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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贤后(七)+番外——隔壁的加菲猫

第202章:暗羽X清和·02

陆言蹊从清和的屋子里走出来之后, 并没有急着回去,眼睛转了转,看向了站在门口伺候的小宫女:“暗羽呢?”

“高统领刚刚去小厨房了。”

陆言蹊得到这个回答后,便捏着扇子一摇一摆地向小厨房走去。

这么多年, 清和不知道从陆言蹊手中拿走了多少好处, 现在陆言蹊决定收一点利息。

关于清和和暗羽的关系, 陆言蹊已经从陆言泽的口中知道了,毕竟两个人都滚到床上去了,要说一点关系也没有,恐怕三岁小孩儿也不信, 况且现在暗羽没事儿还老往清和这里跑?

“殿下?”暗羽刚将花茶备好,转头便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陆言蹊, 有些惊讶。

“给清和准备的?”陆言蹊扫了一眼暗羽手中的盘子,几乎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东西是给谁准备的了。

“是。”暗羽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清和是不是特别苛刻?”陆言蹊听到回答后, 摆了摆手,示意暗羽将手中的盘子放下。

这段时间清和和暗羽的状态,陆言蹊也略有耳闻,原本陆言蹊是不想插手的,但是陆言蹊这个人就有一个毛病, 他见不得人得瑟,特别是见不得人比自己更得瑟,于是择日不如撞日, 陆言蹊决定今日来给暗羽指点迷津。

“没有,”谁知道暗羽像是不知道陆言蹊什么意思似的,一点儿也不领情,否认了陆言蹊的话,“这件事是属下的不对。”

在暗羽心中,清和吃了亏,那是实打实的,自己的确是占了便宜,所以清和现在的举动,虽然过分了一些,但是也不至于让暗羽生气。说现在暗羽看着陆言蹊也有些尴尬,毕竟一声不响对人师父做了那种事。

若是一般人听到暗羽的否认,这个谈话恐怕就进行不下去了,但陆言蹊明显不是一般人,上下打量了暗羽一眼之后,决定当做没有听到刚刚暗羽的否认:

“你想不想让清和听话一点?”

暗羽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清和的所作所为,拒绝的话就被堵在了嘴中,怎么也说不出来。对于清和的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暗羽并不觉得过分,但是如果能让清和少做点妖……想到这里,暗羽的心中就动了动。

陆言蹊见暗羽的表情,哪能不明白暗羽心里在想什么?伸出手指对暗羽勾了勾,示意他附耳过来,接着便在暗羽耳边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这……”暗羽听到陆言蹊的话之后,有些犹豫,这方法他前些日子也想过,但是……

陆言蹊见暗羽面色为难,几乎不用暗羽开口,就知道了暗羽的难处,又在暗羽耳边交代了几句,而暗羽平淡无奇的脸上,惊喜越来越重,最后几乎快到了两眼放光的地步。

“加油,我看好你!”陆言蹊看着暗羽的表情,拍了拍暗羽的肩膀,对暗羽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多谢殿下。”暗羽听到陆言蹊这话,立刻回过了神,连忙对陆言蹊拱了拱手。

“好说!”陆言蹊摆了摆手,便悠哉悠哉地从小厨房走了出去。

要说这世上一物降一物,陆言蹊自己被清和克制地死死的,只要是和清和对上,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是能让清和如愿,对于这一点,陆言蹊已经颇有微词,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够制得住清和的,陆言蹊自然会不遗余力给清和添堵。

对于小厨房中的密谋,清和并不知道,此时的清和正在美滋滋地敲着算盘,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家产。

在爱财这一点上,清和与其他人有很大的区别,别人爱财,大多是有原因的,或许是以前太穷,穷怕了,或许是想着也很穷,只能尽力赚钱。

但是清和不是,清和只是单纯地喜欢钱,喜欢那种自己有很多钱的感觉,看着自己的钱一天天增加,清和的心情就很好。

此刻拨着算盘的清和身上的仙气愈发地明显,若是忽略他此时手中的动作,或许真的会有人以为这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

若是让宫中迷恋清和的宫女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恐怕都不会相信,这个笑的一脸财迷的人,是她们迷恋的清和大人。

******

第二日:

