哪这么容易被人捉住!白震山掩盖在毛毛里的虎脸上满是骄傲自得。

眼见白震山没有被愤怒冲昏头,松开爪下的额禽,中计扑上来,蛊魔微微有些诧异。

它开口道:“白震山,你心爱的小儿子现在就在本尊手里,怎么,你没胆量上来抢吗?”

第120章

白震山龇了龇牙,并不上当:“这鸟人还在我脚底下踩着呢,你怎么不下来救他?是没种吗?”

蛊魔嗤笑了一声:“就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更好,你既然乐意踩着那就踩着吧。”

显然,蛊魔丝毫不在意将它这个手下的生死,语气中的无所谓,半点都不像装出来的,听到这,阶下正埋着头,形容狼狈的额禽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和恨意。

眼见威胁不到蛊魔,白震山深吸一口气,妥协道:“我拿他跟你换我小儿子,如何?”

蛊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放声大笑了起来:“你堂堂护国神兽怎么这么天真?本尊耗费了大量心力设局布阵,好不容易才诱他上钩,活捉了他,你现在想拿一个没用的废物手下来换人,这可能吗?”

白震山虎目骤缩,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从林大虎遇险开始,就已经是蛊魔的阴谋了,环环相扣,先利用其引起白景阳的注意,推测到以他的性格定然会对这种怪病感兴趣,了解事情后也不会撒手不管,会继续追查下去,随后自然就容易入了套。

否则,以林大虎一个普通人的实力,哪怕他跑得再快,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山里的半狼人呢?

白震山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又迅速控制了整个皇宫的妖怪如此处心积虑,只为活捉他家小宝,究竟是为了什么,但直觉跟松一道士的那个预言有关,或许当日被轻松解决的假太后并不算什么,这条大肉虫子才是天下真正的劫难,一旦解决不掉,则大雷朝气数将尽。

蛊魔见白震山似乎是被它的话震慑住了,心情愈发地愉悦,眼下这些大雷朝尊贵的大人物们一个个都将成为它的傀儡,受它操控,被它玩弄于鼓掌,还有比这更有趣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吗?

“白震山,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如果不想你的宝贝儿子缺胳膊少腿,就给我把这颗蛊丸吃下去。”

说着,蛊魔将一个小瓶子丢给白震山,白震山顺势接住,打开塞子,里面是一枚暗红色宛如污血般色泽的药丸。

这是蛊魔替白震山特制的蛊,服下后,就连具有神兽血脉的天虎都能控制。

白震山死死盯着这枚蛊丸,表情十分挣扎。

“我数到十,你如果不肯吃下去,就先拆了你宝贝儿子的左臂。”蛊魔忠心的手下山鬼女立刻俯下身,用一条膝盖抵住白景阳后背,双手作势反折着他的左臂,出言威胁道。

“住手!”护子心切的白震山连一秒都没忍住,立刻喊停,“行,我吃,但你不许动我儿子!”

说着,他倒出瓶子里的蛊丸,就准备往嘴里塞去。

“大将军万万不可!!”这时,丞相突然出言阻止。

他虽然还没从这一连串的突变中反应过来,但他也知道面对这两只穷凶极恶的妖魔,在场的人里边,除了白震山外,就没有其他能有反抗之力的了,要是现在连白震山都转而受他们控制的话,那么整个大雷朝都将在一日之内天翻地覆。

所有知情人都或被控制,或被杀死,任由妖魔把持朝堂,胡作非为,这必将是一场天下浩劫。

因此,理智的丞相必须在这时竭力阻止白震山,哪怕是慨他人之康,事后被人唾骂,被白震山打到半死,他也想阻止对方为了区区一子,而放弃天下人的行为。

“将军,请三思!”其他文武大臣也纷纷面带不忍地出言阻止道。

白震山扭头,双目赤红地望着他们,沉默不言。

“五、四、三……”山鬼开始倒数,“白大将军,留给您思考的时间可不多了。”

“抱歉……”白震山决绝地将头转回去,不再看身后众臣一眼,在天下大义和家人之间,他还是自私地选择了后者。

白震山张开了嘴,抬手将蛊丸往里缓缓送去。

这一刻,金銮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拿着蛊丸的那只手上,群臣们满脸焦急,蛊魔和山鬼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脸上都是阴谋即将得逞的笑容。

“我看你还是自己吃吧!”说时迟那时快,白震山突然反手将蛊丸闪电般丢了出去,重重地击在山鬼的左眼上。

“啊!!”山鬼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缩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假装晕迷的白景阳也猛地右臂拍地而起,紧接着左手作爪欺身上前掐住山鬼的脖子,右手握拳迅速连击,对着脸毫无怜香惜玉地猛揍。

“靠,你敢威胁老子!打得你回家喝奶!逼老子吃虫子,吃你个鸟毛!”白震山随手将脚底下的额禽往武官方向一扔,也加入了围殴队伍。

武官们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只鸟妖,再急吼吼地找绳索将他捆起来。

顷刻间,金銮殿内又一次嘈乱了起来,局势瞬间逆转,山鬼被这“无耻”的父子二人揍到晕厥,在妖界可没有什么不能对女人动手的规矩,要知道动物中往往雌性生物比雄性更凶猛,弱肉强食是大家唯一遵循的法则。

没有原本身体的蛊魔现在很是弱小,见状,他连忙控制着小太子往角落里躲去。

白氏父子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将被揍到晕厥的山鬼捆起来,再封住法力,丢到额禽一起。

众大臣们再次手忙脚乱地将新来的俘虏排排摆好。

“大将军神勇,白小公子智谋过人,老朽惭愧,惭愧。”眼见局势扭转,丞相猜出是这对父子默契的计策,再想起自己片刻前的言行,顿时羞愧地道歉。

“大将军恕罪,白小公子恕罪。”身后的众臣们也纷纷行礼致歉。

“无碍。”白震山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压根没放在心上,“你们刚才也是人之常情,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必道歉。”

说完,转头一把抱住了白景阳,热泪盈眶道:“儿砸,你这两天可急死爹爹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饿着肚子啊?”

“没事,爹爹,我没受伤,肚子倒是真有点饿了。”白景阳挠了挠面颊,这两天他在山鬼手里头装晕,自然也没吃什么东西,所幸他不是普通人类,饿个几顿也还挨得住。

“小宝,你受苦了,一会爹爹就带你去找宫里的御厨做好吃的。”白震山将小儿子抱起来上下打量,怎么看都觉得是瘦了,还瘦了好多,顿时心疼到不行。

众臣沉默地看着面颊圆润的白景阳:“……”

“等等,先别让那条大肉虫子跑了!快救太子殿下!”丞相突然反应过来,迅速将目光对准悄声往角落里钻的蛊魔。

孰料,蛊魔控制着小太子站到了金銮殿的边缘,然后也不跑了,他半张脸隐埋在柱子内侧,不慌不忙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堪称险恶的笑容。

所有文臣武将都被这个笑容看得心底发凉,浑身寒毛直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蛊魔控制着小太子抬起一只手臂,这只手里像是捏着一张符咒般的东西,语气如跗骨之蛆般阴冷粘稠:“来不及了……”

随即,符咒被捏碎,从小太子手掌的地方开始血红色的暗芒大作,很快扩延到整个金銮殿。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用手臂挡住双眼,才能不被这漫天血红刺痛眼球。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好几个时辰,又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金銮殿内的血光终于淡了下去,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刺目,众人这才纷纷放下手臂,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震颤不已,微张着嘴巴,满眼的恐慌。

原本威严宏伟的金銮殿变得恍如一座人间炼狱,每一根金碧辉煌的柱子上都捆绑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或兽,浮雕上的金龙变得面目狰狞,尖锐的利爪刺穿了上面人或兽的皮肉,将其牢牢钉住。

这些都是蛊魔的祭品,而最可怖的是每一个祭品的胸口心脏处都被凿穿,插入了一根细细的竹管,心头的热血正一点一滴地流出,滴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细细的血线,这些血线就像有生命一般,蜿蜒着爬过殿内,向中心汇去。

而金銮殿的中心也多出来一个巨大的猩红血池,这些人的心头血都汇集到了里面。

“啊!这是国师?!”突然,有位大臣惊呼出声。

众人顺着他惊恐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其中一根柱子上钉着的人不正是国师罗元吗?!

