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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贤后(六)——隔壁的加菲猫

第164章:厉鬼

安睿刚走进侧殿, 便看到了一身桃衣的陆书依,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脸上的笑容娇俏可爱。

“皇上。”陆书依见安睿从门外走了进来,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准备行礼。

“免礼。”安睿连忙挥了挥手, 示意陆书依不必多礼。

陆书依听到安睿的话后,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着安睿,眼中带了一丝笑意。而安睿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盈盈而立的女子,不知为何, 想到了当初自己在御花园与陆书依的初见的模样,那时她也是一身桃衣, 在秋千上笑吟吟地和阿娇说着话。

“等不及了?”安睿看着陆书依想着的模样,有些失笑,“朕现在就带你出去看看?”

“不,”谁知道陆书依却摇了摇头, 见安睿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不解,陆书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臣妾有些紧张。”

说着,陆书依低下了头,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 没一会儿,这一丝红晕便已经慢慢爬上了脖子,让陆书依的脖子看起来粉粉的, 惹人怜爱。

“嗯?”安睿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话,“我的梅妃还会紧张?”

“皇上!”陆书依闻言,抬眼嗔了安睿一眼,似乎有些怨,又似乎仅仅是娇羞。

“那爱妃还去么?”安睿见状,也不再逗弄陆书依了,捏了捏陆书依的鼻子,轻声问道。

“去!”陆书依闻言,像是以为安睿不让她去了似的,急急地出声,甚至还拉了拉安睿的衣角,生怕他反悔似的。

安睿看着陆书依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这梅妃生了孩子之后,怎么反而越来越小孩子心性了?

“但是皇上能不能先陪臣妾壮壮胆啊?”陆书依见到安睿的神情,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送开了安睿的衣角,却没有忘记说出自己的请求。

“壮胆?”安睿挑了挑眉,有些不解陆书依此话的含义。

“臣妾……”陆书依说着,眼睛转了转,但那眼神,却时不时地向桌上看了看。

安睿随着陆书依的眼神望去,看到桌上的东西后,更是哭笑不得,桌上的东西并不是其它,而是一个白玉的酒壶和两个小酒杯。

“壮胆?”安睿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桌上的酒壶,挑了挑眉。

“嗯。”陆书依说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是不好意思,但是又舍不得放弃。

“朕准了!”安睿看着陆书依的样子,想也不想就挥了挥手,不一会便在桌边坐了下来,示意陆书依可以开始了。

陆书依见状,也在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犹豫了一番,才在安睿面前的酒杯中也倒上了一杯酒,放下酒壶之后,也没说什么,直接将酒杯端了起来:“那臣妾喝了?”

说着,陆书依看了一眼安睿,没有等安睿回答,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样子是真的有些紧张,安睿看着陆书依的动作,有些失笑,给自己倒了酒,分明是想让自己陪着喝,现在却一个人喝了。

陆书依竟然已经喝了,安睿看着桌上的酒杯,也就没有再动:“现在壮胆了吗?”

陆书依听到安睿这话,歪了歪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壮胆!”

饶是安睿再迟钝,见陆书依这个样子,也知道陆书依有些醉了,看着摆在桌上小小的酒杯,安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才多少,就醉了?

不过安睿仔细回忆了一番,以前自己似乎也的确没有同陆书依一起喝过酒,以至于现在才知道,陆书依的酒量居然这么浅。

看着有些木讷的陆书依,安睿有些无奈:“我让阿娇送你回去?”

“回去?”陆书依重复着安睿嘴中的最后两个字,偏着头看着安睿,似乎有些不明白安睿为什么要这样说。

“没错,回去,”安睿点了带点头,“你有些醉了。”

说着,安睿便站起了身,想让人将陆书依送回去,却不料被陆书依一把拉住:“皇上!”

“嗯?”安睿低头看着眉头轻蹙的陆书依,有些不解她此时的动作,现在将他拉着做什么?

“皇上,咱们似乎……还没……喝过合卺……合卺酒!”陆书依此时的醉态比起刚刚更加明显,一句话说出来,断断续续停顿了好几次,就像一个小结巴。

“合卺酒?”即使是安睿,对此时陆书依的跳跃性思维也有些跟不上,这怎么就说到合卺酒了?不过看着陆书依此时的醉态,安睿又有些释然,自己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没错!”陆书依点了点头,看着安睿,“合卺酒!”

而后,也不等安睿反应过来,陆书依便一直嚷嚷着合卺酒,有一种安睿不和她喝,她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安睿看着发着酒疯的小疯子,有些无奈:“好,好,合卺酒!”

陆书依听到安睿这话,果然停下了自己嘴中的嚷嚷,但也不忘念叨:“合……合卺酒!”

说着,便在屋内到处看了起来,最后看到被放在桌上的酒杯后,眼睛亮了亮:“合卺酒!”

说完,陆书依便将酒杯端了起来,还没等安睿反应过来,便将杯中的酒倒进了嘴里,向安睿凑了过来。安睿想着刚刚陆书依发酒疯的样子,就有些头疼,此时看着陆书依的动作,也没有阻止,任由陆书依将口中的液体渡进了自己嘴中。

“好了,喝完了。”过了好一会儿,陆书依才将嘴从安睿的唇边挪开,而安睿则是看着陆书依有些无奈,他怎么能想到,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子,发起酒疯来会这么固执?

“对,喝完了!”陆书依点了点头,对安睿笑了笑,那笑容,让安睿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是还没等安睿反应过来,便听到了从门外传来进来的打斗声,隐隐还伴随着什么“安承继逼宫了”、“安承继造反了”的呼喊。

安睿听到这些声音,皱了皱眉,这个他设想中的分明不一样!想到这里,安睿向前走了两步,但却在没走两步的时候,便感觉头上一晕,紧接着便感到脚下一软,跌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即使是安睿,这个时候心中也闪过了一丝慌乱,现在的情况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是怕死,平时安睿身上有个什么不对,便会将御医叫来,为自己全身上下好好检查一番,现在出现了这种问题,安睿怎么能不心慌?

不过好歹在位十余年,安睿过了一会儿,终于回过了神,手中用了用力,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这个时候安睿才发现,自己不仅脚下无力,就连手中也没有什么力气,刚刚若不是他条件反射地向屋内的桌子靠了靠,此时他恐怕会直接瘫软在地。

发现这一点后,安睿是真的慌了,特别是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近的情况之下,此时的安睿,才发现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皇上就别挣扎了。”就在安睿依旧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从他身后便传来了一个饱含讽刺的女声,这个声音对安睿来说,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曾经日日夜夜都听到过这个声音,而陌生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声音中,听到了讽刺的语气。

就在安睿在心中思索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之间陆书依从安睿身后走上前来,蹲在了安睿面前,依旧是刚刚那身桃色的衣服,但是此时的陆书依,却没有娇俏可爱的模样,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戾气,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厉鬼。

眼神阴狠,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的模样,哪还有刚刚那醉后娇憨的模样?

“你……”安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陆书依这副样子。

“我什么?”陆书依想着,干脆在安睿身边坐了下来,捏着安睿的下巴,“你不会以为,过了今天,你还是西元的皇帝吧?”

陆书依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从半年前开始,时时刻刻,每时每刻!那种锥心刺骨之痛,让陆书依恨不得将安睿碎尸万段!

安睿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陆书依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以为过了就今天自己还是西元的皇帝?听到这话,安睿没由来有些心慌。

“你不会没有听到这殿外的声音吧?”陆书依一看安睿脸上的神色,就知道安睿此时在想什么了,“还在做着美梦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来找你索命来了。”

最后一句话,陆书依凑到了安睿的耳边,轻声说着,如情人间喃喃的细语,嘴中呼出的热气轻轻打在安睿的耳框,让安睿在心中抖了抖,看着陆书依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恐: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是安景行和陆言蹊么?

******

安睿此时被陆书依挟持着,其他人并不知道,虽然觉得皇上这句“去去就来”去的太过久远,但此时的朝臣,已经没了关心皇上的心思,因为此时他们的身家性命,也同样受到了威胁。

“安承继,你这是在做什么?”看着从门外带着人走进来的安承继,邱勇康的声音抖了抖,指着安承继的手指颤了颤,语气中尽是不敢置信。

“本王在做什么?你看到不到吗?”安承继看着殿内的人,以及摇篮上的婴儿,声音抖了抖,全身上下都感到非常地兴奋,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你这是大逆不道!”又有一个人走上前来,指了指安承继,同样有些不敢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安承继居然敢做到这个地步。

“大逆不道?”安承继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大逆不道?过了今天,朕就是大道!”

此时的安承继,就连自称也换了,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那股急迫与兴奋。安承继没一会儿,便停下了自己的笑声:“朕今天不过是来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朕的东西,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着,安承继向前走了两步,而殿中的臣子也向后退了两步,毕竟从殿外隐隐传进的血腥味,以及刚刚阻止安承继却被劈成两半的人,都让他们心生畏惧。

与殿中的朝臣不同,单郝等人的眼中却充满了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安承继既然能成功,居然能成功!这和他们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想到他们的计划,单郝等人心中都抖了抖,万一安承继成功之后知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焉有命在?

“安睿呢?他人在哪儿?”安承继现在已经发现了不对,殿中只有大臣,没有安睿的存在。

群臣们听到安承继的话,相互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安承继,安睿的去向,告诉了安承继,他们无异于也背叛了皇上,但是现在的情形,分明大势已定!

“不说是吗?”安承继也没打算让在这里的人说,手抬了起来,缓缓地挥了挥:“搜!”

说完,安承继身后的人便分出了一小半,从殿内离开,看样子是去执行安承继的命令了,安承继此时向前走了几步,缓缓踏上了殿中的主位,看着主位上雕刻着五爪金龙的椅子,仰天长笑,最后,转过身,缓缓地坐了下来。

动作缓慢,似乎要让所有人,都将他现在的动作,记在心中。

而看到安承继的动作,有人站了出来,正准备阻止,便看到安承继身边的人,将刀一拔,放在了他的眼前,看着近在咫尺甚至还染着鲜血的刀片,那人又退了回去。

比起生命来说,其它都不重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任由安承继猖狂的时候,殿上却传来了一个略带讽刺的声音:

“安承继,坐上了龙椅,你也不像皇上!”

就在所有人都在想这个人是谁的时候,便见刚说话的人从夏一鸣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安承继,眼带讽刺,那张脸分明很是陌生,却给殿内的大臣们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安承继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敢反驳他,他转头看着陆言蹊,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是你大爷!”陆言蹊翻了个白眼,丝毫不为自己眼前的刀刃所动。

“是大嫂,不是大爷。”这个时候,陆言蹊身后传来了安景行略带无奈的声音,什么大爷不大爷的?

大嫂?安承继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此时能够称之为大嫂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陆言蹊!

而刚刚出声反驳的人,安承继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声音,即使是化成灰,也不会!那是安景行!

就在殿中的群臣们因为这两句话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之间夏一鸣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太子殿下,你们可真会玩儿。”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太子殿下?安景行?安景行不是死了吗?

第165章:失去

“安景行。”安承继则是神情阴郁地看着陆言蹊和安景行, 说出口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与旁人不同,刚刚安景行开口的时候, 他就知道了安景行的身份。

与安景行斗了十几年, 哪能不记得安景行的声音?但是安承继没有想到, 安景行居然没有死!

“是孤。”安景行点了点头,轻笑着看着安承继,即使是脸上的伪装,也不能阻挡住安景行那一身儒雅清贵的气质。

即使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此时也没有人质疑安景行的身份,原因无他, 安景行身上的气质太过特殊,特殊到一般人模仿不来,儒雅又不失天潢贵胄的威仪,即使是换一张脸, 也不能掩盖其身上的气度。

“你没死?”安承继的脸沉了下来,要知道他从前一直盼着安景行死,但是在安景行死了之后,他发现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反而随着安景行的死, 他也开始倒霉了,故而有些时候还在心底埋怨安景行死的有些早,现在知道安景行没有死, 怎么能让安承继高兴?

如果安景行没有死,那么他这段时间算什么?他什么都没了,开始还能安慰自己,好歹自己还活着,但是现在安景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好好的!只要一想到这里,安承继的脸色就向下阴郁一分。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陆言蹊听到这话,不等安景行开口说什么,直接给安承继翻了个白眼,看着安承继,目光不善,“你都还没死呢,我们怎么可能死?”

安承继听到这话,神情阴郁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安景行啊安景行,你现在还活着,就不该再回来!既然你回来了,就别怪朕今儿个就送你们上路!”

安承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两个人,原本心中还有些慌乱,但没一会儿,却又镇静了下来,自己现在已经成功了,他已经坐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现在宫内宫外全都是他自己的人。

安景行到底是真死了还是现在还活着,都不重要了,现在他重新送安景行上路便是!

“啧,”却不料听到安承继的话,陆言蹊和安景行一点儿也不显心慌,陆言蹊还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怜惜,“还在做白日梦呢。”

看着安景行和陆言蹊的反应,安承继佯装的镇定被打破,心底一慌,陆言蹊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安景行和陆言蹊镇定的样子,安承继就感觉心里有些没底,这两个人越是镇定,他就越是心慌。

为什么他们还能如此镇定?甚至还敢在殿中谈笑风生?难道他们都没发现,这周围都是自己的人吗?

“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俩给朕绑起来!”心慌之下,安承继连忙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这两个人不死,他就不能安心。

但是在说完之后,安承继才惊恐地发现,刚刚还听他指挥,让他从皇宫一路杀进大殿的禁卫军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动。

为什么不动?看着安景行和陆言蹊嘴角含笑的模样,安承继的心又沉了沉,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言蹊嘴角微勾,面带讽刺地看着安承继,蠢货就是蠢货,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他凭什么以为自己那点儿人能够从宫门一路杀进来?

不过是仰仗了景行的人马罢了,现在殿中大半都是景行的人,竟然妄图用景行的人来对付他们,也的确是在做白日梦了。

“你笑什么?”安承继看着两个人脸上的讽刺,终于忍不住了,从椅子上走了下来,自己走到了一个侍卫身边,拔了一把刀,向安景行和陆言蹊走近,“为什么你们现在还在笑!”

此时的安承继,内心已经接近崩溃的状态了,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成功了,为什么安景行和陆言蹊还在看笑话似的看自己,他们凭什么这么看自己?他马上就要是皇上了!这个天下都快是自己的了,他们凭什么还能这么镇定?

分明拿着刀的人是安承继,被刀指着的人是陆言蹊和安景行,但是此时三人的状态,没有人会相信,安承继压制住了安景行二人。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又传来了兵戎交错的声音,这些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殿内,让安承继抖了抖,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打斗?刚刚他不是已经将皇宫中的人收拾干净了吗?

同样听到这这些刀剑相撞的声音的,还有殿中的大臣,几乎大半的臣子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释然与了然的笑容。

单郝等人听到这个声音后,心中松了口气,皇上果然深谋远虑,现在应当是皇上的人来救驾了!无论是安承继还是安景行,都逃不了!

开始知道安景行没有死的时候,单郝心中还慌了一下,毕竟安景行着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但是听到这个声音,单郝终于放下了心。

而夏一鸣等人听到这个声音后,看着安景行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殿下还真的敢在今日浑水摸鱼,不过这样也好,殿下已经压抑了太长时间了,皇上在位期间无所作为,相信殿下一定能比皇上做得更好!

“什么声音?”最先崩溃的人,不是安景行,而是安承继,听着越来越近的打斗声,安承继整个人都有些惊慌,原因无他,在这些打斗声中,他隐隐听到了“捉拿乱党”等字眼。

“你是耳朵不好使么?这是在……”陆言蹊说着,对安承继勾了勾唇角,不知道为什么,安承继看着陆言蹊张嘴的样子,下意识想要阻止陆言蹊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但是陆言蹊又岂是安承继能够阻止的?

看着安承继,陆言蹊嘴角轻笑,“捉拿乱党。”

分明是轻声出口的四个字,却如同震天雷一般,炸在了安承继的耳边,让安承继脑袋“嗡”地一下,便乱了。

就在陆言蹊话音刚落之时,殿中同样传来了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没等安承继反应过来,便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利刃。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看着刚刚还在替自己争权夺位之人,现在反而将刀锋对准自己,安承继心向下沉了沉。

“奉太子妃之命,捉拿乱党。”其中一人听到安承继的问题后,许是见他脸上的表情着实可怜,忍不住对安承继阴沉地笑了笑,回答着安承继的问题。

安承继看着眼前这个露出八齿笑容灿烂的侍卫,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有明白,但无论明白与否,安承继都知道,现在自己大势已去,这些对着自己刀剑相向的人,明显不会再帮自己了!

想到这里,安承继脚下一软,直接跌落在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安承继和陆言蹊。

不知是不是因为脸上伪装的原因,安承继发现,他已经不认识现在的安景行了,记忆中的那个安景行,永远都是一副温润的样子,无论旁人说什么,安景行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容。

但是现在,安景行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笑容,低眼看着自己的模样,仿佛是在看什么蝼蚁。仅仅是这一个眼神,就让安承继明白,自己不仅输了,而且还输得彻底!

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殿门从外面被推开,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身血气的陆远等人,看着此时殿中的庆幸,陆远笑了笑:“看来本将来的有些晚啊!”

这一路走来,陆远心中对安景行愈发地佩服了,原因无他,几乎所有的事,都已经被安景行所预料到了,包括殿中的反应,以及他们这一路进来,会遇到的阻碍。

“陆远!”单郝等人原本以为,此时杀入殿中的,是安睿准备的兵马,故而见安景行与安承继斗法,非但没有出声阻止,反而还在作壁上观,看着好戏,现在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陆远,单郝才真的慌了。

陆远!怎么会是陆远?怎么可能是陆远?如果刚刚的人是陆远,那么皇上的人在哪儿?

与此同时,殿外吹过一阵冷风,伴随着冷风而来的,便是殿外浓郁的血腥味,而这样的血腥味,也让殿内的大部分人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是本将,”陆远抬眼瞥了一眼单郝,就是这一眼,将单郝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也让单郝失去了先发制人的先机,“本将今日率军回朝,不料在刚至城门便见有人领兵造反,怕宫中也有异状,便带人前来查看,果然发现反贼踪迹,故而率兵平乱。”

城门!单郝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城门的人是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拿不过是为了迷惑安承继而准备的人手,谁知道却让陆远钻了空子?现在陆远这番话说出来,合情合理,单郝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反驳?

“爹!”陆言蹊则是快步走到了陆远面前,语气惊喜,像是真的不知道陆远今日会出现似的,“还好你来了!不然你儿子就真的死了!”

殿中的其他人听到这话,看了看坐在地上被压制地死死的安承继,有些失言,什么叫还好陆远来了?倒打一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殿下还在,莽莽撞撞,成何体统!”陆远说着,抬眼看了一眼安景行,目光交错之时,给予了安景行一个肯定的眼神。

安景行得到这个眼神后,放下了心,看样子没有出什么意外了。

“今日多亏陆将军反应及时,才能如此迅速平复乱党,陆将军功不可没。”安景行则是对陆远拱了拱手,将所有功劳都推到了陆远头上。

“本将也是今日回朝,赶上了。”陆远说着摆了摆手,看了眼殿内,眼色沉了沉,因为他发现,安睿并不在殿中!

许是看出了陆远的顾虑,安景行先一步开了口:“这里恐怕要麻烦陆将军善后了,刚刚父皇去了偏殿,现在仍旧未归,孤甚是担心。”

“去吧!”陆远听到这话,心中了然,挥了挥手,示意安景行快点去。

无论表面做的再天衣无缝,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能掩盖陆远与安承继一样,都是在谋权篡位的本质,所以在听到安景行的话,陆远没有阻拦,如果让安睿逃脱,只会后患无穷!

安景行听到这话,对陆远拱了拱手,快步从殿中离开,但是在刚走出殿门,安景行的脚步就慢了下来,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此时他的父皇,恐怕自身都难保呢!

殿中的人看着安景行的动作,有人想要跟上去的,毕竟此时安景行出去,谁也不知道他会对安睿做什么。

但是才刚踏出半步,便被陆远一个眼神给阻止了,不知为何,现在殿中的大臣们看着陆远的目光,是一点儿也不敢放肆。

******

而此时的安睿,的确有些水深火热的意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宫妃拿捏住!

“爱妃快别闹了。”安睿听着殿外原本已经停歇,又重复响起的打斗声,不知道为何,心中愈发地慌乱,明明是在自己意料之中,但他又觉得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看着眼前如厉鬼一般的陆书依,安睿只能佯装冷静,“什么叫朕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来找朕索命了?”

“呵,”陆书依则是听着安睿的话,瞥了安睿一眼,眼带嘲讽,“何必自欺欺人?现在的情况,你已经翻不了身了。”

安睿听到这话,看着陆书依,神情复杂,却又有些疑惑,语气急怒:“朕待你不薄。”

此时殿外的打斗声已经停歇了下来,但是迟迟没有人来救自己,安睿就知道,自己恐怕大势已去。

“待我不薄?”谁料陆书依听到这话,却笑出了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讽刺与薄凉,好半晌,才停下笑声,“皇上当真觉得,你待我不薄?”

许是因为刚刚笑过的缘故,此时陆书依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沙哑,传入安睿的耳中,让安睿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让安睿更加害怕的,是陆书依的问题,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书依却没有等待安睿的回答,上前一步,直接掐住了安睿的脖颈:

“皇上待我不薄,为什么连个孩子都舍不得留给我?”陆书依说此话时,神情有些狰狞,手中忍不住开始用力,直到安睿满脸通红,才将安睿放开。

安睿此时还不能死!看着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的安睿,陆书依将心中的火气向下压了压,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咳,咳……”安睿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脖子火辣辣地疼痛,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但是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好歹没有彻底慌乱,“咳咳……爱妃……咳咳,这话是何意?咳咳,爱妃不是还有螭儿么?”

“螭儿,”陆书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睿,“皇上是不是把一切东西都想的太理所当然了?以为臣妾会认一个杂种当儿子?”

安睿听到这话,拳头无力地握了握,但是面上却依旧不显:“爱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咳咳……”

此时的安睿,声音也同陆书依一样,带着一丝暗哑,但与陆书依不同,安睿即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能大声说话,因为嗓子疼得厉害。

“皇上,孩子在臣妾肚子里,他动没动,臣妾清楚的很。”陆书依看着安睿,眼中燃起了一丝火焰,那一丝火焰,似乎恨不得爬到安睿身上,将安睿烧个一干二净。

安睿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地方,出了纰漏。

陆书依见安睿不说话了,重新蹲了下来,看着安睿:“皇上但凡怜惜臣妾一些,但凡皇上愿意给臣妾留个孩子,臣妾也舍不得这样对皇上啊。”

陆书依从半年前就发现了,她的孩子,不会动,开始原本以为是孩子过于安静或是月份太小,所以孩子才不会动。

直到后来,陆书依知道了一种宫廷秘药,它能使一个人如同怀孕一般,不仅脉象上看不出问题,就连肚子也会一天比一天大,甚至饮食习惯等也会向孕妇靠拢。

唯一不同的,便是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是个死婴!

在知道有这一种药的时候,陆书依差点儿没疯掉,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肯相信现实,这个孩子是她算计来的,虽然是她算计来的,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成了一场空,怎么能让陆书依不恨?

陆书依看着安睿不说话了,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像是为了对付一个人,谋划了很久,结果发现对手却有些不堪一击:

“皇上想借臣妾除掉静王,不是不可以,皇上想要利用臣妾,臣妾也不会有怨言,这皇宫之中,谁又对谁是真心的?但是皇上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方法!”

陆书依咬了咬牙,她从进宫开始,便是一场算计,安睿给了她想要的,现在陆成官位丢了,胡月兰和陆成的关系也一日比一日差,就连陆德宇的前途也毁了。

即使是投桃报李,陆书依也不介意被安睿利用一番,但是这样的利用,不代表可以用孩子作为代价!安睿让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更是做母亲的权利!

第166章:结果

安睿听到陆书依的话, 神情复杂,特别是听到陆书依说“这皇宫之中,谁又对谁是真心的?”的时候,心中更是不是滋味。

没错, 他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陆书依, 因为陆书依单纯, 一看就很好利用。但他也同样喜欢上了陆书依的单纯。

陆书依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单纯而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安睿在陆书依面前一直很满足,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陆书依的天, 但是他没有想到,一直以为是小绵羊的小姑娘, 在今天,会向他露出狰狞的面孔。

“怎么?很惊讶是么?”陆书依看着安睿神情复杂的样子,嗤笑了一声,现在她竟然不知道, 该说安睿是天真呢,还是该说他想当然呢,“真正单纯的女子,在这后宫之中,又能活多久?”

“你……”即使刚刚已经知道了答案, 安睿现在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陆书依看着安睿,轻笑了一声, 真不明白,安睿这个脑子,当初是怎么斗败其它皇子,坐稳皇位的。

安睿同样看着陆书依,他的确不能接受,或许从一开始他便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拿陆书依当靶子!

“如果不是答应了太子殿下,我真想现在就送你上路!”陆书依说着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看着安睿,手中的拳头紧了紧。

她怕自己看着安睿这张脸,会忍不住,忍不住让安睿现在就替她的孩子陪葬!

安睿听到这话,猛地瞪大了眼睛,正想细问的时候,就听到了从门外传进来的声音:“梅妃娘娘,转头就将孤卖了,不太好吧?”

安景行看着殿内的场景,就对现在的情形有了大致的了解,原本以为陆书依最多能拖住安睿一时,没想到陆书依在这方面,倒比自己想象中的厉害。

“太子殿下现在还在乎这个?”陆书依听到安景行的话,轻笑一声,看着安景行,脸上有一丝了然。

安景行能够卸去伪装,并且如此云淡风轻地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事情进展地非常顺利。

安景行看着眼前的陆书依,与初见时的模样毫不相同。

当初安景行第一眼见到陆书依的时候,觉得陆书依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虽说有些小心机,但功利心太重,反而显得有些蠢笨,但这一眨眼过去,陆书依变得让安景行有些不认识了。

“自然是不在乎的。”安景行轻笑,被父皇知道了又如何?他今天敢做,就不怕被人知道。

“安景行!”安睿看着走进来的人,睁了睁眼睛。

安景行刚刚去洗了个脸才过来,所以现在面对着安睿的,依旧是那一张让安睿看了二十几年的脸,看着眼前的安景行,安睿忽然想到了刚刚陆书依的话:“你的大儿子和大儿媳,来找你索命来了。”

“父皇。”安景行倒是很淡定,对安睿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死了现在又活了,是一件多么不正常的事似的。

“你没死?”安睿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的话,再想到四子再三向自己确认的问题,立刻就想到了什么,现在安景行还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从一开,安景行就没死!

“知子莫若父。”安景行点了点头,算是对安睿的话表示了肯定。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即使是没有看外面的场景,安睿也能猜到,第二次传来的打斗声,安景行现在平安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只能说明这次逼宫,安景行也参与其中,并且成功了。

“当然知道,”安景行说着对安睿笑了笑,“孤是来拿回皇爷爷留给孤的皇位的。”

安景行说着,向安睿走了过来。安睿听到安景行这话,瞪了瞪眼睛,先皇的遗诏,他知道了?

“站住!”安睿看着安景行逐渐逼近的脚步,很是心慌,心烦意乱之下,不由呵斥出声。

安景行听到安睿的声音,的确停下了脚步,看着安睿,眼带笑意,不过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安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皇的遗诏在哪儿,只有暗羽知道,但是暗羽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拿不出遗诏,安景行就名不正言不顺!

再想着自己准备的兵马,安睿稳了稳心神,“你以为朕在位十余年,一点后手也没有么?”

“父皇是指什么?被墨羽浸透的禁卫军和御林军?”安景行看着安睿色厉内荏的模样,心情倒是不错,像是一只慵懒的狮子,一下又一下地逗弄着自己的猎物,“亦或是城外的三万兵马?”

安睿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看着安景行,自己城外的三万兵马,安景行是怎么知道的?在听到禁卫军和御林军被墨羽浸透的时候,安睿没有恐慌,但知道城外的三万兵马被安景行知道的时候,安睿是真的慌了,毕竟那是他最后的底气!

“哦,”安景行看着安睿惊恐的模样,好整以暇,“忘了告诉父皇,陆将军班师回朝,正巧撞上安承继犯上作乱,故而领兵入京平乱,父皇的那三万兵马,恐怕已经被当做乱臣贼子,一起处理了吧。”

“陆远!”安睿听到这话,是真的怒了,陆远现在不应该刚出忻州么?前日才传回消息班师回朝,怎么能在短短两日抵达京城?

“忻州路途遥远,这传信,总是会浪费一些时间的。”安景行不用问,就知道安睿心中在想什么,他当初打的,也不过是这一个时间差罢了。

听到这话,安睿终于没了精神,败了,他彻底败了!在听到陆远领兵平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彻底败了!他最害怕的事成了现实,陆远已经和安景行勾结在了一起。

不过没一会儿,安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了一丝快意,就在安睿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安景行却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如果父皇是想问陆大公子的话,孤想墨羽应该将陆大公子照顾地很好。”

安睿听到这话,眼中划过了一丝惊讶,但是没一会儿,又有了一丝了然,也是,暗羽会失忆,都是药物所致,恢复记忆并不是难事,若是暗羽恢复了记忆,那遗诏……

看着安睿脸上被渐渐染上的一层绝望,安景行的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当初母后,在这后宫之中,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当初外祖,知道安睿想飞鸟尽良弓藏的时候,心中是否也是如此绝望?

“父皇有些累了,请父皇去好好休息。”安景行看着彻底没了反抗意志的安睿,终是挥了挥手,示意暗月将他带下去。

就算是对安睿再不满,安景行依旧不会对安睿下手,毕竟安睿是他的父亲。从小所学习的孝道,让安景行选择留安睿一条性命。

暗月得到命令后,上前一步,将安睿绑了起来,向后宫带去,在那里,贵妃娘娘还等着他的呢!

“你……”解决了安睿,安景行才转头看向陆书依,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陆书依却先一步开口了。

“等事成之后,殿下放我出宫便是。”陆书依看着安景行,脸上的表情平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安景行不会要安睿的命,但是没关系,对安睿这样的人来说,失去了皇位,就是最大的惩罚!

“还有别的要求么?”安景行并没有告诉陆言蹊,在他的计划中,陆书依占领很大的份量。

陆书依肚子里的孩子是死是活,关乎着他的整个布局,正是因为这个死婴,才让他进一步确定,他最大的对手,是安景瑞。现在他从陆书依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不介意给陆书依一个承诺。

“没了,”说着,陆书依笑了笑,不同于以往,此时的陆书依,才像是一个二九年华的少女,笑容娇俏可爱,“从一开,我与太子妃便是交易,我想对付胡月兰,太子妃送我入宫,后来我与殿下同样是交易,我想对付安睿,殿下助我一臂之力,这就够了。”

陆书依一直很聪明,头脑清醒到可怕,诚然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对付安睿,但是她最多能乘其不备要了安睿的性命,最后得到皇位的,依旧是安睿喜欢的安景瑞,这对陆书依来说,和没有报仇并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安睿对她的孩子下手,是为了对付安承继,而对付安承继的本质原因,则是为了给安景瑞铺路,陆书依看的很清楚,只有安景行上位,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只要一想到安睿的皇位最后落在了他最不喜欢的儿子手中,陆书依就一阵畅快,万般算计又如何?最后不过是一场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陆书依也懂得适可而止,如果现在将要求提了,以后她与安景行和陆言蹊,当真是毫无瓜葛,但若是现在说自己别无他求,还能卖个好,以后若有困难,安景行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安景行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那算孤欠你一个人情,你先回去吧,等事情结束后,孤便放你出宫。”

陆书依打的什么主意,安景行能够看出来,但是他并不介意欠陆书依一个人情,毕竟陆书依是聪明人,她知道什么可以要,什么不能要,只要不糊涂,陆书依就不会挟恩图报。

陆书依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没有留恋,从殿内走了出去,她知道,后面的事,不是她能够参与的。

******

解决了安睿和陆书依,安景行便向大殿走去,他可没有忘记,刚刚的事情还没完呢,但是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殿内传出的嘈杂的声音。

“陆言蹊,你敢!”徐向文伸手指着陆言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言蹊胆子这么大,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敢对朝廷重臣下手。

“本妃敢不敢,徐大人不已经看到了吗?或者你们还有谁,想陪单大人一起走的?”陆言蹊说着,扫了一眼殿内之人,眼神阴毒,充满杀气,而在他手上,握着一把利剑,剑锋处的血迹,还在缓缓滴落。

“怎么回事?”安景行走进殿内,就看到了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再向下一看,单郝躺在地上,胸膛之上有一个口子淌着鲜血,不知是死是活。

“单大人妖言惑众,我替你解决了。”陆言蹊说着扬了扬头,他早就看单郝不顺眼了,刚刚还敢一口一个乱臣贼子,捅他一剑算轻的。

“他说什么了?”安景行看着陆言蹊这个样子,就知道陆言蹊是不高兴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言蹊还是以前那个言蹊。

“他说你是乱臣贼子,谋权篡位不得好死。”陆言蹊说着咬了咬牙,什么叫乱臣贼子?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景行更适合皇位的人了!

安景行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最后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好了,不要闹了”

说着,安景行将陆言蹊手中的剑接了过来,才看见屋内的大臣:“父皇受到了惊吓,昏了过去,孤已经叫人将他送回寝宫了,现在正在让太医诊治,至于单大人……”

安景行说着,看了看地上的单郝,发现单郝的手指几不可闻地动了动,知道人没死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受重伤,先带他回去养伤吧!”

说着,安景行挥了挥手,当即就有两名侍卫走上前来,将单郝抬了下去,言语中,竟然一丝责备陆言蹊的意思也没有。

而其中一部分大臣们听到安睿还活着,都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安睿还活着便好,至于安景行和陆言蹊,等皇上醒来,再做打算!

安景行却看着他们的神情,唇角勾了勾:恐怕你们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皇上现在……”终于,有人忍不住走上前来,询问着安睿的情况。

“孤又不是太医,如何知道?孤看今日诸位都累了,不若明日再来,商议此事?”安景行说着,在大殿内外看了一眼。

顺着安景行的目光看去,以往富丽堂皇的宫殿不在,地上满是尸体与血迹,无论是谁,在这样的情境之下,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大臣们听到安景行的这话,原本有些不愿意,但转念一想,现在安景行既然敢说出安睿还活着的话,今晚便不会对安睿做什么。

若是想要做什么,刚刚就能做了,最后将罪名推在安承继头上也未尝不可,何必等到今晚,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

想到这里,大臣们都放下了心来,对安景行拱了拱手,三三两两地向门外走去。

“殿下……”夏一鸣这个时候也走上前来,他们对安景行的计划也知道一些,虽然安景行说安睿还活着,但是他们知道,安景行绝不会让安睿成为威胁,想到这里,他们不免有些激动,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被安景行阻止了。

“今日不是说话的时间,有事明日再说。”安景行这话也不是敷衍,今日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宫内宫外血海漫天也要打理。

夏一鸣等人听到这话,也只能将心中激动的心情压下,没错,殿下今日做了这么多事,一定已经累了,想到这里,夏一鸣等人也没有耽误,很爽快的便向安景行告辞了。

没一会儿,殿中的人便退了个干净,只剩下了安景行、陆言蹊以及陆远等人。

第167章:诏书

“陆将军, 安承继就先交给您了。”安景行转身对陆远拱了拱手,安承继现在不知道是被陆言蹊吓到了还是怎么回事,坐在地上喃喃私语,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没了感知。

陆远听到安景行的话, 挑了挑眉, 低头看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安承继:“太子殿下倒是会使唤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陆远对安景行的观感也好上了不少,现在也能和安景行开几句玩笑了。

安景行闻言看着陆远,也没反驳,甚至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样子, 有现成人,不用白不用, 这可都是言蹊教他的。

陆远见状,瞥了一眼安景行,最后没说什么,上前一步, 直接将安承继从地上抓了起来:“那本将先带他下去了。”

陆远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将安承继放在宫中,先替安景行将人看起来,又有何妨?

安景行见陆远的动作, 对陆远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正想说什么的时候, 便被打断了。

“殿下!”暗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对安景行拱了拱手。

“解决好了?”安景行瞥了一眼暗影,安睿不会允许这皇宫之中有他人的钉子,他同样不能允许!所以事情尘埃落定,那么趁着这个机会,有些碍眼的钉子,就该拔掉。

“是!”暗影点了点头,墨羽需要做的事并不多,安睿留下来的人,开始借着安承继的名义除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大半,在陆远借着“铲除乱党”的名义,又去掉了一半,现在他们不过是做一遍清扫罢了。

“那就将这里收拾一下。”安景行说着,看了眼宫内宫外,即使是内心再冷硬,看着现在皇宫内的场景,也有些触目惊心。

“是。”暗影抬眼看了看,今日这场“篡位”在外人眼中,可能如同闹剧一般儿戏,但是墨羽却知道,太子殿下准备了多久,谋划了多久,又算计了多久,而在这场“闹剧”中,失去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现在宫内宫外弥漫着的血腥味,也说明了一切。

“一将功成万骨枯,景行不必愧疚。”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的表情,握了握安景行的手,他知道,景行现在有些于心不忍,如果他是那个从现代来的陆言蹊,如果他是上辈子的陆言蹊,他可能也会感同身受。

但是他不是,经历过上辈子的失败,陆言蹊更能明白,如果不对他们狠一点,最后躺在地上的,只会是他亲近之人,陆言蹊生性薄凉,自认为是一个极度自私之人,比起外人,自然是自己在乎之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安景行感受着陆言蹊的动作,有些失笑,言蹊还是同以前一样,想着,安景行反手捏了捏握着自己的手:“我知道。”

不仅言蹊如此,安景行也是如此,安景行知道,若是今日不狠心,来日躺在地上的人之中,就会有言蹊一个,故而没多久,便将心中的不适压了下去,言蹊说的没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避免。

陆言蹊见安景行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调整了过来,对安景行笑了笑:“咱们现在去看看安睿?”

陆言蹊可没有忘记,明日还要给朝臣一个交代,那么今晚就必须将安睿解决掉。

“好。”安景行点了点头,他刚刚不愿意对安睿下手,一方面是因为孝道,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言蹊一直没有掩饰过他内心的想法,言蹊不想让自己在外人眼中与“乱臣贼子”“弑父篡位”等字眼联系起来。

“等等!”陆言蹊刚走出殿门,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安景行,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东西,“遗诏!”

“已经拿到了。”安景行说着,手向后伸了伸,暗月见状,上前一步,将遗诏放进了安景行的手中,拿到的时候他已经打开看过了,是主子要得那一封。

“那就好,”陆言蹊点了点头,才拉着安景行向后宫走去,“咱们现在去找安睿,暗月,将圣旨和玉玺带上!”

安景行听着陆言蹊的话,没有反驳,当初在黑风寨,暗影就告诉他们,遗诏的位置,刚刚大臣们走了之后,安景行就让暗月将它拿了过来,毕竟这封遗诏,等等可是有很大的作用的。

安景行和陆言蹊刚走进安睿的寝宫,就感受到了安睿如同杀人一般的目光,想必在这段时间安睿已经知道了,整个皇宫,现在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逆子!”安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谋划了这么久,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景行听到安睿这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这个评价,他担下了又如何?

“孤知道,父皇不想看见孤,今日父皇将孤要的东西给孤,孤以后便再也不来碍父皇的眼。”安景行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无法拒绝。

暗月在听到安景行的话后,上前一步,将圣旨和玉玺摆在了安睿的面前,甚至贴心地替安睿磨好了墨,这副样子,即使是傻子,也知道安景行要得是什么。

“不可能!”安睿看着暗月的动作,瞬间暴怒,准备起身将圣旨丢出去,却被身后的两名侍卫按了下来。

看着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挣扎的安睿,安景行笑了笑:“今日这诏书,父皇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了。”

安睿闻言,抬头望着安景行,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化为实质,将安景行烧个干净,但是没一会儿,安睿像是反应了过来,看着安景行,眼中有些愉悦:

“今日这诏书,朕不会给你,只要朕不给,你就永远是乱臣贼子!”

时至今日,安景行还固执于这道诏书,即使是安睿,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罢了,但是那又如何?只要自己不给,那他就永远别想名正言顺!

“你!”陆言蹊听着安睿的话,心中的脾气怎么也忍住不,干脆走上前来,对安睿身后的俩侍卫挥了挥手,“起开!”

接着,不等安睿反应,便将安睿按在地上揍了一痛,陆言蹊从小长在陆家,又是京中混不吝的小霸王,深谙揍人的技术,这一通揍下来,安睿只觉得自己身上疼得厉害,但表面却连一点淤青也不见显,陆言蹊看着躺在地上不停地叫唤的安睿,终于长舒一口气。

要知道他早就想这样做了,现在揍他一顿,真他娘的神清气爽!

“揍好了?”安景行也没拦着陆言蹊,等陆言蹊最后踹了安睿一脚后,才含笑看着陆言蹊。

言蹊心中有怨,安景行知道,无论是一开始的赐婚,还是后来陆远受伤,亦或是陆言泽前去西南平乱,言蹊心中一直有怨气,只不过隐忍不发罢了,现在能让言蹊发泄一通,安景行自然不会拦着。

“揍好了。”陆言蹊爽快地点了点头,天知道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将安睿给揍一顿,虽然看起来野蛮又直接,还有点损害形象,但是耐不住爽啊!

“感觉怎么样?”安景行看着神清气爽的陆言蹊,有些无奈,将他拉到了身边,揉了揉。

“爽!”陆言蹊扬了扬头,毫不隐藏自己心中的想法,爽!陆言蹊从小到大,鲜少这么爽过!

安景行听着陆言蹊如此直白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若是可以,他也想上手揍一顿,但安睿好歹是他的父亲,这点底线,安景行还是有的。

而刚缓过神来的安睿听着两人的对话,竟然急怒攻心,张嘴吐出了一口血,但是现在却没有人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站在安睿身后的两名墨羽见陆言蹊不打算动手之后,便伸手将躺在地上装死的安睿抓了起来,让他坐回了凳子上,意思很明显,让安睿写传位诏书。

“朕说了,不可能!”安睿看着安景行逼迫自己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股暗爽,就像他拿捏住了安景行的把柄似的。

“这恐怕由不得父皇,”安景行对安睿得意的样子不置可否,他让安睿写诏书,无非是为了顾及皇家最后一点颜面罢了,“或者父皇想让孤,用皇爷爷的遗诏?”

安景行说着,手指点了点放在自己手边的一道圣旨,此时安睿才看到安景行手边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颜色已经有些暗黄了,不难看出时间已经有些久远,现在安睿也想到了关键的一个问题——

暗羽已经恢复了记忆,遗诏多半是真的!

安睿没有怀疑暗羽恢复记忆的真假问题,既然安景行能够说出黑风寨,能够说到暗羽,自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在通州的所有布局,安景行是骗他的可能性太小了,安睿不是安承继,这点头脑,安睿还是有的。

看着安景行手边的那道圣旨,安睿眼中划过一丝不甘,但是不甘又如何?自己不传位,安景行带着那道圣旨照样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若是在宣旨的时候,安景行将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起“宣扬”一番,那么天下人的反应。

安睿此时是想也不敢想,自己对安景行做的事不算隐蔽,甚至颇有些明目张胆,安睿几乎可以预料到,这封遗诏若是被公之于众,那么自己的名声……最后几乎是没有挣扎,便将传位诏书写了下来。

安景行看着最后再圣旨上盖下的那一个鲜红的印章,嘴角勾了勾,看着安睿:“孤还有一件事要麻烦父皇。”

“麻烦?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的?”安睿看着安景行,冷哼了一声,将传位诏书写下的那一刻,安睿就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安景行对安睿的讽刺恍若未闻,对安睿笑了笑:“这封诏书,还要劳烦父皇明日,亲自交给首辅大人。”

安景行看着安睿,眼睛闪了闪,着重地咬了咬“亲自”二字。

“你……”安睿抬眼看着安景行,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安景行这么狠,也这么不给人留退路?

自己亲自交出去,就说明这封诏书是在自己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写下的,到时候几乎可以堵住所有的猜测和天下文人的嘴!

他没想到,安景行不仅要皇位,就连民心,也想要!

“儿臣认为,这件事对父皇,并不难,父皇也一定会谅解儿臣。”安景行说着,又点了点自己手边的遗诏,看着安睿,眼神平静。但是安睿却从这双平静的眼中,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味道。

“朕知道了。”安睿咬牙切齿,看着安景行,眼中充满了恨意,若不是遗诏,若不是这道遗诏!

想到这里,安睿对先皇的恨意,几乎达到了顶端!

皇位分明已经给自己了,却不忘告诉他,他是因为儿子才能够得到皇位,还不忘留下一道遗诏,来威胁自己的龙椅!安睿此时也很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狠一点,再狠一点,直接将安景行弄死在襁褓之中。

安睿几乎已经忘了,当初他不是没有对安景行起过杀心,不过是每一次都铩羽而归罢了。

“多谢父皇体谅。”听到安睿的话,安景行点了点头,安睿如何想,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事情如他所料,那就够了。

“滚!”安景行此时的话,落在安睿耳中,无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眼神能够化为实质,估计安景行和陆言蹊现在已经被烧为了灰烬。

安景行和陆言蹊看着此时的安睿,知道现在他心中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端,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决定不再刺激安睿纤弱的神经,转身便从屋内走了出去。

虽然陆言蹊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安睿,但是现在的安睿,恐怕没有心情来回答他的问题。

“等等!”就咱陆言蹊和安景行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安睿像是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两个人。

安景行二人听到这个声音后,转过了身,看着安睿,目光有些疑惑,他现在将他们叫住做什么?