“给我倒杯茶。”与以往一样,清和回到住处后,便开始日常找茬,不过这一次,暗羽的动作却和以往有所不同。

暗羽将茶倒入茶杯之后,在茶杯下垫了一张纸,才将茶杯放在了清和面前:“茶。”

“忘了说,今日换成果茶吧。”与昨日一样,清和看也没看被暗羽放过来的茶杯,便改了口,这已经是清和的老把戏了,但是清和却乐此不疲,每日都要来上这么一遭。

“这一杯你会喜欢的。”谁知道暗羽却一改往日少说话多做事,有应必求的态度,反驳了清和的观点。

“但是我今日只想喝果茶。”清和听到暗羽的话后,有些不服气,将手中的书放下,瞪了暗羽一眼,搬出了老掉牙的说辞,“你不会这么快就不想负责了吧?”

暗羽听到清和这话,别有深意地看了清和一眼,便走上前来,将茶杯从清和手边端了起来:“我去换一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暗羽将茶杯放在清和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才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收了回来,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清和看着被压在茶杯之下的那张纸,眼神都变了变,连忙叫住了暗羽的动作,但没一会儿,清和便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压了压嗓子,“咳咳,我突然又渴了,就这杯吧。”

暗羽听到清和的话,唇角勾了勾,转过身来,将茶杯重新放在了清和的面前,不过却少了刚刚那张垫在茶杯下的纸,这一点变化,肯定逃不过清和的眼睛,果然:

“东西呢?”看到被暗羽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后,清和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刚刚东西还在的!

“什么东西?”暗羽倒是淡定,似乎真的不知道清和在说什么似的。

“银票!”虽然刚刚被压在茶杯下的那张银票被叠成了很小的一块儿,并且极为不明显,但是那个颜色,那个纸张,那个质感,那个厚度,让清·财迷·和肯定,那一定是一张银票,而且是一张价值一千两的银票!

“哦,你是说这个啊?”暗羽听到清和的话,也不否认,从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站被叠成小方块儿的银票,在清和面前晃了晃。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块儿小小的银票,煞是好看,但此刻的清和却没心情欣赏眼前的美景,盯着银票,连忙点了点头,谁知道暗羽却将银票收了回来,“原本我想着,你要是不换茶,我就将银票一块儿送你了……”

“茶我没换!”听到暗羽的话,清和立刻从软榻上跳了起来,似乎刚刚说“我今日只想喝果茶。”的人不是他似的。

“可是你准备换,所以这银票不能给你。”暗羽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跳脚的清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不忘捅刀,“我去给你准备果茶。”

说着,暗羽也没有等清和反应过来,便从屋内走了出去,动作潇洒,只留给了清和一个冷傲的背影。

清和眨了眨眼睛,看着桌上的那杯茶,又看了看暗羽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捶胸顿足。

如果刚刚自己多看一眼,如果刚刚自己不挑剔,那不就轻松入账一千两了?想到这里,清和的胸口就有些抽一抽的疼痛,那可是银票啊,还是整整一千两银票!

没有什么比让清和失去钱财更让清和心痛的事了,如果有,那肯定是到手的银票飞了。

但是没一会儿,清和便冷静了下来,坐回了软榻上,开始盘算着,要怎么从暗羽手中将银票拿回来。

没错,拿回来,既然刚刚暗羽将银票拿了出来,并且准备给自己,在清和心中,那张银票已经是属于自己的了。

“果茶。”就在清和想着对策的时候,暗羽从门外走了进来,并且在清和的手边亲亲放了一杯果茶。

清和现在看着这杯价值一千两的果茶,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他一心只想着银票,不过还不等清和开口,暗羽便非常上道地将刚刚他收回去的银票拿了出来,在清和面前晃了晃,成功吸引了清和的目光之后,才缓缓开口:

“想要么?”

第203章:暗羽X清和·03

清和没有听出暗羽话中的深意, 想要么?当然想要!那可是银票!

所以想也没想,清和就使劲儿点了点头,那头点的,只差没有将头摇下来了。同时手也没有闲着, 连忙向暗羽的指间探去, 想要将银票拿过来。

但是清和一个大夫, 身手哪里比得过暗羽?暗羽的指间只轻轻一动,就连手腕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便躲过了清和的动作。

“还给我!”看着暗羽的动作,清和便有些急了, 这种做法,和在一个饿汉面前摆上红烧肉却不许他吃有什么区别?想着, 清和瞪了瞪眼睛,对着暗羽怒目而视,这个人什么意思?