罗元在所有祭品中,似乎是最凄惨的一个,不仅像个血人一样,足底和身上更有无数焦黑的烫伤,心口也开了个大口子,半人不鬼,哪怕是现在立刻放下来,都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妖魔,你,你你究竟想干什么?!”已经有胆小的大臣惊惶地跌坐在地了。

白震山和白景阳父子见此情景,也都收起原本轻松随意的态度,面露凝重。

蛊魔肆意大笑:“这便是本尊的四圣九转轮回阵,今日过后,整个天下都将在本尊鼓掌之间。”

原来,这才是蛊魔真正的意图,它一直在等待阵法的开启。

第121章

刚才白震山配合白景阳的自救,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怕他摆脱了山鬼的控制,也逃不出这金銮殿,或者说,从阵法开启的那一瞬间,殿内的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了。

四圣九转轮回阵是一个上古大阵,目的是帮助遭受意外而神魂未灭的大能重塑肉身,摆阵前,首先需要选择一处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再从四灵神兽手中取得重要布阵材料,即青龙角、朱雀翎、白虎齿以及玄武壳,最后,就是一缕真龙龙气了,只有集齐这些东西才能令阵法成功开启。

同时,摆阵者也必须是一位灵力充沛的大能,否则根本无法支撑。

但四灵神兽是何等的高傲,又岂会随随便便就答应交出自己身上宝贵的东西,更别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龙本龙了,那位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是个传说了,所以,四圣九转轮回阵在上古洪荒时期便是一个几乎无人能够办到的神级阵法。

在当时,有能力开启这个阵法的尚且寥寥无几,更别提妖神陨落、灵力匮乏的现在了。

蛊魔也心知这一点,它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前身食心魔,融合了上任白虎白煞一小段记忆后的痴心妄想,但在得知白景阳的真身后,它却又不这么想了。

只要做一些小小的改动,这个阵法还是有开启的可能的。

比如,将真龙龙气改成帝王龙气,虽然帝王龙气比不上真龙龙气的,但正所谓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一个皇帝不够,便再加上他的亲人子女,皇后太后长公主乃至尽可能多的皇室宗亲,还有阶下这些不肯服从的文武大臣们。

能有资格上朝的大臣们自然都不是普通品级,他们有的出生世家,气度非凡,有的才华横溢,亦是天纵奇才,而这些人身上的气运也都是极佳的,从举国上下来看,属于金字塔顶端的那种。

因此,勉强也能拿来凑数,蛊魔便毫不客气地决定将他们计入轮回阵的祭品当中。

然后,还有重要的青龙角、朱雀翎、白虎齿和玄武壳,后两者暂且不提,现如今,前面两位神兽却是根本寻不到踪迹的,蛊魔便也将这四件材料做了变动。

众所周知,四灵神兽代表了四方位神,也分别是四种不同的属性,即金木水火。

所以,还是按照质量不够数量来凑的原则,蛊魔一直暗中派山鬼搜集这四种属性的妖兽,凑到足够数量后,便一齐整个儿拿来当祭品。

就像罗元,虽然他身上神兽玄龟的血脉极其稀薄,还无法觉醒,但蛊魔还是本着不浪费的心态将他钉在了祭品柱子上,好歹也是个水属性的。

其余柱子上同样钉着这四种属性的不同妖兽。

经过了蛊魔的这番改动,这个阵法虽然变得有可能开启,但因此显得不伦不类,顶多只能被称为一个邪阵罢了。

其威力也弱化了数倍,根本无法重塑出一个可以媲美上古大能的肉身,怎么看蛊魔都是在做事倍功半的无用功,于是这时,就需要用到最重要的关键人物白景阳了。

蛊魔打一开始,在知道白景阳真身是白虎后,就决定放弃重塑肉身,转而附身到这具现成的身体上了。

白景阳的身体,年轻活力而且潜力无穷,只要将里面的灵魂碾碎吞噬,再将肉身完全占有,不正是最适合最便捷的一条途径吗?

蛊魔为自己独辟蹊径的智谋而感到得意。

放肆大笑过后,蛊魔径直走到血池边,口中默念着咒语,同时伸手在浓稠的血水中搅了搅,旋即池中浮起一个看不出生死的男人。

男人浑身浴血,赤红的双眼却圆睁着,分不清是他本身的血还是池里的血。

另一边的众臣们还沉浸在这金銮殿忽变血池炼狱的震悚中,无法做出下一步判断,只能目光随着蛊魔的动作而动。

“啊!他动了!”突然,有人惊呼。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池中睁着眼睛仿佛死不瞑目的男人眼球居然在转动,显然这个男人还活着!

虽然活着,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池中粘稠的血浆淹没自己的口鼻,等阵法真正成功的那一刻,再被瞬间抽走生命力,生死完全操控着蛊魔的手中。

“这是……王都尉?!”

终于,有人透过王君义满头满脸的血浆认出了他的身份。

“呵呵,”蛊魔又低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匣子,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枚尚且新鲜的心脏。

“王都尉,你看这是什么?”蛊魔控制的小太子掏出了心脏,然后举到头顶,发髻上的大肉虫子张开口器上前就咬了一小口。

“大雷最尊贵的大长公主的心脏,味道也不过一般。”尝了一口后,蛊魔便嫌弃地将心脏丢入血池中。

血池中央,身体无法行动的王君义目眦欲裂,这邪魔不止害死他母亲,还将她剥皮挖心,极尽侮辱之事,如果他现在能动,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上前拼死一搏,就算化作厉鬼魂飞魄散,也要将其拖下地狱,同归于尽。

只可惜,他现在身为刀俎上的鱼肉,全然无能为力。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今天都是逃不掉的。”蛊魔转而将贪婪的目光死死粘附在白景阳身上,它现在已经将这具身体视为所有物了。

现在,前期工作准备地差不多了,很快这具鲜活年轻的肉身就将属于他。

有几个不信邪的大臣眼见无人看守,悄悄跑到金銮殿门口,试图开门出宫以寻求外援。哪知他们刚伸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就被门上的结界感知,弹了回去。

随后,又有人想要开窗,想要砸墙,也都无一成功,整个大殿都被结界所笼罩。

“别白费劲了,你们都将成为本尊重获新身的养料,一个也逃不出去的。”

说罢,血池中伸出无数细细长长的触手向众大臣们袭去,触手通体是铁锈红色的,看着十分坚韧灵活,末端则是一只长大口器的虫子,样子十分狰狞可怖。

触手只要逮到一个大臣,就能用其吸力强劲的口器瞬间将他拖入血池,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些个平日里最多看几篇狐仙书生话本的文武大臣们哪曾见识过这番惊悚骇人情景,一个个惊恐地四散奔逃,几个胆子大的武官即使有心反抗,却因为手里没有兵器,还是跟个弱鸡似的尖叫着被拖入血池。

一旦进入血池,他们就变得跟王君义一样,除了眼珠子外,全身无法动弹了。

白震山是现场唯一一个带武器的,因为只有他们白家被高祖恩准能面圣不拜,且佩刀进殿。

见眼前此情此景,白震山立马变回人形,抡起自己的大刀就向这些张牙舞爪的触手砍去,干脆利落的刀法,很快砍下一堆蠕动的触手,接连救了好几个差点拖走的大臣。

在砍瓜切菜方面,尽管白震山的虎爪尖锐锋利,但还是大刀比较好使,一爪子撕碎一条触手的功夫,大刀就已经能砍下来四五条了。

白震山奋力大战触手,砍着砍着他恰巧砍到他义兄白震德身旁,令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些触手仿佛带有自动识别功能一般,哪怕距离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震德更近,也都纷纷绕开了他,没有一条上前攻击的。

“它们怎么不拖你?”白震山百忙之中,扭头好奇地问道。

白震德苦笑一声:“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早已中了它的蛊吧。”

白震山环视了一圈,果然发现一开始那些个中了蛊虫,曾抱着肚子满地打了好一会滚的大臣们,此时都跟白震德一样,被触手们避开了。

就像蛊魔刚才所说的那样,顺者昌逆者亡,这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在它眼中,便是顺者,毕竟连性命都早已捏在它掌心里,又有什么好值得除去的呢?