“遗诏,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安睿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暗羽走了之后,他几乎将暗羽的住处,先皇亲近的臣子的住处,都翻了个底朝天,但却丝毫不见遗诏的踪迹,若不是这封遗诏,他又岂能容忍安景行做十几年的储君?

陆言蹊没有想到,安睿会问这个问题,看向安睿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怜悯,其实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安景行听到安睿的问题,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睿一眼:“父皇真想知道?”

安睿听到安景行的声音,不知道为何,眼角跳了跳,但没一会儿,就反应了过来,看着安景行,咬了咬牙:“说!”

找了十几年的东西,不得到一个答案,安睿怎么也不甘心。

安景行听到安睿的话,眼睛闪了闪,最后说出了一句话,而安睿听到这句话后,差点儿没有直接厥过去,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遗诏居然在他日日夜夜都经过的地方——

“就在御书房的匾额后方。”

第168章:同情

皇宫之中的所有动作, 几乎没有让西元的百姓反应过来,等西元的百姓们回过神的时候,安景行已经以雷霆一般的手段将安睿给取代了下来。

对于安景行和陆言蹊的“诈尸”,京中的百姓们津津乐道, 而最让京中的百姓们所新奇的, 不过是安景行和陆言蹊诈尸之后, 这西元的皇位便易了主,要知道以前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太子,谁能知道现在竟然将皇位传给了安景行?

但是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西元的百姓们也最多是感慨一番罢了,因为皇帝是谁, 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再加上安景行刚上位,便减少了一成的赋税,让西元的百姓们兴奋不已, 这样的情况之下,谁当皇帝,还有什么关系呢?

朝中的大臣们那日在回家之后没多久,也回过了味儿,能够进宫参加宴会的人, 没有谁不是人精,从安景行回来的时机,再到当时安承继所带的人的反应, 再到陆远进宫的时间以及太子一党微妙的态度,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好的,安承继的人怎么可能因为陆言蹊一句话就被策反?陆远在忻州耽误了好几个月,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在前段时间收复失地,并且能够及时回京?

但是知道又如何?安睿的圣旨做不了假,虽然从传位那天的情况来看,安睿的确心有不甘,但却又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得不将皇位传给安景行。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既然诏书已下,还是皇上亲手下诏,那么这件事,就已经成了定局,就在所有人以为安景行在上位之后会大刀阔斧地处理以前安承继的人的时候,安景行却沉寂了下来,不仅没有对以前安承继的人做什么,甚至没有对朝中的任何大臣下手。

“他们都说你仁慈呢。”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眼带笑意,果然如同他所想的一般,他的景行,穿上龙袍依旧气宇轩昂。

“我本来就仁慈。”安景行含笑点了点头,即使身份变了,但是在陆言蹊面前,他的自称依旧未变。无论安景行最后成为了什么,在陆言蹊面前,依旧是一开始那个安景行罢了。

“去去去。”陆言蹊听到这话,摆了摆手,示意安景行快点走开,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安景行仁慈?这话要是放在以前,陆言蹊或许会相信,但是经过安景行这番天衣无缝一般的布局后,陆言蹊知道,安景行并非仁慈,而是喜欢谋定而后动。

以前安睿掌控着朝中的大半官员,几乎是西元朝堂的半壁江山,其中不乏手握重权之人,贸然出手,恐怕引起西元动荡,况且现在西元还没有合适的人员可以填补空缺,安景行恐怕是想等春闱之后,再行动手。

安景行被陆言蹊嫌弃,也不生气,摇了摇头,握住了陆言蹊的手:“今天我们去将景卿接回来?”

“我还以为你当了皇帝就忘了妹妹。”陆言蹊说着瞥了安景行一眼,眼神中的意思非常明显,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要将景卿接回来了!

安景行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当了皇帝忘了妹妹?

他当然没有忘掉景卿,但是前段时间局势不稳,静心庵怎么也比皇宫安全,况且在景卿周围,安景行也安排了不少人保护,不会出任何纰漏,先陆言蹊这样说,安景行着实冤枉地不轻。

“你啊。”虽然心里委屈,但是安景行面上却丝毫不显,最后只能捏捏鼻子认了,谁让小姑娘在这件事当中,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呢?

两人商量好了之后,没一会儿便换好了衣服,向静心庵赶去。

“快快快,”陆言蹊催促着,面上的表情有些着急,“不知道小姑娘这段时间瘦没有,过得好不好,伤不伤心。”

安景行看着陆言蹊这副样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该高兴言蹊这么喜欢他的妹妹,还是该伤心在言蹊心中,妹妹的地位都比自己高?

丝毫没有察觉到安景行心中的思虑,陆言蹊皱了皱眉:“你说小姑娘会不会生我们的气?”

想到这里,陆言蹊就有些慌张,如果他被亲近之人这么蒙骗,他估计会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不会,”安景行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景卿会理解咱们的。”

虽然当初做这个计划的时候,安景行也很挣扎,但是他了解自己的妹妹,懂事到让人心疼,知道前因后果的话,景卿一定会原谅他们的。

“我听说你将陆书依放出宫了?”稍稍冷静下来后,陆言蹊开始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以缓解心中的焦急。

“对,左右她们留在皇宫也没什么用。”安景行点了点头,这是他当初答应陆书依的条件之一,所以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安景行就将后宫中大部分妃子放了出去,其中就包括陆书依。

“那孩子呢?”说到孩子,陆言蹊也有些唏嘘,开始他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只单纯以为这是安睿和陆书依的孩子,谁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一茬?

“孩子送回去了。”那孩子也并非无父无母,孩子的母亲还是在陆书依的产房内将孩子生下来的,根据王良飞的供述,当初跟着他进入产房的妇科圣手之中,便有一个临产的产妇。

但是即使是在催生的情况之下,那孩子还是晚落地了一天,所以他们才会对外宣布陆书依难产了三天三夜。

至于孩子的性别,王良飞说,根据安睿的交代,无论当时生下来的是男是女,都让他们说陆书依生了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安睿会将孩子当场抱走,换成儿子之后,再送回来。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王良飞的话都吓了一跳,狸猫换太子,混淆皇家血脉,这样的手法一般只会出现在后宫妃子身上,用以争宠,皇帝本人用这种方法,简直就是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是想到了安睿的成长坏境,安景行和陆言蹊也就释怀了,果然是长于妇人之手,才会专门钻研这种后宅阴私之事。

在得知八皇子的真实身份之后,安景行就将孩子送了回去,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天下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总归是少数,开始碍于皇权不得已才骨肉分离,现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儿子,那家人自然欢喜不已,对安景行和陆言蹊也是感激涕零,安景行和陆言蹊只庆幸,幸好安睿还没来得及下手,除掉当初知情之人。

对于是否保密的问题,安景行和陆言蹊却并不很在意,犯错的不是他们,若是被传了出去,对他们也并无大碍。

“那就好。”陆言蹊听到安景行的话,松了口气,将孩子送回去了就好,虽然在皇宫之中,照顾孩子并不需要他们出手,但是总归有很多要操心的地方。

安景行和陆言蹊不希望,从他们手中养出第二个安承继,现在孩子送回去了,以后造化如何,就看他自己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不多时便来到了静心庵外,站在静心庵门口的,是静心庵的庵主,看到安景行二人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安景卿的身份他知道,当初安景卿会来,还是托了玄空的福,在安景行和陆言蹊“诈尸”的时候,静心庵庵主玄静师太就知道安景卿再这里留不久了,今日见安景行和陆言蹊竟然亲自来了,对这个公主,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皇上。”玄静对安景行合了合手,微微弯了弯腰,算是行过礼了。

虽然安景行还没有举办登基大典,但传位诏书已下,现在安睿已经退居幕后,安景行更是入主皇宫,玄静叫皇上,并没有什么不对。

“今日孤来,是为了接景卿回家的,这段时间,景卿叨扰师太了。”安景行点了点头,示意免礼,对于玄静师太,安景行是感激的,毕竟当初若不是玄静,现在景卿恐怕会被季幼怡折磨的半条命都不剩。

“哪能说叨扰?能够照顾公主,是静心庵的福分。”玄静师太摇了摇头,别说景卿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就说安景行没有回来,景卿那性子,也极为讨人喜欢。

安景行闻言,笑了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声音,有些小心,也有些不敢置信:

“大哥?”景卿看着站在门外熟悉的身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前几日静心庵的姑姑们便说,大哥回来了,但是景卿却一直不敢相信,怕是自己的梦,景卿不是小孩子,她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景卿在宫中也见到过不少下人死亡的过程,所以不会相信“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这种话。

景卿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大哥了,谁知道今日静心庵的玄心姑姑却说大哥来接自己了,景卿原本不相信,但是现在,看着站在静心庵门外的人,景卿又有些相信了。

陆言蹊听到安景卿的声音后,快步上前,走到了安景卿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逗弄:“大哥?景卿就只能看到大哥吗?”

看着自己眼前的安景卿,陆言蹊松了口气,面色红润,长高了,看来在静心庵,景卿没有受委屈。

“大嫂!”小姑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言蹊,眼睛亮了亮,立刻叫了一声,扑到了陆言蹊怀中。

和安景行不一样,安景卿当初是亲眼看见了病重的“陆言蹊”的,现在陆言蹊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给景卿的惊喜显然比安景行的大。

“哎!”陆言蹊一把搂住了安景卿,笑了笑,连带着眉眼也弯了弯,原本以为小姑娘会生气,谁知道小姑娘根本没有生气,还是同以前一样,这么招人喜欢?

一把将安景卿抱了起来,陆言蹊颠了颠手中的份量,不一会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重了!”

好几个月不见,安景卿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错,没有因为安景行和陆言蹊的“死”而郁郁寡欢,看起来精气神也非常不错,足以说明静心庵将景卿养得多好。

小姑娘听到陆言蹊的话,低了低头,没有说话,不过脸上却有些红红的,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

玄静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也笑了笑,小姑娘开始来静心庵的时候,有些郁郁寡欢,静心庵中的尼姑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小姑娘走出来,小姑娘日渐开朗之后,渐渐地也会说起以前在太子府中的事。

这个时候她们发现,小姑娘医术不错,小姑娘会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小姑娘经常说“大哥说”,但更经常说的,却是“大嫂说”。

那个时候,静心庵的人们就知道,在小姑娘心中,太子妃陆言蹊,有着很重的份量。

现在看到了两个人的相处,玄静就能够明白,为什么小姑娘会这么喜欢“大嫂”了,孩子的心是很纯净的,你对他一分好,他便能记住十分,更何况像陆言蹊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待小姑娘?

“多谢师太,将景卿养得这么好。”陆言蹊抱着景卿走了回来,对玄静点了点头。

“都是贫尼份内的事。”玄静摇了摇头,当初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这话,也不反驳,让暗月和暗影将谢礼送了上来,因为静心庵中全是尼姑,几个大男人都不方便进去,故而安景行和陆言蹊这次,还是带了几个婢女的。

“景卿去收拾收拾吧,顺便和庵内的姑姑们道个别。”和玄静寒暄了一会儿后,陆言蹊便将景卿放了下来,顺便对自己身后的茹烟点了点头。

“好。”安景卿点了点头,便向静心庵内走去,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像是安景行和陆言蹊会突然消失似的。

安景行和陆言蹊看着景卿这个样子,本以为景卿很快便会出来,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半个时辰。

等小姑娘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有些微微地发红,陆言蹊看见小姑娘一副哭过的样子,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了茹烟,在见到茹烟轻轻摇了摇头后,才稍稍放下了心。

“怎么了?谁惹我们小姑娘不开心了?”陆言蹊连忙上前一步,捏了捏安景卿的脸蛋。

“没有,”安景卿摇了摇头,“是我舍不得姑姑们。”

安景卿之所以去了这么久,就是个静心庵的姑姑们道别,这段时间,静心庵的人都很照顾小姑娘。

一方面是小姑娘讨喜,另外一方面,则是静心庵内的尼姑年龄都不算小,算下来都能当小姑娘的娘了,小姑娘刚来的时候,因为安景行和陆言蹊的缘故,颇为惹人怜爱,也就激起了静心庵内中众人心中的母爱。

这一来二去,自然处出了感情。

“这有什么?以后有空,便让茹烟姑姑带你回来小住。”安景行听到这话,放下了心,他刚刚还以为小姑娘被欺负了。

“嗯!”景卿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不舍终于也消散了一些,决定过段时间便和茹烟一起,回来看看。

几乎没有费什么工夫,安景行和陆言蹊便将小姑娘带回了宫,正当安景行和陆言蹊准备和小姑娘交流交流感情的时候,暗月却走了过来:

“主子!”暗月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有些暗暗发苦,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现在来打扰,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说!”果然,被打扰了天伦之乐,安景行的语气有些不好。

“陆二公子传信。”暗月说着,将说中的信纸递给了安景行,“另外,凤仪宫那边也传出了消息。”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这话,相互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一人从暗月手中拿过了一封信封,拆开看了看。边看,两人的表情越是惊讶,谁能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最后,两人交换了一下信纸,发现两张信纸上的内容大同小异,看来应该是事实了。

“我怎么,突然间怎么有些同情安睿了?”陆言蹊看着信纸上的内容,一时间有些唏嘘。

安景行则是抬头,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没有说话,他不会说,此时此刻,他也很是同情自己的父。

万般算计,谁能想到最后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为他人做了嫁裳?

第169章:偷龙转凤

将安景卿安抚好之后, 陆言蹊的眼睛便转了转,有一计渐渐浮上心头。

安景行看着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我要搞事情”气息的陆言蹊,有些失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被你发现了?”陆言蹊对安景行眨了眨眼睛,他发现景行太过了解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好, 以后自己想做坏事的话, 景行不是一眼就能看穿?

“嗯哼?”安景行捏了捏陆言蹊, 每次陆言蹊想着这样,准是肚子里在冒坏水。

“我没有!”陆言蹊摇了摇头,活脱脱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接着, 眼睛便转了转,“我只是想着, 这么久过去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父皇,以尽孝道?”

安景行听到陆言蹊这话,立刻就明白了陆言蹊的意思, 刚刚才得到了那些消息,现在就想去看安睿,什么以尽孝道,分明就是想去看戏!

“怎么?你不想去?”对上安景行戏谑的目光,陆言蹊有些微微地恼羞成怒, 这是什么眼神这是?自己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能给他出气么?

“想。”安景行见陆言蹊有些微微炸毛,连忙安抚自己身边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别说,他还真有些期待,父皇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眼神。

“哼!”陆言蹊上下瞄了安景行一眼,终于决定暂时不计较安景行刚刚的行为,毕竟现在安景行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小期待呢。

安景行见陆言蹊这番反应,有些失笑,却什么也没有说,拉着陆言蹊向安睿此时的住处走去。

刚走到安睿住处的宫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怒骂声,从语气便能听出,安睿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其实安景行也没有苛待安睿,但从皇位上被拉了下来,就算安景行没有苛待,安睿也不能接受这其中的落差,再加上宫中的人都是看碟下菜的,外人不知道当时那场逼宫是怎么回事,宫里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再加上以前安睿对安景行如何,大家都是有眼睛能看的,现在安景行掌权,宫中的人对安睿自然有所怠慢,这几相叠加,安睿也不是一个能忍的,自然就会造成现在的状况。

安景行自然不会告诉宫人让他们善待安睿,此时留下安睿一命,已经用掉了安景行所有的仁慈。

安景行和陆言蹊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脚边就炸开了一个花瓶,安睿将花瓶丢出去之后,正想说什么,就感受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身来,便看到了安景行和陆言蹊两人进来的样子。

“你们来做什么?”看到两个人,安睿的语气并不好,怎么能好?如果不是安景行,他现在依旧是西元至高无上的皇帝!

自己的计划明明很是严密,但是安睿怎么也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却让安景行占了便宜!

“有几日没见着父皇了,甚是想念,故而来看看。”安景行像是没有感觉到安睿气愤的情绪似的,对安睿微微一笑。

“想朕?哈哈哈,安景行,这话说出来,你信吗?”即使是现在,安睿依旧不肯改变自己的自称。在他心中,只要他活着,他就是西元的皇帝!

听着安景行的话,安睿只觉得无比地讽刺,想他?安景行看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直接要了他的命,还想他?

“父皇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太伤景行的心了,今日我与景行来,便是想要和父皇谈谈心的。”安景行听到安睿的话后轻笑,似乎对安睿的讽刺毫不在意,而陆言蹊则是看似伤心的反驳着,让安睿好一阵郁结。

“谈心?朕与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安睿说着挥了挥手,示意安景行和陆言蹊可以离开了。谈心?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安睿可以和天下任何一个人谈心,但是和安景行?绝不可能!

“但是儿臣想与父皇谈。”安景行轻笑,轻轻说了一句,语气轻柔儒雅,但其中的强势,却不可忽略。

压制!这是安睿自登基以后,第一次感受到从别人身上的压制,由此他也能知道,今日他不愿意谈,也得谈!

手中的拳头紧了紧,安睿看着安景行,面色不善,但是他现在也知道,此时的情况,由不得他,最后安睿也只能妥协,但是语气依旧不善:

“你们想谈什么?”

安景行听着安睿咬牙切齿的话,恍若未闻,反而点了点头:“父皇一开始答应便好,平白耽误时间。”

说着,也不等安睿反应过来,安景行便拉着陆言蹊走进了屋内,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你们收拾收拾,下去吧。”

屋内的下人一听,忙不迭地将屋内的碎瓷片等物件收拾赶紧后,从屋内鱼贯而出,刚刚安景行和安睿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等屋内的下人都退干净了,安景行才看着还愣在屋子中央的安睿:“父皇不坐么?”

安睿听到安景行随意的口气,如同打发下人一般,心中又是一阵郁结,但最后没说什么,直接走到了屋内的主位坐了下来,仿佛这样,他依旧是这个屋子内身份最尊贵的人:“你想说什么?”

安景行见安睿如此,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谈一些家常,儿臣还没同父皇谈过家常呢。”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家常好说。”安睿皱了皱眉,和安景行谈家常?他疯了才会这样做!

“怎么会没有?”安景行仿佛没有感受到安睿的不情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儿臣倒是觉得,咱们之间,可以是有很多话可以谈呢。”

安睿听到安景行的话,不置可否,很多可以谈的?他们有什么可以谈的?就在安睿心中念及此的时候,安景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比如,父皇为何如此对儿臣,又比如,父皇为何如此对三弟,再比如,父皇为何如此喜欢四弟?”

安睿听到安景行的话,转头看着安景行,仔细观察着安景行脸上的神情,发现安景行此时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随口问问?

“父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么?”安景行随手将茶杯端了8起来,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看向安睿的目光,充满了戏谑。

“为什么这么对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安睿冷哼了一声,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若是没有遗诏,安睿不介意对安景行好一些,毕竟当初他赢就赢在有一个聪慧的儿子,但是偏偏又有那道遗诏,侧卧之处岂容他人酣睡?

况且在父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若不是因为安景行,根本就不会将他纳入考虑范围的时候,就足够他厌恶安景行了!

“那父皇对三弟呢?儿臣对这点倒是好奇的很。”安景行点了点头,安睿为什么这样对自己,自己的确知道,就算不知道,他也不感兴趣,他已经不是当年儒慕父亲的小男孩儿了,父亲喜欢自己与否,他已经不在意了。

就在安景行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手中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抬眼一看,便见到了陆言蹊握着自己手的模样,看着陆言蹊眼中的神情,安景行笑了笑:

没错,无论什么时候,他有言蹊,这就够了。

“安承继?”这个时候,安睿也开了口,说着安承继名字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倒像是在说着什么垃圾,语气中充满了讽刺,“朕对他不好么?”

“父皇对他好么?”安景行轻笑,安睿以前对安承继的确不错,皇城之下除了陆言蹊,最嚣张的便是安承继了,但是好么?

想到安睿后来对安承继所做的种种,他对安承继怎么能够说得上好?对仇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以前他要什么,朕便给他什么,朕还对他不好么!”安睿冷哼一声,他自认为对安承继仁至义尽,虽然他对安承继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但安承继的确享受过优待。

“但父皇做着一切,都是为了给四弟铺路。”安景行看着安睿,目光如剑,这样的利用,安睿怎么还能说得出口一个“好”字?

“让他给朕自己的儿子铺路,有什么不对?”安睿看着安景行目带讽刺的模样,有些被人揭穿的恼羞成怒,“若不是因为你,朕能这样对他?”

没错,安睿心中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有那道遗诏,他便能正大光明地立景瑞为太子,如果不是安景行实力不俗,他便不用安排安承继来消磨安景行的能力,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安景行!

安景行听到这句话,有些不置可否。

弱者,才会将所有的理由,全部都推在别人身上。

若是安睿能力强悍,皇爷爷又怎么会留下这道遗诏?若是安睿手腕利落,即使有这道遗诏的存在又何妨?如果位置对调,安景行自己绝不会被一道遗诏所束缚!

“嗤——”陆言蹊听到安睿的话,却嗤笑了一声,此时他心中的想法,与安景行是一致的,而安睿听到这声嗤笑,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这声嗤笑,带给了他太多噩梦,现在这声嗤笑,同样给安睿不祥的预感,果然,陆言蹊开口了:

“给你自己的儿子铺路?景行不是你的儿子么?安承继不同样是你的儿子么?”

陆言蹊看着安睿,恨不得此刻就将他千刀万剐,为了安景瑞和安承继不说,景行分明也是他的儿子,但是他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对付景行!

说什么为自己的儿子铺路,但是这一切,却又一直在明晃晃地对另外一个儿子捅刀!

安景行感受着陆言蹊越来越气愤的情绪,最后终于反手将陆言蹊的手握在了手中,轻轻捏了捏,示意陆言蹊回神。

“安承继?”安睿下意识忽略了安景行,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安承继身上,“不过是一个孽种罢了!”

陆言蹊这个时候的情绪,已经被安景行安抚了下来,听到安睿这句话,与安景行对视了一眼,果真如此!

“孽种?季幼怡可没有背叛你!”这件事,安睿应当比他们更清楚,安睿对后宫的执仗能力近乎变态,在安睿后宫中的女人,红杏出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朕可没说怡儿背叛了朕!”安睿说着,抬眼看着陆言蹊,目光有些不满,在安睿心中,季幼怡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女人,“朕也没说,怡儿的孩子是安承继!”

陆言蹊和安景行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恍然大悟,嘴角却勾了勾,终于让安睿将这句话说出来了,陆言蹊眼中闪过了一丝快意,但语气却依旧不屑:“那季幼怡的孩子还能是谁?安景瑞么?”

“哈哈哈,没错!就是景瑞!”安睿看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见他们听见自己的话如自己所愿露出惊讶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得意,“想不到吧?朕从一开始,便将怡儿的孩子和那个孽种做了交换,为的,不过是对付你罢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这话,并不惊讶,前有八皇子的“珠玉在前”,现在听见这件事,倒也不惊世骇俗了,更何况,他们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再惊讶,也不过是惊讶安睿竟然在登基之前,便开始谋划这些事罢了。

“是么?那安承继呢?是谁的孩子?”陆言蹊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安睿的话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朕二皇兄的孽种了,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吧,他以为死了的孩子,还活着,因为这个孩子,他生生丢了皇位。”安睿说着,忍不住仰天大笑,这件事,几乎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让他得意的事了。

但是笑过了一会儿,安睿却发现了不对,安景行和陆言蹊这是什么眼神?他们眼中的戏谑和同情是什么意思?

见安睿终于不发疯了,陆言蹊唇角勾了勾:“那你有想过么?你能狸猫换太子,季幼怡照样能偷龙转凤。”

第170章:众叛亲离

安睿听到陆言蹊这话, 心中下意识一跳,陆言蹊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可以狸猫换太子,怡儿也能偷龙转凤?

“什么意思?”安睿心中的疑惑,几乎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语气中有一丝不敢置信。

“这话什么意思, 不如让贵妃娘娘给父皇解释一二?”安景行对安睿点了点头, 而在安景行话音刚落的时候,季幼怡就从门外被人带了进来。

刚刚言蹊说要来搞事情的时候,安景行就让人将季幼怡带了过来,既然要搞事情, 当事人不在怎么能行呢?

季幼怡进来之后,看着安景行和陆言蹊, 脸上丝毫不见慌乱,慌乱的时候已经过了,早在安景行成事的时候,季幼怡已经慌乱过了, 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季幼怡的接受能力倒比安睿好不少。

“他们说的话,什么意思?”安睿看着神情自若的季幼怡,握了握拳,眼中有一丝质疑。

“什么意思, 皇上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季幼怡了解安睿,此时安睿的状况,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皇上又何苦自欺欺人?”

刚刚季幼怡被带过来的时候,或许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在门外听了这么久,季幼怡也能明白现在的情形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这个时候都向外面退了退,将战场留给了季幼怡和安睿,有些时候,让狗咬狗,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安睿听到季幼怡的话,脑海中的一根弦终于被崩断了:“你将承继和景瑞换回来了?”

自己狸猫换太子,便是将承继和景瑞做了对调,而季幼怡偷龙转凤,只能是将二人又做了对调。

“看来皇上还没到愚不可及的地步。”季幼怡听着安睿饱含怒火的质问,点了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唇角挂着一丝轻笑,没错,她的确将两人换来了。

“为什么?”安睿怎么也想不到,季幼怡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事,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皇上是为了什么,臣妾便同样是为了什么。”季幼怡看着安睿,眼带嘲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做出这件事是因为什么,她便是为了什么。

“承继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安睿瞪着眼睛看着季幼怡,怎么也不敢相信,季幼怡会做出这种事。要知道他的所有计划,都没有瞒着季幼怡,季幼怡明知道两个孩子会面临着什么。

季幼怡知道,却让承继给景瑞挡刀,季幼怡知道,却让自己一步步将承继置入死地,季幼怡知道,却让自己的亲身儿子给别的孽种作嫁衣!

“臣妾当然知道,”季幼怡这个时候,也抬起了头,看着安睿,目光不再有任何爱意,反而一片冰冷,“但他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季幼怡不会说,每次看到安睿计划着如何一步步将安承继推入深渊的时候,她就一阵快意!机关算计又如何?最后所有的手段,都在对付自己的儿子!

“你什么意思?”安睿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什么叫承继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臣妾什么意思,皇上不是应该明白么?”季幼怡闻言,轻笑一声,向安睿一步步逼近,“皇上当真忘了,当初是怎么得到臣妾的?”

安睿听到季幼怡这话,一阵晃神,一件事从记忆深处被挖了出来,当初他得到季幼怡的手段并不算高明,季幼怡彼时与二皇兄婚约尚在,虽说只是侧妃,但之于当初的季家来说,已是高攀。

二皇兄当初是呼声最高的太子人选,父皇对二皇兄也极为满意,季家的女儿若是嫁入了二王府,以后二皇兄继位,身份自然会水涨船高。

但是安睿喜欢季幼怡,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喜欢了,后来安睿就用了一些小手段,将季幼怡从二哥未过门的侧妃,变成了自己的人,后来生米煮成熟饭,再加上自己死不松口,即使是父皇,也没有办法,最后将季幼怡给了自己。

因为当初手段不太光彩的缘故,季幼怡入府的时候,只做了庶妃,从未来储君的侧妃,到一个闲散王爷的庶妃,怎么看,季幼怡都吃了亏。

也是因为如此,安睿一直以来对季幼怡都多加忍让,为的,便是偿还这一份身份上的落差,那个时候,季幼怡在安睿府上,说是风头无两也不为过。

再到后来,二皇兄传出子嗣有碍,他成功上位,他原以为,随着自己身份的提高,季幼怡已经将二皇兄忘得干干净净,况且在他登基之后,从未亏待过季幼怡,除了后位,他什么都给季幼怡了,甚至于连后位……

季幼怡仿佛知道安睿在想什么似的,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稀罕你给的后位么?”

当初陆言蹊斩了她的封后路,季幼怡是急,是恼,但是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囊中之物被取走的气恼,更气的,是安承继的愚蠢,安睿的无能,以及自己不能给安景瑞更好的支持。

但是后位本身,或者说是安睿的后位本身,对季幼怡,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为什么?”安睿声音有些喑哑,看着季幼怡,神情复杂,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自己当初不光彩的手段?他后来也给过补偿了,他也从来没有让季幼怡因为当年的事受过委屈,季幼怡又为什么如此耿耿于怀?当初二皇兄的确不错,但是他后来也当上皇帝了!

“为什么?”季幼怡听到这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讽刺,又有些悲凉,“当初我的婚事,是我让母亲去替我求来的!还能为什么?我心仪二王爷已久,你说还能为什么!”

季幼怡有些癫狂,甚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季幼怡永远也忘不了,当初他浑身赤裸地醒来,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安睿的时候,她心中的绝望,那种一瞬间天崩地裂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再嫁给她心仪的男子了。

后来的发展果然如同季幼怡所料,婚约取消,她被匆匆赐给了安睿,如果不是为了给二王爷提供助力,她当初恨不得一根绳子直接吊死!但是仅仅是助力,二王爷也拒绝了。

再到后来,二王爷倒了,支持着季幼怡的,便是心中的仇恨,季幼怡是在安承继一岁半的时候,才在无意中知道安景瑞居然是二王爷的孩子。

也只能庆幸当初安睿忙着夺嫡,每日里忙地脚不沾地,怎么会注意到孩子长什么样?再加上那个时候的孩子,几乎一天一个样。

安睿和二王爷是兄弟,安承继和安景瑞小时候又长的极为相似,听着安睿说以后要将皇位传给他们的孩子的时候,季幼怡便计上心头,将两个孩子又一次做了对调。

开始两年季幼怡每日里还提心吊胆,害怕安睿发现,等过了几年,发现安睿如同当初所说的一般执行着计划,季幼怡知道,安睿没有发现她的动作,那个时候,她才放下了心来,开始专心给景瑞铺路。

二王爷败了没关系,季幼怡要让他的孩子,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安睿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从季幼怡口中听到这个答案,一时间急怒攻心,一口鲜血直接被安睿吐了出来,安睿抬起手,指了指季幼怡:“你……你……”

许是因为心中愤怒的原因,安睿指着季幼怡的手指也不平稳,战战巍巍的模样,很是骇人。

“我什么?皇上恨么?臣妾当年更恨!”季幼怡说着,看着安睿,当初若不是安睿,她就能如愿嫁给二王爷,如果是这样,二王爷肯定不会受伤,也能成功坐上皇位!

癫狂了一会儿之后,季幼怡便平静了下来,不愧是十年如一日宠冠后宫的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后,又恢复了当初雍容雅贵的模样,看着安睿此时面带恨意的模样,季幼怡心中就一阵畅快。

“可惜了,”季幼怡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语气有些遗憾,“当初我没能送你的所有儿子上路。”

安睿这个时候,才想到了一个事实——自己的孩子,几乎都已经被季幼怡残害致死了!

当初安睿不在意,因为他认为有一个安景瑞便足够了,现在安睿才发现,他现在竟然只留下了安景行这一个他最不喜欢的儿子,和两个不知道在宫内哪个角落的幼子!

“皇上放心,”季幼怡看着安睿的神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给了安睿会心一击,“六皇子和七皇子,臣妾也送他们上路了,现在或许,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皇上了吧。”

季幼怡看着安睿的表情,终于笑开了花,就算现在登上皇位的人不是瑞儿又如何?安睿当初那样对安景行,现在安景行还能对他好?她不好过,安睿也别想好过!

“噗——”安睿听到这话,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最后,竟然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连忙将暗月叫了进来,让他快去寻找另外两个皇子。对于小六和小七,安景行以前并没有投注过太多注意力,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安景行又如何保全他人?

这几日忙过了,自然是要先紧着景卿,竟然就将那两个孩子遗忘了,现在看来,恐怕凶多吉少,想着,两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安睿此时,只感觉天旋地转:他唯二的两个儿子,一个恨他入骨,另外一个,竟然被他亲手推进了深渊!

“哈哈哈哈,”看着安睿的样子,季幼怡终于笑出了声,十九年了!十九年过去,她终于报仇了!想着,季幼怡看着安睿,“皇上,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说完,季幼怡不等所有人反应,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嘴里塞了一粒药丸,还不等陆言蹊上前,季幼怡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安睿听着季幼怡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没有撑住,晕了过去。

第171章:尘埃落定

季幼怡在告诉了安睿所有真相之后, 就吞毒自杀了,即使陆言蹊和安景行动作再快,也没能将人救回来。

“她倒是聪明。”陆言蹊即使是现在,只要一想到太医说毒性太烈, 无力回天的时候, 都想冷哼一声, 季幼怡倒是比自己想的聪明,也是,不聪明怎么能将安睿耍得团团转?

“言蹊说的都对。”安景行见陆言蹊一脸不忿的样子,有些失笑, 他当然知道言蹊为什么会这样说。

其实他也是如此想的,若是季幼怡不自己动手的话, 让陆言蹊动手,绝不会让季幼怡这么轻易的死去,言蹊就连死法陆言蹊都替季幼怡想好了,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安睿用在陆书依身上的宫廷秘药,陆言蹊已经着人配好,就差给季幼怡灌下去,十月怀胎之后,让季幼怡也体会一把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的感受。

结果季幼怡自己忙不迭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倒算是逃过了一劫。

“哼!”陆言蹊听着安景行迁就自己的话,冷哼一声, “那安睿呢?你打算怎么处置?”

“就这样吧,”安景行听到陆言蹊的话,皱了皱眉,好半晌,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现在这样已经够了。”

陆言蹊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的确是景行的性子,现在的情形对于安睿来说,的确够了。

安睿知道真相之后,恨不得将季幼怡千刀万剐,但季幼怡已经身死,而安睿也因为季幼怡的一番话怒极攻心,现在瘫痪在床。

太医说如果好好照顾,恐怕还能恢复如初,如若不然,这辈子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太医这话,还有什么可说的?陆言蹊自然是不会让人好好照顾安睿的,他恨不得安睿在床上躺一辈子!毕竟一个躺在床上的太上皇,可比一个活蹦乱跳的太上皇,省心多了。

况且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的屈辱感,就已经够安睿喝一壶了。

“行,就这样吧。”陆言蹊听到安景行的话,点了点头,不再反驳,虽说在他心里,其实更想让安睿血债血偿,但是安睿现在的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对了,安景瑞呢,现在在哪儿?”从他们当初进入皇宫开始,陆言蹊就没有见过安景瑞,一直到现在,陆言蹊也没有见到安景瑞,同样,陆言蹊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二哥。

“和二哥在一块儿呢,你忘了?”安景行听陆言蹊问到安景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当初二哥说将安景瑞交给他处理。”

“你就这么放心?”陆言蹊瞅了瞅安景行,眼中充满了调侃。

可不是,现在都还有朝臣私底下叫嚣着要见逍遥王,逍遥王才是皇上正统的继承人,安景行就这么放心将人交给二哥,他就不怕安景瑞东山再起?

“当然放心,”安景行有些失笑,看着陆言蹊挑眉的样子,“二哥可比你厉害多了。”

在这场计划中,最需要提防的人就是安景瑞,但是陆言修却说安景瑞交给他解决,其它的他们都不用管,果然,安景瑞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捣过乱。

别的不说,就安景行知道,当初安景瑞也打着浑水摸鱼的念头,就不知道陆言修是怎么压下来的了。

“哼!”陆言蹊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反驳,所有人当中,能够让陆言蹊心服口服的,也就只有陆言修了。

“听暗影说,你准备将观言纳入墨羽?”安景行见陆言蹊冷哼的样子,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前几日暗影来禀报过,安景行不知道陆言蹊这是什么意思。

“也不一定非是要墨羽,”陆言蹊点了点头,“御林军也行,但是墨羽我更放心一些,毕竟观言以后肯定还是要在我身边伺候的,可是我不想……”

陆言蹊说着,想安景行的下半身看了看,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安景行见到陆言蹊的眼神,才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观言和他身边伺候的人不一样,陆言蹊身边的小厮,都还是功能齐全的男人,若是以后入宫伺候,按照正常的程序,身上的某件东西是不能留的,现在陆言蹊想要将观言安排进墨羽,恐怕也是这么个意思。

“咳,”被陆言蹊的眼神一看,安景行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低声轻咳一声,点了点头,“我会安排。”

陆言蹊见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边的人,必须全头全尾地跟着他!

陆言蹊虽然对现在西元宫中的“太监”并不赞同,但是也不打算一朝一夕去改变它,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至于太监这个,陆言蹊决定暂且放一放。

“这还差不多!”陆言蹊见安景行点头,也满意了,如果安景行敢说出什么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必须是太监的话,看他不拍死安景行!

“昨日你去德妃娘娘宫里了?”等闲下来,陆言蹊又想到了其他的事。

安景行点了点头,昨日他的确去过了:“德妃娘娘也算是帮了咱们大忙,当初德妃想让季幼怡血债血偿,到底是要有始有终。”

安景行没有忘记德妃当初的要求,故而在季幼怡逝世之后,便去德妃那里了一趟,一是问德妃今后的打算,二就是向她说明季幼怡的下场。

陆言蹊点了点头:“德妃娘娘怎么说?也放她出宫?”

现在宫中除了养育过皇子的妃子,基本都被安景行放了出去,别说安睿现在还没死,就算他死了,安景行也不兴陪葬那一套。

“她不想走。”谁知道安景行却摇了摇头,他的确想将德妃放出宫,但德妃却不愿意走。

一来这里是二皇弟魂归之处,二是现在德妃的娘家情形复杂,恐怕出去了,也无地自处。

“那就留着吧。”陆言蹊点了点头,他对德妃的印象还不错,不过既然德妃要留着,自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名义,“刚好景卿需要一个母亲。”

“你是说?”安景行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你不会真以为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吧?”陆言蹊说着白了安景行一眼,“总不能让别人说咱们西元唯一的公主没有教养。”

虽然陆言蹊觉得现在的什么三从四德全是糟粕,但世人的眼光不能不顾及,德妃当初也是名冠京华的人物,就算不用德妃亲自教养,让德妃挂个“母亲”的名头,以后旁人也不敢用“生母早逝”这一点,来说景卿的不是!

“还是言蹊想得周到,”安景行经过陆言蹊提醒,也想到了这一点,点了点头,“景卿的确需要一个母亲。”

若是让德妃来做景卿名义上的母亲,安景行也说不出不是,当初母亲身死的时候,便想将他们托付给德妃,后来德妃因为二皇弟的事没有顾及到他们,他也能够谅解,毕竟彼时季幼怡如日中天,总得为自己打算,现在将景卿托付给德妃,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哼!”陆言蹊昂了昂头,对安景行的夸奖照单全收,就差将尾巴翘上天了。

“你那两个弟弟,你打算怎么办?”当初季幼怡的话虽然夸张了一些,但也没有说谎。

暗月找到那两个年幼的皇子的时候,两人虽然还活着,但是身体却非常孱弱,太医说因为药物原因,恐怕活不过成年,陆言蹊和安景行虽然遗憾,却也只能让清和尽量拖延时间。

“养着吧,”提到那两个弟弟,安景行也有些怅然,“至少让他们以后,能够随心所欲。”

可能是因为季幼怡的缘故,那两个皇子和当初的景卿可以说是如出一辙,身体孱弱,怕生,怯怯弱弱,仅仅是看到他们,安景行就能想到以前的景卿,不他们连景卿也不如,以前景卿,好歹还有安景行护着。

所以现在对这两个弟弟,安景行还是抱着非常大的宽容之心的。

陆言蹊听到安景行的话,不再说什么,没错,除了养着,还能做什么?就连清和也无力回天,旁人恐怕更无能为力。

“与其担心别人的事,还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安景行见陆言蹊一会儿说季幼怡,一会儿说安睿、安景瑞的,最后连德妃和自己的两个弟弟也不放过,有些失笑,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

“担心自己什么?”陆言蹊翻了个白眼,现在所有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虽然朝堂上依旧有那么几个蚂蚱上蹿下跳,但却不在陆言蹊的关心范围之内,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安景行吧?

“担心半个月后的封后大典。”安景行说着,低头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的陆言蹊,眼带笑意。

果然,听到这话,陆言蹊一下就蹦了起来,差点儿没有撞上安景行的额头:“什么?封后大典?”

在这之前,陆言蹊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但是现在看安景行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像说笑,再联想这几日安景行频繁与礼部的官员接触,陆言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婚礼那么一遭陆言蹊已经够烦了,结果现在还要来一出封后大典?

“没错,”安景行见陆言蹊有些炸毛的样子,连忙安抚,“与我的登基大典同一日。”

按理来说,传位诏书一下,登基大典就应该尽快举行,但安景行却一直不动如山,即使朝臣百般催促,安景行也没有松口,前几日才刚点头同意要举办登基大典,但无论别人怎么劝,安景行都要将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一起办。

果然,听到安景行的话,陆言蹊的唇角勾了勾,也不闹了,对于安景行的“封后大典”,也默认了下来。

既然景行将登基大典和封后安排在了同一日,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高兴了?”安景行见陆言蹊的反应,就知道陆言蹊心里在想什么了,不由有些失笑,言蹊就是这样,小孩子心性,好哄的很。

“哼!”陆言蹊昂头,低眼看着安景行,眼神中颇有一种“我现在就勉强原谅你了”的信息。

安景行见状,有些失笑,却也不再说什么。

陆言蹊的唇角却勾了勾,开始想着半个月之后的封后大典。

第172章:大典

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还没等所有人适应过来,就已经到了应该举行大典的日子。

虽然安景行坐上皇位,还不到改朝换代的地步,但因为安睿的不作为, 现在的西元, 也能够勉强称得上是百废待兴了。

安景行这段时间, 为了收拾以前安睿留下的烂摊子,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地,就连陆言蹊,白日里也很少见着安景行。

除了为安景行分担工作, 陆言蹊别无他法,这个时候, 陆言蹊就恨不得到安睿身边,将他抽一顿,太祖皇帝留下的大好江山,竟然差一点儿就被安睿给败光了!

若不是西元底蕴深厚, 若不是朝中还有半数大臣清醒,若不是边界还有陆家军死不退让,今日的西元,恐怕早已被相邻的三国拆之入腹。

但是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即使如此,安景行和陆言蹊这段时间里,也丝毫不得闲。

好不容易不再忙的和个陀螺似的, 却又要开始准备大典。

“殿下,您看这样行么?”一个小宫女走到陆言蹊身边,福了福身。

开始安景行和陆言蹊入主的时候,他们都害怕这个传说中的小霸王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才发现,陆言蹊比起以前的安睿来说,要好伺候得多。

“这些东西你们去问茹烟,她说可以就可以。”陆言蹊看也没看一眼小宫女端在手中的衣服,挥了挥手,示意小宫女下去,接着,便闭眼假寐。

要说陆言蹊最不喜的就是这一点,当初成婚的时候,陆言蹊就大清早被人从床上给拉了起来,今日里更夸张,才是半夜,居然就把他拉了起来。

什么穿衣打扮之类的,折腾了大半天还不算完,陆言蹊就不知道了,为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这么打扮!

那小宫女见陆言蹊闭眼假寐的样子,不再说什么,从陆言蹊身边退了下去,准备去找茹烟。

即使是在宫里伺候了不短的时间,小宫女也是第一次见到茹烟那样的奴才,强势,说一不二,有主见,身上的气场甚至比一般的主子还要强大。

但是小宫女最佩服的,还是陆言蹊,因为即使是茹烟那样的人,在陆言蹊面前,也被管的服服帖帖的。

小宫女心里还在想着的时候,低眼便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衣袍,小宫女心里惊了惊,在宫中,能够穿这样的颜色的,只有一个人,抬眼,果然看见了安景行的影子。

小宫女低下了身,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便看到安景行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行礼,接着,小宫女便见安景行向陆言蹊走去。

“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安景行一见陆言蹊的表情,就知道陆言蹊此时的心情并不好,有些失笑,走到陆言蹊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替陆言蹊揉着头。

“还能有谁?这宫里还有谁敢惹我?”见罪魁祸首来了,陆言蹊说话也没了好气儿,直接给安景行翻了个白眼。

“都是为夫的错,言蹊就原谅为夫吧?”安景行听陆言蹊这话,哪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经过通州这么一遭,陆言蹊的起床气已经很少再犯了,今日里这么生气,估摸着是真的没睡好,“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了!”

陆言蹊闻言,没好气地看了安景行一眼,看着他身上明黄色的衣袍,最后不再说什么,冷哼一声,算是原谅了安景行。

安景行看着自己怀中张牙舞爪后不得不将自己爪子收起来的小豹子,有些失笑,最后撸了撸小豹子的毛,开始给小豹子说笑着,就想将陆言蹊逗笑。

果然,没一会儿陆言蹊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了不少,看安景行也不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主子,”就在这个时候,茹烟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的,是刚刚小宫女抱着的衣服,“时间差不多,可以换衣服了。”

虽然陆言蹊一大清早就被弄了起来,但是却到现在也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原因无他,陆言蹊嫌弃朝服太重,说是不到时间不要给他穿上。

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若是再不换,恐怕时间就来不及了。

陆言蹊见状,无奈,终于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双臂一张:“换吧!”