“怎么能叫还呢?”与清和的焦急比起来,暗羽倒是淡定不少, 甚至还在纠正着清和话中的错误,“这本来就是我的。”

清和听到这话,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张银票虽然在清和的心底已经认为是自己的了,但是客观事实上, 它的确是暗羽的,最后,清和只能忿忿地瞪着暗羽, 不再说话。

“不过……”见清和这样,暗羽也有些失笑,看来皇后说的的确没错,清和这个人,最喜钱财,用钱财来引诱,不会出错。

“不过什么?”听到暗羽的语气有所松动,清和一下就来了精神,连忙看着暗羽,两眼都在发光。

清和现在的神情,让暗羽毫不怀疑,现在无论他说什么,清和都会答应。

“不过你要是不再折腾我了,这张银票还是可以给你的。”暗羽说着又晃了晃手中的银票,语气中有一丝诱哄。

果然,听到暗羽这话,清和的表情变了变,陷入了沉思,面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挣扎,他的确很想要银票,但是要让他以后不再折腾暗羽了,似乎也有些难,毕竟这段时间来,折腾暗羽是他唯一的兴趣了。

“怎么样?只要你答应,这张,就是你的了。”暗羽说着,手指又在清和面前晃了晃。

要说被清和折腾,暗羽个人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是男人总是好一个面儿,暗羽现在作为禁卫军的统领,更是要脸面了,若是以后被侍卫看到清和对他颐指气使的,他的脸面还向哪儿搁?

况且,暗羽的眼神暗了暗,现在折腾地太过了,以后夫纲不振就麻烦了。

清和听到暗羽这话,眼珠子随着暗羽的指间动了动,在暗羽将银票收回去之前,清和一把将银票抓了过来:“一言为定!”

那动作,快得就连暗羽都差点儿没有躲过。

其实清和也不一定非要折腾暗羽不可,前些日子折腾,不过是因为当初黑风寨的事以及不能出宫,闲的,现在陆言蹊已经给了通行证,他又何必抓着暗羽不方?

关键是……有钱拿!

而暗羽看着清和的动作,再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指间,有些失笑,无论如何,能够暂时将清和镇压下来便好,至于其它的,暗羽看着清和美滋滋地拆着银票的模样,唇角勾了勾:

咱们来日方长。

******

清和这个人很大的一个优点,便是说到做到,特别是关乎到钱财这一方面。用他的话来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于暗羽清和同样是这个态度。

自从收了暗羽的钱财之后,清和说不折腾暗羽,就真的没有再折腾过暗羽,别说是折腾,就说是黑风寨的那场意外,清和提也没有再提过,甚至时不时还会和暗羽开一些小玩笑,就和寻常的友人一样:

“高统领,”清和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暗羽,挑了挑眉毛,“看来你最近挺闲啊?”

暗羽听到清和的话,有些无奈,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不再遮掩,也就只有在清和面前,暗羽才会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我最近闲不闲,你不是知道吗?”

这段时间,暗羽可真的说不上闲,甚至还忙得不得了。

因为新皇上位的缘故,禁卫军和御林军的人被砍掉了一大半,现在京城的守卫可以说是空前地薄弱,但是春闱在即,又必须要加强防范。

所以这几日为了京城的安全问题,暗羽可以说是忙的焦头烂额的,今日才刚刚偷了半日闲,结果手底下那群小兔崽子又闹了幺蛾子,听说城中的御林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打了起来,暗羽现在正要赶过去解决问题呢。

“怎么了这是?”看着暗羽的脸色不对,清和也将脸上戏谑的笑容收了起来。

这段时间暗羽忙他是知道的,但是昨日春闱便开始了,今日应当是比较空闲才对,怎么看起来暗羽似乎比前几日更烦躁?