况且,它连太后都当过了,皇帝又岂能不试试?

等它获得新的身体后,还想当几年皇帝玩玩,所以自然不能把满朝文武全部杀光,得留下几个来替它办事。

“震山你千万小心,这大肉虫就是先前的假太后,我们身上的蛊,就是被太后种下的,都怪我当初利欲熏心……”如今悔之晚矣。

“真是……大意了。”白震山面露懊恼,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句脏话。

如果白震德所言是真,那还都怪他们当日疏忽了,没有留下来仔细盯着收拾遗骸,让它逃了出去苟延残喘,直到今天又跑回来制造出更大的腥风血雨。

白震山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恼了大概一秒钟,随即继续专心致志地砍触手。

“对了,既然触手不袭击你,你也来帮忙吧。”

突然,一旁痛苦忏悔的白震德接到了一柄抛过来的银晃晃的鱼叉。

这是白震山乾坤袋里,普通人唯一拿得动的武器了,其余的都跟他手上的这柄大刀一样,得十多个成年男子合力才能抬得起来,所以拿出来也没有用。

提到这柄鱼叉,还是因为白景阳,为了和他的宝贝小儿子出门在外,看到小溪大湖的,能随时叉鱼上来烤着吃,才会常年放在乾坤袋里,没想到如今还派上用场了。

白震德手捧着鱼叉,先是充愣了一瞬,很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是宁死也不愿意在邪魔手中当走狗,苟活于世的。

于是,白震德热血上头,挥舞着手中的鱼叉,也加入了战局。

第122章

白震山砍了一会,觉得有些手酸,眼前这些张牙舞爪的触手刚砍掉一批,很快就会有另一批扑上来,仿佛源源不断的一样,而且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大臣们中招,被拖进血池中了。

“爹爹,我们这样光砍下去是不行的。”一旁帮忙的白景阳提着匕首跑了过来,“这血池不干,恐怕就会不断长出新的触手。”

白震山顺着白景阳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根源果然还是在这座凭空出现的血池里,他们砍完一批触手,断落的残肢就会慢慢化为血水,再重新汇入血池,血池又会生出更多新的触手,如此循环往复,所以他们刚才完全是白费了力气,做了无用功。

要是继续这么愚蠢地砍下去,最终结局只会是精疲力竭,被触手们跟捆猪崽似的,丢进血池,化为蛊魔邪阵的养料祭品。

白震山略微沉思了一下,对白景阳道:“小宝,你现在不要帮忙救人了,去墙边试试看能不能打破结界,不管用什么办法。”

白景阳顿时明白了他老爹的意思,点点头,迅速向墙根跑去。

他的乾坤袋里藏着不少好东西,都是这些年他老爹哥哥们和玄卿四处搜罗来送给他的,有防身的,自然也有破坏力强大的。

以往,因为这些东西的威力太强,怕惊吓或意外伤到周围的人,他一直没拿出来玩过,但眼下这种情况,也顾不了许多了。

结界的包围范围是整间金鸾殿,而墙根也就是结界的边缘,如果暴力突破的话,自然应该从这里下手。

白景阳先拿出来一根炮仗般的粗红圆柱体,用灵力点燃,放置在墙根,然后迅速跑远,同时注意着周围慌乱躲避的众大臣们,防止他们靠近危险距离。

至于这根“炮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二哥从一个擅长炼器的道士手里赢来的,道士跟他二哥切磋,输了之后就拿出了这支他最近炼制的开山炮仗,其威力大约能轰塌一座巍峨高山。

顷刻,巨大的轰鸣声炸响,整座金銮殿都开始颤抖,地动山摇,屋顶也震下来一堆碎裂的瓦块、断开的房梁,“砰砰”砸在地上,凿出巨大的深坑,大臣们纷纷闪避,寻找安全的地方,有几个身体弱的一不小心还被震晕了过去,而原本嚣张肆虐的触手们也被砸烂好几十根,同时在这巨大的爆炸声中,茫然地停下来攻击。

过了好一会,爆炸声停息,颤巍巍的金銮殿也不再摇晃,众人向墙根望去,这才惊诧地发现,那处的墙体早已不翼而飞,整个儿被轰炸到稀烂,地面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估摸着少说得有个十几来米。

“儿砸,干得好!”白震山首先对一炮仗轰烂金銮殿的小儿子鼓掌表示高度赞扬。

白景阳会以腼腆一笑。

然而,当白景阳走到整面墙被轰没了的巨大豁口时,却意外地发现结界竟然完好无损,这么大爆炸对它半点损伤都没有,里面的人依旧无法逃离。

“没有用的。”后方的蛊魔轻蔑地嘲笑了起来,“你知道这结界是什么吗?这可是世上至坚至硬,防御最强,号称无坚不摧的神兽玄武的龟壳!”

什么?!

神兽玄武的龟壳?

那说的不就是玄卿这几年一直苦苦追寻的壳吗?!白景阳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说话间,一阵水波一样的纹路晃动,笼罩在金銮殿外的透明结界终于显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龟壳内部,表面乌黑坚硬,像个罩子般将大殿和殿内所有人都死死地盖在里边。

原来,蛊魔就是凭着玄武壳这件神器,才如此有恃无恐,再加上它手上的天罡镜,能够保证一丝气息都不外泄,两者相加,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了。

否则,光这座魔气冲天的血池,早就该令居住在皇城内以及附近法力高强之人察觉到异样了。

白景阳烦躁地捏了捏拳头,蛊魔这一招倒是走了步好棋,且不说玄武壳坚硬无比,哪怕脱离了玄武本体,也是件防御力顶级的神器,几乎没人能够攻破,其次,就算他有办法戳破这壳,也舍不得下手,毕竟这可是玄卿身体的一部分啊,一旦毁坏,他卿哥就再也没办法回到实力的巅峰了。

白震山也紧了紧拳头,父子两人表达纠结愤怒的小动作如出一辙,如果是玄卿那只老乌龟的壳,他还真没本事能敲碎,真是叫虎生气。

看着原本淡定的父子二人终于露出了无能为力的挫败表情,蛊魔的心情愈发愉悦,表情也更是猖狂。

“我说,你们父子二人还是认清现实,早些乖乖束手就擒吧,这样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老的给你留条全尸,小的就更不用操心了,等阵法成功后,本尊会替你继续好好使用这具身体的。”

“呸,你这条恶心巴拉的蛆虫别做梦了!”白震山破口大骂。

他当即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抽出一把大弓,“嗖”地秒射出一箭,擦着小太子的发髻直穿而过,最后死死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白震山的箭法奇准无比,若不是箭羽太大只的话,本该能正中蛊魔的脑袋,将大肉虫子的头部整个儿射掉,即便如此,现实也是巨大的擦磨力,擦掉了它半边身体,小太子丝毫未损。

蛊魔凄厉地嚎叫出声,受它控制的小太子也跟着抱头满地打滚,但很快血池中凝聚出三滴色泽格外鲜红的精血,漂浮过去,将蛊魔受损的半边身体迅速修复完好。

经过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蛊魔心底浓烈的怨恨变得更强了。

它谨慎地跟白家父子保持住安全距离,一边恨恨地开口诅咒道:“你们都要死!一个都逃不出去的!”