安景行见陆言蹊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发现了,言蹊现在是愈来愈懒,以前言蹊好歹还会自己的事自己做,现在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少动手,绝不多动手。

但是安景行偏偏对陆言蹊这副样子爱的不行,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安景行缓缓走到了陆言蹊面前,替陆言蹊换着衣服。

陆言蹊看着在替自己宽衣解带的安景行,突然想到上辈子非常流行的一句话:一个男人送你衣服,就是为了以后能够脱下来,现在景行替自己穿衣服,是不是就是为了晚上能够脱下来呢?

陆言蹊在胡思乱想着,旁边的宫女们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最后干脆低下了头,眼不见为净。

能够在陆言蹊身边伺候的,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而且是宫里“清白”的老人,但即使再清白,以前对宫中的宠妃的生活也有所耳闻,在宫中,八卦这东西,传得是最快的。

以前她们从未听说皇上会亲自伺候谁穿衣服,现在的情景,应该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吧。

旁人如何想,安景行并不在乎,安景行此时的神情有些严肃,将早已准备好的朝服一件件套在了陆言蹊身上。

与以往的皇后朝服有所不同,陆言蹊身上的衣服,同喜服一样,同样绣上了龙纹,与上次不同,这次的飞龙,换成了五爪金龙,与安景行身上的衣服,相映成趣。

过了好半晌,安景行才将陆言蹊的衣服穿好,看着穿在陆言蹊身上大红色的朝服,安景行笑了笑:自己的言蹊,果然最适合红色。

陆言蹊睁开眼睛,看着安景行眼中的自己,感受着安景行的眼神,那种专注,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的眼神,让陆言蹊悄悄红了耳朵。

此时安景行的眼神明明不带任何情欲,甚至非常干净与单纯,但陆言蹊却从他的专注中,感受到了那种不易察觉的炙热,似乎能够烧遍他的全身。

“好看么?”即使是陆言蹊,看着安景行此时的眼神,也忍不住问一句。

以前陆言蹊从来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他只会说小爷我就是天下第一帅,但是看着安景行此时的眼神,这个问题却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好看。”安景行点了点头,眼中盛满星辰,满心满眼都是陆言蹊红色的影子,“我的言蹊,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

陆言蹊听到安景行这话,微微低下了头,露出了变得通红的耳朵,安景行看着被隐藏在黑发间的耳朵,有些失笑,最后依旧没有忍住,抬手捏了捏,惹来了陆言蹊的怒目而视。

安景行感受着陆言蹊的眼神,摇头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眼陆言蹊,最后在下人们惊讶的眼神中,蹲下了身子,替陆言蹊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摆,罢了,才重新站了起来,上下看了一眼陆言蹊,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好看。”

最后,不等陆言蹊反应过来,便对陆言蹊伸出了手:“走吧?”

陆言蹊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抬眼看着安景行的神情,最后笑了笑,将手轻轻搭在了安景行的手中,任由安景行带着自己,向门外走去。

“皇上,这不合规……”礼部随行之人见安景行牵着陆言蹊走出来的模样,心下一跳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了安景行的眼神。

坚定,并且不容置喙的眼神,那人便默默闭上了嘴。没错,现在的安景行已经不是太子时期的安景行了。

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西元的官员们已经彻底体会到了安景行铁血的手腕,这半个月来,西元的官员们彻底体会到了“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威仪,这半个月以来,西元的官员们也知道了安睿与安景行的不同。

故而这一个眼神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这不合规矩,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让安景行将陆言蹊的手放开,安景行就这样,将陆言蹊的手牵了一路,最后到大殿外,才准备将陆言蹊的手放开。

“等我?”因为登基与封后在同一日的缘故,所以陆言蹊需要等安景行加冕之后,原本安景行是想让陆言蹊同他一起上去的,但陆言蹊却拒绝了。

当初陆言蹊的原话则是:还是不要刺激老臣们纤细的神经了。

现在安景行虽然遗憾,但也只能尊重陆言蹊的决定。若是陆言蹊不愿意在下面等的话,安景行就将陆言蹊一起带上去,至于老臣们纤细的神经?

那并不在安景行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等你!”陆言蹊点了点头,含笑看着安景行,安景行的心情他理解,但他不想和安景行一起上去,因为这是属于安景行一个人的登基大典,他要看着安景行,君临天下。

安景行见陆言蹊此番模样,也无可奈何,最后捏了捏陆言蹊的手,将陆言蹊的手从自己手中放开。

殿中的大臣们见到安景行的动作,都松了一口气,幸好放开了,他们还以为,安景行会将陆言蹊一起带上去呢。

如果陆言蹊知道大臣们此时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们,恭喜你们,已经初步学会揣测圣意了。

可惜,此时的陆言蹊,满心满眼只有安景行,看着安景行脚步稳健地走上台阶,一步又一步地走到最高的位置,看着安景行停顿下来,听着三朝元老唱着安景行前半生的功绩,听着首辅大臣念着安睿的传位诏书,最后看着安景行加冕……

在最后周围的大臣们山呼万岁的时候,陆言蹊觉得自己的眼角似乎有些微微湿润,本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没一会儿,陆言蹊便感觉到了自己眼前一花——

哭了么?应该是吧,感受着从自己眼角渐渐滑落的泪珠,陆言蹊如是想,上辈子终其一生,这辈子生而努力的梦想,终于实现了,陆言蹊怎么能不高兴?

安景行透过自己眼前的旒纩,似乎看到了陆言蹊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意,却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前的珠子折射到的光线,让他花了眼。

“开始吧。”等群臣们站起来后,安景行便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他将流程精简了不少,不仅是为了将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起半,更是因为陆言蹊本身不喜繁琐。

礼部的官员们听到安景行的话,再抬眼看着站在台阶之下的陆言蹊,只觉得一口郁结之气如鲠在喉,但这又如何?安景行已经下达了命令,他们也只能遵守!

无奈,只能将另外一封圣旨从一旁拿了起来,开始专心主持着封后大典。

陆言蹊在听到老臣念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才恍然大悟,看着安景行在台阶之上含笑而立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已经轮到他了。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陆言蹊身上,原本他们以为,安景行在登基之后,陆言蹊也就没有利用价值,谁会立一个男人为后呢?结果安景行不仅做了,而且不容任何人置喙。

在发现安景行态度坚决之后,朝臣们也就渐渐松了口,如同夏大人所说,男后也有男后的好处,至少以后他们家的女儿入宫了,不用被任何一个女人压制住,任何人的外孙,都有机会成为嫡子,最后继承皇位。

谁不知道夏一鸣与皇上的关系?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与夏大人最为要好,从夏大人口中说出来,不就是皇上的意思么?

想到这里,大臣们看陆言蹊的眼神,也就舒服了许多。

陆言蹊此时才不管外人想什么,他现在正走着刚刚安景行走过的路,踩着安景行的脚印,一步步向最高的位置走去,岂料才刚走到一半的时候,便听到了旁人的惊呼声,抬眼一看,便见到了安景行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手。

安景行原本压抑着自己,等着陆言蹊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但是没一会儿,安景行就发现自己忍不住了,最后终于不再压抑,向陆言蹊走了过来。

现在他已经登基,何苦还要为了所谓的规矩,委屈言蹊?

不知为何,安景行就是见不得言蹊一个人走在台阶上的样子,言蹊以前已经够辛苦了,现在自己为什么还要让言蹊如此辛苦?

“哭了?”走近之后,安景行才看到了陆言蹊脸上未干的泪痕,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陆言蹊的脸。

“高兴。”陆言蹊对安景行笑了笑,眼中满是笑意与满足,喜极而泣,陆言蹊第一次感受到这四个字带来的巨大喜悦。

安景行看着陆言蹊的神情,不似作假,松了一口气,才抓住了陆言蹊的手:“我陪你一起走。”

陆言蹊闻言,手指微动,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力道,最后抿唇笑了笑,不再说话。

礼部的大臣此时已经不想说任何话,从一开始,安景行就在不断地挑战他的认知,从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一起办,再到今日亲自去接陆言蹊,再到现在的所作所为,但是谁让安景行此时是皇上呢?

而台阶之下的大臣,看着安景行的动作,心中也浮起了一丝担忧:以后自己家的女儿,真的还有机会么?

现在心情最高兴的,恐怕也就只有陆远了,陆远看着两个人的动作,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言蹊没有看错人,他也就能放心了。

同开始一般,陆言蹊的封后大典也非常顺利,如同所有人所料,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除了最后一步——

“皇上?”站在陆言蹊身后的小宫女,看着安景行的动作,有些疑惑,如同登基一般,封后的最后一步,也是加冕,以前封后大典是在皇后的发髻之中插上一支飞凤流苏簪,陆言蹊的则是一只飞龙冠,但皇上为何阻止了她的动作?

“下去吧。”安景行挥了挥手,示意小宫女下去,自己走到了陆言蹊身后。

小宫女刚刚便看到了安景行亲自给陆言蹊穿衣的画面,现在看着安景行的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渐渐退到了后方:没想到连加冠,皇上也要亲自做!

但是接下来,安景行的一个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见安景行缓缓抬手,将自己头顶的冕旒取了下来。

陆言蹊只听到了旁边传来的抽气声,还没来得及转头,便感觉眼前一花,一串串旒纩垂在了自己的眼前,即使是陆言蹊,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等陆言蹊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只觉得眼前一花,安景行的手已经放在了陆言蹊的下巴之上,帮陆言蹊固定着他头上的冕旒。

等安景行将手放开之时,陆言蹊便立刻转过了身,抬眼看着安景行的头顶,发现果然是安景行将自己的冕旒戴在了他的头上。

“我说过……来日与你共享山河。”安景行看着陆言蹊眼中的神情,笑了笑,摸了摸陆言蹊的眉眼,重复着自己当初的承诺。

陆言蹊听着安景行的话,鼻子又酸了酸,他没想到,安景行会在天下人面前,毫不避讳地表现出这一点。

不过陆言蹊眼中的眼泪还没落下,便被安景行拂去,在将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安排在同一日的时候,安景行便已经盘算好了:

以吾之冕,为汝之冠。

第173章:抓壮丁

成为皇后之后的生活, 与陆言蹊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非要说的话,那便是比以前更加地忙了。

“怎么了?不高兴?”安景行刚下朝,看见的便是在床上躺尸的陆言蹊, 有些失笑。

“没什么, 我在思考人生。”陆言蹊抬眼瞥了安景行一眼后, 便又重新垂下了眼帘,躺在床上,有些无聊,他在想, 他是怎么才走到了这一步的?

“思考人生?”听到这个答案,安景行差点儿没有笑出声, 什么时候他的言蹊也会做这种有深度的事了。

“我只是在想,原本以为你后宫没人,我成了皇后,那岂不是每天爽歪歪, 躺着让人伺候就行了,结果……”陆言蹊说着便叹了口气,结果?结果如何?结果事与愿违啊!

现在陆言蹊只有一个感觉:忙!忙的和陀螺似的!要说他和安景行最大的区别,那就是他不用去上早朝了吧!

“是我的错,”安景行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会不知道陆言蹊这话的意思?看着陆言蹊,安景行摸了摸陆言蹊略微蹙起的眉头,“或者将这些事都放下吧。”

陆言蹊喜欢玩儿, 以前安景行或许没有发现,但是从通州到云州再到忻州,安景行却发现了这个问题,即使当初心中装着事,但是陆言蹊却比以往快乐许多,言蹊向往那种无忧无虑又自由的生活——

那种,他给不了,也给不起的生活。

“不行!”陆言蹊白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同意,“那你不得累死?我才不要年纪轻轻就守寡!”

陆言蹊说完之后,便看到了安景行有些愧疚,又有些沉思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了起来,在安景行的脸上亲了一口:

“现在的生活我不喜欢,很不喜欢,”对于这一点,陆言蹊从不隐瞒,并且直言不讳,看着安景行为此更加沉默的脸,陆言蹊接着说着,“但是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的话,再多的自由,我也不会快乐。”

安景行原本心中的阴郁,因为陆言蹊后面这半句话,瞬间消散了不少,看着陆言蹊用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后,安景行的心放下了不少:

“等春闱后便好了。”

现在安景行和陆言蹊这么忙,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朝中很多重臣不能重用,不仅安景行不愿意用,也不放心,很多事情亲力亲为的后果便是忙地不停歇。

等春闱之后,新进的官员入朝,这样的情况就能改善许多。

“没错!”陆言蹊听到春闱,果然来了精神,拍了拍安景行的肩膀,“等颜子玉他们来了,咱们就见所有的事都丢给他们!”

“好,都丢给他!”安景行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重复着。

“不过咱们现在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说到颜子玉,陆言蹊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大表哥,似乎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抓壮丁啊!”

“什么?”安景行听见这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抓什么壮丁?

“咱们去将逸然表哥从云州骗过来,年后到春闱还有三个月呢,到时候……”陆言蹊凑到安景行耳边嘀咕着,云逸然的能力不俗,但云家不入仕是家规,若是入仕,便必须移出族谱。

但是相应的,云家的家规只说了不入仕,但没说不能插手朝政啊!陆言蹊前段时间忙的头晕脑胀给忘了,今儿个倒是想起来了,他们将云逸然骗过来,只要不给云逸然官职,云逸然就不算入仕,但是事情得照做!

安景行听着陆言蹊的话,眼睛也越来越亮,要知道不仅是陆言蹊觉得累,安景行也觉得累。一个人干十几个人的活儿,铁打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安景行白天还要去上早朝,就因为安睿留下来的烂摊子,安景行已经很久没有和陆言蹊亲近过了。

当然,安景行绝不会承认,没有和陆言蹊亲近,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所以现在陆言蹊提出了这个建议,安景行几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甚至还开始举一反三:“我看还能将云逸群也骗过来,他比云逸然好骗多了。”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安景行的胃口就比陆言蹊大多了,在脑海中搜刮着所有可以用的资源:“还有你二哥,我看他最近也挺闲的。”

云逸群是只要有人和他下棋他就能跟着跑,至于陆言修?安景行表示,自己将安景瑞都送给陆言修了,让他帮帮忙而已,算是便宜他了!

陆言蹊看着喋喋不休的安景行,一时间只觉得叹为观止,以前的安景行可从来不会这样!但是对于这样的转变,陆言蹊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干得漂亮!

“没错!还有夏思浩和周信鸿,别看他们看起来纨绔,调教调教也完全可以用”陆言蹊对于自己“纨绔三人组”中的另外两个成员也非常有信心,要知道他陆言蹊的朋友,就没有草包!说着,陆言蹊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遗憾:

“就是外祖他老人家年纪大了。”

陆言蹊说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这样,陆言蹊连两位外祖也不想放过。

“这倒是,我不过我看……”

一时间,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东拼西凑出来了一张名单,名单上全是被抓壮丁的“倒霉鬼”,检查一遍名单后,两个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叫过来,把事情向他们身上一丢,就轻松多了!

“主子。”茹烟刚进门,看到的就是两个主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看着陆言蹊脸上的表情,茹烟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但茹烟也只能在心中给那人默默点蜡。

“我先去传信。”安景行见茹烟进来的模样,就知道茹烟应当是有事找陆言蹊商量,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后,挥了挥手中的名单,还没等陆言蹊回神,便从屋内走了出去。

陆言蹊被安景行此番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说什么,摇摇头从床上爬了下来,看着茹烟:“有事?”

陆言蹊可以在安景行面前随意,但是绝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如此随意,即使是茹烟,也不行!

“云州那边的消息,”茹烟上前两步,将手中刚刚接到的消息放在了陆言蹊面前,“说叶家公子拒绝合作。”

“拒绝?为什么?”陆言蹊挑了挑眉,开始还合作的好好的,这次怎么就拒绝了?

说着,陆言蹊将茹烟递给自己的资料打开,一目十行地看着。

“前几次都很顺利,但是这次叶公子听到咱们要的东西,就直接回绝了,说这样的东西,不应该掌握在商人手中。”说到这里,茹烟就有些为难,她们从一开始接触叶玉珩,就是用齐家的身份去接触的,现在叶玉珩用这样的理由拒绝,她们还的确说不出什么错来。

“倒没想到是个烈性子。”陆言蹊则是挑了挑眉,没看出来叶玉珩柔柔弱弱的样子,这骨子里该有的东西,依旧一样没少。

“叶少爷还说,齐家的恩情他一直记得,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但这件事不行。”不得不说,因为这件事,茹烟也有些佩服叶玉珩了。

叶玉珩是靠着少爷才翻身的,说句难听一些的,少爷怎么让他上去的,就能怎么把他拉下来。

叶玉珩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在知道的情况下,依旧拒绝了少爷,也是非常难得了。

陆言蹊听到茹烟这话,也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纸放下后,看着茹烟:“既然以齐家的名义,他拒绝了,那么就试试以威远将军府的名义。”

连弩这个东西,杀伤力极强,如果他们一说,叶玉珩就答应了,陆言蹊反而要担心,现在叶玉珩以这样的理由拒绝,陆言蹊倒觉得叶玉珩这个人,可以一用。

“是……”茹烟闻言,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去通知下面的人接下来的做法,却不料被陆言蹊叫住了脚步——

“等等!”陆言蹊的手指在信纸上轻点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主子?”茹烟看着陆言蹊的模样,有些不解。

“东西先不急着做,以威远将军府的名义接触后,让他参加今年的科举,我记得……叶家的公子,曾经也名震云州?”陆言蹊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因为等他们到云州后,对于叶玉珩以前的学问怎么样,只隐隐约约从颜子玉的口中听说了一些。

从云州人口中听到的,许多事叶玉珩这个人,脾气古怪,为人阴沉,睚眦必报……都不是什么好的词语,所以对于这一点,陆言蹊倒真正有些不确定。

“是。”茹烟点了点头,陆言蹊不确定,但茹烟是知道的,“曾经与云大公子、颜公子以及宋公子并称为云州四杰。”

这个云州四杰,说的就比较广泛了,除了云逸然和叶玉珩,其他两位都不是云州当地人,但能在云州出头,足以说明其学问的深浅,原因无他,在云州求学的学子来自五湖四海,能够进入徽山书院的学子也都是优秀的存在。

能够在这些优秀的人当中做到拔尖,自然能说明其中的过人之处,能够在云州被称为“杰出”,放在西元也自然会是顶尖的存在。

“那就让他科考吧,我记得,工部还有几个空缺。”陆言蹊点了点手指,既然是云州四杰,学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只要能够进入殿试,无论什么成绩,陆言蹊都能将人留下来。

“是!”茹烟没有提醒陆言蹊,身有残疾之人不得入仕,因为茹烟知道,陆言蹊想着既然敢说出口,那么到时候自然能在工部给叶玉珩留一个空缺。

陆言蹊待茹烟走了之后,看着手中的信纸,没一会儿,便从屋内走了出去——

他需要找景行商量些事情,叶玉珩的腿能不能治好,他不清楚,但在治好之前,叶玉珩必须得进入工部,那么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的嘴,必须拿出强有力的东西去堵住。

第174章:监工

繁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再加上虽然忙,但心里却比起以前来说要放松很多,因为最大的隐患已经消除,心中的弦自然就不再紧绷, 对于安景行和陆言蹊来说, 时间过的就更加地快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就到了万木吐绿的时候,现在安景行和陆言蹊比起刚刚继位那会儿,可以说轻松了不少,原因无他, 被他们抓壮丁的众人,除了颜子玉等不知道他们身份的, 基本都已经就位!

“皇后呢?”就在陆言蹊和安景行悠哉悠哉地在后花园中逛着的时候,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声音中的怒气即使是隔着八丈远,安景行和陆言蹊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而这个声音, 除了云逸群,就不会是别人了。

“回云公子的话,”被云逸群抓着的宫女低了低身,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就见云逸群挥了挥手:

“不用了, 我看到了!”云逸群说着,直接从宫女身边擦过,向安景行和陆言蹊走去, 看着陆言蹊现在的状态,云逸群面色不善。

“二表哥?”陆言蹊看着云逸群现在的样子,倒一点儿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模样,别提心情多好了。

但是云逸群现在显然没空去欣赏陆言蹊的盛世美颜,看着陆言蹊和安景行手拉手的样子,云逸群咬了咬牙:“小表弟看起来倒很是悠闲啊?”

“是啊,”陆言蹊点了点头,直言不讳,“挺闲的。”

“既然这么闲,是不是应该做点事了?”云逸群现在别提多后悔了,当初收到京城的信,安景行说是这段时间已经忙过了,现在替他在宫里找了个下棋的高手,约他交流一二。

又说言蹊想念表哥,外祖就什么也没说,就将他和大哥一打包,给丢了出来。来的时候自己还很兴奋,能够被安景行称为高手的,在棋道一方肯定实力不俗!那个时候大哥看自己眼神就像是看个傻子,说是来京城准没好事。

自己怎么说的来着?哦,当时自己说的是:

“怎么可能?表弟和皇上一看就很好说话,在云州时陛下也极为好相处,这次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当时大哥就说自己傻得可爱,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什么傻得可爱,分明就是愚不可及!

到了京城前两天还好,安景行和陆言蹊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们,还找人和他下棋,和他下棋的人的确没几个草包,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本来应该安景行做的事全都被丢给了他们,就连奏折都变成了他和大哥以及二表弟批阅!这两个人还在悠哉悠哉地逛着御花园?

“我们做了啊。”陆言蹊看着云逸群咬牙切齿的模样,理不直气也壮。

“你们做什么了?”云逸群咬牙,这两个人,一个下朝开始就抱媳妇儿,一个更过分,早朝不上,起床就开始抱男人,还做事?

“我们在认真监工,”陆言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每天给你们分配工作也是很累的!”

云逸群听到陆言蹊这话,一口血堵在胸口差点儿没给吐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什么叫分配工作也是很累的?每天就分配个工作能有多累?

将监工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人,陆言蹊这是第一个!

“今天的奏折看完了吗?”安景行看着云逸群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唇角勾了勾,给予了云逸群一个温和的问候,让云逸群如沐春风,心情好上了不少。

“还没。”云逸群摇了摇头,在发现今天的奏折也一样多之后,云逸群就没忍住跑过来找安景行二人算账了,怎么可能将奏折看完了?况且现在还没过午时,就那个奏折的量,也不可能看完了!

“没有你怎么还不去看呢?”安景行依旧是刚刚那副浅笑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云逸群从春天掉到了寒冬:

怎么还不去看呢……还不去看呢……不去看呢……看呢……

“你们……”云逸群指着陆言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弟夫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连弟夫也变了?

“我们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做这些事的!”陆言蹊说着,拍了拍云逸群的肩膀,一副非常遗憾的模样。

云逸群听到这话,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怪不得大哥在来的路上是那副反应,但是大哥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呢?

“好了,不逗你了,走吧!”见云逸群一脸懵逼的样子,陆言蹊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看戏的表情,拍了拍云逸群的肩膀,转而拉着安景行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云逸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陆言蹊走到了前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人就已经走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回来了?”云逸然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挑了挑眉,对于安景行和陆言蹊的到来,并不意外。

“回来了!”云逸群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低落,本来他的目的就是去将陆言蹊和安景行带回来,但是现在人带回来了,他为什么感觉却怪怪的?

看着屋内的场景,即使是陆言蹊,现在也有些不好意思。

奏折的数量不少,几乎可以说是堆积如山,而且看云逸然的动作,似乎每一本都需要花不少的时间来批阅。

陆言蹊帮安景行做过很多事,但却从来没有帮安景行看过奏折,不过这奏折的数量,也太多了吧?

“以前安睿也处理这么多?”安景行瞥了一眼桌上的奏折,有些不相信,依照他对安睿的了解,安睿以前绝不可能处理这么多奏折。

以前陆言蹊就分析过,安睿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就算是有专人负责批阅奏折,安睿也不可能一个字不看,甚至很可能每本都过目,但如果安睿也每日都要看这么多奏折的话,哪还有精力去思考后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不得不说,在某一个方面,陆言蹊的想法可以说是很是正确了。

“没有,”安景行摇了摇头,“以前父皇的没有这么多,但是现在……”

安景行话没有说完,陆言蹊就明白了,安睿以前事情不多,是因为很多事情得过且过,但是并不是说得过且过问题就不存在了,反而,那些问题会像腐朽的烂肉一般,表面繁华,内里却越来越糟糕,甚至传染到别的地方。

安景行与安睿不同,现在将这些事情翻出来,自然就累了许多。

“不用这么着急,”陆言蹊随手拿起了一本奏折,打开看了看,皱了皱眉之后,又放了回去,“有些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说着,陆言蹊又拿起了一本奏折,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将它放了回去。

“我当然知道,”安景行看着陆言蹊,这些道理浅显易懂,他是知道的,“现在不是刚好有免费劳动力吗?”

屋内的几个免费劳动力听到安景行这话,立刻抬起了头,对安景行怒目而视,先前他们还在想,年前他们没有来的时候,安景行是怎么应付这么多奏折的,结果现在居然听到了这样的答案?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屋内的三个男人都看向了自己的弟弟(表弟)陆言蹊,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公平的判决!

只见陆言蹊微微一笑,拍了拍安景行的肩膀:“景行就是聪明!趁现在有免费劳动力,这些问题就该一次性解决!”

陆言修、云逸然、云逸群:小弟(表弟),我看错你了!

对于陆言蹊的反应,屋内的三个男人都表示无话可说,他们忘记了,自己家的弟弟,胳膊肘向来是向外拐的。

“都是言蹊教的好。”安景行看着屋内男人们的反应,开始不动声色捅刀,想在言蹊面前诋毁自己的形象?没门儿!

陆言蹊将屋内四个男人的暗流涌动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说话,最后点了点手中的奏折:“他们奏折,都这么写的?”

“有什么问题么?”陆言修说着,将手中的一本奏折放在了一边,拿过了另外一本,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

即使是看了不少,但是陆言修依旧下意识皱了皱眉,但为了自己家里那个不省心的东西,陆言修也只能强迫自己看下去。

陆言修以前绝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别人而受制于人,但现在事实的确如此,他因为安景瑞,不得不坐在这里,替安景行当着免费的劳动力。

“繁复、冗杂、废话连篇……”陆言蹊说着,又抓过一本奏折看了看,没一会儿,便将其丢在了一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建议。”

若不是这是亲手从安景行的桌上拿过来的,陆言蹊险些以为自己是在看早年的八股文,一堆辞藻堆砌,毫无实质意义,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还没等屋内的几人反应过来,陆言蹊又找出了毛病,“还有,为什么一个东西要几个人不停地说?”

这样的奏折,效率不低才怪,本来数量就不少了,批阅的人还需要从中间找出有效信息,找出有效信息后还需要和以前看过的想对比,是否是重复内容。

“的确。”陆言修和云逸然几人几乎是一点就透,陆言蹊说的问题,不仅存在,也是他们所抱怨的。

“所以你们不考虑下,从源头解决么?”陆言蹊说着,点了点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言蹊是想?”安景行挑了挑眉,言蹊每次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有主意了。

“我看内阁那群人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初审呗,至于怎么写奏折,就需要你们自己解决了。”陆言蹊耸了耸肩,他一个来自现代,到古代后从来没有当过官的人,怎么会知道奏折应该怎么写?

“现在不行,”安景行摇了摇头,“以前初审的确是由内阁负责,但是春闱之前不行。”

安景行此话一出,陆言蹊就明白为什么了,内阁,他们或许不是官职最大的存在,但却是权利最大的机构,说直白一点,内阁中的所有朝臣,都是天子近臣。

天子近臣,换句话说就是心腹。安睿留下的心腹,对景行都怀有敌意,不是景行不想用,而是不能用。

“一个都不能用?”陆言蹊皱了皱眉,能够走到内阁,至少能力不俗,应变能力也应当不低,怎么会一个都不能用?

“有几个可以,但……”安景行说着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收到了陆言蹊了然的目光,安景行也就不再说了。

的确是陆言蹊相岔了,就算有几个能用的,那几个人也绝对不算多,安景行可能是不想让那几个人成为内阁中特殊的存在。

“那就不急,反正现在累的不是你。”说着陆言蹊摆了摆手,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这些日子,就要辛苦二哥和两位表哥了!”

“我拒绝!”陆言修等三人听到陆言蹊的话,异口同声地回复着,心中同一时间划过同一个感想:自己的这个弟弟,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个安景行!

“拒绝无效,”安景行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对了,今天的奏折看完了,不要忘记把奏折的改变方案讨论一下。”

得寸进尺!陆言修看着安景行,眼中的怒火在表达着他心中的不满。

得寸进尺又如何?别忘了安景瑞!安景行则是气定神闲地会以陆言修一个眼神,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别提多轻松了。

很显然,陆言修又一次败下阵来。

“那你们呢?”云逸群咬了咬牙,事情都给他们做完了,陆言蹊和安景行做什么?

“我们?我们明日准备出宫,关心关心今年科举学子们的身心状态。”陆言蹊听见云逸群的话,脸上的神情倒是大义凛然,但这句话无论多么大义凛然,也不能改变他们明天准备出宫游玩的本质!

“你们!”陆言修指了指陆言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弟弟,现在除了宠他,他能做的,当然是……继续宠他了!

“好了。”安景行见差不多了,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你不是说要去国库给子玉把那块儿洮砚拿出来么?去看看吧,我和言修他们说点事。”

陆言蹊一听这话,就知道安景行今日是不得空闲了,却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从屋内退了出去。

虽然在陆言修等人面前说的再过分,但是该做的事情,安景行依旧不会少做,如果真像言蹊所说,他们只做监工的话,无论他们与陆言修等人关系如何,也会心生嫌隙。

果然,见安景行坐在旁边之后,陆言修等人的脸色好了很多,随手丢了几本奏折放在了安景行面前,嘴上也不停地说着刚刚自己看到的问题。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屋内就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之态。

第175章:猜测

“故渊, 这边!”颜子玉坐在酒楼上,老远就看到了安景行和陆言蹊的身影,连忙对二人挥了挥手,在看到他们抬头之后, 才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景行和陆言蹊原本还在想着他们是不是出来早了, 现在看到, 倒来的正是时候。

“你们来京城多久了?”安景行带着陆言蹊,不多时便走到了楼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安景行挑了挑眉,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前日才刚到, 原本我还以为你们还有几日。”颜子玉笑着招呼安景行和陆言蹊坐下,当初陆言蹊走的时候,便说若是来到京城,便在京城第一家给掌柜留信, 他们自会收到。

因为这一路有叶玉珩的缘故,颜子玉出发地早,故而抵达京城也早,原本他还以为陆言蹊和安景行还没到京城,谁料前日给钱掌柜留信的时候, 便听说他们已经到了。

“昨日我接到钱掌柜的信,恰逢今日我与故渊都没事,便出来透透气。”陆言蹊摆了摆手, 脸上的笑容温和,似乎这几天他和安景行当真空闲似的。

若是在宫中的几个男人听到陆言蹊的这番话,估计会爬出来掐死他。

“瞧我这记性!”在陆言蹊和安景行坐下后好一会儿,颜子玉才拍了拍脑袋,看着陆言蹊,“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说着,颜子玉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叶玉珩:

“这位就是叶玉珩,上次你们在雅茗轩见过,玉珩,”颜子玉又转头看着叶玉珩,轻轻指了指安景行和陆言蹊,“这位是俞故渊,这位,便是齐池齐公子了。”

叶玉珩听见颜子玉的话,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刚刚见颜子玉和陆言蹊两人熟稔的态度,叶玉珩大致就猜到了面前两人的身份,现在从颜子玉的口中说出来,叶玉珩到不惊讶。

“上次家中的事,还没来得及向齐公子道谢。”叶玉珩对陆言蹊拱了拱手,轻笑着。

不过对于齐池的身份,叶玉珩却很是怀疑,旁的不说,一个旁系的少爷,怎么可能能轻易左右家主的决定?况且自己前些日子刚拒绝了齐家的合作,后脚威远将军府就找上门了,这一点也非常不符合常理。

按照子玉的态度来看,这齐池和俞故渊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应该露出这样的破绽,那么现在是故意的,亦或是……不屑隐藏?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在对方眼里,自己应该也猜出了一二,叶玉珩心中的心思千回百转,但面上却没有一丝显露,依旧是浅笑的模样。

“举手之劳而已,”陆言蹊摆手,对叶玉珩的生疏恍若未闻,“玉珩与我这么客气做甚?与玉珩的合作,我也很愉快。”

说着,陆言蹊对叶玉珩眨了眨眼,既然让茹烟用威远将军府的名义去接触,对于自己的身份,陆言蹊就没有想过隐瞒,若是叶玉珩猜不出来什么,陆言蹊才要好好考虑与叶玉珩是否合作了。

因为陆言蹊对蠢货所有的容忍,都在安承继身上耗了个一干二净。

叶玉珩闻言,抬眼看着陆言蹊,神情有些恍惚,但没一会儿便回过了神:“我也同样愉快。”

颜子玉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并不清楚,看着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模样,只觉得两个人似乎很是合得来。

“叶公子的气色,看上去倒是比上次好了不少。”安景行则是看着陆言蹊与叶玉珩你来我往的样子,笑而不语,言蹊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地紧。

“心情好了,气色自然就好。”颜子玉看着好友与齐池相谈甚欢的模样,也勾了勾唇角。

现在的玉珩虽然比起以前性子要沉稳一些,但却说不上阴沉,以前的玉珩,就像一直生活在阴暗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似的。

现在玉珩虽然不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大笑,不讲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没心没肺的模样,但至少,也学会了怎么发自心底地笑,至少也找回了以前的快乐。

“现在来,是准备参加科考了?”安景行可没有忘记,当初云瑾瑜问颜子玉是否参加科举的时候,颜子玉的反应。

“当然!”颜子玉听到安景行的话,点了点头,眼睛似乎都在放光,与几月前犹豫不决的样子,判若两人。

“子玉你的态度转变地够快的啊?”陆言蹊也发现了颜子玉的不同,若是勉强,绝不会是现在的状态,此时的颜子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战意,似乎不夺魁首,誓不罢休。

颜子玉听到陆言蹊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宋之骞看着颜子玉此时的模样笑了笑:“可不是?不过这可就要感谢我们的皇上了。”

“哦?”陆言蹊挑了挑眉,这与景行有什么关系?

“之骞!”颜子玉听着宋之骞的话,叫了宋之骞一声,而后便瞪了宋之骞一眼,不过那眼神,却也不像生气与责怪,倒是有些像害羞。

“唔……子玉不让我说。”宋之骞见颜子玉这样,也打住了话头,转了转眼睛,不再说话。

但陆言蹊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颜子玉,若是其它的,那也就罢了,但只要与安景行有关,陆言蹊就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颜子玉将陆言蹊的神情,就知道估计是不说不行了,挠了挠头:“就是,我……那个,不是很喜欢,以前的……”

颜子玉说的很模糊,即使此时江山易主,但安睿到底是安景行的父亲,也容不得百姓妄自议论,但陆言蹊和安景行却听明白了,怪不得当初外祖提到了颜家的祖训,当时陆言蹊还在想怎么平白无故提到祖训,倒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现在这位你就喜欢了?”陆言蹊看着颜子玉的眼中有一丝了然,以前的不喜欢,所以不想来科考,现在科考这么兴奋,可不就是喜欢了吗?

等等,似乎有哪里怪怪的?说完之后,陆言蹊就觉得有些不对。

还没等陆言蹊反应过来,安景行便已经瞥了陆言蹊一眼,别的男人喜欢自己,这个小妖精就这么高兴?

陆言蹊在感受到安景行的目光后,只觉得背脊一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到了颜子玉的话:

“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喜欢的人是之骞!”说着,颜子玉瞪了陆言蹊一眼,他现在在怀疑陆言蹊到底会不会说话!自己不喜欢安睿,不代表他喜欢安景行,他只不过很是欣赏安景行的才华罢了。

陆言蹊听到颜子玉的话后,终于知道刚刚自己是哪里觉得怪怪的了,在一联想安景行刚刚的反应,连忙开始顾左右而言它:

“那接下来几日,子玉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转移话题的样子,落在安景行的眼中可以说是极为僵硬了,安景行勾了勾唇角,准备等回宫之后,再好好告诉言蹊,什么叫喜欢。

“我和之骞明日打算……”颜子玉也没有将刚刚陆言蹊的话放在心上,开始给陆言蹊说着自己的行程安排。

而叶玉珩则是看着陆言蹊和安景行的互动,眼睛眯了眯,原本心中还有些不确定的事,就隐隐有了决断。

“天色不早了,你们住在哪里的?”聊了一会儿后,颜子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便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在城西,借住在故渊表亲家中。”陆言蹊将一开始便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京城中的分布很是严格,皇宫在城北,富商巨贾以及小官小吏则在城东,城西则一般是皇亲国戚以及勋贵世家。

所以在陆言蹊说出城西之后,颜子玉的眼中划过一丝讶色,又有一丝了然,安景行这样的人,的确不是小家小户能够培养出来的。

不过城西……

“俞家?”颜子玉试探性地问着,但这也不应该啊,俞家有双姝,除去早逝的皇后娘娘,另外一位也是家在京城的,况且如果是表亲的话,姓俞似乎不合常理……

“不是。”陆言蹊摇了摇头,摇头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陆言蹊这也不算撒谎,他与安景行在城西,自然是住在太子府的,轻易不会去俞家,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搬出来了。

颜子玉听到意料之中否认的答案,也不再说什么,陆言蹊否认之后不再说话,便是不想表露身份,自己再问,可就不识趣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将颜子玉不问,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之后,向颜子玉等人告辞,时间不早了,等他们回宫,还有一截路。

“等等,”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几人交谈的叶玉珩在陆言蹊和安景行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开了口,“前些日子家中的琐事,还没来得及感谢齐池,不知齐池可否赏脸,与在下单独一叙?”

陆言蹊听到这话,再一看叶玉珩的表情,就知道是为什么了,看来这个叶公子,的确比较敏锐。

挑了挑眉,陆言蹊却摇了摇头:“今日时间不早了,恐怕不方便,不若下次,我做东,请叶公子单独一叙,叶公子最近,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时候。”

最后一句话,陆言蹊说的很是意味深长。

叶玉珩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玉珩疏忽了,便依齐池所言。”

这次来京城,叶玉珩没有告诉别人他准备参加科考,就连颜子玉也不知道,毕竟此时他的身体,要坚持三天的考试,并不容易。

齐池现在说出“养精蓄锐”,应当是知道他的计划的,所以自己心中的猜想,不会有错。

“来日再见。”安景行见陆言蹊和叶玉珩谈妥,便对颜子玉二人拱了拱手,带着陆言蹊便从酒楼离开了。

“他发现了?”刚刚叶玉珩的态度,安景行也发现了其中微妙的地方,所以刚坐上马车,安景行便看向了陆言蹊。

“我就没想瞒着。”陆言蹊会以安景行一抹轻笑。

安景行听到陆言蹊的话,了然地笑了笑,是了,现在言蹊想做什么,又何须躲躲藏藏?

******

小剧场:

陆言蹊(突然兴奋):你喜欢皇上?

颜子玉(仓皇反驳):不不不,没有!

安景行(不怒自威):言蹊,你再说一遍?

第176章:秋后算账

“时间不早了, 休息吧!”陆言蹊看着安景行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一个“咯噔”,知道安景行是要秋后算账了,于是连忙挥了挥手, 表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休息?”安景行看着陆言蹊神情自若的模样, 挑了挑眉,言蹊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镇定不少啊,不过如果神情再自然一些的话,或许会更好。

“晚上不休息还能做什么?”陆言蹊点了点头, 看着安景行,语气有些疑惑, 似乎他的确是因为时间关系,才会提出这个提议。

“除了休息,言蹊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么?”安景行看着陆言蹊装傻的样子,轻笑, 面上装的再像,也不能掩盖陆言蹊眼中那一丝一闪而过的紧张。

“什么?”陆言蹊眨了眨眼睛,将装傻充愣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我没什么想说的啊。”

陆言蹊说完,暗地里却咬了咬牙, 刚刚回来的时候安景行装的人五人六的,陆言蹊还以为他把那件事忘了,结果等到了快就寝的时候, 安景行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依照陆言蹊对安景行的了解,这绝对是要开始算总账的节奏啊!

“言蹊确定?”安景行挑了挑眉,陆言蹊心中分明很是紧张,却要佯装镇定的样子,实在是让安景行喜欢得紧。

“确定!”陆言蹊点了点头,“你今天怎么了?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稳住,不能慌!绝对不能开口认错,陆言蹊,别怂!

“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言蹊不是应该知道么?”安景行和陆言蹊玩儿了这么久装傻充愣的游戏,也有些忍不住了,当即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陆言蹊走去。

陆言蹊看着安景行一步步逼近的样子,向后退了退,该死的,自己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么?至于这么耿耿于怀?

虽然心中抱怨,但陆言蹊面上却没有显露,因为安景行现在的模样,明显经不起撩拨,最后陆言蹊只能随着安景行的动作,一步步向后退。

“今天在酒楼,言蹊和子玉说了什么,言蹊忘了么?”安景行看着陆言蹊后退的动作,唇角勾了勾,最后将陆言蹊逼到了床沿。

言蹊竟然兴致勃勃地问颜子玉是不是喜欢自己,让安景行很是受伤。当然,安景行绝不会承认,自己这是在借题发挥,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言蹊玩儿过小花样了。

“哎哟……”因为注意着安景行的缘故,陆言蹊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不留神,就倒在了床上,不过现在这显然不是他应该关注的地方,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显更加危险,“我今日和子玉说了不少话,景行是在指什么呢?”

“你说呢?”安景行俯下身,将陆言蹊锁在了自己身下,饶有兴致地看着陆言蹊紧张的模样。

“我……”陆言蹊眨了眨眼睛,看着安景行撩着自己头发的样子,有些失言。

为什么他会觉得现在邪魅的安景行会这么好看?腿有点软!

“喜欢?嗯?”安景行挠了挠陆言蹊的下巴,也不再和陆言蹊玩儿着“你知道”“我不知道”的游戏了,直接将窗户纸给捅破,看着陆言蹊,眼色深沉。

“这个,那个……”陆言蹊眼睛转了转,当时自己说的那话的确没怎么过脑,但是景行现在这么计较做什么?

“哪个?”安景行好整以暇地看着陆言蹊,他多久没有见过言蹊现在的模样了?真是可爱。

陆言蹊正准备顾左右而言他,但在看到安景行略带玩味的目光,陆言蹊就知道安景行心中在想什么了,眼睛转了转:

“别人喜欢你还不好么?说明你受欢迎呀!”

“嗯哼?”安景行眯了眯眼。

“说明我的眼光好!”陆言蹊眨了眨眼睛,“这么小气做什么,让他们喜欢,又不会少块肉。”

安景行看着陆言蹊这副模样,就知道陆言蹊现在心里又在冒坏水了,果然,陆言蹊立马就接上了话:

“况且他们的喜欢,又和我的不一样,臣子喜欢你,还不好么?”陆言蹊见安景行依旧不为所动,咬了咬牙,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就算一样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抢不走,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果然,听到陆言蹊这充满占有欲的话,安景行脸上的表情开始有所松动,最后勾了勾唇角:“没错,我是你一个人的。”

“等等……你手在做什么?”陆言蹊见安景行态度松动,心中松了口气,暗自给自己提醒,下次再也不能口无遮拦了,谁知道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就感受到了安景行的动作。

“做什么你感觉不到么?”安景行眨了眨眼睛,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言蹊刚刚的话的确让他很开心,但他也没有说因为这些话就放过言蹊!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言蹊感受着安景行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最后干脆翻身自己做主,先发制人了不起么?谁怕谁啊!

安景行则是看着在自己身上到处作妖的陆言蹊,笑而不语。

那天晚上,宫外的宫女太监们,听着殿内皇上和皇后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至于为什么皇后的声音会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再到后来的有气无力,最后成为略带哭腔,下面的人们就不得而知了。

******

“今日春闱,言蹊要去看看么?”最近一个月安景行过得都不太如意,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上次借题发挥,结果做得太过了的缘故。

原本安景行只想借陆言蹊的那句“喜欢”和陆言蹊多近亲一二,谁知道陆言蹊后来会不怕死地直接撩拨他?