“还不是手底下那群人,”暗羽摆了摆手,“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了点冲突,刚刚下面的人让我去看看。”

“要一起去么?”清和听到暗羽的话,眼睛立马闪了闪,眼中开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手底下人打架,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那就劳烦清和大人了。”暗羽也听明白了清和话中的意思,再一看清和两眼放光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免有些磕磕碰碰,所以有个大夫,自然就是再好不过了。

对于暗羽来说,去找那些御医,还不如就找清和,医术不错,关键是和他的关系还不一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让我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清和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暗羽一眼。

最开始提议的人明明是清和,结果现在清和的语气,倒像是暗羽求着他去的似的,颠倒是非成这个样子,也就只有清和了。

不过暗羽也没有戳穿清和,反而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了清和手中:“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等着!”看着手中的银票,清和的神情亮了亮,他就喜欢暗羽这种人,聪明又识趣儿的人!

暗羽则是看着清和有些兴奋的背影,摇头轻笑,眼中的神色却不由自主地暗了暗,就像是潜伏在草丛中的饿狼,在准备捕捉着猎物。

“走吧!”没一会儿,清和便背着自己的小药箱走出来了。

“好。”暗羽看着清和的动作,很是自然地将清和身上的药箱接了过来,清和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将药箱递到了暗羽手中。

“咳咳,先说好,”等马车走出皇宫之后,清和才轻咳了两声,准备说自己的规矩,“这出诊是出诊,和用药可是分开的。”

“我知道,”暗羽看着清和的小动作,眼睛暗了暗,眼中满是笑意,“用了什么药记下来,回头找我报帐,别去为难我的手下,他们拿点月俸不容易。”

“你什么意思?”听到暗羽的话,清和一下就不服气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对着暗羽呲了呲牙,“你是说我收费贵么?要知道本神医这里可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那副炸毛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清贵的气质可言?

“我当然知道,”对于清和现在的模样,暗羽自然也只能顺毛摸,连连安抚,“不过是因为两位主子都太抠门了,所以才会让他们的月俸支付不起医药费。”

和清和在一起之后,暗羽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也越来越强了,现在这些侍卫的月俸比起以前来只多不少,落在暗羽这里,倒成了安景行和陆言蹊小气。

“这还差不多!”暗羽这话的确成功将清和安抚了下来,清和也不再纠结关于诊金多少的问题,反而抬眼打量了一下暗羽,“我记得你以前挺穷的啊?”

这倒不是清和信口胡诌,毕竟暗羽第一次给清和诊金的时候,还是去找陆言蹊借了一笔钱的,虽然陆言蹊事后表示那是给暗羽的赏金,不用再还了,但是也不能掩盖在黑风寨的时候,暗羽拿不出诊金的状况。

清和这段时间见暗羽大方成这个样子,差点儿都忘了这一茬了,想到这里,清和就有些心虚,摸了摸袖口中刚刚从暗羽那里拿到的银票,清和思考着等等是不是要少收一点。

“离京之前我还有些存款,”暗羽瞥了清和一眼,同时在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想清和表明一番,自己不差钱,“况且在黑风寨我也不算穷。”

当时暗羽在黑风寨的确不算穷,身上还是有几百两银子的,放在一般的小康人家,也够用一辈子了,但是抵不住清和的诊金贵。

“是应该留点存款,要不和以前一样,看个病还要找言蹊要钱,多不合适。”清和没有听出暗羽的言下之意,反而点了点头,对暗羽的话表示赞同,没一会儿,清和又看了暗羽一眼,满脸好奇的模样:

“那你手上还有多少存款?”

清和这样问,其实也没有多少别的意思,清和爱财,听到钱多就高兴,现在问暗羽,也不过是想到了随口一问。

暗羽听到清和的问题后,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清和一眼:“你真想知道?”

清和被暗羽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问题有什么不能问的吗?

看到清和有些疑惑的目光后,暗羽才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只有当家主母,才会关心家中的财产状况。”

清和听到暗羽的话后愣了愣,没一会儿便回过了神,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如果他和暗羽之间清清白白的那还好,这样的话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偏偏他和暗羽还……

饶是清和,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暗羽则是看着清和满脸羞涩的模样,难得笑了笑,也不打算放过清和:“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听到这话,清和立刻就回过了神,瞪了暗羽一眼之后,正向反驳,便听到了车夫在车外的声音:

“高统领,清和大人,到了。”

第204章:暗羽X清和·04

暗羽自然不会给清和呵斥自己的机会, 所以在听到车夫的声音后,暗羽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并且贴心地向清和伸出了手:

“下来吧。”

“哼!”