白景阳压下刚才心头的那一抹烦躁,重新恢复了冷静,道:“我看该死的是你才对吧,我们总会找到破开结界的办法,而你这样丑陋恶心又惹人厌的东西,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白景阳故意说这些恶毒的话,来激怒蛊魔。

残缺弱小的蛊魔本就不够理智,时不时就无法冷静控制自己,一听这话,果然就出奇愤怒了起来,可以称得上是暴跳如雷。

它几乎是用尖叫的嗓音骂道:“痴心妄想!你们统统都得给我死在这里,死无全尸!不可能逃出去的,除非底下阴曹地府有人,不对,是有鬼来给你们地上开个洞哈哈哈哈哈……”

阴曹地府有人?

白景阳眼神蓦地一亮。

第123章

这个用玄武壳造成的结界并非完美无缺、牢不可破的,要想打破它,其实有三个办法。

其一,是用暴力强行打破,但显然他们的力量都抵不过玄武壳的防御力;其二,是玄卿这个正主出现,由他来收回自己的壳,这自然是件轻而易举还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但前提是他能察觉到皇宫里的异样,在轮回阵成功前及时赶到;其三,便是这个结界唯一的弱点,它的地下不设防,只要你有本事挖土挖得够深,直到阴曹地府这么深,也能全身而退。

总得说起来,这个结界称得上是固若金汤了,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打破。

毕竟阴曹地府里有人,这对阳世之人而言,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就算家里有亡故的亲人祖宗,也联系不上,联系上了,对方也没有这个实力来帮他们开辟一条连通阴界与阳世的通道,所以哪怕知道了这个法子,依旧没办法实现。

但白家父子却不一样,白景阳他亲娘伏苓珊乃是地府的鬼仙,且实力高强,更巧的是,在玄卿当日的指点下,她还有一条能够往返于阴阳两界的秘密通道。

可以说,白家父子是真的地府有人。

不过,有人也没有用……

白景阳刚清亮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跟第二种方法一样,还是时间的问题。

以他们的现状,已经来不及想法子传递消息出去了,就算传递上了,等对方赶过来时,恐怕阵法早就成功了,到时他们连骨头渣都留不下,收尸都晚了。

就在蛊魔猖狂大笑和白景阳情绪低落之时,金銮殿平整的地砖上突然幽幽地冒出来三个人头。

“……鬼,鬼鬼鬼,有鬼啊!”看到这一幕,一位孔武有力的武将哆嗦着尖叫出声。

武将手里拿着大半块板砖,浑身浴血,是先前与触手搏斗中最为勇武的一位。

他不怕血,不怕杀人,也不怕妖怪,却唯独怕鬼。

众人被这名武将的尖叫声叫得头皮发麻,随后又继续头皮发麻地看着这三颗头颅一点点往上冒,逐渐出现肩膀、上半身、腿、最后是脚……最后,终于完整的站立在众人面前。

吁,还好是有脚的,众人不禁长舒了口气。

看到有脚后,他们才算有了胆子往上打量,这一打量不要紧,直接吓得刚那名尖叫的武将脚一软摔在了地上。

只见,面前的三人,其中两位身穿同款式的官服官帽,区别是一黑一白,白的略高,手持招魂幡,黑的身量略矮,手持铁链枷锁,皆是一脸阴冷肃容。

这样熟悉而又典型的造型,他们不正是地府中有名的黑白无常两位大爷吗?!

再看这第三位,是名貌美的女子,她肤若白雪,乌发如墨,长得如同神仙妃子,周身气质却极其凌厉威严,再加上黑白无常两位站在她身后,竟衬得她有些鬼气森森,叫人打心底里不敢直视。

这位暂时猜不出身份的,想必也是个地位高的鬼仙,甚至是在黑白无常之上。

面对这三位爷,众大臣们连大喘气都不敢。

却见,这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仙,先是用带着寒气的凌厉眼神扫视了一圈全场,最后目光停留在白震山将军身上,而白震山也显得有些激动,两眼一热,张嘴就想说什么。

然而,鬼仙的速度比他更快,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揪住了白震山的耳朵。

“好你个白震山,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宝都丢了还敢瞒着我,如果不是无常兄弟,老娘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当日,黑白无常知晓了白景阳失踪一事,回去后自然也告诉了与他们交好的伏苓珊。

“唉哟,珊珊快松手,耳朵都要掉了,为夫这,这不是怕你担心嘛!”白震山一边护着自己耳朵,一边讨饶,模样怂到不行,哪里还有白大将军怒斩触手时威风凛凛的姿态。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没想到白大将军居然还是个惧内的,更没想到他亡故的夫人竟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个鬼仙。

“娘亲。”一边的白景阳眼睛亮亮地跑过来,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小宝,你没事吧小宝。”伏苓珊也是一脸惊喜地抱住了扑上来的小儿子,顺手松开了丈夫的耳朵,“一晃眼又长高了,娘的小宝有没有受伤啊?”

“当然没有了,娘你放心。”

兴许是觉得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亲娘抱着有些不好意思,白景阳一眨眼变回了原形,一只体型较小的小白虎。

毛绒绒的小白虎躺在亲娘怀里,一个劲撒娇卖萌,逗得伏苓珊心都快可爱化了。

“娘的小宝长得真漂亮,身体也比小时候壮实多了,但骨架还是小了点,回家一定要多吃肉肉,可惜娘不在你身边,不能每天做肉肉给小宝吃……”伏苓珊捏着软乎乎的小肉爪,满眼慈爱地絮絮叨叨。

旁边被无视的白震山一脸嫉妒,一缸子老醋都快翻了,甚至不惜主动开口求虐。

“珊珊,你怎么不掐我耳朵了?”说着,把人耳变回本体毛绒绒的老虎耳朵,歪着脑袋硬塞进伏苓珊手里边。

“噗,你一边去。”

白震山的当众卖蠢,成功逗乐了伏苓珊,令她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心里对丈夫的那点小小的埋怨也随之烟消云散。

被强塞了一嘴狗粮的众臣们:“……”

他们面色麻木,一脸的沉着冷静,经历了这连番的轰炸,心里承受能力已经有了大幅的提升,接下来哪怕再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

众大臣们可以坦然咽下这口陈年的狗粮,蛊魔却不行,它意识到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咬金恐怕会坏自己好事,当即催动血池,令刚才那些因爆炸而沉寂了片刻的触手们再次暴动了起来,它们集中力量,向白家三口所在方向疯狂刺去。

察觉到袭击,一脸慈爱的伏苓珊瞬间变脸,冷气嗖嗖地看向蛊魔,同时改单手抱住小白虎,空出来的另一手衣袖中飞出一条银色软鞭,软鞭在空中上下翩飞,舞出无数鞭影,几个眨眼,那些来势汹汹的触手们就被抽成了渣渣,断成烂肉酱般黏落在金銮殿的石砖上。

围观众臣皆是倒吸了口凉气,在感到心惊肉跳的同时,心底不禁升起了一股对白震山的敬佩之意,像白夫人这样鞭法高超的强悍女子,果然也只有白大将军这样的铁血真汉子才配得上啊。

“珊珊的鞭法又精进了!”不明围观群众内心的白震山迷弟脸地为老婆鼓掌叫好。

然而伏苓珊却没有理睬他,继续满眼冰寒地俯视着蛊魔:“就是你这条丑陋的肉虫派人绑架了我儿子吧?事先打听过他老娘是谁没有?”

蛊魔气得整条虫都在发抖,这对夫妻怎么都这样目中无人,一上来就骂它丑骂它是肉虫?!它明明是蛊虫好嘛?!

“你又算哪根葱,敢在本尊面前叫嚣?本尊的四圣九转轮回阵今天就把你们都吸干!!”

伏苓珊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费口舌,将白景阳扔到白震山怀里后,挥舞着鞭子上前就跟触手们交战在了一起,一人对上多条触手却丝毫不落下风。

很快,地面就被她抽出数道深深的裂痕,而她也发现了触手的源头在血池中,要想解决触手就得先解决血池。

伏苓珊将攻势逐渐移向血池,不断地向血池发动攻击。

见怒气上头的伏苓珊打斗如此凶猛,白家父子俩也没傻站着,他们开始解救被钉在柱子上的各个妖兽和具有特殊血脉的人类,将其解救下来后,再封住心口止血,这样断了血池的来源,可供蛊魔驱使的血触手也就无法再增多。

一干文武大臣们本来也想来帮忙,却被白家父子阻止,原因是钉柱上有蛊魔的法力封印,普通人上前触碰便会遭到反噬,否则这些生命力强悍的祭品早就拼死挣脱束缚,从柱子上跳下来了,哪里还会仍由自己的心头血一点点流逝?