安景行在面对陆言蹊的时候,本来就毫无自制力可言,再被这样一撩拨,最后的结果自然让陆言蹊两天没下来床。

若是以往也就算了,偏偏宫中还有三个闹死不怕事大的存在,在发现了这个现象后,看见言蹊便出言调侃一次,言蹊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的事,被调侃来调侃去,也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陆言蹊恼羞成怒,倒霉的自然不会是兄长三人组,最后这个怒火,只能发泄在安景行身上,而造成的后果便是,从那日之后,安景行到现在都没能爬上陆言蹊的床。

“嗯哼?”陆言蹊斜眼看着安景行略带讨好的模样,沉思了一会儿,自己晾了安景行将近一个月了,也差不多了,最后才终于矜持地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

安景行见陆言蹊此番模样,松了口气,陆言蹊现在松口,说明就有了突破口,到了晚上,恐怕就不会太艰难。

“我让暗月去准备。”安景行说着,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异常放松。

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的表情,冷哼了一声,其实那天也不能全怪安景行,毕竟一开始是陆言蹊想撩拨的,但是最后的结果,却让陆言蹊很是不喜。

特别是在下床之后,接二连三地对上兄长意味深长地笑容,即使脸皮再厚,也有些顶不住,最后也只能迁怒于罪魁祸首。

但是迁怒了一个月,陆言蹊也有些受不住,大家都是男人,同为肉食动物,要知道这一个月,不仅安景行素着,陆言蹊也没沾上荤腥,现在也馋得慌,所以看着差不多,陆言蹊也就顺着安景行递过来的台阶走了下来。

这一个月当中,发生的事也不少,比如陆言蹊已经和叶玉珩单独见过一面,而叶玉珩也知道了陆言蹊以及安景行的身份,不过因为两个人态度暧昧的缘故,叶玉珩也就没有给颜子玉说明。

比如在这一个月中,被抓来的壮丁们轻松了不少,不仅仅是因为安景行在对于奏折上面的内容格式做了统一的要求,更是因为很多事情也开始慢慢走上了正轨。

要说现在最受重视的事,恐怕就是春闱了,因为举子入京的缘故,京城一下又变得热闹了许多,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到举子的身影,几乎每家茶铺、酒楼都能听到他们高谈阔论的声音。

而朝堂之上的有些人似乎也渐渐明白了什么,如单郝之流,这段时间就沉寂了不少,或许他们已经猜到了安景行的打算,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安景行的确刚坐上皇位,因为安睿的缘故这个位置也确实不是很稳,原本朝臣们还以为能够拿捏住安景行,但是在云逸然兄弟进京后,朝臣们就明白,安景行的地位,其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摇摇欲坠。

文有云家武有陆家,即使他们再不甘心,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更何况,他们连安景瑞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没有头领,如同一盘散沙,又如何团结一致?

即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再多,也不能影响陆言蹊和安景行出宫的行程。

“你们怎么来了?”颜子玉和叶玉珩刚下楼,便看到了坐在大堂的安景行二人,有些惊讶,前些日子没有联系上他们,颜子玉还以为他们已经出京玩儿了。

“今日春闱,咱们当然得来。”安景行和陆言蹊笑了笑,转眼看了叶玉珩一眼。

“玉珩今日也打算去试试,虽然不能入仕,但至少也不枉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看到安景行和陆言蹊的反应之后,颜子玉以为他们是对叶玉珩的打扮惊讶,连忙解释道。

叶玉珩是与颜子玉、云逸然同一年中举的,三年前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春闱,今年颜子玉听见叶玉珩准备参加春闱的时候,惊讶之后便是释然与欣慰。

他不知道陆言蹊的承诺,只认为是叶玉珩走出来了,所以对于叶玉珩的这个决定,他是很支持的,所以现在才会替叶玉珩解释。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到颜子玉的解释,笑而不语,看了叶玉珩一眼,相互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此时知情的三个人都没有告诉颜子玉实际情况,只待叶玉珩金榜题名时,再给颜子玉一个惊喜。

******

小剧场:

安景行:今天玩儿了点儿情趣,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陆言修:小弟,听说你今天和陛下玩儿了情趣?

云逸然:小表弟,听说你今天和陛下玩儿了情趣?

云逸群:小表弟,听说你今天……

陆言蹊:安景行,你给小爷滚去书房!

第177章:会元

春闱结束之后, 京中的氛围便开始变得有些微微的紧张,不仅仅是因为举子,更是因为朝中的官员,离放榜的日子越近, 朝中的气氛就越是微妙。

若不是春闱放榜时间有规定, 陆言蹊和安景行毫不怀疑, 吏部以及内阁的官员,能够将今年的春闱试卷放到明年才修改。

“好些日子不见了。”颜子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有些感慨,虽然在考前他也只见过陆言蹊和安景行两面, 但是因为要备考的缘故,在这方面就不是很敏感。

考完之后, 颜子玉就比较放松了,虽然后面还有殿试,但西元的殿试以论策为主,论策本就是颜家的强项, 再加上他还有之骞指导,现在颜子玉看问题比以前更加透彻,颜子玉从来就不需要为殿试担忧。

至于叶玉珩?得了安景行和陆言蹊的话,叶玉珩已经知道以后自己会进入工部,殿试只有排名没有落榜, 所以对于殿试,叶玉珩也一点儿也不担心。

在众多前来参加春闱的考生中,恐怕就颜子玉和叶玉珩最为轻松, 至于他们是否会落榜?无论是颜子玉还是叶玉珩,都不认为自己会有这方面的担忧。

不是他们自夸,若是连春闱都落榜的话,恐怕也没有资格被称为“云州四杰”了。

“的确,这些日子比较忙。”安景行笑了笑,可不是忙么,忙着和那些朝臣斗智斗勇。

颜子玉听见安景行这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虽然和安景行相处地不多,但颜子玉也隐约能够猜到安景行身份不俗,至于到底有多不俗,颜子玉心中就有些没底了。

“今日放榜,子玉和玉珩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安景行看着两人气定神闲,就连带来的几个小厮也在身边的模样,挑了挑眉。

在这间酒楼中,坐着不少举子,喝茶的有之,听书的有之,闲谈的有之……但无论是在做什么,脸上和眼中的焦急都很是明显,若不是颜子玉等人在二楼,旁边有屏风相隔,恐怕他们此时的淡定,会显得非常地突出。

“着急什么?”颜子玉瞥了安景行一眼,“事情已成定局,再着急也无用,况且我不认为我们会落榜。”

这样可以说得上是狂妄的话,若是被一楼的学子听到了,恐怕……想到颜子玉在举子中的人缘与声望,陆言蹊发现,恐怕别人只会赞同颜子玉的说法。

想着,陆言蹊下意识看了安景行一眼,却发现安景行正好看向了自己,他们俩果然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

“放榜了!”

而随着这一声,几乎一小半的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其它人虽然没有动,但神情也明显发生了变化,酒楼内的气氛,开始渐渐紧张起来。

而刚刚还在伺候着各位主子的下人们也耐不住了,开始向门外跑去,虽然在皇榜处他们依旧有人在守着,但是也不能掩盖住他们焦急的心情。

这个时候,颜子玉和叶玉珩的气定神闲,就更加突出了。

“没想到现在就放榜了,”倒是宋之骞先开了口,比起在云州的时候,宋之骞现在活跃了许多,宋之骞转头看着颜子玉,眼中有一丝笑意,“比你想的要早。”

“哦?”安景行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放榜的时间不是固定的么?”

“我还以为今年会晚一些。”颜子玉说着摇了摇头,其实比起往年提前放榜来说,今年踩点放榜,确实是晚了一些了。

“子玉怎么会这样想?”安景行目光闪了闪。

“故渊不知道么?”颜子玉倒是没有正面回答,说多了,会牵扯到朝臣与上位者之间的关系。

只要敏锐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次的春闱代表着什么,君不见不少准备沉淀三年再来的人,都决定今年来试试,沉淀三年,恐怕也考不到进士,但若是这次入围殿试,以后平步青云,便指日可待。

若说安景行一点也没猜到,颜子玉是不会相信的。

安景行闻言摇了摇头,颜子玉果然敏锐,自己的打算,猜得一清二楚,倒是有些人,还以为自己仁慈。

想着这几日依旧在朝堂上上窜下跳的几个人,安景行的目光暗了暗。

颜子玉见安景行笑而不语的模样,就知道安景行听懂自己话中的含义,与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

“那子玉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变动?”安景行见颜子玉的这番模样,眼中神色一闪,开始问颜子玉对于朝廷官员官职的变动。

“故渊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颜子玉听到安景行的问题,神色一顿,仔细看了看安景行,没有从安景行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便沉思了一会儿,“大概会潜移默化吧。”

“潜移默化?”安景行放在桌上的手指不由动了动。

“若是行动过于激烈,恐怕引起反弹,而且秋后算账,难免显得小气,不是那位的作风,可若是明升暗贬,将重要的职位空缺出来,倒比较符合。”颜子玉的话说得模糊,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懂。

安景行听到颜子玉的话后,低头品茶,颜子玉比自己想象中的厉害许多,但是还是有些地方说错了,但是从颜子玉的角度来看,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了。

“子玉高见。”安景行点了点头,将茶杯放了下来,他与言蹊商量出来的结果也的确是这样,但对于单郝等人,他们手中拿捏着单郝与安承继一同造反的证据,安景行可不打算潜移默化,

“那子玉觉得……”

想着,安景行又拿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和颜子玉探讨。

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现在的模样,有些无奈,却有有些好笑,最后只能对颜子玉暗暗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至于叶玉珩,对于眼前的画面更是没眼看,子玉为人的确很是谨慎了,刚刚就算是在议论皇上的手段,也说得极为模糊,但现在就算再模糊也没用啊!帝后本尊就在面前,况且现在明显是皇上在给子玉挖坑,但又有承诺在前,叶玉珩又不能出言提醒。

就在叶玉珩在心中为颜子玉默默点蜡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陆言蹊似笑非笑的眼神,再听着颜子玉的高谈阔论,不知为何,叶玉珩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恐怕以后子玉要倒霉了。

“喝茶。”对于叶玉珩心中的想法,陆言蹊隐约也能猜到一些,看了叶玉珩一眼后,抬手便替叶玉珩添了杯茶。

对于叶玉珩,陆言蹊很是满意,当初陆言蹊承认身份的时候,便告诉过叶玉珩,需要保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颜子玉的确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否则刚刚有些话就不会说出口,守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总是难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叶玉珩是一点暗示都没有给颜子玉。

叶玉珩看着自己眼前七分满的茶杯,嘴角抽了抽,西元皇后亲手倒的茶,也算是无上荣宠了。

被好友同情的颜子玉只觉得背脊有些微微的发凉,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对当前的局势侃侃而谈,安景行总能时不时在关键的地方接上几句,让原本想要停嘴的颜子玉又来了兴致。

如此往复,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叶玉珩在寻思着要不要找个理由让颜子玉停下来的时候,楼下传来的声音就打断了颜子玉的话:

“中了中了!少爷,您中了!三十六名!”

“中了!少爷您也中了,二十九名!”

“中了!少爷您……”

……

随着第一声之后,楼下此起彼伏都是“中了”的声音,但却也有人看着摇头的小厮,一脸沉默与黯然。

一朝放榜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小八,时间差不多了,你去看看吧,给玉珩也看看。”在大部分人都得到答案之后,颜子玉才微微转过了头,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八吩咐着。

“是,少爷。”小八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向门外跑去,那脚下生风的样子,比起平时来,快了不少。

小八早就想去看看结果了,但却一直被颜子玉压着,说什么刚放榜的时候人不会少,何必去挤这一时半刻。

虽然对自己少爷有信心,但没看到皇榜的那一刻,小八心中始终不放心,故而在听到颜子玉的吩咐后,小八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

“看来这小厮没有子玉平静啊。”安景行看着小八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的确该管教了。”颜子玉倒很是平静,对于安景行的调侃,照单全收。

“他也是护主心切。”陆言蹊说着便在安景行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金榜题名,这种时刻,紧张与期待也是正常。安景行在感受到陆言蹊的动作后,连忙对陆言蹊示弱,表示自己错了。

就在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大秀恩爱的时候,便听到了小八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中了!少爷!会元!”

小八说着,便噔噔噔跑了上来,看着颜子玉,又重复了一遍:“少爷!会元!”

颜子玉看着楼下因为小八一声“会元”,而被引起兴趣的众人,扶了扶额头,看来这小八,的确应该调教调教了。

“本少爷知道了,玉珩呢?”看着颜子玉面色不悦的模样,小八渐渐冷静了下来。

小八是高兴昏头了,不过还好,小八没有忘记替叶玉珩看成绩:“叶少爷也中了,第十九名!”

说完之后,小八就反应了过来,以前叶少爷与自家少爷不相上下,现在少爷中了会元,叶少爷才十九名,这其中的落差……

果然,颜子玉听到这个名次,又瞪了小八一眼,玉珩十九名,他还嚷嚷什么会元?

“学业荒废了两年,十九名已经非常不错了。”陆言蹊见状,倒是难得出来打着圆场。

“齐池说的没错,荒废了两年,这个名次已经非常不错了。”颜子玉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生怕叶玉珩会因此而心情低落。

“噗……”叶玉珩见颜子玉有些紧张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的确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原本叶玉珩以为自己会在三十名开外,没想到倒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多了。

颜子玉与叶玉珩是多年好友,虽然中间叶玉珩遭受巨变,但颜子玉依旧了解叶玉珩,见叶玉珩此时的状态,就知道叶玉珩并不是在强颜欢笑,便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还没等颜子玉说什么,楼下便已经传来了想要上楼来拜访会元的议论声。

安景行听见楼下的声音,神情动了动,便站了起来:“看来今日子玉恐怕不得空闲,我与齐池便不多叨扰了。”

颜子玉对于楼下的议论声自然也能听到,这个时候,如果不出去,难免会被说恃才傲物,最后无奈,也只能放安景行和陆言蹊离开,但颜子玉也不忘瞪小八一眼。

若不是小八如此沉不住气,他又怎么会陷入如此窘状?

颜子玉此时的想法,自然不在陆言蹊和安景行的关心范围内,他们愿意与颜子玉深交,不代表他们愿意与其他人应酬,故而在告别之后,两人便匆匆离开。

左右明日殿试便能见面,况且……想着刚刚颜子玉侃侃而谈的内容,安景行的唇角勾了勾。

******

小剧场:

颜子玉:我觉得这事儿皇上做得不对,他应该……

安景行:没错,我也觉得……

陆言蹊:真有意思……

叶玉珩:没眼看!大兄弟,你凉了你造吗?

第178章:来信

颜子玉将笔放下来, 看着自己面前的答卷,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论策是颜子玉拿手的东西,但颜子玉依旧不会掉以轻心,在落下最后一笔之后, 颜子玉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颜子玉放下笔后没有多久, 便听到了殿中钟鸣的声音, 这代表着考试结束了,果然,在钟鸣之后,站在一旁的下人就走了上来, 将考子的试卷都收了起来。

安景行看着殿中考子的各色反应,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对身边的夏一鸣点了点头。

而夏一鸣在得到他的示意后,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宣布着放榜的时间,也不忘对在场的学子给予肯定和鼓励。

“玉珩。”等夏一鸣宣布可以离场的时候, 颜子玉立刻走到了叶玉珩身后,今日非考子不得入宫,叶麟是进不来了,叶玉珩自己也行动不便,照顾叶玉珩的重任, 自然就落在了颜子玉身上。

虽然这一路走来,不少人都对叶玉珩侧目而视,却没有人上前来说什么, 毕竟能考入殿试,便已经是叶玉珩的本事,身有残疾还能参加春闱,更能说明背景不俗,在加上这里是皇宫,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会有人会傻乎乎地说出来。

“子玉。”叶玉珩在见到颜子玉过来之后,点了点头,今日的殿试他的感觉比春闱好上了不少,毕竟在这段时间,叶玉珩就经常与颜子玉讨论论策,不过更重要的是,叶玉珩对自己以后的道路已经有了底,也就更没了压力。

颜子玉见叶玉珩的脸色不错,也稍稍放下了心,他就怕玉珩会因为周围考子的目光而感到不悦,将叶玉珩推出大殿之后,颜子玉才想到自己刚刚想说的东西,看着叶玉珩,有些欲言又止。

“子玉想说什么?”即使没有看到颜子玉的表情,叶玉珩也隐隐有些感觉,毕竟是多年好友了。

“玉珩有没有觉得,”颜子玉说着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了刚刚的那句话,“今上有些熟悉?”

殿试历来便是由皇上本人主持,不仅如此,皇上还会时不时到考子中移步视钦,虽然有些时候会有例外,但安景行对这次的科举很是重视,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

颜子玉作为会元,位置是离主位最近的一个,对安景行的模样,看得也比旁人更真切一些。颜子玉刚刚就发现了,明明他很确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安景行,但却觉得安景行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

“熟悉?”叶玉珩听见颜子玉的话,就知道好友是发现什么了,但皇上和皇后明显是想自己告诉子玉他们的身份,所以叶玉珩现在也只能装傻。

“玉珩不觉得么?”颜子玉点了点头,的确是熟悉,而因为这股熟悉感,颜子玉还斗胆看了几眼安景行的脸,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觉得,许是子玉感觉错了吧。”叶玉珩摇了摇头,否认了颜子玉的话。

虽然嘴上否认着,但叶玉珩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能不熟悉么?在云州相处了大半个月,前几日还在和你推杯换盏,想不熟悉也难。

“许是我感觉错了吧。”叶玉珩否认了,颜子玉也沉吟了片刻,便将这件事放了下来。

以前没有见过,玉珩也没有这种感觉,应当是他感觉错了。

殊不知,颜子玉因为今日的一时疏忽,差点儿将一辈子都赔了进去。

******

被颜子玉和叶玉珩讨论着的安景行,此时正在御书房中看着颜子玉的试卷,时不时还对坐在自己身边的陆言蹊说着什么。

“你说刚刚子玉发现没有?”陆言蹊也拿过了试卷,帮安景行一起看着,殿试次日放榜,这届入围者共一百八十人,一天之内全部看完,时间还是有些紧的。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刚刚颜子玉自认为隐蔽的动作,其实丝毫没有逃过一直在观察他的安景行的眼睛,“子玉中途看了我好几眼。”

“就看他能不能猜到了。”陆言蹊闻言笑了笑,他们每次与颜子玉见面的时候,都做了伪装,光看脸,肯定不能看出什么,就是不知道颜子玉能不能感觉出来什么,不过猜不猜到都没关系,左右明日子玉便会知道了。

“与其操心颜子玉,倒不如多操心操心叶玉珩。”安景行听见陆言蹊的话,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试卷放下,重新换了一份。

“玉珩有什么好操心的?”陆言蹊瞥了安景行一眼,“别告诉我你压不住朝中那些老古董。”

叶玉珩要入仕,的确比较困难,但叶玉珩运气好,今年入仕的难度,无异于是最低的,朝中半数大臣因为安承继的缘故,现在乖得像鹌鹑似的,被压着不敢出声。

而另外半中,大部分对安景行极为拥戴,剩下的,也就那么几个一直支持安景行的老古董不好劝说了。

比起满朝文武反对,这几个老古董,简直就是幼儿园的通关水平。

安景行原本也就随口说了一句,现在怎么能容陆言蹊轻视:“我压不压地住,皇后还不清楚么?”

陆言蹊猛一听安景行这话,还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渐渐回过了味儿,回过神后,陆言蹊便瞪了安景行一眼,这人,越来越没眼没皮了!

想着,陆言蹊将手中的试卷向安景行面前一拍:“这个人不错!”

安景行听陆言蹊这话,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逗陆言蹊了:“到时候谁若是反对,便将云南的烂摊子留给他。”

云南地势缘故,庄稼不易生长,常年颗粒无收,按照言蹊现在的规划,只要叶玉珩将现在手中研究的东西做出来了,即使是在云南,也能让庄稼生长起来。

“哼!”陆言蹊闻言瞥了安景行一眼,脸色却好了不少,算是对安景行的方法比较认可了。

安景行见陆言蹊嘴硬的模样,看着眼前的试卷,也不再说什么,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出“这个还不错”“这个似乎差一点”“这个的角度还比较刁钻”的交谈声。

“这一个是怎么入围的?”陆言蹊看着手中的这份试卷,皱了皱眉。

“怎么了?”陆言蹊手中的这份,是最后一份试卷了,安景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你自己看吧!”陆言蹊说着,将手中的试卷丢到了安景行面前,看了一天的论策,陆言蹊也有些累了。

“的确墨守成规了一些。”安景行看过之后,便明白陆言蹊为何会有此评价了。

眼前的这篇论策,非常地“规矩”,规矩到没有人能挑出一丝错误来,也规矩到没有任何创新的建议,难怪不得陆言蹊喜欢了。

“墨守成规?你也太仁慈了。”陆言蹊冷哼了一声,何止是墨守成规?这篇论策的古板程度,比起朝堂上最古板的老古董,也不遑多让。

“我倒是觉得蛮好的,”安景行看了看陆言蹊,在得到陆言蹊疑惑的目光后,才点了点手中的试卷,“让他们互相伤害去吧。”

对于朝中有些元老,安景行也很是头疼,打不得骂不得也说不得,偏偏脾气又臭又硬,安景行每次和他们争辩之后,都能头疼大半天,现在来了一个年轻的,安景行立刻就想到了“以毒攻毒”的招数。

年轻的老古董对上真·老古董?似乎还有点意思?陆言蹊挑了挑眉,看着哪张试卷,脸色好了许多。

就在陆言蹊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暗月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主子。”

“嗯?”即使是安景行登基,墨羽的人也没能改掉对安景行的称呼,安景行也不打算让他们改。

“孟将军传信。”暗月说着,将手中的信封放在了桌上,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暗月也不会来打扰安景行和陆言蹊两个人的独处。

孟将军?听见这个名字,安景行和陆言蹊还愣了愣,没一会儿,便想到了孟嘉毅。

“忻州出什么事了么?”想到孟嘉毅,两人便不约而同想到了忻州,当初虽然安景行利用忻州做局,但忻州的问题安景行也没有忽略,按理来说不应该出问题。

“没有,忻州一切正常。”暗月摇了摇头,自从安景行登基之后,陆言蹊便将自己的情报系统从齐家分离了出来,并且并入了墨羽。

再加上暗羽回归,现在墨羽的情报传递速度不可同日而语,墨羽并没有收到忻州任何异常的消息。

听见暗羽的话,陆言蹊和安景行放下了心,伸手将面前的信封打开。

“阿史那思云?”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安景行皱了皱眉,阿史那思云,突厥的长公主?怎么会到忻州?

陆言蹊则是看着信上的内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我想去一趟忻州。”

等了这么久,陆言蹊终于等到了阿史那思云的反扑,虽然时间不巧了一些,但陆言蹊也不愿意放弃。

“不行!”安景行听见陆言蹊的话,想也没想便反驳了陆言蹊的话,上次通州已经让安景行后悔了,这次安景行不想再放陆言蹊单独离开。

“阿史那思云很关键,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陆言蹊也有自己的考量,阿史那思云投诚,对于西元来说非常关键,至少对于西元拿下突厥,非常有利。

但若是等过段时间,突厥回过了味儿,阿史那思云恐怕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但是……”安景行眉头紧皱,正向说什么,却被陆言蹊一言打断。

“外人都以为这次西元江山易主,会同鲜卑一样元气大伤,但实际情况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若不趁着现在他们防备松懈之时下手,恐怕以后想再对突厥动手,就难上加难!”陆言蹊说着,从安景行身边站了起来,按了按桌上的信纸。

“况且若是拿下了突厥,鲜卑和匈奴自然就手到擒来!”陆言蹊语气高了高,情绪有些激动,

阿史那思云作为突厥的长公主,知道的东西绝对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多,若是抓住这次机会,对西元大有裨益,拿下突厥也指日可待。

现在鲜卑正在修生养息,而匈奴的木可查两兄弟也开始窝里斗,若是拿下了突厥,另外两国又何足为患?

安景行心中的抱负,陆言蹊清楚,所以现在有这个大好的机会,陆言蹊不想放过。

“可……”虽然安景行心中明白这个道理,但依旧有些不愿意。

“景行!”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的表情,就知道安景行心中在想什么了,看着安景行,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景行,我是陆家的儿郎,我的祖父,我的父亲,都是威远大将军,我的兄长,在十六岁时便能在敌军中来去自如。”

陆言蹊这番看似不相关的话,却让安景行心头一震,抬眼看着陆言蹊,安景行神色复杂,拒绝的话含在口中,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

小剧场:

陆言蹊:你不会压不住朝中那些老古董吧?

安景行:我只要压住你就好了!

第179章:羊入虎口

只要是陆言蹊坚持的事, 安景行就没有能够争过陆言蹊的,这次,也同样如此。

在经过陆言蹊据理力争之后,安景行终于松口, 让陆言蹊前往忻州, 亲自见一面阿史那思云, 不过相应的,暗月和暗影必须跟在陆言蹊身边。

见安景行这个头点得勉强,陆言蹊也就没有反对安景行的这一个条件,况且现在暗羽已经归来, 自己将暗月和暗影带走,也不会对墨羽有太大的影响。

安景行想让陆言蹊去么?自然是不想的, 但陆言蹊话已经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安景行即使不点头,也不行。

安景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现在, 还会因为陆言蹊,心疼地厉害。言蹊的父兄都能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将言蹊困在后宫的四方天空?

即使是答应了,安景行的心情却不是很愉悦, 不过好在陆言蹊愿意和安景行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签订之后,终于将安景行给安抚了下来, 脸上也带上了不少笑容。

“你说这阿史那思云,晚两年多好?”即使是这样,安景行也有些不满,如果再晚两年,朝堂局势稳定,他就能跟着言蹊一块儿去了。

“好了,别抱怨了。”陆言蹊只能摸摸安景行的额头,以示安慰。

陆言蹊没有说的是,这个时间他很满意,很多事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晚两年,他们恐怕就失去了天时。

安景行心情不佳,倒霉的,自然只会是第二日进宫谢恩的颜子玉等人。

“新科状元留下,榜眼和探花回吧。”放榜之后,颜子玉不多久就知道自己高中状元的消息。

对于这个结果,颜子玉并不意外,故而在接到入宫的旨意时,也不惊讶,但现在颜子玉心中却着实有些没有底了,看着自己身旁的两个人都走了,颜子玉悄悄看了安景行一眼,有些猜不透安景行将他留下来做什么。

对于安景行,颜子玉虽然感觉不错,但以前也只有闻名,从未见面,对于这个刚登基的新帝,颜子玉是一点也不清楚。

“颜爱卿不要紧张,”看着颜子玉身体微微紧绷的模样,安景行有些失笑,自己只见过无论什么时候都气定神闲的颜子玉,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朕将爱卿留下,只不过想问爱卿几个问题。”

问自己问题?什么问题?为什么偏偏要问自己?还有,皇上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多时,颜子玉心中便闪过了不少思绪,但脸上依旧不显,对安景行弯了弯腰:

“臣不胜荣幸。”

“颜卿认为……”安景行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颜子玉身边,见颜子玉因为自己的动作更是紧张之后,心中暗笑,“现如今的朝堂,局势如何?”

颜子玉听到这个问题,脚下差点儿一个踉跄,这种问题是能够轻易问出口的么?就算皇上能够轻易问出口,但是自己也不能轻易回答。

自己以前是不是的罪过皇上?感受着安景行身上略带压迫性的威压,颜子玉在心中嘀咕着。就在颜子玉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门口突然传进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景行,子玉他们都回去了吗?”陆言蹊说着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再跟着了,自己跳进了大殿,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了殿中两人相对而立的场景。

什么情况?看着眼前的场景,陆言蹊有些懵,但没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站在安景行面前的,不就是颜子玉么?

“你在和子玉说什呢?”陆言蹊并没有注意到殿中的氛围不对,或者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安景行便将自己身上的冷冽全都收了起来,不愿意展露在陆言蹊面前,让陆言蹊误以为,两人不过是在做普通的交谈。

“没说什么,闲聊。”感受到背上压上来的重量,安景行有些无奈,不知道言蹊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总喜欢跳到他背上,不过见言蹊喜欢,安景行也就没有阻止。

安景行原本想着逗一逗颜子玉再告诉颜子玉自己的身份,现在却被陆言蹊给破坏了,即使如此,安景行也生不起来气。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颜子玉也发现了不对,皇上和皇后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表字?而且依照皇后如此熟稔的语气,应当是与自己认识,那么他们是谁?

看着两个人相处时的场景,颜子玉脑海中的一个感觉突然一闪而过,看着两个人,眼带惊愕。

“看出来了?”安景行见颜子玉的反应,便知道颜子玉已经想通了。

“故……故渊?”见安景行含笑而立的模样,颜子玉有些不确定,但除了俞故渊和齐池,他想不出来第二对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两个人,若是分开,颜子玉或许还不能辨认,但这两人站在一起时,身上那股和谐的氛围,那种密不可分容不得任何人插足的气场,可以说是二人之间的标志了。

“你还没告诉子玉吗?”看着两个人的交谈,陆言蹊才发现了不对,刚刚他进来的时候,见景行和颜子玉两个人站得挺近的样子,还以为景行已经给子玉说过了。

“正准备说呢。”安景行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似乎刚刚为难颜子玉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那现在说了。”陆言蹊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看颜子玉身上的衣服,煞有其事地,“不错啊,新科状元!”

安景行和陆言蹊审卷的时候,都没有因为颜子玉和叶玉珩与他们交好,便手下留情,但事实证明,颜子玉的确是所有考子中,最优秀的。

颜子玉现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不仅被安景行的厚颜无耻所震惊,更为他们的身份所震惊。而震惊过后,往日和安景行相处的种种便浮上了颜子玉的心头。

自己似乎不止一次在皇上面前说过太上皇的不是?似乎前几日还对皇上最近的所做所为品头论足?似乎自己……越想,颜子玉越是心慌,他怎么觉得,皇上前几日,其实在给自己挖坑呢?

“微臣见过皇后。”颜子玉现在才像是反应了过来,对陆言蹊福了福身。

也不怪颜子玉,陆言蹊没那么多架子,和安景行感情深厚,几乎将宫中见礼的那一套毁了个干净,刚刚陆言蹊进来的时候,连个通传也没有,若不是安景行的态度,恐怕颜子玉还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颜子玉能够在现在反应过来,已经很是难得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陆言蹊挥了挥手,“和以前一样便好。”

和以前一样……颜子玉有些犹豫,皇后的态度很明确,颜子玉也想像以前一样对待皇上和皇后,只不过皇上,颜子玉想着刚刚皇上意味深长的话,……

“看来是刚刚和子玉开的小玩笑吓着他了,”安景行看着颜子玉现在的模样,也有些失笑,“子玉可别放在心上。”

安景行也的确是想和颜子玉开一个小玩笑,他想知道,当着自己的面,颜子玉对于朝中的局势,又会说些什么。

颜子玉听到这话,心下便是一松,抬头笑了笑:“既然故渊如此说,那子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听见颜子玉这话,再一看颜子玉的态度,知道颜子玉并没有放在心上,心中有些高兴,他们最怕的,就是好友因为身份原因,而与他们疏离。

高处不胜寒,从古至今,皇上便被称为孤家寡人,虽然安景行坐上了这个位置,但陆言蹊并不希望,最后安景行除了自己,连第二个知心的人也没有。

“都在这站着做什么?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放松之后,陆言蹊就感觉到不对味儿了,刚刚安景行在这里接见殿试前三甲,但是接待完了,再留在这里,陆言蹊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这里是安景行上早朝的大殿,整个大典比起宫中其他地方,更显庄严肃穆,陆言蹊本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自然不会喜欢这里。

“去御书房,”安景行闻言,目光闪了闪,拍了拍颜子玉的肩膀,“刚好我还有样东西要送给子玉。”

颜子玉看着安景行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除了跟着走,颜子玉也别无他法。

“打开看看。”走进御书房后,安景行便走到了一旁,将一个锦盒从书架上拿了下来,放在了颜子玉面前。

颜子玉看着眼前锦盒的大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再抬眼看看这安景行肯定的眼神,便低头将锦盒打开,果然看到了锦盒之中的那一方洮砚。

“若是故渊实在过意不去,什么时候见到了不错的洮砚,记得通知子玉一声便罢。”昔日的约定重新浮上心头,没想到安景行还记得。

“这方洮砚曾是父皇的藏品,念及子玉喜欢,便赠与子玉,可别拒绝。”安景行说着,点了点自己的桌子,在桌子的一方,正放着当初颜子玉送的那一方端砚。

看着桌上的端砚,颜子玉有些失笑,心中却也划过一丝暖流,对安景行拱了拱手:“那便多谢故渊割爱了。”

“坐吧。”见颜子玉将东西收下,安景行挥了挥手,示意颜子玉坐下。

经过刚刚的事,现在颜子玉也不忸怩,当即便在安景行的面前坐了下来,坐下之后,颜子玉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玉珩已经知道了吧?”

颜子玉并不笨,现在知道了安景行和陆言蹊的身份,再结合春闱之后玉珩的各种反应,没一会儿便推断了出来。

“是我们让他别说的。”陆言蹊也不瞒着,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忘记说清楚缘由,“原本还以为子玉自己能发现。”

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二人心生嫌隙,那就不美了。

“是我迟钝了。”颜子玉点了点头,其实安景行和陆言蹊的破绽并不少,旁的不说,就说当初在云州,二人在云家的反应,与云家人对二人的态度,就很引人深思。

不过因为当初挂念叶玉珩的缘故,颜子玉便没有去仔细推敲,前几日说起朝政时,玉珩也曾经看着自己欲言又止,自己却忽略了……

以往的种种现在想来,都能让颜子玉找到破绽,刚刚颜子玉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对于叶玉珩没有告诉自己的做法,并没有心生不满。

玉珩是一个非常注重承诺的人,若是有言在先,就算是严刑逼供,也撬不开玉珩的嘴。

安景行和陆言蹊闻言,也不再接话,将这件事翻了过去,开始聊起了另外的话题。

“皇上。”就在几人说得兴致勃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叫声。

安景行听到这个声音,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聊了不短的时间了,挥了挥手,示意来人等等再说,而后,安景行便抬眼看着颜子玉。

不知为何,看着安景行的目光,颜子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见安景行将桌上的几本奏折放在了自己面前。

“颜卿可以先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明日开始,这些东西就由颜卿负责,”说着,安景行顿了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颜子玉的肩膀,“当然,朕相信颜卿是不会有问题的。”

颜子玉看着眼前的几本奏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什么叫明日开始就由自己负责?什么叫相信自己不会有问题?

不过安景行的口气与称呼,让颜子玉明白,这是命令,而非请求,就在这个时候,陆言蹊也开口了,语气比起安景行要好上很多,但内容嘛——

“如果子玉有什么疑惑的话,可以去右边的文轩殿问问大表哥和二表哥,哦,对了,二哥也在,”说着,陆言蹊也顿了顿,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同样拍了拍颜子玉的肩膀,“不过有什么问题你可能需要尽早问,因为他们下个月便要出宫了。”

颜子玉听见陆言蹊的话,再结合安景行的话,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怎么感觉,因为一块儿洮砚,自己将自己送入了虎口呢?

******

小剧场:

西元史官:在西元历史上,有几位功勋卓越的官员——

颜子玉:我不想功勋卓越,放我告病归乡!

叶玉珩:我错了,我怎么会认为我在工部能够轻轻松松?

陆言修:弟弟嫁人之后胳臂肘向外拐,说好的帮了忙就放我走呢?

云逸然:滚!云家人不得入仕!

清和:说起来你们不信,我那个逆徒……

……

西元臣子: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第180章:物尽其用

入朝没多久, 颜子玉就发现,自己当初的感觉并没有错,自己的确是因为一块儿洮砚,将自己卖了个彻底。

现在在朝堂之上, 最常听见的话便是:

“颜卿,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了。”

其次才是:

“夏卿, 这件事你去办。”

再其次则是:

“谭卿,这件事……”

而其余的,也有诸如:

“若是还有不明白之处,便去问问颜卿。”“若是颜卿认为有何不妥, 便去找人商量商量。”

……

总之一句话,那便是安景行将“物尽其用”四个字, 几乎做到了极致。而颜子玉,即使是想推脱,也推脱不了,原因无他, 因为安景行交给他做的事,都是他与“俞故渊”讨论过的。

如果再给颜子玉一次机会,颜子玉一定会希望时光倒转,之后,堵住自己在俞故渊面前侃侃而谈的嘴!

但是时光不会倒流, 颜子玉也只能哭着一张脸,为安景行劳心劳力。

而另外一边,陆言蹊则又一次踏上了征途——

新科进士入朝不过几日的功夫, 陆言蹊便离京了,与上次的装病假死潜入通州不同,这次陆言蹊走的可以说是声势浩荡,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陆家的大哥,陆言泽。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陆言蹊此次行程的目的地为忻州,不过除了安景行等人,却没人知道陆言蹊去忻州做什么。

因为在百姓和朝中官员的眼中,忻州的局势已定,现在突厥也盘踞在自己的境内,轻易不敢来犯,在这种情况下陆言蹊去忻州,即使是西元的人,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是对于陆言蹊的行为,也没有人会议论什么,因为在他们眼中,皇后要做什么,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

“小弟,咱们去忻州做什么?”别说是其他人,就是陆言泽,也有些看不出来陆言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依照陆言泽对安景行的了解,安景行轻易不会放陆言蹊出京,现在言蹊不仅被放出来了,还会不远万里去忻州,若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陆言泽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大哥认为呢?”陆言蹊含笑看了陆言泽一眼,他们去忻州,还能做什么?

“你们不会是想对突厥下手吧?”陆言泽皱了皱眉,忻州地广人稀,经过前段时间的战役,老百姓都退出了忻州,直到现在也没人回去,依照陆言泽看,忻州的地理位置的确不适合百姓居住。

虽然这样对于守城的官兵们来说生活困难了一些,但也并不是不可以,言蹊似乎也认同现在忻州“自给自足”的生活模式,现在去忻州,走之前还让父亲将陆家军的兵符给了自己,除了对突厥下手,陆言泽想不出来第二个理由。

“大哥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为何还要问我?”陆言蹊瞥了陆言泽一眼,他们的确是要对突厥下手,不仅是要下手,而且是要对突厥下死手。

“你们疯了?”陆言泽听到这个答案,皱了皱眉,言语间有些不认同。

安景行才刚坐上皇位,朝中局势不稳,现在对突厥下手,别突厥没拿下来,自己的后院起了火!

“我们疯没疯,大哥还不知道么?”陆言蹊瞥了陆言泽一眼,他和景行,都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既然已经决定了下手,自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若是谁敢在他对突厥出手的时候做什么,景行定然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言泽闻言,果然沉默了下来,小弟和皇上疯没疯,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依照他的能力,并不能猜出皇上和小弟的打算。

就像当初皇上诈死出京的时候,二弟已经悉知了所有的详情,但他仍旧只知道一个大概一样。

“你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最后,陆言泽也只能说出一句这样的话,对啊,他们自己知道就好,自己并不能给他们提供任何助力,想到这里,陆言泽的情绪未免有些失落。

“我们当然知道,”陆言蹊点了点头,看着陆言泽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笑了笑,“不过现在,有一件事,需要大哥去做,也只有大哥能做。”

“什么事?”听到小弟这番话,陆言泽的心情果然好上了不少,只有自己能做的事?

“我现在需要大哥……”陆言蹊说着,凑到了陆言泽耳边嘀咕了一阵,而陆言泽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惊讶。

“这……能行么?”陆言泽皱了皱眉,这样不会出岔子么?

“不会有问题,倒是我交代大哥这件事,务必不能有任何纰漏!”陆言蹊说着拍了拍陆言泽的肩膀,神情有些郑重。

“好!这件事就包在大哥身上!”陆言泽见陆言蹊的表情,立刻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既然小弟说不会有问题,那么就应该不会有问题。

陆言蹊听到陆言泽的回答,对陆言泽笑了笑,像小时候得了大哥的庇护一样,想陆言泽道谢:“谢谢大哥。”

“一家兄弟,谢什么!”陆言泽拍了拍陆言蹊的肩膀。

陆言蹊看着陆言泽的面色,没有说话,没错,一家兄弟。

******

“叶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呢?”安景行敲了敲桌子,言蹊走了,朝中也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别说,他现在还当真……有点闲。

闲暇之后,安景行便有些无聊,一无聊,自然就想找点事做,这一找,安景行终于想到了从走马上任之后,就从来没有上过早朝的叶玉珩。

虽然叶玉珩腿脚不便,但是一次都不来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安景行会想到叶玉珩的原因也很简单,毕竟叶玉珩是受陆言蹊关照,破格入仕。

说起叶玉珩入朝,也颇经历了一番波折,不过安景行也强硬,直接将云南的现状丢了出来,说了一句谁能够解决再谈叶玉珩的问题,果然,不多时,反对的人就都闭了嘴。

你行你上,你不行就别挡着能行的人,当初陆言蹊的一句话,不知道让多少反对的朝臣涨红了脸,安景行想想也有些失笑。

“下官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皇后走的时候,似乎吩咐了叶大人什么,说是要尽快做出来。”颜子玉听见安景行的声音,嘴角抽了抽,最近叶玉珩也忙地脚不沾地,据说叶麟已经有些意见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拿着奏折去请教云逸然等人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他第一次见到,像安景行这样的皇帝。

说他将权利握在手中不撒手吧,但几乎所有的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说他没有掌权吧,但几乎所有的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安景行对朝堂的掌控能力极强,不过是坐着,就能将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安景行敢于放权,的确是有随时都能将权利收回来的本事。

“颜卿,你说,朕要不要也去忻州?”安景行的手指动了动,心中也动了一丝念头。

颜子玉听到这话,看着安景行,却什么也没有说,您去忻州?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都不管了么?龙椅你不要了么?

虽然现在安景行对朝堂掌控力很强,但到底才登基不久,若是现在人走了,恐怕以前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好在在看到安景行的表情之后,颜子玉就知道,安景行不过是说说而已,看着,颜子玉便不由松了口气,语气也放松了下来:“皇上若是这么得闲,不若好好想想,这些劝你选秀的奏折怎么处理吧。”

颜子玉说着,将手中的几本奏折放在了安景行面前。

要颜子玉说,这些人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就算他们不知道安景行对陆言蹊的感情,就说陆言蹊在安景行从太子到皇上这一路上给过多少助力,就能知道陆言蹊不是省油的灯。

从陆言蹊以前的种种表现来说,陆言蹊的心性与手腕,就不是深闺女子可以比拟的。若是他家中有适龄的女子,最希望的,恐怕是早早地定亲,远离皇宫这个火坑,结果这些人,不但看不清楚,居然还妄想将自己女儿塞进皇宫。

“处理?你处理就好,这种小事,别来烦朕。”安景行说着,挥了挥手,选秀?选什么秀?

自己以前就给过言蹊承诺,后宫之中,只他一人,还选什么秀?

而且安景行丝毫不怀疑,依照言蹊的性子,今日自己选秀了,明日言蹊便能在后院中养上各色面首,再想一想言蹊在春风楼中那些绝色的姑娘们,安景行的身体颤了颤:

“在皇后回来之前,将这些东西处理干净,朕不希望,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传入皇后的耳朵。”说着,安景行将奏折重新拍回了颜子玉的面前。

“朕去看看长公主。”安睿没有给安景卿长公主的荣誉,但安景行给了,安景行不仅给了,而且给的非常光明正大,不容任何人反驳。

颜子玉看着安景行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最后只能无奈:“臣遵旨。”

面上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还不就是因为惧内?颜子玉嘴中嘀咕着,但手中却丝毫不敢懈怠,将奏折从桌上拿了过来,把上奏的人一个个记了下来。

他可没有忘记,前几日安景行对他所说的话:“若是颜卿无能为力,朕不介意去找之骞谈谈,朕相信,之骞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听,听听!这是皇上该对臣子说的话吗?居然将主意都打到臣子后院去了!但颜子玉除了答应,还能如何?他可没有忘记,之骞在知道真相之后,那止不住笑意的模样,若是将这话传达给之骞,恐怕又会收到一阵嘲笑。

颜子玉的腹诽,安景行丝毫不知,他现在只知道,按照前几日言蹊的传信来看,恐怕言蹊近几日都不能回朝了。

安景行和陆言蹊都没有料到,这一个近几日,一等,就是两年半——

第181章:废后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两年半便过去了,安景行原本以为陆言蹊在信中所说,处理忻州和阿史那思云的事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功夫, 没想到, 这一等, 便就是两年半的时间。

两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两年半中, 安景行对朝堂的掌控能力日益增强,现在的朝堂, 几乎已经成了安景行的一言堂,而当初站在安承继一方的人,几乎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如同外人所预料的一般,新科的进士向上爬的速度非常迅速, 那一年,不仅出西元史上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颜非,还出了西元史上第一个身有残疾的官员工部尚书叶玉珩,不仅有两年之内平步青云的宋桥,还有游离于朝堂之外, 却话语权极重的云逸然、陆言修……

除此之外,当初从始至终跟在安景行身边的夏一鸣谭行之等人,也以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向上攀升, 现在都已经成了一品大员。

这一年朝堂上的变化,不知让多少人捶胸顿足,大呼自己生不逢时,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西元欣欣向荣,日渐强大的事实。

而更让西元百姓所津津乐道的,则是陆言蹊,无论是陆言蹊以一己之力,力抗突厥三万大军,还是陆家两兄弟,在不到三年的时间直攻突厥王庭,都让西元的百姓所咋舌。

就算战火离百姓很远,但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所在的国家富强,直攻突厥王庭,将突厥纳入西元的版图,这意味着什么,只要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

将三国中最强的突厥攻下,鲜卑和匈奴,还会远么?

这不仅是陆言蹊和陆言泽的荣耀,是威远大将军府的荣耀,更是西元百姓的荣耀,国家繁荣富强,自己的底气就更加充足。

“这两年,多谢长公主的照顾。”陆言蹊看着被手下所俘的阿史那若真,唇角勾出了一抹弧度,转身对自己身后戴着连帽斗篷遮住了眉眼,亭亭而立的一名女子说道。

阿史那若真听到陆言蹊这句话,终于停下了挣扎,愣愣地看着陆言蹊身后,长公主?哪位长公主?不可能是安景卿,那么,是——

“交易而已,希望皇后不要忘记,给本宫的承诺。”那名女子说着,将自己头上的斗篷摘了下来,露出了那一张绝色的容颜,那一张脸,阿史那若真不会忘记,那是自己的姐姐,阿史那思云。

“阿史那思云!”阿史那若真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看到三年之前就应该死去的人。

再结合刚刚陆言蹊和阿史那思云的谈话,阿史那若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阿史那思云,神情有些挣扎:“是你!”

“是我!”阿史那思云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阿史那若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然敢做,既然敢现在站在阿史那若真的面前,阿史那思云就没有想过要遮掩否认。

怪不得!阿史那若真听到阿史那思云的回答,眼珠一下就变得通红,看着阿史那思云的目光仿佛淬了毒,怪不得!这两年以来西元如入无人之境,怪不得,西元的人知道只有突厥皇族才知道的地图,怪不得……

阿史那若真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阿史那思云和陆言蹊合作了!

“你是突厥的长公主!”阿史那若真动了动,却丝毫没有挣脱身后之人的束缚,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阿史那思云。

“长公主?呵呵……”谁知道阿史那思云听到这话,却笑出了声,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悲凉,“现在你知道我是突厥的长公主?以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阿史那思云不会忘记,阿史那若真压在自己身上,侵犯着自己的时候所说的话,她也不会忘记,回到突厥之后,她受到的屈辱,因为这些屈辱,阿史那思云不介意帮助陆言蹊,拿下突厥。

“你们慢慢聊。”陆言蹊见两人的反应与对话,就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聊不完了,况且阿史那思云恐怕并不想知道她和阿史那若真之间的事。

毕竟在外人眼中,阿史那思云依旧是阿史那若真的姐姐。想着,陆言蹊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将阿史那若真绑起来,随后,便带着人走出了房间。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陆言蹊对这个过程,一点也不感兴趣。

阿史那思云对陆言蹊的体贴很是感激,在人走了之后,才向满脸惊恐的阿史那若真一步步走去……

“接下来呢?”见陆言蹊走出来后,陆言泽才走了上来。

开始他在知道陆言蹊准备对突厥下手的时候,还以为陆言蹊和安景行是腾出手来追究当初突厥进攻西元的事,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言蹊的打算竟然是直攻突厥王庭,并且还让他去将陆家军抽掉了一半出来。

原本陆言泽觉得陆言蹊此番行事太过冒险,但他没有想到,陆言蹊会和阿史那思云达成合作,也没有想到,陆言蹊居然能在不到三年的时间便做到当初的计划。

“接下来?自然是回去了。”陆言蹊说着,向西元的方向望了望,他可没有忘记,当初他说他要领兵的时候,安景行那暴跳如雷的样子。

“突厥呢?不管了?”陆言泽皱了皱眉,陆言蹊不会就打算这样将突厥放着吧?

“突厥人排外,将阿史那思云扶上位就好了。”陆言蹊摆了摆手,这是当初他便答应了阿史那思云的条件。

阿史那思云帮西元攻下突厥,从此突厥成为西元的附属,但在阿史那思云活着的时候,突厥必须交到她的手中。

“给阿史那思云?”陆言泽皱眉,他对这个做法有些不赞同,这一路过来,阿史那思云的手腕他也见过,能够毫不犹豫对生养自己的国家下手,可见阿史那思云的心思阴毒。

“她敢要,我就敢给。”陆言蹊听见陆言泽的声音,笑了笑。

阿史那思云既然敢要,他有什么不敢给的?就怕阿史那思云不敢要!

至于阿史那思云的做法,陆言蹊不予评论,虽然狠毒了一些,但也的确是阿史那若真有错在先。

一个女人狠起来,的确是男人没有办法想象的。如同季幼怡,安睿最后能被季幼怡摆一道,不就是因为没有想到季幼怡会心狠如此么?

在安睿心中,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季幼怡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但季幼怡不仅下手了,而且下手比谁都狠。

陆言蹊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女人,上辈子有陆书依,这辈子有季幼怡、季林蝶后来又有阿史那思云,这足以说明,有些女人的心肠,硬下来是任何人都承受不住的。

“那便依你吧。”听见陆言蹊的话,陆言泽除了同意,也别无他法,毕竟行兵打仗他能行,但除了行兵打仗之外,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懂。

“想这么多做什么?往好处想,这么久没有见着嫂子和侄子了,大哥就不想他们么?”陆言蹊转头看着陆言泽。

“当然想了!不说了,我去让那群兔崽子准备准备,班师回朝!”果然,陆言泽一听陆言蹊这话,就有些忍不住了,快三年了,不知道儿子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想到这里,陆言泽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不少。

而陆言蹊则是看着陆言泽三步并作两步的样子,有些失笑,看向西元京城的方向,目光有些放空,快三年了,不知道景行变了没有。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启奏!”谢峰听见这话,连忙上前了两步,对安景行俯了俯身。

“谢大人有事请讲。”看着谢峰的模样,安景行就有些头疼,谢峰为人正派,又是三朝元老,为人固执却一心为国,在朝中威望极高。

即使是安景行,也不能轻易对谢峰做什么,但每次谢峰说出来的话,却着实让安景行不喜欢,果然,这次谢峰也没说什么好话:

“皇上登基至此,已将近三年,却从未选秀,这不合规矩,况且皇上至今膝下无子,更是愧对太上皇,臣请奏,皇上应尽快大选。”谢峰说着对安景行拱了拱手。

安景行这三年的所作所为,让谢峰都很满意,不得不说,比起安睿,安景行更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但偏偏在选秀和后宫一事上,安景行死不松口的态度让谢峰很是火光。

若是陆言蹊是个女人,安景行独宠便罢,但陆言蹊偏偏是个男人,安景行就算再宠着,陆言蹊还能给皇上生个儿子吗?

况且在封后之后,陆言蹊就直接率兵出征,简直不知所谓!这样的人,这么能够母仪天下,做天下女子的表率?

“朕以为,在选秀一事上,朕与众爱卿,已经达成了共识?”听到谢峰的话,安景行别提多头疼了,看着言蹊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们怎么还抓着选秀不放?这都快三年了,就不能消停一点么?

若是让言蹊回来听到了这些言论,那还得了?自己别到时候连媳妇儿都抱不上了吧?

“敢问皇上,皇上不愿选秀,是因为皇后么?”谁知道谢峰听到安景行的话,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咄咄逼人,看着安景行,目光灼灼,似乎一定要安景行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是!”安景行和安睿不一样,安睿想要保护安景瑞,让安承继当了挡箭牌,但安景行不是,安景行要宠着谁,就要告诉全天下,被他宠在心间的人,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谢峰听着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闭了闭眼,说出了一句让满朝官员都心惊的话:

“那臣请奏,恳请皇上废后!”

第182章:拿捏

谢峰此话一出, 满朝哗然,所有的朝臣看着谢峰,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谁不知道皇上对皇后的感情?刚刚皇上甚至还直言是为了皇后才不愿意选秀,现在谢峰居然敢说出废后的话!

想到这里, 站在谢峰身边的大臣们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生怕等等安景行发起火来, 殃及到自己。

“谢大人说什么?”安景行听到这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谢峰,面色不善, 废后?这话谢峰也敢说!

此时安景行的语气,让在场的人知道, 如果谢峰敢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安景行就会毫不犹豫地要了他的命!

“谢大人可不要冲动!”颜子玉见状,连忙走了出来,向谢峰使着眼色, 不斩言官,这是祖训,也是评判一个帝王是明君与否的标准。

现在颜子玉站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提醒谢峰,更是为了提醒安景行, 不要轻举妄动。陆言蹊多在乎安景行的名声,颜子玉是知道的,若是安景行现在冲动之下做出了什么, 恐怕安景行这三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颜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何来冲动一说?”谁料谢峰完全不领情,瞥了颜子玉一眼后,又重新看向了安景行,“下官恳请,皇上下旨废后!”

“朕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安景行上位三年以来,从来没有轻易对哪个朝中大臣下手,除了单郝等人,其它人现在依旧在殿中活的好好的。

安景行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仁慈,所以现在谢峰才敢轻易说让自己出废后的话?

“皇上!”谁料谢峰听见安景行的话,丝毫不为所动,向安景行俯了俯身,“微臣认为,陆公子并不足以母仪天下。”

“不足以母仪天下?”安景行握了握拳,看着谢峰,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让人将谢峰拖出去砍了,但是他不行,不仅祖训不允许,颜子玉也在不停地给他使着眼色,“朕想知道,谢大人何出此言。”

谢峰听着安景行语带刀锋的语气,丝毫不为所动,俯了俯身之后,才开口道:“陆公子的确是极为优秀的一个人,无论是在皇上登基前还是登基后,都鞍前马后,为皇上效劳,这一点极为难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峰会对陆言蹊大贬一通的时候,谢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肯定了陆言蹊的价值,安景行听着谢峰的这一番话,面色也有所缓和,不过也仅仅是有所缓和而已,他可没有忘记,刚刚谢峰那一番废后的言论。

“不说当初景卿长公主与为有功之臣平反之事,也不说云南现在欣欣向荣的景象,以及现在朝中有识之士皆为陆公子所发掘,就说现在的突厥,陆公子也功不可没。”

谁知道谢峰还没完,继续将陆言蹊从头到脚一顿好夸,从安景行登基之前,到安景行登基之后,几乎将陆言蹊身上的有点全部放大,大夸特夸了一通。

若不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以前陆言蹊“小魔王”的称号,现在估计真的要以为谢峰口中那一个优秀到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就是陆言蹊了。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谢峰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不是说要废后么?难道不是应该说一说陆言蹊哪里做得不好么?怎么现在反而夸起来了?谢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皇上以为,臣说的对么?”在夸了陆言蹊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将陆言蹊从头到尾的功绩都数了一遍之后,谢峰还不忘问着安景行,自己说得对不对。

安景行对陆言蹊的喜爱,现在听谢峰夸陆言蹊就像是听见别人夸自己一样,不,应该说,比听见别人夸自己还高兴,自然是不会反驳的,况且谢峰本来说的就死实情:

“谢大人所言极是。”

朝臣们听见安景行冰雪消融的语气后,看向谢峰的眼神都变了变,原以为他会一致对外,谁知道他现在就屈服了!

不仅屈服了,还这么不要脸,将陆言蹊夸了好大一通!他们可没有忘记,上朝之前,这谢峰还信誓旦旦说一定要让皇上选秀,结果呢?

想到这里,不少想让安景行选秀的朝臣看着谢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谢峰则丝毫不为所动,听见安景行肯定的声音后,点了点头:“没错,陆公子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从西元开朝以来,说陆公子是西元第一人,也不为过。”

谢峰的话,说不夸张,倒也有些夸张,但停在安景行的耳朵里,却极为地顺耳,自己的言蹊,担得起这个评价,安景行几乎快忘了,谢峰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谁知道,就在安景行听得正爽的时候,谢峰却话锋一转:

“这么优秀的人,皇上忍心将他困在后宫么?”

此话一出,安景行的眉头皱了皱,即使是安景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正是他心中最愧疚的一点,当初他会同意陆言蹊去突厥,更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

言蹊出自威远大将军府,陆言泽十六岁便能在敌军中来去自如,只有言蹊,因为父皇的一纸婚书嫁与自己为妻,现在谢峰的话,让安景行无从反驳。

“陆公子与陆小将军为西元抛头颅洒热血,为西元不惜以身犯险,现在更是直攻突厥王庭,替西元扩充版图,皇上怎么忍心让陆公子这样的人老死深宫?”

谢峰能够成为三朝元老,肯定不是靠固执一样,察言观色的本事在朝堂之上也属一流,见安景行不说话,自然就知道自己是说在心坎上了,当即便不客气,乘胜追击,末了,还不忘总结:

“所以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母仪天下,而应该展翅高飞,皇上,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所以微臣恳请皇上废后,放陆公子自由!”

角度刁钻,无懈可击!朝臣们听到谢峰最后一句话,才知道谢峰最开始的一大堆长篇大论,又是功不可没又是西元第一人是为了什么,居然是在这里等着皇上的!

“对啊!皇上,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有人站了出来,附和着谢峰的话。

“皇上,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第一个人附和之后,想让安景行选秀的大臣们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复议,一时间,殿中充满了让安景行废后的言论。

由此时大殿中的状况也能轻易看出,西元朝臣们的分布情况,安景行一手提拔上来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没有说话,看着其他人侃侃而谈,反而向后退了一步,不涉及战火圈。

是不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现在皇上的心情,估计是想让他们流血的。

“够了!”果然,下面的人还没说多久,安景行就冷着脸打断了他们的话。

安景行此时看着谢峰,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看着他,不得不说,谢峰的此番话的确让安景行无从反驳,当初因为种种原因,他与言蹊都没能说出心悦对方的话。

甚至现在提起他们当初大婚的场景,也会有人说言蹊是受父皇逼迫,而自己则是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谢峰说放言蹊自由,严格来说,并不能说他错。

因为安景行的一声厉喝,朝中的官员们是住了口,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心中有万般言语还没诉说出口。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看着大臣们的眼神,安景行只觉得大为火光,原本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挥一挥衣袖,让他们都离开。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他该怎么说?说言蹊心悦自己?

现在言蹊远在突厥,自然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大臣们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说是他故意不愿意放言蹊走,这种事,只能言蹊亲口来说,但是言蹊才刚拿下突厥,要回来,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功夫,这两个月中,自己必须拿出一个应对策略出来。

谢峰听见安景行的话,也没有多说,俯了俯身,送安景行离开。但此时谢峰脸上的表情却愉悦了不少,安景行登基以来,这是第一次被他们所拿捏住。

以前安景行向来是说一不二,就连架空一品大员的权利,也不允许别人说一个“不”字,现在能够扳回一城,也是极为难得的了。

“还是谢大人有办法。”

“谢大人说得好啊!”

“谢大人高见!”

……

安景行刚走,刚刚附和谢峰的朝臣便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赞扬着谢峰,虽然谢峰对陆言蹊的夸奖是夸张了一些,但都是实情,谁也不能说哪个地方是谢峰捏造的,若是能够因此让安景行废后,让陆言蹊流芳史册又有何不可?左右陆言蹊担得起这个赞誉。

“我看这个谢峰是要做到头了。”与旁人不同,夏一鸣颜子玉等人则是摇了摇头,刚刚的事情他们从头看到了尾,不得不说,谢峰的确拿捏住了安景行的性子。

安景行就是那样,遇上和陆言蹊沾边的事,反应总会慢一些,别说刚刚安景行没有反应过来,就说他反应过来了,恐怕也不会反驳谢峰的话。

安景行就是那样,容不得外人说陆言蹊一个不好,即使那个人是他自己,也不行。

谢峰从这个角度来让安景行废后,的确是兵行险招,若是安景行迟迟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恐怕到时候对天下人不好交代。

但是夏一鸣等人也深知安景行的手段,就算安景行不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能让谢峰付出代价。

“让他们嘚瑟吧,也就这一时半会儿。”与旁人不同,颜子玉比外人更知道安景行和陆言蹊的感情,旁的不说,就说在云州之时,两人密不可分的样子,就能说明问题,现在说要让英雄流血不流泪?

也不怕陆言蹊回来之后,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第183章:休夫

陆言蹊对安景行此时的窘状毫不知情, 因为安景行在与他的传信之中,对于朝堂上大臣们的这些言论,只字未提。

因为心里的负担放下来了的缘故,陆言蹊从突厥到西元这一路, 可以说是轻松了不少, 不仅不紧不慢地走着, 兴致来了还会在沿途的城镇中逗留两日。

“小弟倒是一点也不着急?”陆言泽看着陆言蹊的动作,有些失笑,陆言蹊现在就是典型的小孩子心性,看见什么都想上去看一看,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陆言泽才觉得, 自己的小弟,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现在兴致来了,还找了家茶楼听书,看着陆言蹊捧着茶杯的样子, 陆言泽有些失笑。

“着急做什么?不着急。”陆言蹊说着摆了摆手,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了暗月的怀中,事情都做完了,打道回府的事,自然就不用着急了。

要说刚离开京城的时候, 陆言蹊是恨不得天天都能和安景行见上一面,现嘛在,虽然现在陆言蹊也很想安景行, 但是一想到安景行最近传信中越来越露骨的言语,陆言蹊就有些胆战心惊。

以前“饿”安景行一个多月,安景行就能让自己三天下不来床,现在可是将近三年啊!陆言蹊还真有点怕,回去之后他会被做死在床上。

所以秉承着鸵鸟的心态,陆言蹊想着能晚一点回去就晚一点回去,什么早死早超生?不存在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如果被做死在床上,也太丢人了!

陆言泽听见陆言蹊的话,看了陆言蹊一眼,有些奇怪,前几日小弟还说要快点回去,说是想安景行了,现在才过多久,就变了口风?

但是这并不在陆言泽的关心范围,在陆言泽心中,只要小弟玩儿的开心,那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说起来,今年又到了学子进京赶考的时候了吧?”陆言蹊这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学生打扮的人,算算时间,的确是又到了三年一度的春闱了。

“应该是吧。”陆言泽挠了挠头,对于科举啊,春闱秋闱什么的,他是当真一点也不了解,现在如果不是陆言蹊说起来,他完全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陆言蹊听到陆言泽的回答,也不意外,自己的大哥是什么样子,陆言蹊心中也是非常了解:“不知道今年,景行又能找到多少得力助手。”

三年前的云州之行,安景行可以说是收获颇丰,不仅结交了不少可以交心的人,也发现了不少有才之士,在这几年当中,安景行能够迅速填补朝中的空缺,都可以说是得益于云州之行。

就不知道今年,景行能否像三年前一样,找到对自己有助力的人了。

陆言泽听着陆言蹊的喃喃私语,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言蹊现在也不是在问他问题。

就在陆言蹊和陆言泽在说着什么的时候,隔壁的几位学子的议论声就传入了陆言泽和陆言蹊的耳朵:

“唉,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皇上要废后了!”

陆言蹊听到这话,准备喝茶的手顿了顿,这次除了陆言蹊和陆言泽等人外,包括那半数的陆家军,很大一部分人都被陆言蹊留在了突厥,美其名曰是保护,其实阿史那思云与陆言蹊都心知肚明,留下的人其实是监视和警告。

如果阿史那思云敢轻举妄动,留在突厥境内的大军,会直接要了阿史那思云的命。

也是因为如此,陆言蹊现在可以说是轻装上阵,这一路走来,几乎没人察觉到陆言蹊的身份,也是因为如此,陆言蹊才能在这一路上听到不少旁人的言论。

现在听到旁边的议论,陆言蹊的眉头挑了挑,废后?自己要被废了?他怎么不知道?

陆言蹊能够听到,在场的其他人自然能够听到,如果倒回去两年,陆言泽此时肯定会忍不住走到隔壁去与现在说话的人理论,但是和陆言蹊待久了,陆言泽也隐约学到了一些陆言蹊的处事方法。

抬眼间陆言蹊不急不缓的模样,陆言泽也勉强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火气,准备好好听一听隔壁要说出什么样的一二三来。

果然,隔壁的议论声没有停歇,过了一会儿,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废后?”

“不应该吧?当今……可是蒙受了皇后不少支持的。”

“对啊,皇上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没错,皇上重情重义,不应当吧?”

……

一个人反驳之后,就有不少人走了出来,反驳着刚刚那人的话,不得不说,近几年安景行的形象塑造极为成功,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现在替安景行说话了。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被反驳的人也不着急,等旁人七嘴八舌说完了,才重新开口,“就是因为皇上重情重义,才会废后!”

因为重情重义才要废后?哪有这样的道理?果不其然,这种话说出来,立刻便遭到了众人的反驳: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合常理!”

“不可能!”

……

“听我说完啊!”被众人反驳过第二次之后,那人也不恼,接着慢条斯理地说着,“你们觉得皇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世间罕有。”

“举世无双。”

“人中龙凤。”

……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一个个形容人优秀的词语就和不要钱似的向陆言蹊身上套,不得不说,陆言蹊值得这样的评价。

若是倒回去三年,或许旁人还不会这样形容陆言蹊,但是陆言蹊这三年来为西元的贡献,大家都能看见,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于陆言蹊这样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陆言泽听着这些赞扬,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这些词语,都是形容他的弟弟的!

陆言蹊听着,倒是很是淡定,上辈子少年成名的时候,什么赞誉他没有听过,现在他将这些都看淡了,他更想要知道的,是和废后有关的事。

果然,没一会儿,刚刚一直在说话的人又开口了:

“这样优秀的人,你们认为,嫁与他人为妻,合适么?”

“这……”

“不合适吧……”

“这不是浪费么?”

“就是啊,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道理……”

……

果然,此话一出,刚刚一个个说皇上不该废后的人,语气都有些犹豫,他们终于明白刚刚为什么要问他们皇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对啊,这么优秀的人,若是被困在后院,这不是浪费么?

“不仅咱们这样想,朝中的大员也这样想,皇上也是这样想,所以皇上为了西元的发展,为了皇后娘娘,才会选择废后。”

听见众人的声音,刚刚说话的人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之中,多少带了些得意,知道旁人不知道的事,的确能够很是得意了。

“这……”

“皇上高义!”

“不愧是皇上,这思想的深度,非常人所能比拟!”

……

一时间,众人的口风一变,似乎刚刚说着不该废后的人不是他们似的,对安景行的行为赞扬不已,恨不得安景行现在就下旨废后。

而听完前因后果的陆言蹊,握着茶杯的手却紧了紧,他怎么没看出来,这朝堂之中,倒是出了个聪明人?

旁边的人见陆言蹊身边愈发低迷的气压,都缩了缩,不敢说话。

以前他们或许会觉得,陆言蹊不过是仗着背景了得,才敢在京中横行霸道。但这三年来,他们见多了陆言蹊铁血的手腕,说一不二,任谁也不会想到,在陆言蹊这张艳丽的容颜下,会有那样让人胆战心惊的手段。

现在随便从陆家军和突厥的将士中叫一个认出来,问他们最害怕的人,绝对不会得到除了陆言蹊之外的第二个答案,这就是陆言蹊!

所以在感受到陆言蹊身上的煞气后,屋内的所有人都抖了抖。

“暗月。”陆言蹊将茶杯放了下来,神情自若,仿佛那个刚接触到桌面,就裂成了碎片的茶杯,不是他的杰作似的。

“是。”暗月连忙上前一步,并且在心中给那个始作俑者点了一柱香,这三年来,皇后的脾气是愈发地好了,轻易不会发怒,但相应的,发怒之后,那雷霆之姿,恐怕不是常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现在最先提出这种言论的人,恐怕是要倒霉了。见惯了陆言蹊的手段,暗月绝不会认为现在这样的说辞,就真真是出自现在的学子之口,一定是朝堂之中,早已有了这样的话。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朝中还有这样的能人异士?”果然,陆言蹊的话证实了暗月的猜想,说着,陆言蹊轻轻叹了口气,但就是这一声轻叹,却直接捶进了暗月的心中,让暗月的心颤了颤。

“属下这就去查。”暗月什么话也不敢说,连忙点了点头,在得到陆言蹊的首肯之后,连忙退了出去。

陆言蹊在暗月走了后很久,终于将心中那股暴戾压了下去,现在能够流传出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因为景行无力反驳,景行为什么无力反驳,陆言蹊也不会感到意外。

若是现在来个人走到他面前,说他不能母仪天下,说他耽误了景行,说若不是他景行现在儿子一定能够打酱油了,他也无力反驳,因为无论怎么说,都显得苍白,这就是事实。

就在陆言泽在想应该怎样安慰小弟的时候,旁边又传来了一阵讨论声:

“你这都是多久的老黄历了,最新的消息,你就不知道了吧?”

“什么最新的消息?”果然,没一会儿,刚刚侃侃而谈的人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皇上说了,他不会废后,但若是皇后想要离开,允许皇后休夫。”

“什么?”

“这……”

“皇上这……”

……

这话一出,不仅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陆言泽手中的茶杯也差点儿没握住,允许……言蹊休夫?就在陆言泽正向说什么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自家小弟唇角那一抹笑容——

这是这三年以来,他见过,言蹊笑的最开心的一次。

第184章:回家

“休夫……”看着小弟的笑容, 陆言泽摸了摸下巴,对小弟挑了挑眉,“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考虑一下。”

陆言蹊刚进太子府的时候,陆言泽满心满眼就是想让陆言蹊逃出“火坑”, 现在安景行将这个机会送上门来, 陆言泽自然不会客气。

陆言蹊听到这话之后, 瞥了陆言泽一眼:“我觉得大嫂也可以考虑一下。”

陆言蹊说完这句话之后,陆言泽就不吭声了,什么叫大嫂也能考虑一下?这小兔崽子,怎么胳臂肘尽向外拐呢?不过换位思考一下, 陆言泽也说不出让陆言蹊离开安景行的话了。

“你去哪儿?”还没等陆言泽反应过来,就看到了陆言蹊从凳子上站起来的动作, 陆言泽挑了挑眉,这是要做什么?

“回去了。”陆言蹊看了陆言泽一眼,“咱们在外面待得够久了。”

陆言蹊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陆言泽却听懂了, 听懂后,陆言泽愣了一下:是谁开始说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要好好放松放松的?现在就嫌在外面待久了?

陆言蹊没有管愣神的陆言泽,从刚刚听到那句话开始,他就有些归心似箭, 恨不得能够先在就回到京城,回到安景行的身边。

******

两个月后——

“到京城了。”陆言泽向城门的方向望了望,转头看着自己的小弟。

上次小弟在茶楼玩儿过之后, 说要认真赶路,果然开始认真赶路了,除了必要的时间休息,其它时间都没有停歇,就差日夜兼程。

“嗯,到京城了。”陆言蹊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三年了,他又回到了这里,京城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就不知道三年过去了,景行变了没有。

“没有告诉景行吧?”陆言蹊想着,微微转过了头,看着自己身后的暗月,暗月和暗影一直在和安景行通信,陆言蹊是知道的。

陆言蹊没有阻止,也算是默认了他们的行为,唯一插手的,便是这段时间,他让暗月将自己的行程偷偷改了改,现在景行接到的消息,应当是自己还有几日才能进京。

“没有。”暗月摇了摇头,陆言蹊来找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为什么了,虽然有些不愿意,暗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依照暗月以前的经验来看——

一旦皇上和皇后的命令发生冲突的时候,听皇后的,才不会出错。所以即使陆言蹊的吩咐与安景行相背,暗月也没有多少挣扎。

“好。”陆言蹊点了点头,既然没说就好,想着,陆言蹊转过了头,“大哥在这里等等韩将军?”

虽然将军队留在了突厥,但陆言蹊等人依旧带了一部分人回来,不多,却也不算太少。不过开始因为陆言蹊想玩儿的缘故,就和军队分开走了。

现在回京,在世人眼中他们是班师回朝,理应与大部队一致才行,“韩将军最迟明日便能抵达京城。”

虽然大部队的行军速度较慢,但陆言蹊开始游玩儿的时候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消彼长之下,进程也就差不多了。

“那你呢?”陆言泽皱了皱眉,听陆言蹊这话,是不打算和他一起等韩将军了?

“我?”陆言蹊偏了偏头,看着陆言泽,最后对陆言泽笑了笑,“我现在回家一趟。”

在陆言蹊心中,皇宫虽然冰冷,但只要有景行在,就是家。

陆言蹊说着便转过了身,看着不远处的京城城门,这段时间,景行应当是等急了吧?

陆言泽听到陆言蹊的回答,也不惊讶,应当说若陆言蹊不说出这句话,陆言泽才会感到惊讶。

“若是大哥想大嫂了,不若同我一同进京?明日再出来就是。”陆言蹊对陆言泽挤了挤眼睛,眼中满是戏谑。

他就不信,三年过去了,大哥一点也不想大嫂!当初在突厥的时候,大哥可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思念。

“……走吧!”果然,陆言泽沉默了一会儿后,便看了眼陆言蹊,最后点了点头,同意了陆言蹊的提议。

虽然现在进城半夜出城会辛苦一点,但不得不说,陆言泽的确有点想自己的老婆孩子了。

陆言蹊听到这话,没再说什么,转身向京城走去,离京城越近,陆言蹊满身的热血就越压抑不住,对安景行的思念,也就越盛。

******

西元,皇宫——

“看着我做什么?”这已经不是颜子玉第一次看安景行了,反复几次之后,安景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我只是在好奇,”颜子玉看着安景行,眼中有些惊讶,“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别说是谢峰,就是他,当初听见安景行的话,也被吓了一跳,休夫,什么样的魄力才能让安景行说出这样的话?

即使是过去了两个月,颜子玉也时不时能够想到当初谢峰等人的表情,不得不说,颜子玉心中爽的很。

这三年,颜子玉没少被谢峰刁难,但每次颜子玉都不能说什么,因为谢峰资格老,而且说出来的话虽然扎人却也有几分道理,现在谢峰吃瘪,颜子玉自然高兴。

“用脑子想。”安景行瞥了颜子玉一眼,眼中满是嫌弃。

最开始谢峰提议废后的时候,他就找颜子玉等人来商议对策了,结果一个个都不能拿出可行的对策出来,反而是自己要废后的谣言甚嚣尘上。

最后还是自己灵光一闪,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只要想到现在谢峰看见自己一脸便秘的样子,安景行就有些暗爽,同时也终于明白,言蹊为什么那么喜欢坑人了。

那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实在是深得他心。

自从自己言明将权利交给言蹊之后,那些一个个为了言蹊痛心疾首,大呼可惜的官员们,都闭了嘴,没了每日让自己选秀的奏章,安景行也清闲的很。

颜子玉看着安景行嫌弃满满的眼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既然他自己能想出对策,那一开始将他们抓过来讨论了三天三夜是怎么回事?

“皇后还没回来么?”气急攻心之下,颜子玉恶向胆边生,立马开始戳安景行的痛脚。

果然,安景行听到颜子玉这话之后,脸上得瑟的表情僵住了,看着颜子玉,那模样别提多可怜了,不过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寒光。

颜子玉这个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安景行的眼神,只看到了安景行的表情,对安景行笑了笑:“我记的皇后两个月前就班师回朝了吧?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

说着,颜子玉上下打量了一眼安景行,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两个月前就班师回朝了,若是行程快一些,现在应该已经到京城了,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皇后,离京城估计还有好长一截,否则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颜卿的事都做完了么?”安景行看着颜子玉嘚瑟的样子,捏了捏手中的奏折,他怎么觉得有些手痒呢?

言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京,他自然是知道原因的,暗月就在言蹊身边,对于言蹊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情,所以现在颜子玉,的确戳到了安景行的痛处。

“做完了。”颜子玉说着,将桌上的奏折一推,三年过去了,颜子玉也学会了“偷懒”,新晋的官员不少人都得用,颜子玉也不用像以前一样事事亲力亲为,自然就清闲了不少。

“既然颜卿都做完了,那今年的春闱与殿试,就由颜卿‘亲自’负责吧。”安景行说完,将手中的两本奏折放在了颜子玉面前,最后拍了拍颜子玉的肩膀,走出了御书房。

颜子玉听到这话,愣了愣,看着桌上的两本奏折,欲哭无泪。

乐极生悲,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叫乐极生悲!他怎么就忘了,安景行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云淡风轻,装的人五人六的,但却很是记仇,刚刚自己居然不怕死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撩拨他!

想着刚刚安景行着重咬的“亲自”二字,颜子玉就恨不得倒回去捂住自个儿的嘴,让你乱说话!

但是现在,时光倒流是不可能的了,颜子玉也只能哭丧着一张脸,打开面前的奏折,开始写着春闱的安排。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颜子玉边写边想,最开始自己明明是想考上状元之后找个机会就学云逸然一样隐退的,现在却变成了累死累活为朝廷卖命?

不,不对,想着现在除了一个官职,其它都和自己差不多的云逸然,颜子玉抖了抖,云逸然也不好过了,算了,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自己还是西元最年轻的大学士不是?

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而走出宫殿的安景行依旧冷着一张脸,虽然按照暗月现在的传信来看,言蹊这一个多月都在专心赶路,但上个月言蹊玩儿地太过了,以至于现在还没能赶回来。

想着暗月的传信,安景行就咬了咬牙,等言蹊回来了,看他不好好将这笔债讨回来!

就在安景行暗自咬牙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

“景行。”

安景行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僵了僵,有些不敢置信,但是这个声音,这个,这个称呼,除了言蹊,不会有其他人。

但是按照暗月的传信,言蹊应该还有几日……

“景行!”就在安景行纠结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背上一重,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重量,而刚刚似乎远在天边的声音,也变得近在耳边。

安景行缓缓地回过了头,终于看到了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容颜。

第185章:插手

“言蹊?”看着有些熟悉, 又略带陌生的脸,安景行有些恍惚,又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陆言蹊蹭了蹭,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安景行的颈窝,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 他今天终于又能够闻到景行身上熟悉的气息了。

闻着安景行身上的味道,陆言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就像一直在游荡的游子,归了家。

不仅安景行想, 陆言蹊也想,那种思念, 几乎已经被碾碎了,揉进了骨子里,让安景行和陆言蹊夜夜不得眠。

“重了。”安景行将陆言蹊向上颠了颠,即使三年没有背过陆言蹊了, 但是他也能立刻辨别出来,在自己没有看到陆言蹊的这三年,他变重了。

“当然,我长高了!”陆言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 他第一世的时候,也是一个高高的美男子,但是上辈子, 却无论如何也长不高了,最后的身高只有可怜的一米七出头,这辈子或许是心性身体各方面都得到了改善,倒长高了不少。

这辈子陆言蹊终于可以直视他的身高了,这三年来,陆言蹊长高了不少,虽然没有到一米八,但至少也不是一米七出头那么可怜。

“噗。”安景行听到陆言蹊的话,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关于身高这个问题,以前他和言蹊也讨论过,当时言蹊说到自己的身高情况就颇有不满,现在说起来,言蹊的语气倒好上了不少。

陆言蹊跳到了安景行的背上,安景行并不能感觉到陆言蹊长高的具体情况,但是陆言蹊的脸,即使是惊鸿一瞥,安景行也看到了不少变化。

三年过去了,陆言蹊这三年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的陆言蹊,比起三年前更加成熟了,若说三年前陆言蹊的脸上还有一些少年的稚气的话,现在的陆言蹊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男子了,也美得更加地惊心动魄了。

“笑什么!”陆言蹊看到安景行的反应,有些不服气,拧了一下安景行的肩膀,“长得高了不起啊?”

安景行的身高就非常让陆言蹊嫉妒,不知道吃什么长的,现在看都比陆言蹊高了一大截。

“没有,”感受到陆言蹊有些不高兴的口吻,安景行连忙摇了摇头安抚,“其实言蹊这样也不错,况且言蹊一定还能长。”

陆言蹊听到这话,才冷哼了一声,暂时放过了安景行,算是勉强同意了安景行现在的说法。

“不是说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么?”安景行可没有忘记自己收到的传信,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自己刚刚怎么会被颜子玉堵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太想你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然后我一睁开眼睛,就到你身边了。”陆言蹊笑嘻嘻地对安景行说着。

安景行听到陆言蹊这话,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刚刚他问出口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言蹊的一切状况自己都是从暗月给自己的传信中得知的,言蹊的命令暗月不会不听,如果言蹊说了什么,暗月改一改给自己的传信,也未尝不可。

“我也想言蹊了。”不过安景行没有戳破陆言蹊的话,反而顺着陆言蹊的话说了下去。

陆言蹊听到安景行这话,将头低了低,分明是自己先开的口,现在反而是他自己不好意思了。

“那个。”在走了好一会儿之后,陆言蹊才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安景行听到陆言蹊欲言又止的声音,挑了挑眉,言蹊想问什么?

“就是……谢峰,是怎么回事啊?”陆言蹊现在已经知道了罪魁祸首是谁,但是安景行在说出将选择权交给自己的话之后,就没了动作,有些不合常理。

依照自己对景行的了解,景行说什么也会小惩大诫,罚一罚谢峰,但是现在,谢峰却一点事也没有,这就不太符合常理了。

“谢大人是三朝元老,当初是皇爷爷钦点的状元,”说到谢峰,安景行就愣了愣,知道陆言蹊是知道了,也不瞒着,便从头开始说,“谢峰当年也是同大表哥一样,是一位名冠西元的人物,但是从父皇登基之后,谢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里,安景行也有些郁闷,以前谢峰年轻的时候不是不懂得变通,反而比朝中很多人的思想都还要超前,但是在父皇手中却越长越歪,原本安景行以为谢峰能够转回来,谁知道三年过去了,谢峰丝毫未变。

说安景行不觉得可惜,也不可能,但是安景行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谢峰除了不懂变通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陆言蹊听到这话,就有些沉默了,虽然其中有很多事情安景行都没有说,但陆言蹊却知道,以前安景行能够在困难重重中站稳脚跟,这些“顽固的老家伙”功不可没。

当初朝堂之中,支持安景行的人,大部分只能用“祖训如此”“太子为长子嫡孙”来保全安景行,故而他们的行事方式多多少少有些固执,偏向于遵从祖训,无论他们本性如何,至少在外人面前,都是这样的表现。

谢峰原本是一个思想超前的人,最后变成了这样,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为了支持安景行,为了成为安景行的后盾,不得不对自己做出改变。

安景行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相反,安景行对这些人的雪中送炭非常地感激,所以即使谢峰现在已经触及到了安景行的底线,但安景行依旧不愿意给谢峰太重的惩罚。

“那就这样算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陆言蹊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人,依照以前谢峰的功劳,陆言蹊也不会死抓着不放。

“当然不是。”安景行笑着摇了摇头,“这次要是什么都不说,下次是不是谁都可以仗着自己有从龙之功将我的脸放在地上踩了?”

“那你打算?”陆言蹊皱了皱眉,谢峰这样的人,处理起来无疑是最麻烦的,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下不得重手,但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也不能说明他们的态度,和不罚也毫无区别。

“谢峰现在有两个孙子。”安景行笑了笑,他一直没动,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好一些的时机下手。

“没有孙女?”陆言蹊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孙子?不是孙女么?

在知道始作俑者是谢峰之后,陆言蹊就将这件事放下了,还没来得及去彻查谢家的家庭状况,但是却先入为主觉得谢家这辈应当是有适龄的女儿的,否则谢峰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地插手安景行的后宫?

“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安景行不愿意对谢峰下重手的缘故之一,谢家没有适龄的女儿,谢峰会热衷于让自己选秀,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陆言蹊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他也能想到谢峰会这么热衷的缘故,面对这样的朝臣,就是陆言蹊,也不能下狠心去说什么。

“然后呢?”陆言蹊决定先问问安景行的意见,安景行现在既然提到了谢峰的孙子,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说到谢峰的孙子。

“谢峰的小孙子,和王家的三公子之间,似乎有点猫腻。”安景行说着,背着陆言蹊回到了他们的寝宫。

在安景行寝宫伺候的下人们看到安景行正准备行礼,就看到了安景行背着一个人进来的样子,就在他们对安景行的这个行为感到惊讶的时候,便看到了安景行背上那人的脸。

皇后!几人瞪了瞪眼睛,看着陆言蹊,有些不敢置信,但却不多时反应了过来,都低下了头,不再说话,没错,除了皇后,谁还能,谁还敢爬到皇上的背上呢?

至于为什么陆言蹊回京没有一点消息,就不在他们的关心范围之内了,他们只知道,皇后回来了,皇上的心情,一定会好上不少。

安景行没有管一众下人的反应,面不改色地向屋内走去,以前言蹊就喜欢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也喜欢言蹊在他背上爬来爬去的模样。

“王家?”陆言蹊看到了下人们先是惊愕而后了然的表情,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开始分析着安景行的话,“左都御史?”

“没错。”安景行点了点头。

“王家不是向来和谢家不合么?”陆言蹊挑了挑眉,这王家和谢家现任家主分别是左右都御史,许是工作相近的缘故,两人的矛盾可谓不少。

偏偏王家又稍稍压谢家一头,以至于谢峰一提到王家就跳脚。

“没错,但小辈哪会管长辈的矛盾,旁的不说,感情上来了,还管得了别的?”安景行将陆言蹊放在了床上,坐在了床边,端详着陆言蹊容颜的变化,这三年,陆言蹊可以说没怎么变,也能说变了不少。

陆言蹊听到这话,有些沉默,没错,感情上来了,哪还管得了别的?二哥和安景瑞不就是如此么?

“所以现在你是想?”陆言蹊眼睛转了转,似乎大约知道了安景行的打算。

“现在没有男子嫁人不得入仕的规矩了。”安景行揉了揉陆言蹊的脑袋,看着陆言蹊,眼中含笑,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规矩废了,这是在为后人留退路,也是……在为言蹊留退路。

“你是说……”听到安景行这样说,陆言蹊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赐婚?”

“没错,他们不是喜欢插手我的家事么?我也插手插手他们的家事!”安景行点了点头。

一个个,胆子肥了打起自己后院的主意了,既然这样,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

第186章:一劳永逸

陆言蹊在皇宫中没待多久就被安景行“赶”出去了, 因为大部队明日归京。

原本按照陆言蹊的意思,让茹烟随便带一个人替代自己也就行了,反正京城中的人估计也没几个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再加上三年过去, 多少有些变化也是正常。

但安景行说什么也不同意, 固执地很, 最后陆言蹊实在拗不过安景行,只能灰溜溜地被安景行送出城,刚走到城门,便看到了同样准备出城的陆言泽,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日, 韩将军果然带着大部队到了。陆言蹊与陆言泽两兄弟都没有多说什么,领着韩将军就向城内走。

“皇后、陆将军不必心急。”看着陆言泽两人火急火燎的模样,韩将军有些哭笑不得,平时没见着兄弟俩是这么不稳重的人啊?

近三年过去了, 陆言泽也被封为了将军,虽然离“威远大将军”的距离有些远,但陆言泽现在的功勋,全都是靠他一双手打拼出来的,在陆言泽心中, 地位与“威远大将军”同样重要。

“早进城早结束,韩将军就不想家人么?”陆言蹊则是摆了摆手,不着急?若是昨天没有回去看安景行一眼, 没有和安景行缠绵温存,陆言蹊恐怕真的不会如此着急。

但现在的陆言蹊,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好不容易吃上一口肉,却告诉他要吃剩下的,得明日再来,那感觉只有四个字能够形容——又馋又饿!怎么能不着急?

“但是现在城门还没开呢。”韩将军有些失笑,他们比预想中地早回来了大半天,现在天才微微亮,城门都还没开呢,陆言蹊这么着急,也只能等着啊!

陆言蹊听到这话,顿了顿,向城门的方向看了看,果然,城门还没开呢。

昨日陆言蹊是用身份之便出城,都快忘了京城城门是有门禁的。现在即使再怎么急,陆言蹊也只能等着。

好在陆言泽和陆言蹊都不是什么浮躁的人,在等了一会儿之后,心中的焦急便渐渐平息下来,而陆言蹊也转过身,开始询问着韩将军这两个月以来军队的状况。

“一切无恙,还请皇后放心。”见陆言蹊重新恢复稳重的模样,韩将军也不再说什么,即使是韩将军,将近三年来刚刚也是第一次见到陆言蹊有些失控的时候。

“等这次之后,安排他们轮流回家看看吧,近期内不会有战争了。”陆言蹊闻言点了点头,无事便好。

“末将替他们谢过皇后!”韩将军听见陆言蹊这话咧了咧嘴,对将士们来说,最难得的便是回家看看,保家卫国,哪有说得那么容易?

若是遇不上恩典,最底层的士兵恐怕十年也未尝能回一次家,现在陆言蹊给出这个承诺,无异于是让所有人都欢喜的。

陆言蹊见韩将军的止不住笑意的模样,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将突厥拿下,鲜卑现在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匈奴那边虽然景行推了一把,但木可查赢得异常艰难,现在的匈奴,连三年前的鲜卑也比不上,除了臣服,只有被吞并一途,西元的版图至此奠定,景行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君临天下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在这种情况之下,基本没有什么发生战争的可能性,放这些士兵轮流回家看看,也未尝不可。

韩将军则是看着陆言蹊有些出神,这一路走来,关于皇上废后与休夫的言论,韩将军也早有耳闻。在韩将军心中,陆言蹊和安景行除了性别之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般配的人了。

皇后虽然看起来为人嚣张,但却会实实在在为他们考虑,以前伤残士兵伤残了,这辈子基本就到头了。

但皇后来了就不一样了,皇后会给他们安排接下来的归宿,现在他们军队中所用的连弩,大部分都是出自以前伤残的士兵之手,现在皇后还让士兵们探亲,的确是心怀子民。

人心都是偏的,这三年来只要跟在陆言蹊身边的人都知道陆言蹊对安景行的感情,故而现在听说了这件事,韩将军居然并不觉得安景行的说法多么惊世骇俗,反而觉得本应如此,皇后值得皇上如此对待。

就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京城的大门缓缓打开,随着第一道霞光透过厚重的城门照射进京城的土地之时,陆言蹊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人们挥了挥手,城门还没完全打开的功夫,所有的人便已经行动完毕。

刚刚还在地上坐的七零八落的军队,此时已经列队整齐,每个人都神采奕奕,组合在一起,气势冲天。

“走!”等京城的大门完全打开的时候,陆言蹊才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不过也没有忘记提醒,“记得不要冲撞到行人。”

京城大门才开,城外想要进京以及城内想要出京的人,都开始渐渐走动起来,不过陆言蹊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今日似乎只有进京,没有出京的人?而进京的人,也都只聚集侧面的一个狭窄的小门之前。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陆言蹊没有深思,现在他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能够直接飞到皇宫。

谁料陆言蹊刚带着人走进城门,就听到了从城门中传出的欢呼声,还没等陆言蹊反应过来,便被鲜花兜头丢了一身。

“这……”陆言蹊看着站在道路两边的人,有些愣神,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将军来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要早上很多,以往这个时候,京城的大街上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清,基本除了上朝的官员,就没有任何人走动。

但今日,京城的大街却被堵得有些水泄不通。

“昨日忘了告诉你了,”陆言泽看这样眼前的情形,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咳了咳,“今日皇上取消了早朝,你刚回宫不久,宫中就贴出了皇榜,说军队这几日归京。”

陆言蹊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他终于知道,昨日景行送自己出城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想看你像英雄一样,在百姓的赞扬声中凯旋。”

现在他的确收到了京中百姓的赞扬,甚至还有不少小姑娘向他丢手绢呢,看着飘飘扬扬落下,最后落在自己怀中的绣花手绢,陆言蹊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京中的小姑娘看见自己躲都还来不及,现在倒还要给他丢手绢了?