如此下来,无所事事的众臣们就显得很碍手碍脚了,跟他们同样碍眼的还有背手旁观的黑白无常两位大爷。

变回人形的白景阳在救下罗元后,抽空看了他们一眼:“两位大爷,帮忙搭把手呗。”

黑无常双手抱胸,一脸洋洋得意道:“求我们办事可不便宜,先说几句好话的来听听。”

白景阳无所谓道:“行啊,你们不肯帮忙的话,在场哪个原本不该死的不小心死了,或者一死死好几十个,这些命格极贵的冤鬼们一同进地府告状,麻烦倒霉的还是你们俩。”

想明白其中利害的黑无常发现自己果然不能不管,见死不救,顿时一脸的憋闷。

白无常叹了口气,拍了拍好基友的肩膀,无奈道:“行啦,你说不过他的,还是干活吧。”

黑无常:“……”

在白景阳温煦无害的微笑下,黑白无常听从交代,使用一招袖里乾坤,一次将几个大臣藏进袖中,再从通道返回地府,最后换回他们平时上阳间勾魂的路径,将这几个人丢出去。

如此循环几趟,终于将金銮殿内所有站着的大臣们都救出了结界。

同时,他俩也累得够呛,毕竟这两段连同阴阳的路径都不算短。

“辛苦你们了。”白景阳一脸微笑地又走了过来,“接下来,麻烦你们把这一堆也运出去吧,动作快一点。”

黑白无常顺着白景阳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一堆正是刚才柱子上解救下来的“祭品”们。

“……”

这是想生生累死他们俩啊,黑白无常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解救完柱子上的“祭品”,白震山先小儿子一步,跑去跟伏苓珊并肩作战,夫妻同心,战力更猛,两人边战边顺手将血池里的几个倒霉“祭品”们也一个个捞出来。

等救完所有祭品和预备祭品的大臣们后,他们就可以不用再担心误伤,放开手脚,集中精力解决最后的boss蛊魔了。

第124章

蛊魔眼睁睁看着对方人多势众,一点点将自己重要的祭品搬走,心里着急撩火,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它现在血薄皮脆,仅存的两个废物手下又被制服了呢。

伏苓珊和黑白无常的出现果然跟预感的一样,很快就打破了它的计划。

不仅苦苦收集到的祭品们付诸东流,自己还得在触手的保护下,不停地闪躲,要是一不小心挨上一鞭或者一爪子,那薄薄的血皮恐怕瞬间就能见底了。

这方的蛊魔郁闷憋屈,另一方的白震山夫妇却也同样苦战,因为他们发现这作为阵眼的血池实在是难缠,无论攻势多么凶猛,都无法将其破坏,并将蛊魔牢牢护在后面,一时间双方陷入了胶着之中,彼此无可奈何。

再说那些被救出去的文武大臣们,也都没闲着,他们有的集结士兵,打算再进宫救驾;有的快马加鞭立刻赶往附近的道观寺庙,寻求高僧道人的援助;还有的回家准备后手,万一最后是宫里面的妖魔胜了,就会有人将这条消息迅速传遍天下,以免这妖魔披上人皮,愚弄世人,以至于生灵涂炭。

其中,就有白震德,他刚被黑无常从袖子里丢出来,双脚在地上还没站稳,就踉跄着往府邸方向跑去,越跑越快。

虽然他脑子里还没捋清楚刚才在金銮殿上的那些爆炸性变故,但他得赶紧回家,安排一些后手,更重要的是通知白震山两个大儿子,赶紧去帮忙。

既然他那义弟是老虎变的,那他的亲生儿子肯定也不是人,也是老虎变的了……

等等,老虎?!

白震德蓦地睁大了双眼,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回想起小时候追着自己到处跑,咬他屁股,把他吓哭的小老虎,还有现在也时常在他家里出没的几只懒洋洋的大老虎,顿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一家子该死的混球!!

觉得自己被耍了大半辈子的白震德气血上涌,再加上拼命狂奔中,险些气到当街晕厥过去。

而就在这时,白震德正巧跑到白氏医馆的门口,他看到了那个时不时会来白府,跟白震山小儿子关系亲密的黑衣男子,下意识地就转头,跑了过去。

玄卿挑眉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年老男人,脑子里稍一回忆,便想起来他不正是白震山的义兄,也就是小景名义上的大伯吗?

这个老头子心野不纯,还对小景一家有敌意,想到这儿,玄卿不等他喘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你你给老夫,夫站住……呼,宫,宫里边出事了,白,白景阳也在……”

“小景也在,他怎么样了?”一听到白景阳三个字,已经迈出去两步路的玄卿旋风一般又转了回来,用灵力将白震德一把拎了起来,只剩脚尖沾地。

由于白家父兄三个之前一贯跟防贼一样地防着他,他知道的情报要比他们少一些,只收到了白景阳送出来报平安的灵力千纸鹤,却不清楚更详细的内情,所以此刻还只能在白氏医馆附近打转,寻找些线索。

白震德被他这一手吓了一跳,但所幸刚才在宫里边已经见识过更大更吓人的阵势了,面上还是极力维持住了镇定,没丢了他礼部尚书大人的面子。

于是,他言简意赅地几句话讲述了刚才在金銮殿上早朝时经历的一切。

在得知了事情与他无关后的玄卿,便也松开了灵力控制,将白震德放了下来。

白震德一脸不悦地整了整衣襟,一边道:“看来你也跟白震山一家子一样不是普通人类,应该是有些本事的,如果本事大呢,就进宫去帮帮忙,如果是绣花枕头呢,老夫劝你还是赶紧跑……”

还没等白震德说完,他就感觉自己面前一阵风刮过,来不及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襟,等抬起头时,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白震德撇了撇嘴,正打算转头继续向白府狂奔,却忽然看到医馆门口停着的一辆马车。

这是医馆大夫平时出诊时要用的,马匹高大,皮毛油光水滑,显然平时照料得很好,旁边还有一名药童在收拾车驾马具。

白震德大步走了过去:“老夫是你们白神医的大伯,现有急事,来借马车一用。”

药童慌乱:“哎哎,老伯你谁,你不要抢……”

撇下强抢马车的白震德不提,玄卿这边飞速向皇宫赶去,然而等他来到宫门外时,却遇到了一队傀儡军拦住了他的去路。

说是军队,其实到不如说是鱼龙混杂,这里面除了大部分的士兵外,还有倒霉的宫女太监,甚至是附近的百姓,这些人都被山鬼的低级傀儡术控制了,一发现有人靠近宫门,就会立刻像丧尸一般围过来,抓挠啃咬,疯狂地攻击着闯入者。

他们是蛊魔担心有意料之外的修炼者误入,从而破坏它的好事,是为那些住在皇宫周边的高僧道士们准备的。

低级的傀儡术,虽说只能完成一两个指令,但所需耗费的法力却极少,能一下子控制大批量,而且受控者跟之前的不一样,他们并没有死亡,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即使没人救治,也会在一两天后恢复清醒,只是暂时性地被操控。

所以,对待他们并不能像先前的那些傀儡一样,简单地杀光或者毁掉。

而山鬼女给他们的那两个指令就是,一、以生命为代价,竭力阻止任何人进入宫门,二、一旦对方武力高强无法阻拦,便立刻开始互相残杀,这样自然就造成了相当棘手的问题。

任何一个道士高僧都无法放任这种惨烈的景象在自己眼前发生,若是想狠心撒手不管,必然也会成为他今后修炼之路上的一道心魔,可以说,这种手段相当的残酷无耻了。

像这样偌大的皇宫自然不会只有一个门,在每一个可供进出的宫门口,它都安排了这样一批傀儡军。

玄卿看着眼前这些神情麻木,动作却十分疯狂的傀儡,深深地皱了皱眉,心底产生了几分犹豫。

这些傀儡军自然不是为玄卿而准备的,蛊魔心知洪荒时期的大佬都是视人类为蝼蚁的,蝼蚁的生死丝毫无法令其心生波澜,它所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等到轮回阵阵成,玄卿的龟壳将会被它的新身体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到那时,真正失去了龟壳,永远无法回到实力巅峰的玄卿也就不会再是它的对手,无法威胁到它了。

但眼下,冷漠的上古神兽跟白家人相处久了,见过这一家子老虎宁愿压抑自由和天性,也要守护这些“蝼蚁”,不免产生了几分触动影响,有了多少犹豫。

所幸,没等玄卿犹豫多久,附近收到消息的高僧道士们终于赶来了,其中还有个意料之外的黑山老妖。

黑山向他抱拳施了一礼:“这里就交给我们了,恩人你快去吧!”

有了黑山和这几个高僧道士们的到来,这些个忙着互相残杀,血溅三尺的傀儡们,很快就受到了控制,一个个接连被打晕,倒栽葱似的排排倒下。

玄卿见状,点了点头,直接飞起越过这些人,从他们的头顶上空进入了皇宫内墙。

他飞快地移动着,越靠近金銮殿,就越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联系,等他终于看到罩在宫殿外,确定是自己的龟壳时,眼底闪过几分讶然和欣喜。

然而,还没等玄卿出手,一个比他更快的长着巨大白色翅膀的东西从远处天际闪电般飞来,接着“咚”地一声巨响,重重撞在龟壳上,最后“啪叽”滑落了下来。

玄卿:“……”

第125章

“你奶奶的,哪个乌龟王八蛋的倒霉壳立在这儿?!还这么硬,撞疼死老子了!”那坨长着大翅膀的东西还没爬起来站稳,就开始破口大骂,性格可以说是相当火爆粗鲁了。

“爷爷,我们刚才就一直在叫您飞慢点,这龟壳又不是透明的看不见,明明是您飞太快来不及刹车!”晕头转向的白景泽和白景天兄弟二人从大翅膀上爬下来,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愤怒地指责超速飞行的白祖父。

长着大翅膀的白祖父羞恼地抬起一条后腿,用力蹬了蹬下巴毛:“这不是事关小景阳的安危才飞这么快的嘛,再说了你们这俩弱鸡崽子连这点速度都承受不住,能怪老子吗?还不是平日里太懒于修炼。”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原本的打算是想撞破外面的龟壳,撞出个窟窿,再直接冲进金銮殿的,却没想到这倒霉龟壳竟然这么硬,险些没把自己的脑袋撞碎。

这么丢脸的事情,他才不会在自己俩大孙子面前说出来呢。脑壳剧痛的白祖父用力蹬着后腿,来缓解掩饰疼痛,以维持住他身为祖父的尊严。

冷面的二哥白景天没有搭理自家祖父的训斥,他走上前先是摸了摸这罩在殿外的龟壳,然后突然运气将力量集中到右手,使出自己五分实力奋力挥出一拳。

刹那间,一股霸道的罡风袭来,飞沙走石迷得人几乎睁不开双眼。

等这拳劲带起的风平静下来时,只见周围道旁,被波及到的树横斜着飞出去两排,地面也出现了两道深深的凹陷,白二哥用实力向祖父证明了自己平时还是勤于修炼的,并没有成天睡大觉(误)。

但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周围被余波击倒了一片,而作为攻击目标的龟壳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见此形状,大哥白景泽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这龟壳究竟是何方宝物,防御力如此之强,有它罩在外面,我们是无法进入帮忙的。”

大咧咧的白祖父挠完下巴,放下后腿,正想说让他也来打一拳试试,一旁就走过来一个相貌俊美到超乎凡人的墨衣男子。

男人气质冷峻,看起来极其淡漠不好相处,然而当他走近后,却突然对他们绽开了一个略显谄媚的笑容:“大哥,二哥,这位应该是小景的祖父吧,有什么需要玄卿帮忙的吗?”

听到玄卿对他们的称呼,白大哥和二哥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额角青筋崩起,咬牙切齿,这个臭不要脸的老乌龟!!

白祖父则是一脸茫然:喵??

——

时间先回到片刻前的金銮殿内,白震山夫妇和蛊魔正处于僵持之中,两边打得难舍难分,却又都无可奈何。

而就在这段时间内,金銮殿柱子上和漂浮在血池表面的祭品们一个个全都被黑白无常搬运了出去,最后连血池中央的王君义都没给它剩下。

缺少了祭品,轮回阵定然难以成功,意识到自己计划功亏一篑的蛊魔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它愤怒地大吼道:“你们这一家子混球!!本尊要你们统统留下来受死!!”

说完,一阵裹挟着浓烈血腥气的妖风袭来,大殿中央的血池突然间像个烂熟的西瓜般爆裂开来,刹那间,满地猩红。

原本跟白震山一家杠得起劲的触手们都已经不见了,它们瞬间瘫软倒下,跟着满地黏腻的血水融为了一体,而血池一开始所在的位置也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旋涡。

白景阳不悦地抬了抬脚,他的鞋子和裤腿现在都已经染上的血污,这爆浆般炸开来的腥血也沾满了大殿内的每一块地砖,抬眼望去,竟是连一处可以落脚的干净之处都没有。

同样被弄脏鞋子和裤腿的白震山和伏苓珊也是满脸如出一辙的不高兴,三张臭脸摆在一块,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家子了。

蛊魔被这三张臭脸震得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它冷笑道:“不愧是护国神兽,你们可真是好本事,连地府都有人帮忙,但这又能怎样呢?你们救得了天下人,却救不了自己!现在地下的通道已经被本尊封死了,一个都出不去了。”

这些精纯的心头血原本是蛊魔打算运转轮回阵的重要材料,但现在眼看轮回阵是成不了了,那就索性拿它们来拖人陪葬吧。

内心阴暗的蛊魔恶毒地下了这个决定。

而这个办法也着实有用,等运完最后一个祭品王君义后,想要回来帮忙的黑白无常却惊诧地发现,连通金銮殿地面的出口已经完全被堵死了,外面人进不去,里面人也出不来,也就是说完全形成了一个钢铁牢笼般的封闭空间。

白景阳垂下眼睫,半眯着注视小君旭发髻上的大肉虫子,眼中森寒的光芒敛成一束,无端令人产生了一种被恐怖凶兽盯上的错觉,这种感觉是连心肝都在颤抖,胆寒到几乎无法生出反抗的意识。

“那我们就先杀了你,这样就可以出去了吧。”

蛊魔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眼前这个年纪还没自己活的零头多的小崽子在气势上压下去了,顿时心中不爽,强压下刚才的恐惧,梗着脖子威胁道:“行啊,你要是有本事能杀得了本尊,本尊寄生的这具幼崽身体也会立刻跟着一块死!不亏!”

白景阳一家三口听到这,同时都沉默了,差点忘记蛊魔手里还有这么一个棘手的人质呢。

看他们仨都不说话,原本憋屈的蛊魔瞬间又气焰高涨了起来,它讥笑道:“怎么?你们以为杀死了本尊就能出去了?就算本尊死了,这外面的玄武壳也依旧会罩在那儿,哪怕寿元耗尽,魂魄也逃不出去,除非真正的玄武来救人,否则你们将被困在里面无尽岁月,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直至魂飞魄散!”

真正的玄武?!!