“好看么?”就在陆言蹊端详着手中的手绢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陆言蹊的唇角勾了勾,除了安景行,还有谁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呢?

“还不错,绣工了得,针脚细密,关键是,这图案我很喜欢,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小姑娘……哎!”陆言蹊话还没说完,被陆言蹊捏在手中的手帕便被安景行一把抽走,陆言蹊抬眼,果然看到了安景行咬牙切齿的模样。

“你很是得意啊?”安景行咬了咬牙,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言蹊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虽然现在陆言蹊抬头,让安景行明白,陆言蹊刚刚只不过是在开玩笑而已,但安景行依旧很是气不过,不过一张手帕而已,用得着这么兴致勃勃么?

此时安景行倒真的有些微微后悔了,早知如此,昨晚就不该放言蹊出宫!还省得他在这里沾花惹草!

“啧,”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的模样,有些失笑,这都登基三年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依旧带点小孩子心性,“是啊,很得意。”

在陆言蹊身边的陆言泽和韩将军刚刚在看到安景行的时候,就有些惊讶,今日安景行穿的是常服,倒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安景行是从旁边的一座酒楼出来的,恐怕是因为不知道陆言蹊几时进京的缘故,看样子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陆言泽等人知道安景行的身份,但道路两旁的百姓们却不知道啊,就在他们在想这个和皇后看起来颇为熟稔的人是谁的时候,却见刚刚还在和这个紫衣男子说话的皇后扬了扬自己身后的披风。

安景行看着陆言蹊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马背上便多了一个人,接着原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被遮盖住,唇上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还生气么?”陆言蹊凑到安景行耳边轻声问道,虽然动作大胆了一些,但是陆言蹊敢肯定,刚刚他的动作不会有任何人看到。

但陆言蹊千算万算却忘记了算一算安景行的反应,安景行昨日放陆言蹊出宫的时候便有些忍不住了,现在又人么能受得住陆言蹊这样的撩拨?

看着自己身前不知死活的小狼崽子还在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安景行咬了咬牙,将陆言蹊向怀中一拉:

“后面的事交由陆将军和韩将军处理,朕先带皇后回宫。”

说完,安景行手中的缰绳一拉,便向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为了迎接大军所清扫出来的大街,此时反而给安景行提供了便利。

安景行这话一出,站在周围的百姓们便回过了神:

“皇上!刚刚那是皇上?”

“是皇上!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面!”

“看陆将军和韩将军的反应,的确是皇上!”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也隐隐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比如:

“你们觉不觉得,皇上和皇后好般配?”

“你也这样觉得?我刚刚就这样想了,只不过不好意思说。”

“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很好吧,刚刚那幅画面,简直了,看的我有些脸红心跳呢……”

……

而被“抛下”的陆言泽和韩将军两人却无奈对视了一眼,刚刚陆言蹊趁着披风飞扬的时候做了什么,百姓们不知道,他们却能猜到大概,没想到言蹊胆子这么大,也没想到……皇上这么纵容言蹊。

想着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陆言泽唇角勾了勾,原本他还以为,三年过去了,安景行对小弟的感情或许会变淡,他回京的路上还在想,若是如此,他一定要让小弟休夫,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倒是多余了。

******

陆言蹊归京,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欢呼雀跃的。

如普通的百姓,陆言蹊此时在他们心中,就是英雄;如宫中的下人,皇后回来了,皇上比起前两年来说,好伺候了不少;如安景行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陆言蹊有些点子可以说是让他们受益匪浅,不过当时还没和陆言蹊交谈多少,陆言蹊便离京了,现在可算是有机会,能够好好交流一二了。

但也有不少人,满腹忧愁。

如右都御史谢峰,他还没从安景行一番“不废后,让皇后休夫”的言论中回过神来呢,陆言蹊便回来了,一想到以后要面对以前的京城一霸,即使是谢峰,也有些头疼。

如家中有适龄待嫁女儿的大臣们,他们还没有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女儿或是孙女塞进皇宫呢,陆言蹊就回来了,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在陆言蹊回京之前,让自家的女儿怀上一儿半女,好在宫中站稳脚跟,现在看来,有些难了。

无论怎么样,大家各怀心事,但面上却不显,倒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模样。

不过陆言蹊回来了,近三年来都没有断过的选秀的提议,倒消停了一段时间,这三年陆言蹊的所作所为,即使是在朝堂之上,官员们也是知道一些的,手腕铁血,即使是他们,也有些心惊。

以前陆言蹊就已经是京城一霸了,现在在战场上磨砺了三年,谁也不知道陆言蹊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想到以前,陆言蹊在刚进门的时候,便敢指着先贵妃的鼻子直言妾不可做正妻的样子,朝中的官员可没有一个敢于做先锋。

但是他们没想到,他们不敢做先锋,安景行却在盘算着秋后算账。

今日陆言蹊难得上了一回早朝,这也是不少官员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陆言蹊的模样。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的时候,新晋官员还没有入朝,等他们入朝之后,陆言蹊便从来没在前朝出现过,除了几位天子近臣,便只有以前的官员见过陆言蹊的模样了。

虽然安景行应允了陆言蹊上朝的资格,但陆言蹊一直嫌弃早朝的时间太早,不乐意来,这次若不是要对突厥的情况做一个汇报,还有看谢峰吃瘪的样子,陆言蹊也不乐意来。

不少朝臣看着站在殿中侃侃而谈的陆言蹊,神情有些恍惚,皇后的确如传闻一般长相艳丽,但长相来说,说是祸国殃民也不为过,但眉宇间的那抹英气与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气质,恐怕就是最不喜欢陆言蹊的人,也没办法说他是以色待人。

而不少人也忽然能够理解皇上如此喜欢皇后的原因了,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说完了?”陆言蹊将突厥的情况都禀报了一遍之后,安景行才笑问,看向陆言蹊的眼中也充满了宠溺。

“说完了。”陆言蹊点了点头,三年内发生了不少事,不仅是要告诉景行,也是让朝臣心中有底,所以即使缩减了不少,陆言蹊也说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陆将军与韩将军还有补充的么?”安景行点了点头,看向陆言泽和站在人群后方的韩将军。

“没有。”陆言泽拱了拱手,小弟刚刚几乎都说完了,他并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安景行听到陆言泽这话,点了点头,顺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对陆言蹊使了一个眼色。

陆言蹊看着安景行的动作,嘴角抽了抽,这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他这样也太不给别人面子了吧!

但是安景行的眼神和动作却让陆言蹊知道,如果自己不顺着安景行的意思的话,恐怕安景行会亲自下来带人了。

在安景行亲自下来带人和自己上去之间权衡了一下,陆言蹊决定还是自己上去好了,于是顶着朝臣们惊讶的目光,陆言蹊大大方方地走上了台阶,还没等陆言蹊走到安景行身边,安景行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很自然地将陆言蹊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看着安景行的动作,谢峰忍了忍,没有说话,当初封后大典之上,安景行将自己的皇冕戴在了陆言蹊头上,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戳破。

不愿意,也不敢戳破。

有些事情,就算大家已经心知肚明,甚至已经成了不成文的事实,但这层窗户纸,也不能戳破。当初朝中的说辞是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现在依旧能说皇上是宠着皇后。

若是自己现在提出异议,指不定安景行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谢峰干脆闭嘴。

但是他闭嘴了,不代表安景行会闭嘴:

“谢大人。”在陆言蹊坐下后,安景行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开口叫了谢峰的名字。

谢峰听到这话,心中就是一个“咯噔”,依照他对安景行的了解,每次安景行露出这样的笑容,准没有什么好事。

但谢峰也必须从人群中站出来:“臣在。”

“听闻令孙明年便及冠了?”安景行看着谢峰,面带笑意。

“是,微臣的小孙子,明年及冠。”谢峰说完,心中便是一跳,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提到家中小辈的年龄,除非……

还没等谢峰心中这个除非想出来,便听到了安景行的声音:“定亲了吗?”

“……尚未。”这话说不得谎,若今日在朝堂上说定亲了,那小孙子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和旁人定亲,况且这种事情虽然不方便查,却很容易查出来,欺君之罪,不是儿戏。

但是现在安景行问到定亲,总让谢峰心中没有底,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前些日子对安景行就陆言蹊的问题咄咄逼人的模样。

“年龄到了,还未定亲,爱卿对家人有所忽视啊。”安景行摇了摇头,似乎真的只是在和谢峰说着家常。

“是,微臣以后定当注意。”谢峰听到这话,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他关心家人么?

不,不会,安景行不是这样的人!就在谢峰心中的拿根弦紧绷的时候,安景行就让谢峰明白了他刚刚那番话语的意义所在:“朕倒是听说,令孙有一名情投意合的对象?”

谢峰听到这话,动作僵了僵,情投意合的对象?说的是谁?王家那个小儿子么?不可能!想到这里,谢峰抬了抬头,正准备反驳,却被安景行一言打断:

“君子有成人之美,世间有情人难寻,既然双方情投意合,朕也不妨做一件好事……江公公。”安景行对江公公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宣旨了。

安景行会给谢峰反驳的机会么?当然不会!他就是要让谢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谢峰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了江公公的声音:

“右都御史谢峰接旨——”

在朝堂上宣旨的不是没有,但是在早朝的时候宣读赐婚圣旨,还是两个白身的赐婚圣旨,这两个白身还都是男人,就是真真是西元开国以来的头一遭了。

谢峰小孙子和王晓峰的小孙子之前的勾勾缠缠那点儿事,在京中的勋贵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两个人会真的牵扯到一起,而且还是——

谢家的孙子嫁到王家!

看着谢峰此时的脸色,众人向后退了退,而颜子玉、夏一鸣等人眼中却划过了一丝了然:前些日子这谢峰撺掇着废后,皇上没有反应,他们还以为皇上转性呢,谁知道在这儿等着的呢?

“两个男人之间,其实谁嫁谁娶都不重要,但常言道,高娶低嫁,高娶低嫁,这王爱卿稍稍高谢爱卿一点,就只能委屈委屈谢爱卿了,索性现在不影响入仕,朕相信,谢爱卿是不会介意的,毕竟都是为了小辈们的幸福嘛!”

安景行看着谢峰的表情,一脸笑意差点儿没憋住,插手我的后院,看我不搅得你的后院不得安宁!

陆言蹊则是看着安景行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是此时的陆言蹊,自己也有些憋不住,只要看着谢峰现在这副表情,陆言蹊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谢峰听到这话,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在他想据理力争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个让他熟悉又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臣接旨。”

毫无疑问,这个声音是左都御史王晓峰。

“你——”谢峰看着自己身边的王晓峰,指了指,这个人,怎生如此厚颜无耻?

“谢大人,接旨吧。”王晓峰看着谢峰的神色,笑了笑,露出了八颗牙齿。

自家的孙子自己是管不住了,铁了心要和谢家那小子在一起,原本他以为自己是要准备嫁妆了,现在看来,准备聘礼也不错。

王晓峰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幸好当初他们撺掇着废后的时候,自己没有参与,不然这事儿哪儿能让他占便宜啊?

“谢爱卿,王爱卿,有什么话,可以回去再讨论,谢爱卿,别忘了接旨……退朝!”安景行看着谢峰难看的表情,笑了笑,宣布退朝的同时,不忘看了一眼满朝的官员。

那一眼,意味深长,让朝中的官员们,都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因为所有人,都从那一眼中看到了威胁,这个时候,朝中的官员才知道,安景行这是在杀鸡儆猴!

******

谢峰最后还是将圣旨接了下来,圣旨已下,谢峰不可能抗旨不遵,但谢峰原本是想找机会让安景行收回成命,却不料孙子知道了圣旨的内容,闹死闹活要嫁进王家,最后好一阵闹腾之后,谢峰也只得同意。

这一次的赐婚,不仅让谢峰元气大伤,也给其他人敲响了警钟:皇上不喜欢任何人插手后宫事宜!

从那之后,的确没有人再敢对安景行的后宫指手画脚,谢峰的孙子赐婚对象好歹是情投意合,万一皇上以后不这么讲究了,吃亏的总会是他们,倒也让安景行一劳永逸。

自此,安景行从未在后宫之事上与朝臣们斗智斗勇,而安景行的后宫,也的确没有再添任何一人。

而在那之后没多久,安景行便收到了三国的国书,三国的使臣,在春闱之后,会再次入京。

这次他们进京是为了什么,天下的人都心知肚明,在这次使臣进京之后,恐怕西元就会稳稳地压匈奴与鲜卑一截。

西元的盛世,终究还是如安景行与陆言蹊所愿,歌舞升平。

——正文完——

番外

第187章:二哥X四弟·01

安景瑞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 看着眼前昏暗的场景,恍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但是没一会儿,便回过了神。

就在安景瑞准备下床的时候, 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自己的双手和双脚, 完全动弹不了,晃一晃,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

“醒了?”就在安景瑞在沉思的时候,耳畔就传来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安景瑞才猛地想起,自己昏睡之前, 似乎是和不器在一起的?

“不器?”安景瑞愣了愣,隔了好一会儿,才叫出陆言修的名字,语气有些不确定, 又有些小心,似乎不知道自己这一声叫出来,能否得到回应。

“是我。”陆言修回答了安景瑞的问题后,缓步走到了床的两边,慢慢点燃了屋内的几只蜡烛, 屋内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安景瑞也渐渐开始看清楚了眼前的环境。

这间屋子安景瑞从来没有见过,但布置地非常精致, 从屋内细小的东西就能看出,屋子的主人很细心,而无论是从摆设还是从用具来看,安景瑞也能察觉到,这是陆言修的地盘。

而陆言修在将屋内的蜡烛点燃后,便坐在了离床不远处的小桌边。

回过神之后,安景瑞却没了心情欣赏眼前的景象,手腕再一次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不能挣脱手上的束缚后,才抬眼看着坐在不远处的陆言修,有些失笑:“不器,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那语气,似乎是在让陆言修不要闹了,一如既往地亲昵,还带了一点软软糯糯撒娇的意味。

“我在做什么,逍遥应当是知道的。”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现在的模样,笑了笑,有些温和,有些淡然,让安景瑞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道?自己知道什么?陆言修在做什么,安景瑞不想分析,但是安景瑞现在却的确不能在这里再耽误下去了:

“不器,你先放开我。”安景瑞说着,手上又动了动,这次的动作幅度比较大,让安景瑞听到了铁链晃动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从何而来,自然不言而喻,安景瑞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样关起来,还是被陆言修这样锁起来,看着陆言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放开你做什么?”陆言修倒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安景瑞表情的变化,神色淡然,替自己缓缓倒了一壶茶。

“我还有事。”安景瑞可没有忘记,自己来找陆言修之前是什么时候,他不能再在这里耽误下去了。

“逍遥能有什么事?”陆言修将自己手中的茶壶放下,转头看向安景瑞,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逍遥是想去参加八皇子的满月宴吧?”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这个声音,心中浮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却被很快压了下去:

“父皇特地嘱咐了我要在场。”安景瑞手中又动了动,带着铁链哗哗地响,由铁链响动的声音就能听出,此时的安景瑞,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逍遥可以不用去了。”陆言修仿佛对安景瑞此时略带火气的动作没有任何察觉,淡然一笑之后,才看了一眼安景瑞。

“什么意思?”安景瑞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陆言修,目光有些冷,此时的安景瑞,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温情。

此时安景瑞的语气,哪里还有刚刚的亲昵与软糯?

“逍遥知道你这一觉睡了多久么?”陆言修此时的表情却变得愉悦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自己手中的茶,在看到安景瑞脸上的神情渐渐有了变化后,才缓缓开口,“逍遥这一觉,睡了整整四天呢。”

四天!安景瑞听到这话,心彻底沉了下去,自己是在满月宴前三天来找陆言修的,自己若是睡了四天,那现在满月宴已经结束。

父皇不会因为自己没有到场就结束计划,至少安承继不会,那么陆言修不可能不知道皇城之中发生了什么,逼宫这种事,就算蛮地再好,处理地再快,百姓也会听到风言风语,更何况陆言修还是威远大将军之子?

依照陆言修的敏锐与睿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在心中冷静分析的安景瑞也冷静了下来,心中的心思千回百转,却丝毫没有在脸上显现出来,冷静之后,安景瑞抬眼看着坐在桌边的人。

陆言修此时的模样,让安景瑞有些陌生,也有些发冷,半晌,安景瑞才开口,声音有些喑哑:“你知道了?”

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现在的模样,没有说话,但看向安景瑞的眼神,已经说明了答案。

果然是已经知道了。

安景瑞和陆言修在一起的时间虽然说不上长,但也绝对不算短,这段时间,让安景瑞足够了解陆言修,也让陆言修足够了解安景瑞,此时安景瑞的表情看在陆言修眼中,自然不用再多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安景瑞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是他知道,陆言修一定能听懂。

果然,陆言修听到这个问题后,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安景瑞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过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从一开始。”

一开始!即使是安景瑞,也没有想到能够得到这个回答。

得到这个回答之后,安景瑞的心中莫名一痛,一开始……以往他和陆言修相处地种种开始渐渐浮上安景瑞心头,他们兴趣相投,他们游山玩水,他们侃侃而谈,他们相视而笑……他们有过最亲密的肌肤之亲,原来,不器从一开始就知道了!那么,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即使是安景瑞心中有心理准备,也从来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从一开始这个答案,即使是安景瑞,也有些承受不住。

“一……开始?”安景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几不可闻。

“没错,一开始。”陆言修看着安景瑞不停地眨眼睛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阵快意,似乎这样,自己心中抽搐的疼痛,才能得到缓和,缓缓走到床边,陆言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景瑞,“你一开始的演技,着实说不上好。”

安景瑞抬眼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男人,拳头握了握,什么意思?

“呵……陆家有陆言蹊。”陆言修好整以暇地看着安景瑞,他相信,安景瑞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安景瑞确实听懂了,陆家有陆言蹊,陆言蹊从十二岁开始演戏,生生将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过去,陆家有陆言蹊,自己的演技与他比起来,着实堪称拙劣。

怪不得……想到这里,安景瑞的唇角浮上了一丝自嘲的笑容,怪不得,不器能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看穿。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不确定,”看着此时面如死灰的安景瑞,陆言修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坐在了床边,“但是你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安景瑞听到这话,眨了眨眼,自己的破绽太多了,什么意思?

“一个常年在外游离,不问世事的王爷,怎么会想办法千方百计地接近威远将军的儿子?况且……小弟和贵妃的关系,着实说不上好。”陆言蹊和季幼怡的矛盾,并不是从他嫁人之后开始的,而是从嫁人之前就一直存在。

不过在嫁给安景行之前,陆言蹊主要是针对安承继,和季幼怡并没有明面上的交锋,外人看不出来罢了,就算外人看不出来,身为季幼怡的养子,安景瑞也能知道什么。

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是因为季幼怡,安景瑞也不应该想方设法接近自己。

“然后呢?”安景瑞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死命压下心中的异样,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然后便是通州,虽然每次你嘴上说看一看属于自己的封地,但很可惜,通州的官员们,将你卖了个一干二净。”通州的官员对安景瑞很是尊敬,那种尊敬,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而不是迫于威压,就算通州是安景瑞的封地,但也绝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穷山恶水出刁民,山高皇帝远,依照安景瑞一年去通州的频率来看,通州官员只需要简单地敷衍打发一下安景瑞就可以了,但他们却对安景瑞毕恭毕敬,就算有人对安景瑞表面不屑,但眼中的尊敬却骗不了人,这不合常理。

“接下来便是通州的排外,”说到这里,陆言修冷笑了一声,看着安景瑞的眼神有些怜悯,“一个地方开始团结一致地做一件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官方风向如此,下面的人才会上行下效,这件事,安睿办的不怎么漂亮。”

这件事安景瑞算是被安睿坑了一把,安睿为了掩护黑风寨的存在,想办法通州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安景瑞接手的时候,通州的排外已经隐隐有了雏形,就算安景瑞想要阻止,也无力阻止。

彼时安景瑞刚刚接手通州,在官员们心中,安睿的威信更大,自然是听从安睿的安排,等安景瑞完全掌控通州后,通州已经形成了一致排外的模样,想要改过来,又谈何容易?

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朝令夕改。

陆言修最开始确定安景瑞有问题,便是因为通州,因为通州的情形,因为通州官员的态度,安景瑞在一个极为排外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地方的人,对他极为熟悉。

安景瑞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似无奈,似嘲讽,此时他终于明白了陆言蹊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第188章:二哥X四弟·02

除了通州之外, 安景瑞也露出了不少破绽,如春闱的杀手,如当初对通州定居的态度,如手下除了非尘外, 还有另外一队人……

“够了。”听着耳边陆言修的话, 安景瑞终于忍不住, 打断了陆言修的话。

刚刚陆言修说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安景瑞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露出了这么多破绽,此时陆言修的每一言每一语, 似乎都在嘲讽着他的无知和愚蠢。

亏他还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落在别人眼中, 不过是滑稽的表演。自己不仅对陆言修平时的试探毫无所知,从言语之中还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陆言修听到安景瑞的声音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现在说这些, 也没有太多意义了,除了给自己心中插刀,在安景瑞身上插刀,别无意义。

陆言修就在床边静静地坐着,看着安景瑞的脸, 不再说话。

安景瑞的脸色不太好,而陷入床幔的阴影之中,陆言修的面色也算不上好, 以前的两人,真真是亲密无间,但是现在,两人明明靠得那么近,似乎,又那么远。

“安景行和陆言蹊,”过了好一会儿,安景瑞才重新开口,“他们俩还没死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安景瑞用的却是肯定的语句,如果陆言修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么在陆言修心中,自己估计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相比较之下,肯定是弟弟更为重要。

安景行和陆言蹊知道地不会比陆言修少,再结合陆言修现在的举动,这个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你的确比安睿聪明。”陆言修冷哼一声,安睿昨日临了临了,还不敢相信安景行和小弟没死,倒没想到安景瑞倒是敏锐许多。

不过也是,陆言修笑了笑,安景瑞一直很聪明。

“京城的天,想必已经变了吧。”安景瑞说着,眼睛向窗户的方向望了望,即使门窗紧闭,也能隐隐看到从门外透进的一丝光亮。

由此可见,今日的天气不错,但是天气再不错,这阳光也照不进安景瑞的心中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的动作,有些失笑,他不知道安景瑞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安景瑞不是安承继,也不是安睿,安景瑞是个聪明人,现在自己坐在这里,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安承继呢?”让陆言修没有想到的,是安景瑞的这个问题,他居然会问到安承继。

即使是陆言修,看向安景瑞的表情也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安景瑞会问到安承继。

安景瑞察觉到陆言修的眼神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最后也只能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当时……我是真的想替三哥求情。”

陆言修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当时安景瑞为了安承继的事,奔走了不短的时间,才将安承继给保了下来,当时陆言修还问过安景瑞为什么这样做,安景瑞当初说什么来着?

“安承继是母妃的亲生儿子,现在好歹还能留条命”“我不是对三哥上心,我是怕母妃伤心。”,想到这两句话,陆言修的眼睛眯了眯,看着安景瑞,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安承继,真是季幼怡的亲子?”

这话陆言修说得迟疑,也有些不相信,对于皇上、季幼怡、安承继以及安景瑞之间的关系,陆言修看不明白,也不知道真相。

这是陆言修唯一没有推断出来的东西,但是在陆言修心中,更偏向于安承继是从宫外抱进来的,安景瑞才是贵妃与安睿的儿子这个推断。

毕竟从陆书依的事就能看出,安睿对狸猫换太子这种事并不排斥,甚至很会利用,从陆书依的诉说来看,这件事安睿从一开始就在谋划,这种计划,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再结合这四人之间的态度与状态,陆言修才推断出来了这样一个结论。

安睿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他只看重自己看中的人,为了季幼怡,安睿可以利用陆书依,甚至给陆书依无上的恩宠来麻痹陆书依的思绪,那么说明在安睿心中,季幼怡是他看重的人。

安睿看重季幼怡,就不可能不看重季幼怡的儿子,可若是这样,安睿对安承继的所作所为就有些不合常理,想要让他合理,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安承继并不是季幼怡和安睿的儿子,至少在安睿眼中是这样。

可是季幼怡对安睿的做法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为了安景瑞求情的事还训斥了安景瑞一通,说明在季幼怡心中安承继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说非常低,低到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利用,这样低下的地位,怎么也不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季幼怡对安景瑞却很好,再加上因为安景瑞名字的缘故,安景行和陆言蹊就推断,一开始安承继可能就是一个靶子,那么这个靶子,是在替谁挡刀?答案不言而喻。

再联想当初使臣进京,季幼怡单独约见了木阿朵,安睿对后妃的掌控欲极强,在安睿不知情的情况下约见外男,这样的可能性几近于无,季幼怡是个聪明人,不会去触碰这样的雷区,所以这个行为,肯定是得到了安睿的默许。

安睿默许,为何又要瞒着安承继?安承继在季幼怡约见过木阿朵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对安景瑞下手,下手之后季幼怡查到了真相却没有动手,这一切都能说明很多问题。

但是现在,安景瑞却说安承继的确是季幼怡的亲生儿子,这让陆言修如何不惊讶?

“是……”安景瑞抬眼看了一眼陆言修,此时陆言修眉头紧皱的模样落入了安景瑞眼中,让安景瑞心中升起了一丝嘲讽,看吧,外人恐怕都不能理解娘娘吧。

但是对于几人的关系,安景瑞也没有瞒着,现在京中的情况他已经大概知道了,陆言修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明安景行和陆言蹊已经成功了。

安景行是一个聪明人,陆言蹊也不会让安景行背上骂名,那么现在安睿一定还活着,至少在安景行登基之前,安睿都会活着。安睿不死,娘娘肯定不会甘心,就算自己不说,安景行和陆言蹊也能从安睿和娘娘的口中问出来。

想到这里,安景瑞缓缓开口,开始说着自己与另外三人的关系。而陆言修的表情也越来越惊讶,惊讶之后,却又多了一股了然,原来如此。

“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即使娘娘不喜欢三哥,但我……”说到这里,安景瑞就不再说什么了。

或许季幼怡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安景行,对不起安睿,更对不起安承继,但季幼怡从来没有对不起安景瑞,甚至没有季幼怡,就没有安景瑞的今天。

即使全世界都恨季幼怡,安景瑞却没有理由恨她,在安景瑞心中,季幼怡就像他的亲生母亲一样,值得尊敬。

所以即使季幼怡不喜欢安承继这个儿子,安景瑞也想让他活下来,安景瑞想要以此来报答季幼怡的恩情,因为安承继到底,是季幼怡的血脉。

安景瑞的话没有说完,陆言修却听懂了。

安景瑞从来都不是六亲不认的人,陆言修会从一开始的演戏到慢慢沦陷,再到最后甚至动了真情,也说明安景瑞的个人魅力。

陆言修不会看上一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人。

听到安景瑞这话,陆言修的神情有些复杂,烛光照映在陆言修脸上,让陆言修的神情有些闪烁,过了一会儿,陆言修才捏了捏手指,手指的关节被捏得生疼,但陆言修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你对贵妃,倒是真心实意。”

安景瑞听到这话,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有些泛空,不器不会相信吧,明明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一个人,怎么会对别人有真情实意的感情在?

这话说出来,就连自己都有些怀疑,何况是不器呢?想到这里,安景瑞的心就抽了抽,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疼痛,似乎又泛了起来,不器,恐怕不会相信自己吧。

就在安景瑞心中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陆言修的话:

“那我呢?”

这是安景瑞第一次听到陆言修这样的声音,和以往的自信判若两人,此时的陆言修,声音沙哑地让人心疼,空泛中又带着绝望,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安景瑞的眼睛眨了眨,那他呢?不器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么?

就在安景瑞想要问清楚的时候,突然感到自己身边的温热消失,陆言修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看着安景瑞:“等等会有人进来伺候你,有什么要求你给他说。”

说完,也不等安景瑞反应,陆言修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安景瑞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了房门“吱呀”的声音,而后屋内便恢复了平静。

陆言修则是在走出房门后,向外快步走了好长一截,才在一座假山前渐渐停下了脚步,想着自己刚刚的问题,陆言修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假山上,拳头与假山接触的地方渐渐渗出了血迹,陆言修却恍若未闻——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自己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第189章:二哥X四弟·03

从那天之后, 安景瑞就没有再和陆言修有过那样长时间的交谈了,大部分时间,陆言修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但是陆言修也没有苛待安景瑞, 安排了一个丫鬟来伺候安景瑞, 但也仅仅局限于伺候而已。

“能把窗户打开么?”这一天, 安景瑞终于忍不住了,任谁每天待在不透光的房间中,也忍不住。

这个时候的安景瑞,身上已经不再是四肢都被锁住, 若是忽略其右脚脚踝上的铁链的话,此时坐在床边的安景瑞, 神情自若,与常人无异。

红杏听到安景瑞的吩咐后,愣了愣,想了想自家少爷“尽量满足这位公子的所有要求”的吩咐之后, 低了低身子,低声应道:“是。”

说完,红杏便走到了窗边,替安景瑞将窗户打开。

对于安景瑞,红杏并不了解, 虽然以前红杏是陆言修身边的大丫鬟,但是陆言修常年离家,红杏这个大丫鬟也有些名不符实, 就连陆言修红杏都不是非常了解,更别提安景瑞了。

这次陆言修突然让她来伺候安景瑞,红杏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和震惊。

以前陆言修院内伺候的丫鬟们就知道院内有一块禁地,往常就连洒扫的下人也不准进入,打扫等事宜都有专人负责,但是对于院内的场景,外面也有过流传,下人们还是隐隐知道屋内是没有人的。

对于这个禁地,下面的人不是没有过好奇,但是在讨论不出一个所以然之后,也只能放下了。

但是现在屋内不仅住进了一个人,而且……想到这里,红杏的眼眸垂了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安景瑞的脚踝,刚来的时候,红杏以为自己看错了,但这几天过去了,红杏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虽然在红杏心中,二公子一直是一个极为好相处的人,在陆家的三位公子之中,恐怕二公子是最好说话的存在,但是现在,红杏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恐怕有些偏差,可是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着,红杏从窗边退开,站在了墙角。

安景瑞在红杏将窗户打开后,便没有再说话了,只从床上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坐在了桌子边,现在他虽然不是被绑在床上,但是可活动的范围却不大,不能触碰到窗户,也碰不到门,可能是怕他跑掉吧。

开始安景瑞还以为锁链是缠绕在床柱上的,后来安景瑞才发现,在墙角有一根铁柱,锁链是被锁在铁柱上的,靠他自己的力量想要挣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看着窗外的场景,安景瑞目光有些放空,心思也开始渐渐飘远。

不知道为什么,安景瑞现在的心情很是平静,甚至连一点不忿也没有,对于自己被囚禁起来的事,安景瑞甚至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歇斯底里,这让的平静甚至让外人觉得,就算陆言修不将他锁起来,安景瑞也不会想着跑掉。

为什么呢?

看着窗外的阳光,就连安景瑞也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思,明明应该对陆言修的行为恨之入骨,为何却不为所动?

就在红杏以为安景瑞会这样一直坐着的时候,却听见安景瑞开口了:“你家公子呢?”

前几日陆言修还会偶尔来一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言修便没有来过了。

安景瑞虽然不能看到外面的天色,但陆言修一日三餐没有亏待过安景瑞,从吃饭的情况来看,安景瑞估计有六七日没有见过陆言修了。

以往陆言修虽然来了之后待的时间不长,但也每日都来,现在猛地不来了,也难怪安景瑞会这样问。

“奴婢不知。”红杏福了福身,陆言修做什么事,还用得着和下人们报备么?

安景瑞听到这话,愣了愣,过了好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也对,自己怎么会问一个下人这种问题?

“那你知道什么?”过了一会儿,安景瑞才重新开口,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公子想听什么?”红杏听到安景瑞的这个问题,也愣了愣,他伺候安景瑞的时间说不上长,但也绝不算短,安景瑞以前话很少,少到几乎没有,除了必要的吩咐外,几乎听不到安景瑞多说一个字,平日里就算就坐着,就能坐一整天,今日倒破天荒开始说话了。

但是没一会儿,红杏便回过了神,倒也能理解,如果是她,平日里被关着,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恐怕她也受不了。

“随便说说吧,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之类的。”安景瑞随口开了个头,如红杏所想,他的确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就算再耐得住寂寞的人,恐怕也不能承受着一日复一日的无所事事。

“最近的大事?”红杏闻言,头偏了偏,“太子登基算么?”

红杏并不常和人八卦,能被陆言修调过来伺候安景瑞,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红杏老实本分,没有其它丫鬟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

“当然算。”安景瑞说着,嘴角随意地扯了扯,这个话题他一点也不想聊,但是见红杏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一个,安景瑞也就不挑了,万一挑来挑去,最后恐怕会没得聊。

“静王殿下前些日子被太上皇罚了,本来这事逍遥王殿下求情之后也就过去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静王殿下想不通竟然带着人去逼宫,皇上就是以前的太子殿下,恰巧在这个时候回京了。”红杏边说边偏头想,按照安景瑞来的时间推断,这些事他都不知道才对。

“说来也巧,原来皇上前些日子没有死,只是按照太上皇的吩咐,诈死去调查了一些事情,太上皇为了保护皇上,才让皇上和皇后诈死,这个时候又正好撞到老爷班师回朝,将静王殿下镇压了下来,静王殿下也就没有成功过,太上皇第二日便宣布让位了,皇上……”

红杏虽然身在威远将军府,但到底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内情,只是道听途说,所以话语中有很多“不知为何”“也不知怎么”这样的言语。

但是安景瑞不一样,这件事大半安景瑞都是参与者,现在听到红杏的话,几乎能够将真相隐隐拼凑出来,虽然红杏说得模糊,但抵不住安景瑞聪明,东拼西凑,竟然将所有的真相推断了出来。

推断出后,安景瑞不得不承认,自己输的不冤枉,安景行如此周密的计划,即使是他,也安排不出来,况且……还有不器的帮助。

红杏见安景瑞不说话,甚至面上也没有表情,也只能这里说点,那里说点,说着,红杏猛地一偏头,才发现安景瑞长得并不差。

以前屋内都是点蜡烛,安景瑞也几乎坐在床上,红杏也就没有注意过安景瑞的长相,现在窗户打开,安景瑞又恰好坐在阳光照射的地方,红杏才猛地发现,安景瑞比起自家公子来,也不遑多让。

这一看,也就让红杏停住了口中的言语,一时间竟然有些接不上来。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后,安景瑞也愣了愣,偏过了头,正准备问红杏什么的时候,门在这个时候却从外面被缓缓打开。

“看来你过得不错。”看着屋内的场景,陆言修挑了挑眉,以往他来的时候,安景瑞除了坐在床边,就没有别的动作了,今日里来,倒有了变化。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转头看了陆言修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似乎在等对方妥协,似乎又没有。

红杏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连忙向陆言修福了福身:“刚刚公子还问到了少爷,说是很久没有见到,有些想念了。”

不怪红杏这样说,以往陆言修就常常将红杏叫过去,问着安景瑞平日里的表现,常常问的一句话,便是“他有提到我么?”。

这几日虽然没来了,但也着人告诉过红杏,若是安景瑞找他,一定要告诉他。

虽然红杏不知道安景瑞和陆言修是什么关系,但是也隐隐能够知道,在陆言修心中,安景瑞的地位并不低,所以现在见两人之间隐隐有些火药味,红杏连忙出来打圆场。

红杏这话一出来,屋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得到好转,反而还多了一丝尴尬。

安景瑞怎么也没有想到,红杏会将自己刚刚的话当着自己的面告诉陆言修,而且还添油加醋,自己只不过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说了很是想念?虽然他的确有些想陆言修了,但这样大剌剌被说出来,即使是安景瑞,也没有办法正视陆言修。

而陆言修的吩咐都是背着安景瑞的,他也没有想到红杏居然会当着安景瑞的面说出来,红杏说完之后,陆言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景瑞的反应,在看着安景瑞低头不说话的时候,陆言修心中还有些隐隐地失落。

就在陆言修在思考着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了安景瑞有些微微发红的耳尖,看着安景瑞隐藏在发间若隐若现的耳朵,陆言修唇角几不可闻地勾了勾:

“你先出去吧。”这句话,自然是对红杏说的。

“是。”红杏对屋内气氛的变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刚刚的变化太细小也太细微了,红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到了陆言修的吩咐。

“问我做什么?”红杏出去之后,陆言修才在安景瑞身边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安景瑞。

“随便问问,”安景瑞倒是淡定,淡淡瞥了陆言修一眼,看着陆言修现在的表情,安景瑞就知道陆言修现在心情不错,不管陆言修因为什么心情不错,安景瑞都不想让他得逞,“你这里连本书都没有,我还能问什么?”

陆言修听到这话,愣了愣,看了一眼周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没有在这间屋子里放解闷的小玩意儿,开始他的打算,是和安景瑞一起待在这里的,但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这几日会忙的脚不沾地地。

“是我疏忽了。”想到这里,陆言修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一点,的确是他疏忽了。

想到这里,陆言修心中又是一顿,屋子里没有解闷的东西,伺候安景瑞的红杏又是个不活泼的,这几日,安景瑞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里,陆言修的心中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就在陆言修正在想什么的时候,安景瑞却抬手替陆言修倒了杯茶:“现在知道了?”

“等等便让人给你送一些来。”看着自己眼前的茶杯,陆言修连忙点了点头,语气中竟然有一丝隐隐地讨好。

他没有问安景瑞想看什么,因为对安景瑞的兴趣爱好,他足够了解,“再给你送些棋谱,前些日子刚好,得了几本孤本,还没来得及……”

说到这里,陆言修便顿了顿,还没来得及什么?还没来得及给安景瑞便出了这事儿?

“改日咱们手谈一局吧。”倒是安景瑞神色如常,将话接了过来,似乎没有察觉到刚刚陆言修话中的异样。

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的脸色,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怪异之感,他从来没有想到,在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之后,他依旧还能和以前一样,同逍遥这样平静地交流着。

第190章:二哥X四弟·04

就在陆言修心中愣神的时候, 屋内又一次恢复了平静,一时间,屋内的两个人相顾无言,看着对方, 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时候, 两个人才明白, 现在同以前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就好比从前,他们两人相处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有冷场的时候。

以前即使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间却依旧温馨,此时屋内的气氛也骗不了人,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静谧与尴尬。

但无论是陆言修还是安景瑞,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刚刚两人平静的交谈就像是在粉饰太平,现在停下了交谈, 被草草掩盖住的真相就再也藏不住,暴露在了两人的面前。

就在屋内的气氛达到最顶端,让两人都有些受不了的时候,门再一次从外面被打开,红杏刚进门, 就感受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但在疑惑地看了屋内的两人一眼后,红杏没有多说什么, 福了福身:

“晌午了,少爷和公子现在传膳么?”

平时陆言修就吩咐红杏要按时给安景瑞吃饭,否则红杏也不会在陆言修在的时候,进门来打扰。

红杏的出现,刚好打破了屋内的尴尬,陆言修看了一眼红杏:“传膳吧。”

红杏见陆言修吩咐过后,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就知道陆言修应该是要准备在这里同安景瑞一起吃了,而后也什么都没有说,便转身离去。

“你不走?”等红杏离开后,安景瑞才挑了挑眉,看向陆言修,他还以为刚刚安景瑞会趁机离开。

“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吃过饭了。”陆言修坐到了安景瑞的对面,是啊,很久没有吃过饭了。

以往两个人两三日便要聚一次,一聚便是一整天,到现在一起吃个饭,都要小小地质疑一下。

“你最近在忙什么?”等红杏将饭菜都上好之后,安景瑞才像是想到了这个问题似的,看着陆言修。

陆言修听到安景瑞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帮小弟处理些事情。”

安景瑞听到这话也顿了顿,帮陆言蹊处理些事情,说白了,不就是帮安景行处理事情么?

再转念一想,安景瑞也就明白了,朝堂中的人不能用,安景行又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肯定是要对自己信任的人下手,而在安景行可以信任的人当中,陆言修的能力一定是一等一的。

想到这里,安景瑞的思绪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猛地反应了过来,造成了现在的状况,是因为自己的失败。

“多吃点。”就在安景瑞心中千回百转的时候,陆言修突然伸手,在安景瑞的碗上放上了一块肉。

安景瑞看着碗中的红烧肉,没说什么,默默地将他放进了嘴里。

“安景行……就没说什么?”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安景瑞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陆言修。

他的事陆言修知道了,安景行也肯定是知道了,成王败寇,从内心上来说,如果他成功了,肯定不会放过安景行,但是安景行现在却什么动作也没有,他还好好地在这里,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不是他自大,无论从心机到手腕还是能力,他都有与安景行一搏的能力,如果他是安景行,就不会放任一个随时都会威胁自己的存在一直存活。

“能说什么,”陆言修说着,瞥了安景瑞一眼,“现在知道害怕了?以前做什么去了?”

安景瑞被陆言修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但是被陆言修这么一说,似乎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况且,以前?他和安景行的立场从来都不一样,何来以前做什么去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会输。

陆言修见安景瑞沉默了下来,有些稍稍后悔,刚刚自己的话,是不是有些言重了?想到这里,陆言修将手中的碗放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了手,揉了揉安景瑞的脑袋: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

最开始陆言修答应与安景行合作,条件便是最后安景瑞要交给他处理,安景行也大方,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当初陆言修还在疑惑,为什么安景行一点怀疑也没有,安景行的回答,让陆言修到现在也记得:

“我相信,就算是为了言蹊,你也不会与我站在对立面。”

不得不说,安景行将陆家的人看得很透彻,没错,为了言蹊,他也不会与安景行站在对立面,出手保下安景瑞,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想到这里,陆言修放在安景瑞头上的手顿了顿。

陆言修的手刚放上来的时候,安景瑞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一个动作竟然是想躲开,以前明明更亲密的动作也做过,但是现在,仅仅是一个揉头的动作,就已经让安景瑞有一丝怀疑了。

但是安景瑞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道陆言修和安景行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他知道,陆言修一定因此给出过什么承诺,可是这些,他都不想关心。

“不吃了?”见安景瑞将碗筷放下的模样,陆言修挑了挑眉,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叫红杏进来,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你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等红杏出门之后,安景瑞才问出这个问题。

“我以为你不会问了。”陆言修听到这个问题也不恼,他还以为安景瑞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会问,能忍到现在,也相当不容易了。

安景瑞听到这话,没有说什么,但脚上却动了动,屋内立刻传来了铁链碰撞的声音,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就要看你什么时候听话了。”感觉到安景瑞的动作,陆言修也不觉得尴尬,看着安景瑞,慢条斯理地说着。

什么叫自己什么时候听话?听到这话,安景瑞猛地抬头看着陆言修,他是准备将自己当宠物养么?

“谁让逍遥以前,太调皮了呢?”陆言修说着,摸了摸安景瑞的脸,看着安景瑞的目光也很是温和,却让安景瑞有些毛骨悚然。

这样的陆言修,虽然语气很是温和,但是安景瑞却知道,这不是他熟悉的不器,安景瑞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此时的陆言修,绝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安景瑞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却默默地警惕了起来,现在的陆言修,给他的感觉很危险,危险到他似乎说错一个字,就会触碰到红线。

“你说呢?”陆言修又摸了摸安景瑞一下,似乎像是小孩子得到了什么好玩儿的玩具,有些爱不释手。

安景瑞则是看着陆言修的动作,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

虽然陆言修语气轻柔,虽然陆言修的动作柔和,甚至就连眼神也有些深情,但安景瑞却感到害怕。

安景瑞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能够十年如一日地隐忍,足以说明安景瑞的心性,出生在皇家,安景瑞从前就没有感觉到害怕这种情绪,但是现在的安景瑞,的确是怕了。

“你在怕什么?”安景瑞没有想到,自己轻微的表情,却丝毫不落地映入了陆言修的眼中,陆言修感受到安景瑞的情绪后,皱了皱眉,似乎对安景瑞现在的反应很是不满。

“没有。”嘴上这么说着,安景瑞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想要躲避陆言修的动作。

“没有你躲什么?”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的动作,丝毫不让,同样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安景瑞逼近。

这个时候,安景瑞才看清陆言修脸上的神情,那有些疯狂的眼神,眼中的掠夺与占有,无一不让安景瑞心惊。

安景瑞第一次知道,陆言修还有这样一面。

“我……”安景瑞向后退了退,却发现因为锁链的缘故,自己退无可退。

“这才几天,逍遥就想离开我了?”陆言修这个时候已经逼了上来,站在安景瑞面前,将安景瑞抵在了墙角,抓住了安景瑞的手臂。

这一抓,让安景瑞皱了皱眉,原因无他,陆言修的力道,太大了。但却因为屋内光线的缘故,并不明显,故而陆言修也没有反应。

“没有。”安景瑞不知道陆言修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但是现在明显不能逆着陆言修来,安景瑞也只能顺着哄。

“没有,没有你说什么离开?”陆言修咬了咬牙,似乎对安景瑞此时的话很是不相信,捏着安景瑞的手也紧了紧。

“我……”就在安景瑞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少爷,宫里的消息——”

陆言修听到这个声音,顿了顿,最后也只能将安景瑞放开,但是也不忘做着警告:“逍遥最好别想着离开我。”

依旧是轻柔的语气,却比阴狠更加让安景瑞深刻。

陆言修走了好半晌,安景瑞才像是回过神了似的,缓缓靠在了墙角,渐渐放松了下来,放松下来之后,安景瑞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刚的陆言修,无论是谁,也不能泰然面对。

第191章:二哥X四弟·05

接下来的时间, 安景瑞才发现,那天陆言修的状态,并不是偶然,甚至很多时候, 陆言修都比那天来的可怕。

但是渐渐的, 安景瑞在陆言修的暴戾之中, 也摸出了其中的规律,只要自己不问陆言修什么时候放自己走,或者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样的话,陆言修看起来就是正常的。

但是现在, 他明显是不正常的情况。想到这里,安景瑞就不自在地动了动, 感受到自己身上隐隐传来的疼痛感,安景瑞的动作顿了顿。

“公子?”红杏察觉到安景瑞的动作后,愣了愣,看向了安景瑞。

自从上次安景瑞和他有过交谈之后, 安景瑞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了,不过红杏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因为从上次开始,屋内就多了不少解闷的小玩意儿,有了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 安景瑞不和她闲聊,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没什么。”安景瑞听到红杏的话后,垂了垂眼眸, 看了一下在屋内伺候的红杏,忍了忍,最后终是忍不住了,“你先出去吧。”

红杏听到安景瑞的这个吩咐,顿了顿,看了一眼安景瑞,没有发现有什么之后,只能应下:“是。”

不怪红杏觉得奇怪,以前安景瑞对她的态度就是将她看成一个透明人,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虽然平时也不与她交谈,但是也不会特地将她打发出去,怎么现在……

不过红杏也没有多想,也没有想着去窥探什么,只要安景瑞吩咐了,她照做就是了。

安景瑞等红杏走了之后,身体才渐渐软了下来,天知道他刚刚在红杏面前绷得有多难受,想到这里,安景瑞的脸色又变了变。

“嘶——”没一会儿,安景瑞准备从床上下来,却不知道碰到了身上的哪个地方,引起他不听地抽气。

这个人,属狗的么!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安景瑞不得不在心中将陆言修唾弃了一遍,以前从来没有感觉出来他有这种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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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安景瑞唾弃着的陆言修,捧着奏折打了个喷嚏。

“啧,”云逸群听到这个喷嚏后,看了陆言修一眼,“怎么?生病了?”

“没有,估计是谁想我了吧。”陆言修说着,将手中的一本奏折丢给了夏一鸣,“夏大人,不要夹带私货,这东西应该是你负责。”

夏一鸣闻言,哀嚎了一声,却别无他法,只能将奏折拿过来,苦着一张脸翻阅着,他还以为陆言修不会发现呢。

前些日子他还心里有些微词,觉得自己好歹是从一开始就跟在景行身边鞠躬尽瘁的人,怎么到最后景行反而重视起来太子妃的娘家人了。

谭行之当初让他不要多想,他还不服气,现在好了,景行开始重视起他了,他才发现以前景行哪里是不重视他,明明是为他着想!

但是已经进了狼窝,他还能走的掉吗?答案非常显然,就算他想走,好不容易找到人分担的陆言修等人也不会放他走。

夏一鸣还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接受现实,偶尔想要偷个懒,却被抓了出来,就和刚刚一样。

“谁会想你啊?笑面狐狸!”哀嚎一声之后,夏一鸣才反应过来刚刚陆言修说了什么,反应过来之后,夏一鸣立刻唾弃了一句。

一开始他看到陆言修的时候,还觉得这个人极为好相处,但相处了几天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陆言修就是一只典型的笑面狐狸,夏一鸣好几次被他卖了还差点儿帮着他数钱。

“像夏大人这样的孤家寡人,当然是没有人想念的。”被夏一鸣说了,陆言修也不恼,睨了夏一鸣一眼,不忘打击着夏一鸣。

夏一鸣看上了陆言蹊手底下的一个姑娘,陆言修还是有所耳闻,陆言蹊也不是不放人,但也没有提供多少助力,只是让夏一鸣自己去解决。

谁知道解决去解决来,夏一鸣愣是没把人姑娘搞定,平日里没少因为这事儿觍着脸在陆言蹊身边蹦哒,现在陆言修的话,也算是戳中了夏一鸣的痛脚了。

“你……”果然,夏一鸣听到陆言修的话,开始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直知道陆言修府上有一个人,却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无论如何,在夏一鸣面前,只要有对象,那就是赢了。

“听听他这话,你们能忍?”自己说不过陆言修,夏一鸣就准备撺掇云家兄弟造反,连忙转身看向云家两兄弟,愤愤然握拳。

“能啊,大哥有妻有子,我嘛,已经定亲了。”云逸群点了点头,对夏一鸣笑了笑,露出了自己的一口大白牙,看着夏一鸣的眼神有些同情,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合着这里就自己一个孤家寡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无异于晴天霹雳,夏一鸣看了看陆言修,又看了看云家两兄弟,决定化悲愤为动力,最后埋头开始处理奏折。

“清和师父在宫里?”夏一鸣不说话了,陆言修却转头偏向了云逸然。

“两位皇子身子骨不好,清和在替他们调养。”云逸然挑了挑眉,“你问清和做什么?”

“有些事想麻烦清和师父。”陆言修说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惹得夏一鸣和云逸群怒目而视。

“今日我的事都做完了,你们继续努力。”说着,陆言修向屋内几人淡然一笑,便施施然从屋内走了出去。

几个人看着陆言修的背影,想要阻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当初分配下来的东西都差不多,现在别人比自己做得快,可以先走,他们也只能怪自己能力不如人。

“大哥!”云逸群则是看了一眼云逸然,你怎么不拦一拦?

谁知道云逸然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云逸群的肩膀:“二弟继续努力,我也做完了。”

说完云逸然也从屋内走了出去,留给了屋内的人一个高傲的背影。

云逸群看着自己大哥的背影,最后只能哀嚎一声,继续扑进了桌上的奏折之中,同时心里将云逸然吊起来打了一顿,一点兄弟情谊也没有。

另外一边,云逸然也到了清和的宫殿之中,与以前在陆家和太子府一样,现在清和的住处,依旧是一片药田一片竹林,宫殿依旧是清和自己选的。

用陆言蹊的话来说,这后宫当中除了安景行的寝宫,其它地方都没什么人,随便选。

清和也不客气,选了一个地理位置与大小都不错的宫殿。

“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清和听到陆言修的要求后,愣了愣,怎么也没有想到陆言修会问自己要那种东西。

他一直以为陆言修是一个非常克己复礼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有勇猛的时候。

“咳……前些日子,有些失控。”陆言修手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咳,似乎对于自己现在的做法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瞒着清和,毕竟自己要的东西,想瞒也瞒不住。

清和听到陆言修的话,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以前那个逍遥王和陆言修,似乎是一对。

“你们还在一起?”想到这里,清和的目光就有些怪异,他还以为出了那事儿,这两人铁定黄了呢。

“唔……嗯……”陆言修听到这个问题,也只能语焉不详地回答了两声,他们现在,的确是还在一起,如果是忽略安景瑞自己的意愿的话。

“那你也节制点。”虽然清和不喜欢安景瑞,但是现在也不得不嘱咐两句,毕竟都让陆言修来自己这里求药了,可见战况有多激烈。

“是我当时失控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对于清和的嘱咐,陆言修则是照单全收,前些日子安景瑞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的话,陆言修也就有些没有忍住。

“呐!这里,全都是最好的。”清和见陆言修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再念叨什么,总有人不愿意告诉外人他们床笫之间的事,清和也只将陆言修需要的药拿了出来,同时不忘嘱咐着,“这是外敷,这个是用来泡药浴的。”

“多谢清和师父。”陆言修拱了拱手,对于清和的性子,他也有所耳闻,同时也没有吝啬,直接递了几张银票出去,果然,清和看到银票,眼睛就亮了亮,他就喜欢这种有眼色的人。

“看你这么懂事,”笑嘻嘻地将银票收下,清和又从自己身后翻出了一个锦盒,“这个也给你,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皇后现在也用这个。”

说着,清和拍了拍自己手下的锦盒,看向陆言修的眼神也很是明显,自己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这个价格……

陆言修看着清和手底下锦盒的大小,心中划过了一丝了然,他就说市面上的怎么有点粗糙,原来这里还有私藏。

“多谢清和师父。”陆言修说着,将锦盒从清和手下拿了过来,随便又给了清和几张银票。

清和看着陆言修递过来的银票面额,立马眉开眼笑:“以后有什么事情,再来找我就是。”

自从进了宫之后,像这样的冤大头,可真的不多了!

“男子到底和女子不同,现在若是不加以克制,以后恐怕就……”既然收了陆言修的钱,清和就忍不住多叨叨了几句,最后也不忘给自己揽功,“不过给你的东西好好用,问题也不会有多大。”

“多谢清和师父提醒。”陆言修点了点头,对于清和的担忧也能理解,不过这几日逍遥已经比前几日听话多了。

“行。”清和听到陆言修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陆言修可以离开了。

陆言修看到清和的动作,也没有多停留,转身便从屋内走了出去,毕竟昨日自己的力气大了一些,不知道现在逍遥身体怎么样。

第192章:二哥X四弟·06

“不器。”陆言修刚回到将军府, 还没来得及去安景瑞那里看一看,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

听到陆远的声音,陆言修停下了脚步,转头便看到了陆远严肃的表情, 也是, 除了与自己谈大事外, 爹就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表字。

“父亲。”相应的,在这个时候,陆言修不会叫陆远爹,而是用更为正式也更为严肃的“父亲”来替代。

“来书房一趟。”陆远上下看了一眼陆言修, 最后只丢下了这样一句话,便向书房走去。

陆远没有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儿子, 二儿子和小儿子有什么事,都是在书房解决,至于大儿子?

陆远表示,大儿子, 就拳脚下见真章!

陆言修听到陆远这话,就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向周围看了看,最后将站在墙角边的一个丫鬟叫了过来,将手中刚刚从清和那里拿到的东西递了出去:“替我拿回房间, 小心一些。”

“是。”那丫鬟听到陆言修的吩咐,也没有多说什么,将东西接过来之后, 便向陆言修的院子走去。

陆言修则是转身向书房走去,刚打开门,陆言修就感受到了其中严肃的气氛,脸上的神情顿了顿,陆言修也没有多说什么,闪身走到了陆远的面前:“父亲。”

“坐。”陆远看着眼前的陆言修,昂了昂头,示意陆言修坐下。

“是。”陆言修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坐到了陆远的面前,但是这一瞬间,陆言修脑海中却分析出了不少东西:

没让自己站着,那就说明不是非常严重的原则性问题,但是语气又不温和,看样子今日想要脱身会有点难度。爹泡了茶,说明今日恐怕会谈不短的时间,那么是为了什么事呢?

心中千回百转,陆言修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显露,老老实实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有想似的。

陆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二儿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的这三个儿子当中,他最不了解的是二儿子,平时交流最少的,也是这个二儿子。

与子承父业的陆言泽不同,陆言修从小虽然聪颖,学什么都快,但是明显对带兵打仗没有太大的兴趣,为了防止兄弟阋墙,陆远也就没有强求。

与从小惹事生非的陆言蹊不同,陆言修从小就明白自己要什么,非常有主见,几乎从来不需要陆远和云婉仪操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陆远现在才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父亲有什么事么?”许是看出了陆远的尴尬,陆言修先一步开了口,看着陆远的眼神也颇为平静,似乎只是想知道陆远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似的。

“言修现在也老大不小了。”陆言修与陆言泽只相差了一岁半左右,当初云婉仪生了陆言泽的身子还没养好,陆远本来不打算要小孩,但是意外有了,云婉仪也不愿意打掉,再加上依照威远将军府的能力,能够给云婉仪最好的条件,家里的两位老人也喜欢多子多福,陆远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虽然陆言修的到来是意外,但是陆远和云婉仪依旧爱他,不过陆言修从小就懂事,倒让陆远和云婉仪省了不少心。谁知道小时候没有让他们操心,现在陆远却要开始替陆言修操心了。

“是。”陆远这话一说出来,陆言修心中就大概有了底,说到年龄就会不可避免地说到婚姻问题。

前些日子小弟才告诉他,他和逍遥的关系,他们在父亲面前说漏了嘴,他原以为前些日子父亲就会找他商谈,没想到父亲倒能忍到现在。

“言泽和言蹊现在都已经成了家,咱们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单着了,我和你母亲的意思,是不是可以开始相看了?”陆远看着陆言修,他没有提安景瑞的事,他不提,不代表他不知道,将军府内多了一个人,还是多了那么重要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但是他相信,陆言修会明白他的意思。

“父亲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陆言修看着陆远,也没有退让,当初他敢将人带入将军府,就不怕陆远知道。

“以前咱们家的情况,别人家也不放心将女儿交给咱们,现在情形不一样了,你是不是可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陆远这话,倒像是真的不知道安景瑞的事似的,在陆远心中,也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果陆言修顺着自己的话应了下来,安景瑞的事,他就当做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以前将军府的地位岌岌可危,没有谁愿意将女儿交给随时都可能走向覆灭的家族,现在不一样了,安景行登基,并且透露出要封陆言蹊为后的意愿。

这段时间,陆家的门槛差点儿没被媒婆踏平,不仅仅是因为陆家还有一个尚未婚配的陆言修,更是因为陆家还有一个只有一房正妻的陆言泽。

不少人透露出了愿意给陆言泽当妾室的想法,更别提陆言修的正妻之位依旧悬空了。

在以前那样的情况下,陆言修就凭借过人的才识与俊逸的外表,已经是不少勋贵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了,更别提现在威远将军府的情形日益见长,陆言修的身价也开始水涨船高。

就算以后不能继承威远将军府又如何?依照皇上现在对陆言修看重的模样,以后陆言修的地位还能低了么?

京中本就没有秘密,更何况每日里陆言修来往于皇宫之中,又怎么能逃得过京中其他人的眼睛?

得罪过安景行的将陆言修当做救命的稻草,想要以此与安景行攀上关系,好让自家渡过难关,而没有得罪过安景行的,则是想要借此更上一层楼,说句夸张一些的话,现在京中待字闺中的少女,只要陆言修愿意,基本上可以随意点。

“儿子已经有心上人了,小弟不是已经告诉父亲了么?”陆言修怎么会不知道陆远这话是试探?试探又如何?陆言修就算常年不着家,但骨子里的东西也依旧存在,陆家的男儿,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所以陆言修干脆将话挑明了说,若是换一个人,陆言修或许还有心思打太极,但是陆远,不是一个适合拐弯抹角的人。

“你……”陆远听到陆言修的话,差点儿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看着陆言修淡然的表情,陆远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决定了?”

“是。”陆言修神情未动,就连眼皮也没有抖一下,他会不顾安景瑞的意愿将安景瑞囚禁在自己院内,当然是认定了。

“你这样做对得起言蹊么!”陆远拍了拍桌子,“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件事小弟知道,”与陆远的愤怒比起来,陆言修倒是淡定不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儿子一直很清醒。”

对于安景瑞,当初陆言修和陆言蹊谈过一次,陆言修也能看出来,陆言蹊对安景瑞心中有疙瘩,但是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喜欢就好。

安景瑞的身份与以前的行为,换做自己,也会有疙瘩,但是陆言修也没有办法,他动了心,若是现在将安景瑞放开,陆言修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找到这样合心意的人了,至于陆言蹊,陆言修愿意以后慢慢来补偿。

陆远看着陆言修平静的表情,接下来的话被堵在了胸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远一直忍到现在才找到陆言修,其一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强迫孩子做什么,其二则是想要观察陆言修到底想要做什么。

今日下定决定找陆言修,陆远原本已经想好,就算是用逼迫,也要让陆言修将人交出来,虽然安景瑞没有给将军府和安景行带去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安景瑞的身份与他做的那些事情,就已经让安景行和陆言蹊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接受他。

但是现在,陆远看着陆言修的表情,却有些开不了口。

以前陆言修从来没有强烈地表现出喜欢什么,也没有坚定地坚持过什么,从小只要云婉仪或者陆远说“不行”,陆言修就算喜欢,也不会强求。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陆言修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告诉陆远,就算他们反对,他也坚持。

“你先出去吧。”陆远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能挥挥手,让陆言修出去,这件事,他需要先和夫人以及言蹊商量一下。

“是。”陆言修看着陆远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没完,以后陆远也肯定会因为安景瑞的事找他再谈话,但陆言修也没有说什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陆远拱了拱手,便从屋内走了出去。

他愿意给家人时间接受,但是想让他放手?绝不可能!

第193章:二哥X四弟·07

“陆将军那边传信过来了。”安景行将手中的信纸递到了陆言蹊面前, 陆言蹊看着眼前的信纸,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说什么, 伸手将信纸接了过来。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陆远轻易不会给陆言蹊传信, 或许是因为安睿的原因,现在的陆远,更加明白如何才是进退有度,也更明白与皇家保持距离。比起以前来, 也就更加小心了一些。

所以乍一听陆远传信了,陆言蹊还是有些惊讶的。

“你看过了吗?”陆言蹊说着, 将信纸打开,没有信封,不知道是被安景行拆了,还是陆远就没有装。

“看过了, 陆将军让我先看。”安景行也挑了挑眉,开始观察起陆言蹊的脸色。

当初将安景瑞交给陆言修,陆言蹊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安景行也能够看出来,对于安景瑞, 陆言蹊是有些不满的,现在知道了陆言修对安景瑞的态度,就不知道陆言蹊会怎么想了。

陆言蹊听到这话, 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别说父亲让安景行先看,就算是没说,安景行先看了,陆言蹊也不会多想,他们俩之间,哪儿来的秘密啊。

想着,陆言蹊浏览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看着看着,眉头却有些微微地皱起,显然,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怎么了?”虽然安景行已经知道了信上的内容,但是他没有想到,陆言蹊对安景瑞的不满,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陆言蹊才将手中的信纸放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像很不喜欢四弟?”安景行挑了挑眉,将陆言蹊抱在了怀里,有些奇怪此时陆言蹊的态度。

“嗯……不太喜欢。”陆言蹊点了点头,也没有瞒着安景行的意思,他的确很不喜欢安景瑞。

“为什么?因为他的欺骗?”安景行对于这一点,也有些想不通,对于安承继,陆言蹊也没有这么大的恨意,怎么放在了安景瑞身上,陆言蹊就这么不喜了?

“不是,”陆言蹊皱了皱眉,他倒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安景瑞,“他没骗过我。”

在陆言蹊心中,安景瑞虽然是一直在演戏,但是安景瑞的演戏骗过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对皇位没有意思,而他和安景瑞的关系,的确还谈不上“背叛”这一步,陆言蹊也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对安景瑞有所不喜。

“那是因为什么?”安景行挑了挑眉,其实对于安景瑞,他心中倒没有多少恨意。

男人都有野心,况且安景瑞还是长在季幼怡膝下,季幼怡教过他什么,安景行无从得知,但是安景瑞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甚至比起安睿来说,更适合当一个君王,因为安景瑞眼界更开广,更能看明白大局。

如果不是安睿的手腕撑不起太大的布局,恐怕最后真能如安睿所愿。

对于安景瑞,安景行更多的情绪是欣赏,倒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若不是因为陆言修的缘故,或许安景行还能与安景瑞正面交锋,所以甚至安景行还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但是为什么陆言蹊会如此厌恶安景瑞,安景行就有些想不通了。

安景行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言蹊了,现在看来,倒可能有些他不知道的事。

陆言蹊听到这话,愣了愣,最后抬头看着安景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觉得安景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嗯?”安景行闻言,低头看了看陆言蹊,“以前觉得四弟是兄弟三人当中最洒脱的一个人,现在倒觉得,他有些可怜……”

“可怜?”陆言蹊挑了挑眉,没有想到安景行会说出这样的话。

“季幼怡想让他替二皇叔报仇,父皇倒是很看重他,结果父皇却与他有杀父之仇。”安景行摸了摸陆言蹊的脑袋,虽然他不受看重,但是比起安景瑞来,他依旧觉得自己要幸运很多。

“也是。”陆言蹊听到安景行这话,倒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来,不知道以前,安景瑞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安睿的。

或许安景瑞曾经被安睿的真诚所打动过,但季幼怡却会一直在他耳边提醒他,他的身份,他的父亲,以及他应该做的事。

季幼怡似乎很喜欢安景瑞的样子,但是对于安景瑞的所有宠爱,全都是源于二皇叔,说白了,其实也不过是拿安景瑞当做一个工具而已,一个报复安睿的工具。

至于季幼怡是否真的爱着二皇叔,安景行和陆言蹊无从得知,但是他们却能肯定,季幼怡是真的恨安睿,不过到底是恨安睿这个人,还是恨安睿当时的行为,亦或是恨安睿当初给她带去的耻辱,就不是他们能够推断出来的了。

这样想想,说安景瑞可怜,也不为过。

“那你觉得……”陆言蹊顿了顿,才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安景瑞对陆家,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陆言蹊心中的疙瘩,上辈子的事外人不知道,他确是知道的,既然安睿如此看重安景瑞,那么有些事情就应该没有瞒着安景瑞,上辈子陆家满门抄斩,安景瑞……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怎么这么问?”安景行挑了挑眉,心中似乎隐隐知道了陆言蹊不喜欢安景瑞的原因。

“安睿的动作,安景瑞应该是知道的吧?他和二哥……怎么都没有提醒一下?”如果安景瑞没有和陆言修在一起,安景瑞无论在陆家灭门这件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陆言蹊眉头也不会多皱一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安景瑞和陆言修是一对,要让陆言蹊毫无芥蒂地接受安景瑞,将安景瑞看作自己的家人,陆言蹊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四弟不是父皇,”安景行听到陆言蹊的话,心中有了一丝了然,原来症结在这里,“四弟比父皇更有容人之量。”

“你这么觉得?”陆言蹊没想到安景行会说出这样的话,安景瑞比安睿更有容人之量,就说明安景瑞在陆家这一方面,与安睿的想法是相悖的。

“你知道父皇最开始的命令是什么吗?”安景行知道,如果自己光说,陆言蹊肯定不会相信,那么只能将事实告诉陆言蹊。

“是什么?”陆言蹊想也没想,就想到了陆言泽西南平乱的事。

“父皇最开始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大哥。”安景行捏了捏陆言蹊的耳垂,语气还算平静,但是他知道,陆言蹊想着,恐怕心里不怎么平静。

陆言蹊现在心中的确不怎么平静,他没有想到,安睿的命令与他们看到的会不一样,当时他们从暗羽手中拿到的,是安睿下命,不惜一切代价,生擒陆言泽。

暗羽不会,也没有道理篡改安睿的命令,安景行不会骗他,那么这中间可以插手,让两边的命令不一致的,也就只有安景瑞。

“所以我说,四弟不是父皇。”看到陆言蹊脸上的表情,安景行就知道陆言蹊是想到了,又捏了捏陆言蹊的耳垂,将自己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得不说,陆言蹊的确因为安景行的话心中的思绪乱了乱:安景瑞为什么要更改安睿的命令,因为陆家,因为大局,还是……因为二哥?

陆言蹊不得不承认,因为这件事,原本陆言蹊心中的坚持有所松动。

“或许四弟是因为二哥的原因,才会更改父皇的命令,但是无论怎么说,他对陆家,都没有杀心,”安景行顺了顺陆言蹊的头发。

如果安景瑞真的打算最后将陆家斩草除根,那么完全没有必要更改安睿的命令,毕竟早死晚死,最后都得死。

听到安景行的话,陆言蹊皱了皱眉,想了半天之后,从安景行的怀中跳了出来:“算了,不管了!随便他们吧!”

陆言蹊现在的确不知道该做什么,他重生而来,除了对安睿出自而后快,对其他人,陆言蹊倒没有太多的恨意,对季幼怡如此,对安景瑞更是如此,更何况,现在二哥喜欢?

上辈子安景瑞到底有没有和陆言修在一起,陆言蹊不知道,如果上辈子陆言修与安景瑞没有任何关系,安景瑞即使在陆家灭门当中插了一手,陆言蹊也说不出一个不对来。

安景行则是看着陆言蹊略带心烦意乱的动作,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或许现在言蹊还没有想通,但是他相信,以后言蹊会想通的。

言蹊以后或许会明白,即使不相信安景瑞的为人,不相信他的判断,也应该相信陆言修的眼光。

即使是安景行,也不得不承认,陆言修是他见过头脑最灵活,也是最睿智的一个人,如果安景瑞真的对陆家有什么心思,陆言修又怎么可能将安景瑞从自己手下保下来?但凡安景瑞有一点这样的心思,恐怕第一个动手的,就是陆言修。

看着桌上被陆言蹊丢下的信纸,安景行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刚刚陆言蹊走出去的方向走去。

第194章:二哥X四弟·08

陆言蹊和安景行的谈话, 陆言修并不清楚,他现在正在做着一件“大事”。

此时关着安景瑞的房间中与原来的昏暗不同,现在的房间已经敞亮了许多,定睛一看, 墙上比起上次来多了两颗夜明珠, 也难怪即使门窗紧闭, 屋内也如同白昼般明亮了。

安景瑞半裸着上身趴在床上,或许是这些日子没有见着阳光的原因,安景瑞现在的皮肤,比起以前来, 白皙了不少。

安景瑞的头发披散而下,隐隐可以从乌黑细密的发丝间窥探到下面的风景, 原本有些白皙的肌肤上几乎全都是青紫的淤青。

即使没有破皮流血的情况,眼前的场景也让陆言修的眉头皱了皱,最后伸手将床边的一个箱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药膏:“怎么不上药?”

陆言修边说, 边轻轻将安景瑞的头发拢到了一边,方便上药。此时安景瑞身上的伤势,不可能是上过药之后的情况。

先不说清和的药膏都是一等一的,就算是不能做到药到病除,但是也不可能一点效果也没有,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是安景瑞压根儿就没有用药。

想到这里,陆言修手上的动作就不自觉地重了重。

“嘶——”陆言修的动作, 立刻就反馈到了安景瑞身上,让安景瑞狠狠抽了口气,前几天还不觉得,这两天身上的伤势倒是愈发地严重了,现在又被陆言修这么一按,这劲儿,就是安景瑞也有些受不住,想着,安景瑞身体动了动,嘴上也有些呵斥的意味,“轻点儿!”

这两天陆言修对安景瑞不错,让安景瑞性子里的那些骄纵的性子也就有些死灰复燃了,至少现在他又敢对陆言修大小声了。

“好,我轻一些。”陆言修得了安景瑞的白眼,也不生气,笑一笑应承了下来,看着安景瑞的眼神也有藏不住的笑意,相应地,手中的动作也轻了不少,但是依旧没有放弃自己刚刚的问题,“怎么不上药?”

“我背后又没长手。”安景瑞察觉到陆言修轻柔的动作后,又重新趴了回去,但是嘴上却不忘喃喃着什么。

他不上药是为了什么?这些伤全在背后,他自己是上不了了,只能让别人帮忙,但是他这里一天到头就能见着红杏一个外人,上药?让红杏给自个儿上药么?就算陆言修愿意,安景瑞也丢不起那个人。

听到安景瑞的话,陆言修的动作更轻了,眼中还有些愧疚,这件事的确是他疏忽了。

那日从清和那里回来,原本是想亲自给安景瑞上药的,不过回来的时候被陆远一打岔,回来之后刚开了个头宫里又出了幺蛾子,这一来二去,也就搁下了。

谁知道自己这一搁下,安景瑞却一点儿药也没上。

“不是,我说你是属狗的么?”见陆言修不说话,安景瑞却开始叨叨了,开始数落着陆言修的不是,见陆言修不反驳,便越说越起劲,“你轻一点儿会死么?”

这些日子陆言修几乎颠覆了安景瑞的认知,以前陆言修在床上向来是个君子,连复杂一些的动作也不会做,现在何止是复杂一些的动作?什么花样都出来了,有些花样安景瑞以前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下次我会注意。”陆言修看着安景瑞身上的伤情,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前些日子的确是他失控了,对于安景瑞的指控,他照单全收。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安景瑞听到陆言修这话,差点儿没从床上蹦起来,横眉看了陆言修一眼,下次?什么下次?

现在他都已经是这样了,真遇到了下次,他还不被做死在这里?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样的质问,准得连忙保证“没有下次”“是口误”之类的话语,但是陆言修并不是寻常人,而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有没有下次,就要看景瑞够不够听话了。”陆言修说着,手指在安景瑞的背上滑了滑,安景瑞为了方便上药而脱掉了外裳,现在倒便宜了陆言修。

安景瑞一听到陆言修的这个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地,背上的寒毛就立了起来,这些日子,安景瑞对陆言修的变化也基本上摸了个大概,每当陆言修同这样的口气说话,自己就要倒霉了。

“我……”安景瑞咽了咽口水,好汉不吃眼前亏,身上有些小嚣张的气焰立刻就收了起来,语气也软了不少,“我还不够听话吗?”

“不够。”陆言修捏了捏安景瑞的后颈,也不知道是怎么捏的,让安景瑞一下就软了身子,“逍遥可要再听话一些。”

安景瑞感受着自己背上越来越温热的气息,手中捏着被单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陆言修是越发地喜怒无常了,刚刚聊天还聊得好好的,自己一没说离开二没说回去,怎么又惹他发疯了?

“你……你的手在做什么?”就在安景瑞在心中寻思着自己刚刚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太对的时候,就发现了陆言修的不对,陆言修的手,似乎越走越偏了。

“逍遥说呢?”陆言修的手指划过手下的沟壑,在中间停了停,又在沟壑旁的山峰上捏了捏,顿了顿之后,似乎发现手感不错,又捏了一下。

“有事说事,别……别动手动脚。”安景瑞说着身子动了动,企图将陆言修从自己身上摆脱下去,但是陆言修又怎么会如他的意?

“逍遥又开始调皮了!”感受到安景瑞的动作后,陆言修就着手下的地方,手挥了挥,轻轻拍了一下,这一下拍得极为有技术,没有让安景瑞感觉到太多的疼痛,但是声音清脆,不容忽视。

听到屋内传来的声响,再感受到臀部传来的触感,安景瑞的动作顿了下来,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他居然被,居然被打屁股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陆言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的亵裤给扒了下来,也就是说,刚刚陆言修的手掌,是直接触碰到自己的……

想到这里,安景瑞脸上的颜色又深了一分,似乎随时都会开始冒烟似的。

“下次可不要这么调皮了,”陆言修像是没有察觉到安景瑞脸色的变化似的,依旧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毕竟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罚的。”

安景瑞则是感受着陆言修温柔的话语,轻柔的动作,以及强势切不容反驳的行为,有些无语凝咽:

现在这个陆言修是谁?将他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不器还回来!

“不器。”感受着陆言修越来越放肆的举动,安景瑞手中紧了紧,身体也缩了缩,“咱们有话好好说。”

“可是现在我不想和你说话。”陆言修却丝毫不领情,将安景瑞的手拉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搁在了脑袋上,直接扣进了床上的镣铐之中。

这熟练的动作与迅速的反应,不难看出,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安景瑞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言修堵住了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言修,安景瑞渐渐也有些沉醉了,屋内渐渐响起了细微的水声,温度也随着声音的增大,而渐渐提升。

良久陆言修才将安景瑞的嘴唇放开,任由两人接触的双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陆言修轻轻抚了抚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有些红肿的嘴唇:

“嘴唇有些肿了,就别用了,现在咱们用另外一张。”说着,陆言修抵住了安景瑞的嘴唇,开始做着接下来的动作。

安景瑞则是看着陆言修的动作,蹬了蹬腿,什么叫肿了就暂时不要用了?合着说就像他另外一张嘴没有肿似的!

等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安景瑞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陆言修已经成功抵达了城池,开始攻城略地。而后不多久,陆言修就将安景瑞的嘴唇放开了。

安景瑞还没来得及高兴陆言修的动作,就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他一张口,破口而出的,便是一声又一声细碎的呻吟,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安景瑞就记不住了,他只知道,那天陆言修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做了一次又一次,简直没完没了!

第二日安景瑞醒来的时候,陆言修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从自己身上的状况来看,安景瑞却知道,陆言修应该是给他洗过身上过药之后才离开的。

这个时候安景瑞的手已经被陆言修放了下来,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安景瑞只能在心中将陆言修鞭打一顿又一顿,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点节制也没有了?

第195章:二哥X四弟·09

对于陆言修的变化, 安景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唯一比较庆幸的,那就是因为安景行的缘故, 陆言修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否则他用脚趾想想也能知道, 自己恐怕会比现在惨上不知道多少倍。

想到这里,安景瑞又在心里默默将陆言修唾弃了一遍,不仅不知节制,还一点轻重也没有, 不过,一想到每次完事之后, 陆言修都会替他将药上好,安景瑞心中的不满就降低了不少。

唾弃完之后,安景瑞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屋内整理东西的红杏,挑了挑眉, 随口问道:“今天你们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少爷出门的时候说这几日忙,恐怕要晚些才能回来了。”红杏福了福身,略带好奇地看着安景瑞。

这些日子过去了,她也大概知道了安景瑞和陆言修的关系,毕竟每日里两人同吃同住同睡, 就连半夜里办那事儿也没有遮掩过。

有些时候红杏起早了,准备进门来服侍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传出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可以说是非常地明目张胆。

知道了安景瑞和陆言修的关系后,红杏心中的疑惑更甚,少爷和公子明明是这样的关系,为什么少爷还要将公子锁起来?

但是红杏却不会将这个疑惑问出口,主子的事,哪里是下人可以窥探的?但是比起从前,红杏对于安景瑞的事更加地上心。

“你们少爷最近在忙什么?”安景瑞随手翻了一下手中的书,心中有些了然,怪不得这几日陆言修回来的时间都有些晚,不过春闱之后就应该会好很多了,就是不知道春闱还有多久?

就在安景瑞漫不经心地分析的时候,红杏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安景瑞的意料:

“这……奴婢就不知了。”谁知道红杏听到安景瑞的问题后,声音就变得有些为难,最后看了看安景瑞,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安景瑞听到红杏为难的声音之后瞥了她一眼,红杏是一个老实人,在大户人家像红杏这样缺一点心眼的丫鬟不多了,特别是少爷们身边伺候的大丫鬟。

少爷们身边的大丫鬟,几乎都已经默认了会成为通房,不少人卯足了劲儿都想要向上爬一爬,博一个妾的名头,好翻身做主人,但是经过安景瑞这几日的观察,红杏应该的确只是丫鬟而已。

安景瑞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的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几乎已经将红杏的性子摸了个通透,现在仅仅是听红杏的语气,就让安景瑞察觉出来了不对:“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这……”红杏听到安景瑞的话,看了安景瑞一眼,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她不知道安景瑞和陆言修的关系那也就罢了,现在她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有些话就不能再说了,说出来,也是让公子堵心。

安景瑞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是红杏的态度却让他心里紧了紧:如果没什么事的话,红杏不会是这样为难的样子,想着,安景瑞将手中握着的书放了下来,转头看向红杏。

“说。”安景瑞生于皇家,以前又是安睿最喜爱的儿子,脸一板下来,哪里是红杏能够受得住的?

果然,一看到安景瑞的反应,红杏就抖了抖,安景瑞这段时间表现得都颇为平易近日,平时也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红杏还觉得安景瑞极为好相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奴婢……奴婢不知!”但是红杏想了想,依旧咬牙摇了摇头,这件事,她真的不能说。

安景瑞眯了眯眼睛,若是一开始红杏表现地稀疏平常一些,安景瑞或许不会多想,若是红杏现在不咬死不说,安景瑞也不会非要逼问,但红杏咬得越死,他就越觉得事情不小,现在红杏明明被安景瑞吓到了,却依旧不松口,也就让安景瑞越想知道。

想到这里,安景瑞就眯了眯眼睛,看着眼中有些惶恐的红杏:“若是你不愿意说,等等你们少爷回来的时候,我问问他?”

看着红杏脸上的变化,安景瑞倒是平静了下来,随口又说了一个提议,“或者说,我让不器另外叫个人来伺候,我问问其他人。”

“奴婢……”红杏听到安景瑞的话,心中抖了抖,她知道,应该是自己的反应露出了破绽,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打消安景瑞刨根问到底的决心。

安景瑞看着红杏的反应,心却沉了沉,红杏脸上的惶恐不安和慌乱,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至少安景瑞现在的状态,对于将军府来说,不是秘密。

若是将军府上下的人不知道陆言修最近在忙什么,红杏不会害怕他重新找人来伺候。将军府上下都知道,红杏却害怕告诉自己的事……想到这里,安景瑞眯了眯眼睛。

“你们将军最近,在替不器物色妻子了?”自己和陆言修的关系,陆言修从来没有想过掩藏什么,别说贴身伺候的红杏,恐怕院内伺候的人都知道,毕竟半夜里陆言修没有少要水。

红杏知道自己与陆言修的关系,那么大家都知道却不能让自己知道的,只会是这一件事了。

听到安景瑞这话,红杏猛地抬起了头,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安景瑞,正想否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已经将陆言修卖了个彻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杏是真的被安景瑞吓到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安景瑞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直知道安景瑞应当很聪明,毕竟安景瑞看的那些书,红杏是一个字也看不懂,在红杏心中,读书人的头脑都不笨,但是红杏却没有想到,安景瑞会聪明到这个地步。

“你家少爷怎么说?”安景瑞见红杏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刚刚是试探和不确定,现在就是肯定了,想着,安景瑞捏着书的手指紧了紧。

“奴婢不知。”红杏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少爷回来会生气的吧!想着,红杏的眼睛眨了眨,眨眼间,红杏就看到了安景瑞有些微微泛白的手指,那是用力之后才会出现的征兆。

看到这个情景,红杏愣了愣,终于从脑海中将一件事给扒了出来,连忙说道:“少爷应当是不太愿意的,前几日将军将少爷叫去书房谈过话,最后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应该是谈得不太愉快。”

想着,红杏瞅了瞅安景瑞,前几日,应该就是因为婚配的事,不管是不是,红杏现在都想安慰一下安景瑞。

在红杏心中,安景瑞有些可怜,被少爷关在这里不说,少爷对他也不好,不然也不会将他锁起来了。

现在将军和夫人想着给少爷娶妻,能够被少爷关在这里,这么久过去了也么见什么人上门来问,身份应该不高吧?等新夫人进门之后,哪里还有这位公子的容身之处?

就在红杏胡思乱想的时候,安景瑞却开口了:“你先出去吧。”

“公子?”听到这话,红杏抬头看了看安景瑞,有些不确定,毕竟刚刚她才说错了话。

“你先出去吧,”安景瑞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红杏听到安景瑞这话,顿了顿,有些不愿意,不过在看到安景瑞的脸色之后,最后也只能瘪一瘪嘴,向门外走去,心里只能寻思着等少爷回来了,将这件事告诉少爷。

安景瑞在红杏出去之后,才缓缓地靠在了自己身后的墙柱上,身体放松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抑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景瑞从一开始和陆言修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能和陆言修走到最后。

虽然从陆言蹊和安景行的事能够看出来,陆将军和将军夫人都是比较开明的人,对于男风这种事应当不是很抗拒,但是自己的身份,自己与贵妃的关系,就注定了自己和陆言修的结局。

安景瑞不得不承认,在知道自己失败被陆言修囚禁起来的时候,失望与伤心之后,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窃喜——虽然失去了皇位,无论如何,用这种方式,他至少能够一直待在不器身边。

最近几日,虽然陆言修的做法是过分了一些,但是安景瑞不会告诉陆言修,有些时候,他是故意激怒他的。

是的,故意,自从发现陆言修听不得自己说离开之后,安景瑞便隔三差五便要故意问一问陆言修,什么时候才能放他离开,偶尔还会试一些小性子,表现出自己对陆言修的不喜和不耐,每到这个时候,陆言修便会失控,将他压在床上,要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对于陆言修这样的表达方式安景瑞并不太喜欢,但是这样,至少说明在陆言修心中,安景瑞依旧占有一席之地,只有这样,安景瑞才能感受到陆言修对自己的在乎。

但是现在,红杏的话无异于当头棒喝,直接将他从梦中敲醒:不器在乎他又如何?能够和不器偷偷摸摸在一起又如何?他和不器,就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器已经在物色妻子,以后不器会和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成婚,会有聪明伶俐的儿子,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安景瑞的心就被勒地生疼,不知如何言语。

第196章:二哥X四弟·10

红杏的话, 让安景瑞整整一个下午都有些郁郁寡欢,虽然安景瑞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行动却已经表现了出来,就连晚饭也没有吃几口。

红杏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安景瑞, 最后只能在心中干着急。

晚饭之后,安景瑞依旧将红杏从房间里打发了出去,开始思索着自己和陆言修的事。

就在安景瑞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窗户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 拉回了安景瑞的思绪。

安景瑞看着突然从门外跳进来的人,眨了眨眼睛, 差点儿没有回过神,这些日子,安景瑞就没有见过外人,除了陆言修, 就只见过红杏。

平日里别说别的人,就连第三个人的声音都没有听过,现在看到有人从窗户跳进来,怎么能不惊讶,特别是这个人, 还是他认识的。

“非夜!”看见来人的脸后,安景瑞是真的被惊到了,不过好在, 他还有理智尚存,声音并不大。

“是,”非夜看着眼前的安景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终于松了口气,幸好,幸好殿下还好好的,想到这里,非夜立刻在安景瑞面前跪了下来,“属下来迟,让殿下受苦了。”

“无碍,你先起来。”看着眼前的非夜,安景瑞差点儿没有认出来,与上次见面比起来,非夜憔悴了不少。

“是。”非夜听到安景瑞的话后,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

不得不说,屋内的摆设不错,从床褥被套,桌椅板凳,都是用得上好的东西,不仅是好,还是安景瑞惯用的,屋内的夜明珠也非凡品,就连屋内的书籍,也是安景瑞喜欢的类型,但是……

在目光触及到地上的铁链之后,非夜的神色深了深,就算东西再好又怎么样?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折辱殿下!

安景瑞在察觉到非夜的目光后,不自在地动了动,铁链也因为安景瑞的动作紧了紧。这些日子过去,安景瑞已经习惯了这条铁链的存在,但是自己习惯是习惯,和别人看到,是两码事。

现在展露在非夜的面前,即使是安景瑞,也有些难为情。

想到这里,安景瑞垂了垂眼眸:“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非夜听到安景瑞的问题后,果然回过了神,不再注意着安景瑞身上的铁链:“殿下满月宴没去,属下便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当时属下以为是殿下另有安排,便没有多想,直到咱们的人马被困在城外,太子攻进了城内,属下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

非夜的眼神暗了暗,开始说着自从安景瑞不在之后的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没有漏掉的是他最近寻找安景瑞的过程:

“属下和非尘在察觉皇宫和大牢都没有人之后,便暂停了寻找,接着便发现太子没有追究殿下的意思,便猜测殿下应该是在皇上知道的地方,当时属下就想到了将军府。”

说到这里,非夜顿了顿,神情带上了一丝懊恼,却也没有停止自己的汇报,“半个月前属下就想进来一探究竟,但是将军府守备森严,属下和非尘不熟悉府内状况,只能暂缓行程,前几日属下和非尘才混了进来,直到昨日,属下才知道殿下在这里。”

即使是非夜,也不得不承认将军府的守备的确森严,这次他和非尘可以混进来,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若非如此,他可能前段时间就能找过来了。

“原来如此,”安景瑞听到非夜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对于非夜能够找过来,安景瑞其实是不抱希望的,毕竟陆家有陆言修和陆言蹊,现在又多了个安景行,以前安景行凭一己之力便能将太子府上下守得和铁桶一样,现在再加上陆家两兄弟,将军府自然也不在话下,想要进来,谈何容易?

但是现在非夜却找过来了,让安景瑞如何不惊喜?