白景阳一下子抓到话中的重点,一旁的白震山也是满脸的若有所思。

蛊魔大段诅咒的话语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金銮殿忽然传来的一阵地动山摇,就像有人在外面移开了一座大山般的偌大动静,等震动停下来后,殿内几人下意识向墙上刚被炸出来的那个大窟窿望去。

只见,原本笼罩在外面的龟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投射进来的是满地灿烂温暖的阳光。

第126章

踏着满室光辉,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子,男子一身墨衣,明明是极冷漠的样貌,却在看到白景阳的一瞬间,眉眼瞬间温柔了下来,同时在这身后光辉的作用下,男人整个人都温柔到不可思议。

这样的场景,若是被他当年那些小弟们看见,定然会目瞪口呆,惊恐地以为他们老大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了。

玄卿眸色清澈:“小景,抱歉我来晚了。”

白景阳也冲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不晚,你来的时机刚刚好。”

但玄卿比白景阳走得更快更急,等两人终于交汇的那一刻,他克制不住内心的急切,展开双臂用力拥抱住了他的小老虎。

“你没事就好。”

一颗焦虑了数天,悬在半空的心,在将心爱之人拥入怀中的瞬间,终于安稳了下来。

一旁,见小儿子和突然出现的玄卿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了一起,直觉不对劲的伏苓珊满脸狐疑地转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丈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震山一张脸黑沉沉地,还得竭力压抑住自己不要在眼下这种情况太过冲动,上去一把锤爆玄卿的乌头。

“珊珊,你先别生气,等解决了这里的麻烦,回家后为夫再跟你解释。”

安抚好妻子,眼见这老乌龟还抱着自己小儿子不肯撒手,白震山正想上前插手,一旁的蛊魔却比他先尖叫出声。

“玄武?!你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也来坏本尊好事!!”

蛊魔陷入了癫狂,它只觉得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仿佛全天下都在跟它作对,它一连隐忍低调了数千年,好不容易高调了一会,本以为能重获新生,从此呼风唤雨、无人能敌,但没想到前面成功了的九十九步,却在最后关键一步,接连跳出许多莫名其妙又异常难缠的家伙来干扰它,阻碍它,破坏了它的计划。

更令它感到崩溃的是,自己刚才每撂下的一句狠话,都像是在立flag,刚说完就立刻会有关键性的人物跳出来打脸,抽得它脸都肿了。

简直郁闷到令魔抓狂,蛊魔忍不住开始怀疑是否就连天道都站在对方那边,为对方服务,否则怎么该解释这眼前措手不及的一切。

面对蛊魔的抓狂,玄卿却丝毫没放在眼里,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自己怀里的这只小老虎。

白景阳抖了抖微红的耳朵,从玄卿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仰起头挣扎了一下,勉强拉开几丝距离,但对方的双臂却仍然牢牢地箍在他的腰间,仿佛一瞬间都不愿跟与肌肤分离。

“卿哥,刚罩在外面的应该就是你找了许久的壳吧,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融合了?”

玄卿点了点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由于天罡镜隔绝气息的神力,令他在来皇城这么长的时间内,一直都没有发现藏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龟壳。如果不是这次来得及时,恐怕他将永远失去自己的龟壳了,自此身负无法医治的暗疾,苟延残喘于世。

“不过,我刚刚虽然已经收起了龟壳,但因为它跟我身体分离了太久,还需要一段时间融合调养,才能真正重回巅峰状态。”

白景阳了然:“那等回去以后,我帮你炼一些温养身体的丹药,帮助恢复。”

“好,那我就先谢谢小景了。”玄卿眼中欢喜灿烂到仿佛带着点点星光。

这一刻,被众人无视还往嗓子眼里硬塞狗粮的蛊魔终于受不了了,它低吼一声:“都去死!再没有人会突然出现来得及救人了!”

说完,地上的污血再次幻化出一根带着锋锐尖角的粗壮触手,疯狂地向小君旭的左胸口刺去。

计划完全崩盘,还没办法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蛊魔竟是想能着拖一个是一个,先下手杀死自己的寄体。

众人眼见,赶忙想冲过去制止,却不料,与此同时,地面上也长出了数根细小的触手,攻向他们,以起到拦截和拖延时间的作用。

当下,所有人都被拖住了手脚,白景阳满脸的焦急,玄卿却投递过去一个叫他放心的眼神。

果不其然,随着屋顶“轰隆隆”塌陷的声响,一声震天的虎啸随之穿墙破耳袭来。

一头撞破金銮殿,从天而降的白震山满足了他一开始的设想,在自己背上两个大孙子生无可恋的表情中,拉风出场。

不仅如此,白震山的一双虎目还十分眼尖,他一下就看准了蛊魔所在的位置,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先亮一亮嗓子,震慑住对方,他当年跟高祖行军打战的时候,就是凭着这一金嗓子,时常不废一兵一卒就取得了胜利。

因此,他还有一个“金嗓子王”的美誉。

(高祖幽魂冤屈脸:这么难听的破称号,不是朕起的,是他自封的。)

白祖父扇着大翅膀安全着地,白景泽和白景天连忙捂着脸从爷爷背上跳下来,面带羞耻地走向父母和小弟身边。

“父亲,我们把祖父带来了。”

“母亲,您也来了啊。”

闻言,伏苓珊还来不及伸手搂住自己两个久未见面的大儿子,就先瞪了身旁的白震山一眼。

“好你个白震山,这事连爹都通知到了,就瞒着我一人,你这是不把我当一家人,还是想离合再娶?!”

白震山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辩解道:“不是啊,珊珊你别误会,这次的事情非比寻常,为夫又算了算时间,刚好跟当年老道士说的国之大劫很相近了,干脆就让大胖二胖去把爹找来,护国神兽本来就是他,大劫之事当然也应该由他来负责。”

“咳咳”,坑了儿子让他替自己受困于人间几十载的白祖父本就有些羞愧,现在又看着不争气的儿子被他媳妇臭骂,便假咳了几声,上前劝说道:“震山说的没错,论到底,这本就是老子跟皇帝之间的约定,之前也就不提了,现在跟祸乱天下的邪魔大战,又哪能让你们小辈来一力承担?”

“对了,那邪魔呢?”

提到这儿,白祖父四处张望了下,都没发现殿内有什么他脑补中身高百丈,青面獠牙一看就很恐怖很厉害的邪魔,正疑惑间,正巧看到刚才在他登场时,被他的一声虎啸震晕的小太子君旭和寄生在其头顶的蛊魔。

白祖父走了过去,低下头闻了闻:”咦,这只小狐狸是皇帝的血脉后代啊,他头顶上怎么黏了条这么恶心的肉虫子?“

说着,他就弹出了一根锋利的指甲,对准蛊魔,duang~地一下机把它弹飞了。

“……”

?!!!!!

现场所有人在短暂的懵逼之后,皆是一脸的震惊。

这是什么骚操作?!这种令人猝不及防的危机解除,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摆脱了蛊魔的控制,小君旭很快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悠悠转醒。

“唔……好疼,本殿下身上好疼啊……”

醒来后的小君旭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头也疼到像要炸开一样,哪哪都难受,瞬间因为疼痛控制不住身体,“嘭”地一下变回了原形,小狐狸娇气地瘪了瘪嘴,双眼噙着泪花,撩开嗓子呜呜嚎哭出声,边哭还边叫唤父皇母后,可怜巴巴的。

白祖父被他哭得脖颈毛都炸了,先是慌乱地跺了跺脚,震得本就摇摇欲坠的金銮殿屋顶上又掉下来几大块砖,然后一低头张嘴叼起小狐狸松软的后颈肉,三步并作两步地就提溜到儿子儿媳妇身边,最后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你们快想办法哄哄这小崽子。”

白震山和伏苓珊面面相觑,他们只养过小老虎,撒泼打滚揍一顿就好了,但娇弱的狐狸崽子该怎么照顾?毫无经验啊。

这时,白景阳拉着玄卿的手走了过来,他先搭着小狐狸的毛爪子把了把脉,然后掏出一枚补气止疼的丹药给他服下。

“他身体肌肉使用过度,所以不可避免地会酸疼上几天,再加上被蛊魔寄生的后遗症,使得脑袋剧痛无比,但这些都是小问题,吃了药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了,也没有伤到根本。”

众人恍然,被小君旭苏醒后莫名其妙一顿嚎哭吓得团团转的白祖父也松了口气,随后掏光自己所有词汇量,跟不要钱似的大肆夸赞起自己小孙子。

夸得连对自己医术极为自信的白景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在场的儿吹、弟吹和小景吹们却纷纷赞同,跟着一起夸了又夸。