“不辛苦,是属下太无能,才让殿下受苦。”非夜摇了摇头,低头又看了一眼安景瑞脚上的锁链。

他来的时候便说殿下会受苦,非尘说什么也不相信,说什么陆家二公子不会对殿下如何,结果……

想到这里,非夜的拳头便紧了紧,同时心中的内疚又加深了一分,若是他能早一些找来,殿下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太子这段时间做了些什么?”安景瑞见非夜的动作,有些失笑,非夜就是这样,太过忠心,所以出了什么事就将错往自己身上揽。

非夜知道安景瑞这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是却也只能无奈开口,安景瑞的问题,他都会一一回答。

“等等……”安景瑞听着非夜的话,抬了抬手,有些惊讶,“你说八弟不是梅妃的儿子?”

就是安景瑞,也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虽然当时安睿将陆书依保护地很好,但他们依旧见过陆书依一两面,陆书依大着肚子的模样,他们都是见过的,现在竟然说八弟不是梅妃的孩子。

“是,他也不是皇上的孩子……”非夜见安景瑞对这个感兴趣,连忙顺着这件事说了下去。

安景瑞则是越听越心惊,怪不得,怪不得母妃对陆书依的态度如此奇怪,以前后宫中妃子怀上了孩子,母妃近乎病态地想要将孩子打掉,但是这一次,母妃居然放任其生长。

若说母妃是因为怕了父皇,安景瑞是不会相信的,以前父皇也曾经宠爱过一个妃子,母妃都敢在那个妃子盛宠之时给她一巴掌,更何况一个孩子这么大一件事?

想到这里,安景瑞就有些唏嘘,但是也不得承认,安睿的确不仅仅是在通州这一件事上拖了他的后腿。

没有分辨出陆书依是羊是狼,便贸然下手,结果露出了马脚被她抓到,进而几乎被人连根拔起……想到这里,安景瑞也不得不感慨,真的是时也命也。

同时也不得不感慨,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

就在非夜和安景瑞汇报着这些事的时候,另外一边,陆言修也从外面走了回来。

看着手上的东西,陆言修唇角勾了勾,等等逍遥一定会喜欢,想到这里,陆言修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却在刚走进院门的时候,便被叫住了脚步。

“少爷。”红杏看着陆言修的身影,瞪了瞪眼睛,少爷不是说要晚些才能回来吗?

但是不管怎么样,红杏还是走上前来,准备将刚刚的事告诉陆言修。

“嗯?”见叫住自己的人是红杏,陆言修停下了脚步,“逍遥了出什么事吗?”

若是其他人,或许陆言修不会理会,但是红杏伺候安景瑞,在陆言修这里,就是不一样的。

红杏听到陆言修的话,摇了摇头,但是没一会儿又点了点头,是也不是,红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是还是不是?”红杏的反应,当陆言修皱了皱眉,又摇头又点头,到底是什么?以前红杏虽然笨了一点,但是做事还是踏实的,不然他也不会将她调到逍遥身边,今天是怎么了?

感觉到陆言修的不耐后,红杏一时间有些慌了神,越慌越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干脆“噗通”一下跪在了陆言修的面前:“是奴婢说错了话,让公子不高兴了,还请少爷责罚。”

陆言修听到是红杏说错了话,不是安景瑞出了什么事后,渐渐松了口气,但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声音也向下沉了沉:“你说了什么?”

“奴婢……”红杏说着顿了顿,但是在触及到陆言修有些不耐的目光后,连忙低下了头,“今日公子问奴婢……”

陆言修听到安景瑞主动问起自己的行踪的时候,心情稍霁,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但是在听到红杏接下来的话后,唇角的弧度却向下压了压,最后看着红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自从上次他和父亲谈话之后,父亲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在用行动表示这他的不赞同,这样的行动便是每日里都让娘替他相看对象,并且丝毫不顾及他的意愿。

这件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但是陆言修依旧瞒着安景瑞,谁知道今日却让红杏给漏了馅儿?

但是陆言修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红杏,逍遥本来就聪明,红杏又是个脑子不会转弯的,三言两语便让逍遥看出了端倪,换一个机灵点的,或许还不会出这种问题,但是机灵一些的,心思太多,陆言修也不放心。

最后,陆言修也只能挥一挥手,让红杏先下去:“这件事你别想了,下去吧。”

“是。”红杏听到陆言修这样说,松了口气,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公子是怎么猜到的,少爷现在这样的反应,应当是不碍事吧?

陆言修看着红杏走了之后,向安景瑞屋子的脚步缓了缓,远没有刚开始的轻快,脑海里也不停地想着,等等要怎样和逍遥解释,毕竟刚刚红杏说,逍遥因为这件事,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想着想着,陆言修就走到了门外,就在陆言修想要推开门的时候,便听到了屋内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殿下,属下现在就带你走!”

第197章:二哥X四弟·11

听到这个声音, 陆言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个说话的声音以前陆言修从来没有听到过,不会是非尘,应该是其他人了。

逍遥的手下已经找过来了吗?想到这里, 陆言修的拳头握了握, 如果连这里也不安全的话……一瞬间, 脑海中闪过了不少将安景瑞藏起来的办法,从绑起来到换一个地方,或者是打造一个地牢将安景瑞关进去。

在那一瞬间,陆言修想要直接推门而入, 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而房间之中,非夜看着安景瑞, 神情坚定,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安景瑞在问完他话之后,便让他离开, 一点儿要跟着一起走的意思也没有。

看到安景瑞的反应,非夜就有些着急了:“殿下,属下带你离开这里!”

“嗯?”安景瑞听到非夜的话,抬头看着非夜,看到非夜脸上的表情之后, 就知道他不是在说笑,但是安景瑞却沉默了,没有拒绝, 但是也没有答应。

“殿下?”安景瑞的反应,让非夜皱了皱眉,殿下难道不是应该让自己带他走吗?

安景瑞则是在非夜叫过自己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非夜挥了挥手,拒绝了非夜的提议:“你先走吧。”

“殿下不跟我一起走?”非夜听到安景瑞的话,愣了愣,看着安景瑞,神情有些复杂。

“不了。”安景瑞缓缓摇了摇头,他……现在还不想走。

“为什么?”非夜不明白,明明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殿下并不高兴,况且……非夜看了看地上的铁链,陆言修还这样对殿下,殿下为什么不想和自己一起走?

“没什么。”安景瑞摇了摇头,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若是他知道为什么,他可能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也是现在安景瑞心绪不宁,才没有发现非夜的异状,以前非夜向来是令行禁止,将安景瑞的命令奉为最高准则,什么时候还会质问他了?

“是因为陆言修?”非夜听到安景瑞的话,没有想过闭嘴,干脆将陆言修拿到了明面上来说,非夜也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以前因为安景瑞的缘故,非夜还会叫陆言修一声陆二公子,现在非夜就是叫一声陆言修的名字,也是欠奉。

“我……”安景瑞听到非夜的话,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否认。

说是,安景瑞自问说不出口,但是说不是,别说这话非夜不信,就是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陆言修,他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殿下!”非夜见状,也顾不得尊卑,直接上前一步,拉了拉安景瑞,“陆言修这样对你,他根本就没有将殿下放在心上,殿下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非夜看着安景瑞现在的模样,恨不得将安景瑞直接打晕了带走,但是他不行,如果他强迫安景瑞,那这样又和陆言修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非夜这话的确是刺进了安景瑞的心中,这段时间,安景瑞并不气陆言修将自己关起来,他只是觉得……陆言修心中似乎没有自己。

安景瑞神色的松动没有逃过非夜的眼睛,非夜连忙拉了一下安景瑞,想要带安景瑞走,但是却被安景瑞甩开了手:“我现在还不想走,你先走吧。”

即使是这样,安景瑞暂时也不想走,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要是走了,以后就真的和陆言修没有关系了,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安景瑞就不想走。

非夜听到安景瑞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他今日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带安景瑞走的,非夜也不会轻易放弃,就在非夜想说什么的时候,抬眼便看到了从安景瑞袖口边露出的手腕。

看到安景瑞露出来比手背颜色更深一些的手腕后,非夜眼神暗了暗,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安景瑞的手臂。

“非夜?”安景瑞被非夜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以前非夜从来不会做出这样没大没小的举动,正在安景瑞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袖子就被非夜一把撸了上来,“你……”

“他就是这样对殿下的?”非夜看着安景瑞手腕上的伤口,愣了愣,接下来便皱了皱眉,捏着安景瑞的手也不自觉用了用力。

只见安景瑞手腕上又一层淤青,手臂上也有些大大小小的淤青,有些像咬伤,又有些不像。

以前安景瑞的皮肤并没有这么容易留下痕迹,但是这段时间安景瑞一直被关在屋内,不见天日也就罢了,平日里的活动范围也就只有这间屋子,皮肤自然就嫩了不少,再加上陆言修“发疯”的时候有些没轻没重的,也就造成了非夜看到的状况。

但是这些痕迹只是看上去吓人,其实在做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激动,情到浓时这点东西,并不让安景瑞感觉到难受,所以在非夜提出来的时候,安景瑞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做什么?”安景瑞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非夜的话,就见非夜先一步上前来,不等安景瑞反应,便扯了扯安景瑞的衣服。

这些日子安景瑞的衣服穿得很是宽松,一是因为脚上的铁链,二就是因为不出门,而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每次陆言修不知节制,便会在身上留下一些伤痕,衣服穿紧了,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但是现在这样的衣服却给了非夜可乘之机,几乎是非常轻松,非夜就将安景瑞的上衣撩开了。

非夜看着安景瑞上半身的景象,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安景瑞的上半身,比起手臂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安景瑞的手臂,只有一些淤青,而安景瑞的上半身,有一些咬痕,却清晰可见。

“非夜!”安景瑞反应过来了之后,怒喝了一声,将手从非夜的手腕中挣开,连忙合上了衣服,看着非夜,终于察觉到了非夜的不对劲儿,“现在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吗?”

其实对于安景瑞来说,和陆言修这些东西,只能说是一些小花样,但是被属下看到了,多少有些为难,故而现在安景瑞的话,还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非夜听到安景瑞的怒喝,原本自己想说的话一下被堵了回去,抬头看着安景瑞略带怒火的容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他的动作几乎都是下意识的,被安景瑞训斥之后,才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之后,非夜眼中的赤红渐渐消退,面上也浮上了一丝愧疚:

殿下往日里最好面子,应当是不想让他们看到那幅景象的,被这样对待,这样囚禁着,殿下心中应该也不好受,自己却还在殿下伤口上撒盐……

想到这里,非夜就低了低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景瑞看着非夜的反应,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非夜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非夜就比其他人更聪明,学东西也比其他人更快,但是对他的依赖性却比其他人更强。

在安景瑞心中,非夜与其说是手下,更像是自己的弟弟,现在看到非夜这个样子,安景瑞也不好责备什么,良久,安景瑞才叹了口气,无奈:“把刚刚看到的都忘掉,你先回去吧。”

“是。”这个时候,非夜也不敢再忤逆安景瑞的意思了,听到安景瑞的话,只能点点头,开始垂头丧气地向窗户走,明明好好的一件事,现在却被他办砸了。

“等等,”看着非夜无精打差的背影,安景瑞将他叫住,沉默了一会儿,才接了一句话,“下次……等不器大婚的时候,你再来一趟。”

安景瑞的话没有说明白,非夜却听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等陆言修大婚的时候,再来带他走。

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将军府的下人们议论的事,非夜的拳头紧了紧:陆言修一边将殿下关在这里,一边却在相看着大家闺秀,他怎么敢!

但是非夜刚刚做错了事,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而且安景瑞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是知道了陆言修最近的动作,非夜最后只能咬牙点头:“是。”

“快走吧,不要被人发现了。”安景瑞听到非夜的回答之后,对非夜挥了挥手,心里也松了口气,幸好这几日陆言修回来地晚,不然知道了又该发疯了。

而一想到刚刚自己对非夜的话,安景瑞的心却抽了抽——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器应该也不需要自己了吧。

非夜听到安景瑞这话后,转头看了一眼安景瑞,发现安景瑞已经斜靠在了床边,手上拿着一本书,似乎对上面的内容很感兴趣,看着眼前的场景,非夜也不再说什么,转头从窗边跳了出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他们俩的谈话,被站在门外的陆言修听了个全头全尾。

第198章:二哥X四弟·12

陆言修在听到非夜说带安景瑞走的时候, 就想直接进门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言修却想要听一听安景瑞的想法。

明知道安景瑞不可能愿意留下来,但是陆言修却固执地想要从安景瑞嘴中听到“不想走”的话语, 仿佛这样, 就能掩盖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肮脏的行径。

但是就在他听到安景瑞让非夜走, 他暂时还不想走的时候,陆言修又有些不确定了,他怕那些话都是自己的臆想,直到一次又一次地通安景瑞口中听到“他还不想走”的话语, 才让陆言修回过了神。

更甚至,当非夜问安景瑞是不是因为自己才不肯走的时候, 安景瑞的沉默落在陆言修耳中就变成了默认。

而后安景瑞和非夜的争执自然落在了陆言修的耳中,但是陆言修却没有冲进去,他知道,安景瑞一定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

虽然非夜似乎做了一些出格的举动, 但是陆言修的心情因为安景瑞那几句“暂时不想走”一直不错,直到最后,安景瑞说到大婚的时候,陆言修才回过了神。

那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陆言修从美梦中浇醒, 也让陆言修有些退却,准备进门的动作再一次停了下来。

直到屋内的动静消停下来之后,陆言修也随着非夜的离去而离开了房门,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陆言修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自己对安景瑞的动作,大多是故意的,一开始他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和安景瑞亲近,所以干脆故意装疯卖傻,似乎听不得安景瑞说离开的模样,故意对安景瑞做那些过分的事。

即使陆言修心中的暴戾与占有并不全是装的,但是至少有六成是在演戏,陆言修知道,却不肯开口道歉,陆言修不仅自己知道,他也知道安景瑞也知道。

许是抱着同样的心思,陆言修发现,安景瑞在接下的相处之中,隔三差五便会“刺激”自己一次,他也没有戳破,开始顺着安景瑞的意思开始演戏。

安景瑞是故意的,陆言修知道,陆言修也知道安景瑞知道他知道,安景瑞是故意让他看出来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没有捅破,大家装作互相不知道就行了。

就这样,两个人在自己与对方的世界中演戏,明明两人心知肚明却都不戳破,明明应该是如履薄冰的关系却因为这样的装疯卖傻而获得短暂的平衡。

所以陆言修将最近将军府内的动作瞒得死死的,不仅是因为不想说,更是因为不敢说,他怕一说,就会打破两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现在听到安景瑞和非夜的谈话,陆言修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不仅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并且会永远失去安景瑞。

想到这里,陆言修向院外走去,而方向,恰好是陆远的房间。

那天晚上,威远将军府的下人们都知道陆言修去找了陆远,但是他们谁也不知道两位主子说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谈话的时候,陆将军非常罕见地在二公子面前大发脾气,甚至不惜对二公子动了手。而以往一直长袖善舞的二公子,无论将军如何说,也不愿意松口讨饶,最后就连一直不插手将军决定的夫人也被惊动了。

那天晚上,将军府中发生了什么,安景瑞并不知道,安景瑞只知道,原本说要回来的陆言修,在那天晚上没有回来,而在接下来的好几日里,陆言修也没有回来。这是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日外,陆言修第一次没有在晚上睡在安景瑞的身边。

这几日陆言修没有来,安景瑞面上不显,但是却一天比一天沉默,饭量也一天比一天少,人同样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红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日少爷明明说关于相看的事他会和公子说明白,结果少爷却什么也没有说,转头便去了将军的房间,接下来好几日也没有回来过。

少爷没有回来便罢了,公子的心思却重了不少,要是少爷再不回来,公子这身体恐怕也坚持不住了……就在红杏寻思着是不是要去找一找陆言修的时候,陆言修却又出现在了安景瑞的房间中:

“怎么瘦了?”陆言修刚进门,就看到了消瘦了不少的安景瑞,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自己这才几天没来?逍遥的衣服就有些空了。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声音后,抬起了头,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中一丝亮光一闪而过,前几日刚从红杏的口中知道了相看的事,结果当天晚上陆言修就没有回来过。

说安景瑞没有担心过,自然是不可能的,这几日安景瑞也偶尔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过,但是红杏却不知道是开了窍还是怎么回事,咬死了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安景瑞想一想也只能作罢,现在看到了陆言修,安景瑞下意识便松了口气:

至少,人还知道来自己这里。

而这一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让安景瑞愣了愣,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卑微了?

陆言修却像是没有感受到安景瑞的表情变化似的,挥了挥手,示意红杏离开。

那日听到非夜和安景瑞的谈话,陆言修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却将将军府里里外外的守卫加强了一遍,更别提关着安景瑞的这个屋子了。

“这几日春闱有些忙,就没有回来,过几日就好了。”陆言修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解释自己的行踪,这样的解释,也让安景瑞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以前陆言修从来没有告诉过安景瑞他在做什么,出事前没有,出事后就更没有了,安景瑞还是第一次从陆言修口中听到自己的行踪报备。

许是安景瑞的表情让陆言修有些不好意思,陆言修摸了摸鼻子:“小弟说的,他做什么都会给皇上说,皇上也是这样。”

安景瑞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漏跳了两拍:陆言蹊和安景行的关系,他是最清楚不过,在不器心中,他们的关系,已经可以与这两人做对比了吗?

“嗯。”心中明明高兴地不得了,但是安景瑞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不过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爹娘那边……我没同意,他们最近也放弃了。”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的表情,也微微笑了笑,干脆脱了鞋袜,上床将安景瑞抱在了怀中,顺便给了安景瑞一颗定心丸。

陆言修没有明说,但是安景瑞知道,他这是说的婚事。

说是大喜大悲,也不过如此,原本安景瑞以为,这一次陆言修再来,会说已经选好了姑娘,准备定婚期了,谁知道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就在安景瑞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听到了陆言修下面的话:“想出去吗?”

听到陆言修这话,几乎是一瞬间,安景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陆言修这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陆言修将安景瑞关起来的时候,安景瑞并不是很生气,因为对于皇位,安景瑞并非必要不可。

从安景瑞一开始接近陆言修便露出了破绽便能看出,安景瑞并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但是这么多年来,安景瑞却能将一个逍遥王爷做得这么好,更大的原因,便是本性如此。

所以对于自己的失败,安景瑞很快就放下了,而对于陆言修“过分”的举动,安景瑞甚至还有些心安,现在听到陆言修的问话,安景瑞下意识的反应,便是陆言修想要放他离开,而原因,则是陆言修不想要他了。

“什么意思?”安景瑞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却因为低着头的缘故,这个回答,落在了陆言修的耳中,变成了不敢置信与欣喜。

陆言修手臂紧了紧,将安景瑞用力揽进了怀中,语带警告:“别想着离开我。”

这句话,让安景瑞松了口气,陆言修却没有给安景瑞说话的机会,继续说着:“等我半年,半年之后,我带你走,咱们去有山有水的地方,我们自己种点树,每日里去钓鱼,空了我们就去听听江南小调,看看大漠孤烟……”

这些话,是以前安景瑞和陆言修勾勒的蓝图,但是出事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提起,现在陆言修却旧事重提。

饶是安景瑞,也因为陆言修的话有些出神,他以为这些话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了,而这一出神,也让陆言修手中的力道又紧了紧:“怎么?不愿意?”

陆言修此时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危险,熟知陆言修变化的安景瑞知道,这是陆言修“发疯”的前兆,当即有些失笑,但是又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回答了一声:“没有。”

虽然这一声回答很轻,很小,但却清晰地传入了陆言修的耳朵中,听到安景瑞的回答,陆言修力道松了松:“你答应了。”

“嗯。”安景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如果以后真的能够像陆言修说的那样,答应了,又如何?

陆言修笑了笑,将头埋在安景瑞的颈中:“那好,以后没有逍遥王,也没有陆家二公子,我陪你……”

“什么意思?”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愣了愣,没等陆言修说完,便打断了他,没有逍遥王也就罢了,在他败了那一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逍遥王了。

但是,什么叫做没有陆家二公子?

第199章:二哥X四弟·13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瞪着眼睛的模样, 有些失笑,原来逍遥也有被自己吓到的时候。

“我听到……”安景瑞正向说什么,却看到了陆言修现在的表情有些怪异,仔细一看, 陆言修的唇色竟然有些微微地发白, 而额头竟然有些微微的湿润, 额间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样的表现无论落在谁眼中,都是极为不正常的表现,安景瑞几乎是在那一刻忘掉了自己刚刚想说的内容,看着陆言修, 眉头拧了拧:

“你怎么了?”陆言修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什么怎么了?”陆言修像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似的,轻笑地看着安景瑞, 语气有些无辜。

“你……”安景瑞看着陆言修现在的表现,愣了愣,这是不打算承认?安景瑞干脆开始回想着自己刚刚的动作,自己刚刚似乎……撞了陆言修的一下?

想到这里, 安景瑞也不问了,直接上手,抓住了陆言修的衣襟,但是与安景瑞现在的宽松的穿衣打扮不同,陆言修可以说是将自己捂得死死的, 所以安景瑞的指间刚碰到陆言修的衣襟的时候,陆言修就一把抓住了安景瑞的手腕: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按着安景瑞的动作,陆言修眼角含笑, 似乎对安景瑞的主动很是受用。

若是往常,被陆言修如此调侃,安景瑞恐怕会直接恼羞成怒,甩开陆言修的手,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陆言修的动作,落在安景瑞眼中,就极为不正常了:“是啊,你给不给?”

安景瑞近乎挑衅的话,几乎让陆言修一瞬间红了眼,若是放在以往,陆言修接下来肯定会让安景瑞说不出话来,但是……今天不行!

想到这里,陆言修握着安景瑞的手又紧了紧:“今日不行。”

看着陆言修轻笑的模样,安景瑞挑了挑眉:“今日不行?怎么?我看是你不行了吧?”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质疑,包括陆言修,但是出人意料地,陆言修竟然忍了下来,不过捏着安景瑞的手,却几乎快要将安景瑞的手腕给掰碎了,嘴上却丝毫不让:“我行不行,逍遥还不清楚么?”

“以前我清楚,但是现在嘛……”说着,安景瑞扫了一眼陆言修的小腹,语气中未尽的含义非常明显,谁知道你是不是突然不行了?

看着安景瑞仿佛带着勾子的眼神,陆言修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将安景瑞掀翻的欲望,深吸了一口气:“过几日,我就让逍遥看看,我还行不行。”

“何必过几日?”安景瑞像是不怕死似的,完全忽略了自己被捏得生疼的手腕,凑到了陆言修耳边,“今日告诉我,不好么?”

“你……”陆言修现在憋得眼睛都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了,偏偏安景瑞还在不知死活地在他耳边吹着气,这一瞬间,他简直想不管不顾就直接上,但是……

就在陆言修犹豫的时候,安景瑞却从猛地陆言修的身前撤开了,随着安景瑞的动作,陆言修的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松开了,安景瑞趁着陆言修愣神的时候,直接拉开了陆言修的衣襟。

“逍遥!”陆言修感受到安景瑞的动作,下意识想要阻止,却终究还是完了一步,等陆言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上衣已经被安景瑞扯开,原本想要瞒着安景瑞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暴露无遗。

“怎么回事?”看着眼前的景象,安景瑞和陆言修的表情似乎做了一个交换,现在眼眶变红的人,变成了安景瑞。

安景瑞身上的伤口和陆言修比起来,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

在床上两个人之间的小花样,陆言修就算是玩儿地再过分,心中始终也有分寸,不会再安景瑞身上留下太多的伤口,甚至安景瑞都不会感受到太大的疼痛,但是现在……

看着陆言修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安景瑞手指紧了紧,痕迹已经结痂了,看样子也是上过药了,清和的药效果有多大安景瑞是自己亲身体验过的,陆言修上过药还这样,可见当时伤势的严重,想到这里,安景瑞的心就抽一抽地疼。

就在安景瑞想着什么的时候,眼前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接着,便被挡住了视线,陆言修伸手覆盖住了安景瑞的眼睛,有些无奈:“让你别看你非要看,看了现在又伤心,结果还要我来哄你。”

安景瑞感受到陆言修的动作,眨了眨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刷过陆言修的手心,让陆言修感受到了微微的痒意,但是安景瑞没有将陆言修的手掰开,陆言修也就没有将手放下来。

“怎么回事?”没有理会陆言修轻柔的话语,安景瑞倔强地重复着自己刚刚的问题。

就算是目光被陆言修挡住了,但是刚刚那一眼,就足够安景瑞将陆言修身上的伤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明显不是打斗之后留下的痕迹,倒像是单方面的殴打。

陆言修是陆家的二公子,以前陆家在情势微妙的情况下也没人敢动,更何况到了现在?安景行登基,陆言蹊封后,陆家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谁敢动陆家的公子?除了……

想到这里,安景瑞的心漏跳了两拍,心中闪过了一个猜测,而陆言修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没什么,就是不听话,被父亲教训了一顿,怎么?没见过老子打儿子?”陆言修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这件事在他这里,很是稀疏平常似的。

仿佛前几日下不来床在陆言修这里,不值一提,仿佛仅仅是因为不听话这么简单而已。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一瞬间就没了刨根问到底的勇气:不听话?不器是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么?说句不夸张的话,若是放在其他勋贵家族,能教出不器这样的儿子,恐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现在能够让陆将军大动肝火的,恐怕就只有一件事了,而这件事,只会是与自己有关,想到这里,安景瑞便哑了声。

陆言修见安景瑞不说话了,怎么会不知道安景瑞这是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陆言修轻声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湿意:

“逍遥?”即使是陆言修,现在也有些微微地惊讶,以前陆言修可从来没见安景瑞哭过。

“值得么?”过了好半晌,安景瑞才问出这个问题,语气中的哽咽,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时候,安景瑞似乎隐隐能够明白,陆言修刚刚的那句“也没有陆家二公子”是什么意思了,如果能够让陆将军如此大动肝火,那么……

为了他,值得么?

陆家是安景瑞见过最“单纯”的人家,有勋贵人家的实力,过着钟鸣鼎食的日子,但偏偏没有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

至少在陆远一房,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为了他,这样做值得么。

安景瑞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陆言修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安景瑞,手没有拿开,也没有说话,只能感觉到自己手心越来越严重的湿意。

就在安景瑞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陆言修的声音,有些近,又有些远,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刺进了安景瑞耳中:“值得。”

陆言修说完这句话后,屋内又重归寂静,只余下了安景瑞时不时的抽气声。

看着安景瑞轻轻抽搐的肩膀,陆言修缓缓叹了口气,伸手将安景瑞揽进怀中:“别哭了。”

“谁哭了?”安景瑞下意识地反驳着,反驳过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这种口是心非的动作,几乎用不着陆言修来拆穿。

最后,安景瑞干脆将脸埋进了陆言修的肩胛窝,开始装死。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值得的,我只剩下你了。”陆言修倒是罕见地没有借此揶揄安景瑞,抚了抚安景瑞的头发,轻声说着,语气中有明显的诱哄。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这句话,再感受着自己身上陆言修温和的动作,哪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连忙点了点头,在陆言修的肩胛窝中蹭了蹭,连忙保证着:“我跟你走。”

“和我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嗯!”

“和我一起从江南小调看到大漠孤烟?”

“嗯!”

“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嗯!”

“把你手下那些人解散了,以后就只做我的逍遥?”

“好!”

……

此时的安景瑞,没有发现任何不对,而陆言修则是听到安景瑞的承诺之后,唇角勾了勾,手上安抚的动作没有停下,却也没有其它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第200章:二哥X四弟·14

得到了安景瑞的承诺, 陆言修的动作也很快,开始明明是给安景瑞说的等他半年,但最后只用了四个月左右,陆言修便准备将安景瑞带出陆府了。

“走吧。”陆言修将拷在安景瑞脚上的铁链打开, 向安景瑞伸出了手, 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现在就走?”安景瑞看着从自己脚踝处脱落的铁链, 眨了眨眼睛,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自从那次和陆言修说过之后,他和陆言修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不,应该说比从前更好, 除了脚上的铁链依旧在以外。

前几日陆言修说大概这几日便能走的时候,安景瑞还有些不相信,谁知道今日陆言修真的要待他走了。

“对,现在走。”陆言修见安景瑞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 有些失笑,“谁让颜子玉替我倒霉了?”

开始陆言修说半年,是因为他觉得在春闱之后,官员们入朝到安景行选出恰当的人接手,需要半年的时间, 哪里知道这些人当中有一个能力不俗的颜子玉?让他省下了不少麻烦。

“好!我跟你走!”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再看到陆言修的动作,将手放进了陆言修的手中, 从床上站了起来。

戴在脚上半年多的铁链一取,安景瑞还颇有些不习惯,动了动脚踝,感受着现在轻巧的动作,安景瑞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稍稍适应了下来。

陆言修看着安景瑞的动作,也没有催促,只握着安景瑞的手,等他适应过来,才柔声问道:“有什么想带走的东西吗?”

“没有。”安景瑞环视了这个屋子一周,的确没有什么想要带走的东西,最后才对陆言修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陆言修听到安景瑞的话后,便直接牵着安景瑞向门外走去。

安景瑞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踏出房门,看着房门外的景象,安景瑞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得不说,陆言修将这里布置地很好,清新雅致,符合陆言修的审美,也是安景瑞的爱好,如果换一种方式住进来,安景瑞一定会很快喜欢上这里。

看了一圈之后,安景瑞发现了不对,因为现在院内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洒扫的下人,也没见到。

看到这个情景,安景瑞愣了愣,这不合常理,上次非夜进来的时候困难重重,怎么会连洒扫的下人也没有?

“父亲将人都带走了。”或许是看出了安景瑞心中的疑惑,陆言修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轻描淡写般的话,心中划过一丝了然,过了一会儿,才提到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回避的话题:“将军……还是没有原谅你?”

自从上次谈话之后,安景瑞和陆言修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将军府中的其他人,这一次,倒让安景瑞先提出来了。

“爹就是这样,倔的很,”陆言修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含含糊糊的回答,也说明了陆远的态度,说完后,陆言修也没有给安景瑞开口的机会,揉了揉安景瑞的脑袋,“别想了,我们先走。”

安景瑞见状,张了张嘴,最后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么拙劣的转移话题的手段,以往不器从来不会用,现在用了,应当是不愿意让他在说什么了,安景瑞也就没有再开口了。

走过一路,陆言修和安景瑞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就算碰到了几个将军府内的下人,也没有得到任何问候,所有人都当他们不存在似的。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陆言修被这样对待,安景瑞的心还是抽了抽:不器现在会这样,都是因为他。

想到这里,安景瑞握着陆言修的手就紧了紧。

陆言修像是没有感觉到安景瑞的异样似的:“要是你不习惯,可以将非尘叫回来伺候。”

“不用了。”安景瑞摇了摇头,拒绝了陆言修的提议,陆言修没有带任何人走,无论是不是陆远的意思,他也不希望和陆言修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以后可别叫苦。”听到安景瑞的拒绝,陆言修倒没有多少意外,不过却转头打趣了安景瑞一声。

安景瑞可从来没有离开过伺候的人,现在猛地不要了,陆言修倒真有些怕安景瑞不适应。

“试试不就知道了?”安景瑞挑了挑眉,似乎没有感觉到陆言修语气中的调侃,反而对陆言修笑了笑。

陆言修见状,捏了捏安景瑞的手指,带着安景瑞继续向前走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将军府的侧门。

与将军府中其它的下人一样,侧门的门房看到陆言修和安景瑞两个人之后,将门打开,便不再说什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陆言修。

这样的态度让安景瑞心中颇为不舒服,陆言修却倒像是习惯了似的,拉着安景瑞便走出了房门,而在门外,停着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

“上去吧。”陆言修捏了捏安景瑞的耳垂。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抬脚便走进了马车,本以为陆言修会跟着进来,但是过了好一会儿,安景瑞也没见陆言修上来,就在安景瑞想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了陆言修转头望着将军府的模样。

看着陆言修的眼神,安景瑞捏着帘子的手紧了紧,即使陆言修说值得,其实心中还是不舍的吧?这和皇子成年出宫建府不同,陆言修恐怕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离开将军府,另立门户。

想到这里,安景瑞的眼神深了深,眼中的愧疚更甚。

而陆言修则在这个时候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的侧门,似乎要将将军府牢牢地记在心中,最后抬脚走上了马车。

上车之后,陆言修对安景瑞笑了笑,似乎刚刚在将军府前面带郁色的人不是他似的,安景瑞见陆言修像是放下了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能陪着陆言修一起说笑。

马车也在这个时候,开始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才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停住了脚步。

安景瑞下车之后,看着眼前的场景,呼吸顿了顿,而后眨了眨眼睛,又重新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喜欢吗?”看着安景瑞的动作,陆言修从安景瑞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在安景瑞耳边轻声问着。

“喜欢,”安景瑞被陆言修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你弄的?”

“当然,”陆言修点了点头,将下巴放在安景瑞的肩膀上,“这是以后我们的家,和你想的一样吗?”

“一样,”安景瑞眨了眨眼睛,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有些湿了,“比我想的更好!”

这段日子以来,陆言修时不时会问他喜欢什么,还会和他一起在画纸上画以后生活的蓝图,画中有庭院,庭院前有花海,有池塘,有竹林,甚至还有秋千……像一个世外桃源。

那幅画,陆言修几乎每日便会看一遍,隔三差五便会改一改,是不是还会问问他的意见,以前安景瑞不知道陆言修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看到眼前和话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安景瑞明白了,陆言修是真的在和他一起,在四个月以前,就开始打算着以后的日子。

“喜欢就好,”陆言修放在安景瑞腰间的手紧了紧,“你喜欢,我就喜欢。”

而后,陆言修便放开了安景瑞,向前走了两步,打开了院子的大门,转身张开双臂对向安景瑞:“你愿意,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吗?”

安景瑞看着张开双臂站在自己面前的陆言修,又看了看在陆言修身后,和自己想象中一样的庭院,最后点了点头,扑进了陆言修的怀中:“我愿意!”

“我抓住你了,”陆言修在安景瑞扑进自己怀中之后,将安景瑞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以后你要是敢走,我就将你锁起来。”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这话,原本应该感到害怕,但此时却只觉得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安景瑞将脸埋在陆言修怀中,没有反驳:“那就将我锁起来吧。”

陆言修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决定不再忍着自己的欲望,将安景瑞一把抱了起来,不顾安景瑞的惊呼,转身便将紧闭的房门踹开,抱着安景瑞走了进去。

******

一年后——

“陆言修!”安景瑞怒气冲冲地走到了陆言修的面前,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震地桌上的棋子跳了跳。

“谁惹你不高兴了?”看着安景瑞怒气冲天的模样,挑了挑眉,满眼宠溺,似乎像是真的不知道安景瑞为何这么生气似的。

这一年一来,安景瑞的确和陆言修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只羡鸳鸯不羡仙,平日里安景瑞也是一口一个“不器”叫地极为亲热,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直呼其名了?

“你说呢?”看着陆言修满脸无辜的模样,安景瑞咬了咬牙,“你和将军府,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年来,安景瑞因为怕陆言修伤心,从来没有提过将军府,因为在那日走的时候,陆言修的表情,一直被安景瑞记在心中,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你知道了?”陆言修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似的,“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回答,指了指陆言修,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如此理直气壮地厚颜无耻的?

这一年来,因为将军府的关系,安景瑞对陆言修心怀愧疚,几乎到了有因必求的地步,结果现在告诉他,陆言修和陆远关系根本不想他想的那样如履薄冰,甚至依旧和以前一样父慈子孝?

要不是今日非夜找来,安景瑞可能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想到这里,安景瑞就忍不住想要发火。

“你应该感到高兴。”谁知道陆言修像是没有察觉到安景瑞的情绪似的,将手中的棋谱放下,伸手将安景瑞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什么?”饶是安景瑞,也快被陆言修无耻的话给气笑了,什么叫自己应该感到高兴?合着说自己被骗了还要说骗的对?

“你想想,”陆言修捏了你安景瑞的耳朵,“现在我和你在一起了,爹娘也接纳你了,同意不给我安排婚事,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若是换成一年之前的安景瑞,一定会立刻就察觉到陆言修这话当做逻辑的错误,但是很可惜,安景瑞这一年几乎快被陆言修给养废了。

“好像是?”说完之后,安景瑞愣了愣,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是陆言修又怎么会给安景瑞想明白的机会?听到安景瑞松口之后,抱着安景瑞就向屋内走去:“所以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况且,”陆言修好整以暇地说着,“我也没说将军府不要我了之类的话。”

的确,陆言修从来没有说过陆府和他决裂了之类的话,这一切,都是安景瑞猜的。

安景瑞听到这话,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正想好好捋一捋这个关系,但陆言修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一把将安景瑞抱了起来,吃了一次又一次,安景瑞也就没了思考的力气。

直到第二天,世外桃源般的小院儿内传出了一阵惊天怒吼——

陆言修!

******

小剧场:

陆言修:这件事你应该感到高兴,这是皆大欢喜!

安景瑞:好像是……(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陆言蹊:二哥,你是怎么把他从一个狐狸养成傻白甜的?

陆言修:简单,宠着就行了!

第201章:暗羽X清和·01

“清和大人。”

“清和大人。”

……

清和一路走过来, 见到他的宫女太监们都纷纷向他行礼,对于清和的来历,宫中的人并不太清楚,但是从皇上和皇后对清和的态度也不难看出, 眼前这个男子地位不低。

即使清和在宫中没有任何任职, 也不妨碍宫中伺候的人叫他一声“大人”。

清和听到下人们的问候, 目不斜视地从下人们中路过,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在清和走了之后好一会儿,躲在一旁角落中的一个宫女才撞了撞自己身边的同伴。

“你看你都看呆了。”

被撞的那名女子脸红了红,但是没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 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宫女:“还笑话起我来了,你还不是一样?”

宫中伺候的宫女们平日里除了几位主子和几个太医, 面对唯一能够称得上是性别男的人就是太监了,伺候在后宫中的宫女,就连侍卫都见不着几个,现在宫里冷不丁住进了一个男人, 还是像清和这样谪仙一般的男子,不知道让多少小宫女红了脸。

所以这两名小宫女的话,在清和进宫之后,便经常出现在宫中了。

“就不知道清和大人婚配与否了。”被同伴戳穿了,小宫女也不生气, 反而感慨了一声,语气中有些期待,心中开始抱着某些幻想:如果能被清和大人看上……

这些宫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正好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心里有所幻想,也实属正常。

“这世间,恐怕没有什么女子配得上清和大人吧?”另外一个小宫女听到同伴的话,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就算是给清和当一个暖床丫头我也愿意。”这话说得有些露骨了,但却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如果能给这样谪仙般的人物当一个暖床丫头,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清和的身份的确不是最尊贵的,甚至在皇城之中,随便抓一个人出来都比清和的身份高,毕竟现在清和没有一官半职在身。

但是清和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却是最勾人的存在,即使是宫中的宫女们,也被清和的这一身气质给迷得不行。

“那……”就在小宫女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她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略带呵斥,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你们俩在哪儿做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干活?”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连忙从墙角匆匆离去,她们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看一看清和罢了。

另外一边,正在被宫女们讨论着的谪仙似的人物,现在正斜靠在软榻上,对着暗羽颐指气使:

“给我倒杯茶。”清和眼皮子也没有动一下,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什么小厮。

暗羽看着清和现在的这副状态,没有说话,转身便给清和倒了杯茶,不仅打开茶壶看了看茶壶中茶叶的多少,还不忘用手背试试水温。

这倒不是暗羽贴心,而是这段时间以来,暗羽已经熟知了清和的一些小把戏,什么水烫了,水冷了,茶浓了,茶淡了……总之无论暗羽怎么做,清和都能从鸡蛋中挑出骨头来。

“茶。”暗羽将茶杯放在了清和的面前。

谁知道清和看也没看一眼,最后将书又向后翻了一页:“我突然不想喝绿茶了,你帮我泡杯花茶吧。”

“你……”饶是暗羽,对于现在清和这副样子,也有些忍不了。

“我什么?”谁知道听到暗羽略带火气的话,清和眼皮子一掀,斜眼看着暗羽,“怎么?吃干抹净不想负责?”

果然,暗羽一听到清和这话,便将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谁让他先对清和做了不合适的事呢?

那日在黑风寨的事,虽然不能全怪暗羽,但是暗羽也没有推脱责任,毕竟最后吃亏的人的确是清和,所以对于这段时间以来清和的所作所为,暗羽也就都忍了下来。

而清和看着暗羽想门外走去的身影,冷哼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但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只要一想到当初在黑风寨发生的意外,清和就恨得牙痒痒。

若只是单单发生了意外也就罢了,偏偏整个黑风寨的人都知道了他和暗羽那点儿破事,更重要的是……刚好撞到了陆言泽被抓来的时候!

想到这里,清和捏着书的手就紧了紧,他在陆言蹊跟前的面子几乎算是丢尽了!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清和在想着陆言蹊的时候,陆言蹊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清和!”陆言蹊看着清和斜靠在软榻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就想翻白眼,不过想到清和对外塑造的形象,陆言蹊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什么事?”刚刚想到,陆言蹊现在就来了,清和对陆言蹊自然就没了好气儿。

“听说今日二哥来找你了?”陆言蹊原本是想来问问清和那两个皇子的身体怎么样了,但是来的路上却听说陆言修出宫之前来了一趟,便随口问了一声。

“陆二公子来找我拿了点药。”想到陆言修,清和的神色稍霁,陆言修的上道让清和很是受用,毕竟进宫之后,清和已经很久没有额外的收入来源了。

“拿药?二哥生病了?”陆言蹊听到这话眉头却皱了皱,开始反思是不是这几日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虽然因为陆言修等人的缘故,安景行这些日子是轻松了不少,但是对于陆言修,陆言蹊也同样关心,到底是自家二哥,陆言蹊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给陆言修稍稍减少一些工作量了?

“没有,”清和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陆言蹊一眼,“我倒是觉得,陆二公子拿走的药,你也可以用一用。”

什么?听到这话,陆言蹊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在一看清和暧昧的目光,陆言蹊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即,陆言蹊便咬了咬牙:“不用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之后,陆言蹊默默在心中下定了决心,要将陆言修的工作量提高一倍!

“谁要用那个!”果然,一听到陆言蹊这样说,清和立刻就炸了,他活了四十余载,一生无欲无求,谁知道老了老了,居然晚节不保!

说完之后,清和又咬了咬牙:要不是暗羽!

陆言蹊看着清和炸毛的模样,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调侃也咽回了肚子里,有些玩笑,开过了就不好了,现在清和的这副模样,明显是不能再被刺激:“景行的两位小皇弟,身体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清和心中的怒火也收了起来,瞬间变得平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正经了不少:“大的没救了,小的可能还有希望。”

“哦?”对于安景行的那两个弟弟,陆言蹊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当初清和已经下了诊断,活不过成年。

但是陆言蹊却希望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活的好一些,再好一些,最好能活得长一些。

现在安景行在位,外人不会管两个小王爷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病根,若是两个小王爷死了,他们只知道两个小王爷是在安景行在位的时候去世的。

知道内情的人还会说一句安景行仁至义尽,不知道的只会说安景行心狠手辣,连不懂事的幼弟也容不下。

后宫中只有一个男后已经够让人所诟病了,陆言蹊自私,在这一点上陆言蹊不愿意退让,所以在其他的地方,陆言蹊格外注重安景行的名声。

“小的年纪小一点,而且他的母妃将他保护地也好一些,所以体内的药物沉积比大的少了不少,虽然无法根治,但是也不至于威胁到生命,和正常人一样是没有希望了,但是活下来却不成问题。”清和将两个小王爷的病情给陆言蹊分析了一遍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开始清和没有上手治疗,只以为两个人情况相当,现在看来,倒还能保下一个。

“要多久?”陆言蹊点了点头,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无论如何,能保下一个也是不错的。

“三五载吧,”清和听到陆言蹊这话,就知道陆言蹊的意思了,“季幼怡的药用得杂,医治起来比较困难,但是也多亏她的药用得杂。”

陆言蹊闻言,心中划过一丝了然,药用得杂,就难免有些药效会冲突,效果就没有单一的药物好,所以才能救下一个。

“那就好,这中间若有什么其它的要求,你尽管提。”陆言蹊心情好了,自然也就大方了,于是大手一挥,给了清和承诺。

“加钱!”果然,清和也没有出乎陆言蹊的意料,听到陆言蹊的话之后,只有两个字,加钱!

“加!”陆言蹊听到清和的话,也很是爽快,安景行登基,以后他的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做,加钱,不是问题!

“我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坐牢的。”清和说着,睨了陆言蹊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是我疏忽了,等等我便吩咐下去,明日师父便能出宫。”陆言蹊被清和这一眼看得有些哭笑不得,前些日子安景行刚登基,宫内的情况复杂,安景行和陆言蹊一度封宫,除了上朝的官员外,一律可进不可出。

就连现在,没有陆言蹊和安景行的允许,也不能出宫,也难怪清和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就这些了,”说着,清和便挥了挥手,“你要是没事的话,也可以走了。”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清和很好满足,只要有钱,无论什么事,都一切好说。

陆言蹊看着清和这副打发小狗似的语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他也的确没什么事了,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不过看着清和小人得志的样子,陆言蹊还是有些气不过,最后忍不住刺了清和一句:“其实,夕阳红也是很不错的,毕竟铁树也会开花嘛。”

说完,陆言蹊也不等清和反应,便匆匆从屋内跳了出去。

清和隔了好半晌反应过来,最后只能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怒喝了一句——

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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