耳根微红的白景阳不得已打断了他们,问:“爷爷,你刚才那招是什么?真厉害,一下子就解决蛊魔救出小君旭了。”

第127章:完结章

白祖父放下刚舔好毛的右翅,抖了抖肩,洁白的大翅膀看起来更华丽干净了。

“咳,刚才那条大肉虫子就是你说的蛊魔?预言中能够令王朝倾覆的大劫?”终于搞清楚宫里并没有什么身高百丈又青面獠牙的大妖怪的白祖父对此既是失落,又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白景阳囧囧地点了点头。

好吧qaq……

隐隐低落的白祖父解释起他刚才的问题:“爷爷那一嗓子其实是天虎族的天赋能力,要知道咱们天虎身负上古神兽血统的,自然对一些宵小邪祟有天然的驱除、震慑作用,血脉越纯净,或者修为越高,天赋能力就越强。”

“原来如此,爷爷您真厉害。”白景阳恍然,紧接着星星眼崇拜棒吹。

白祖父被捧得飘飘然,自然就忘了之前准备继续夸赞他可爱乖巧医术又高超滴小孙子的打算,他老白家向来都是些会打架脾气又暴躁的糙汉子,难得出一个这么软萌又精通医术的小崽子,自然十分稀罕。

接着,他习惯性鄙视起自己蠢儿子来:“虽然咱天虎族族人都具有天赋能力,但每个人的能力表现形式都不尽相同,像你爷爷嗓子好,就选择了通过虎啸声攻击。至于你老子和那俩傻哥哥估计整日懈怠,光顾着傻睡,到现在还没掌握技巧,还不会使用天赋能力吧。”

“……”

揭短的白震山和他俩大儿子假装自己听不懂的样子,默默翘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说起来,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什么人?”白景阳看着一脸沉睡的小狐狸眉头微蹙,努力思索着究竟还漏了个什么。

白祖父凑过来,一副想给可爱滴小孙子舔毛毛的表情,随即又强行忍耐了下去,感脚人形舔起来有些麻烦,能舔的面积太少,舌头上的倒刺还容易勾坏衣服,还是等小孙孙变成原形时候再舔个够吧。

“乖孙孙别皱眉,让你老爹和哥哥帮你一块想,叫他们多动动脑子。”动脑子的事情多费神哪,比打架辛苦多了,慈祥的白祖父一爪子抓过二胖,先舔一口过过瘾。

英俊的二哥白景天措不及防,被舔地一脸懵逼,半边整齐的束发瞬间就变得乱七八糟,还湿漉漉的,散发着爷爷慈爱的口水味。

机智腹黑的大哥见状,连忙站到距离爷爷最远的位置,顺便看着二哥的新发型默默偷笑。

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白景阳身上的玄卿也说:“我们先把金銮殿的残局收拾好,然后出去吃点好吃的。”

得先把肚子填饱才好动脑筋思考,小景失踪这些天肯定没有好好吃饭,看这都瘦了!!玄卿看着白景阳圆润的脸蛋,暗自心痛!

“对,这个点也该吃饭了,宫里边的御厨手艺不错,出去先找两个做几道拿手菜。”白祖父回忆起曾经吃过的御膳,半点没把自己当客人地提议道。

说完,玄卿就准备动手,打算把这满地的污血和蛊魔的残躯清理干净,上次就是因为扫尾工作没做好,才留下的隐患,这次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手,地上的污血就像有生命了一样,全都开始蠕动、微微颤抖起来。

原本被白祖父震晕弹飞的大肉虫子趁他们交谈的空隙已经苏醒,它将自己的残躯分成三份,三个缩小版的肉虫子融进了这满地污血之中,再从三个不同方向迅速逃离。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见白景阳一方人多势众,认清楚自己处于被碾压的弱势方后,蛊魔终于冷静下来,恢复成以往谨慎阴暗的作风,决定先溜走再说,大不了重新潜伏,一切从头再来。

“你想往哪里跑?!”

率先发现的玄卿抬手射出一道冰刺,瞬间刺中一只,随着一声喑哑的嘶鸣,三分之一条蛊魔被消灭。

另外,两条则头也不回,在血水中向外蠕动的速度更快了。

其中右边一条速度最快,它距离窗边的距离已经不足一臂了,就在它准备拼死弹射出去之时,旁边突然闪电般截杀出来一只额带白色斑点的大鸟,大鸟长大了尖嘴,一口就将它吞了。

“咕~”一声咽入腹中。

“啊啊啊你这丑鸟竟敢吃了尊主,快给我吐出来!!”大鸟身后,一个赤足女鬼疯了一般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死命摇晃。

这一鸟一女鬼正是先前被制服的额禽跟山鬼,他们趁着一方大战,一方搬运群臣的混乱时刻,降低存在感,悄悄挣脱了束缚,一直用法术隐藏在角落。

原本,额禽的打算是在龟壳结界被打破后,悄悄溜出去,山鬼则是想找机会助蛊魔一臂之力。

然而,在看到三分之一的蛊魔,一条小肉虫子向自己飞快冲过来时,额禽再也遏制不住,面露垂涎,哪怕暴露身影也要把它吞吃入腹。

事实他也成功了,达成了自然界鸟吃虫的食物链铁律,精神和肉体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满足感持续了一秒都不到,就被愤怒外加不敢置信的山鬼打破,她疯了一般冲上来,想把额禽的脖子扭断,再剖开肚子,解救出她的尊主大人。

额禽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两人便立刻扭打撕扯在了一起,场面极度凶残,根本不把一旁原本忌惮的白景阳等人放在眼里。

“……”

剩下的三分之一蛊魔见它这两个愚蠢的手下,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最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下一瞬,它将自己的残躯溶解,化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小子虫,融进了这满地污血之中。

这招其实是蛊魔的分身之术,它以往造出那些控制大臣们的蛊虫原理上用的也是这招,所有的子蛊,也可以说是它“生”的,或者是它的分身,区别在于最多分成三份的时候,它能够保持力量与记忆,但分成再多份,就将全无意识了。

变成低等无意识的蛊虫后,它虽然拥有亿万分身,却也得凭机缘,在这亿万分之一侥幸存活下来后,再经历数千年修炼出意识,成为一个新的蛊魔,再修炼无数年,才能恢复成它分解前的实力,可以说异常艰难了。

但这又如何?哪怕再难也注定了今日这些讨厌的大猫们和玄武无法真正意义上地消灭它。

在蛊魔的意识消散前,它怨愤且得意道:“除非汝等双脚能不沾于地,否则今日本尊的亿万分身就将附着在你们的衣鞋、毛发或是皮肤上,离开皇宫,遍布天下,本尊将无法被杀死,无法被消灭,永远存活于汝等的梦魇之中……”

然而,蛊魔的意识还未消散,亿万分身还没来得及遍布满地污血时,站在地面上的白景阳一家,除白景阳外,纷纷变成了原形,在莹莹的光泽中背后生出洁白华美的翅羽,恍如神祗般双脚离地飞起,悬停在半空。

蛊魔:“……”吐血,死不瞑目!!

白景阳一脸茫然地被他突然长出大翅膀的亲娘叼在半空中,转头又看到同样有着漂亮大翅膀的老爹和两个哥哥。

卧槽!敢情全家就自己没有生翅膀?!!!

他果然不是亲生的,是半路捡来的吧!!!

老爹和哥哥们肌肉紧绷,默默扭头看向另一边,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小儿子/小弟恍惚的眼神。

唯一剩下的玄卿虽然也没有长翅膀,但以他的实力早就视地心引力为无物了,同样也如履平地般悬停在半空。

接着,伸出一只手掌,施展冰封之术,将这满地混杂了蛊魔亿万分身的冻结,再慢慢将手掌握拳,瞬间坚冰破碎,亿万分身统统化为齑粉,消弭于天地。

一切终将化为乌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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