若是从前, 清和也就顺着暗羽的手下来了, 马车的这个高度, 对于清和来说,还是有些高的。

但是刚刚才被暗羽言语调戏了一番,现在清和说什么也不会将手伸过去,最后冷哼了一声, 无视了暗羽伸过来的手,直接跳下了马车, 跳下来的时候还晃了晃,差点儿没有崴到脚。

暗羽看着清和有些幼稚有有些傲娇的动作,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将马车的帘子放下,随手将清和的药箱拿了起来,带着清和向前方的营帐走去。

清和看着暗羽的背影,正在思考要怎么扳回一局的时候,便听到了从身边传来的议论声:

“统领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看这身打扮好像是清和大人?”

“清和大人?”

“是清和大人, 这身气质,恐怕只有清和大人才会有了。”

“听说医术不俗,还是皇后的师父, 就连皇上也叫清和大人师父呢,现在再给两位小王爷调理身体。”

“看起来很厉害啊……”

“可不是?”

……

清和听到这些话后,心中的火气立刻消散了不少,腰值了,头抬起来了,身上的气息愈发地飘忽,似乎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似的。

每次当清和高兴的时候,身上那股子“仙气”也就愈发地明显了。

就在清和心里美滋滋地听着旁人的赞美的时候,便听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

“嗨呀,你们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吗?”

“你说说。”

“这清和大人,可不止是咱们皇后的师父!”

“还有其它什么身份?”

“当然!他可是咱们高统领的夫人!”

“什么?”

“不可能吧!高统领不是尚未婚配吗?”

“就是,高统领一直孤身一人,哪里来的夫人?”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可是皇后的人说的,有个人不是同高统领一起从通州回来的么?他说以前高统领在通州办事,清和大人……”

说话的那人就像是亲眼看见了似的,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还时不时发表一些自己的感慨。

……

清和听到这些议论,咬了咬牙,什么叫做天地合山无棱乃敢与君绝?什么叫做自己追着暗羽跑非君不嫁?什么叫自己乘暗羽不备霸王硬上弓?

听着耳边绘声绘色的描述,清和咬了咬牙,就在清和快要忍不住呵斥出声的时候,暗羽却先一步开了口:“小张,过来!”

“哎!”被叫做小张的人,正是在人群中散播着清和“统领夫人”身份的人,听到暗羽的招呼后,连忙抬头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和同伴们侃大山,连忙走到了暗羽跟前,“高统领。”

“今日的事,我听听刘副统领汇报过了,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暗羽见小张有些紧张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提清和的事,反而说起了打架斗殴的问题。

听到暗羽的话,小张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暗羽,有些欲言又止。

“说!”暗羽看着小张的神情,皱了皱眉,语气也沉了下来,脸色难看了不少。

对于手底下的人,暗羽管得并不严格,偶尔有些事,暗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但是暗羽只有一点最不能容忍,那就是窝里斗。

现在这里的人不仅窝里斗了,还企图欺上瞒下,不仅触碰到了暗羽的逆鳞,还在暗羽的底线上踩了踩,怎么能让暗羽不生气?

暗羽声音这一沉下来,就是清和也被吓了一跳,更何况是小张?

看着暗羽的脸色,小张也顾不得其它了,竹筒倒豆子般便将今天所发生的事给说了出来,暗羽听着小张的话,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最开始自以为是御林军的人自己窝里斗,谁知道墨羽的人还参与了进来?

人心都是偏的,比起御林军,暗羽自然更偏向墨羽,相应的,对于墨羽的要求也就更高,所以现在听到这件事有墨羽的参与,暗羽自然更加不能接受。

“袁勇他人在哪儿?”听完小张的话之后,暗羽什么也没有说,扫了一眼自己眼前的人,确定袁勇不在这里之后,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御林军当中,有一部分墨羽的人,那是当初使臣离京的时候,安景行趁着安承继清理门户的时候安插进来的,现在皇位易主,安景行也没有打算将人抽出来,但是有一部分却由暗转明,这不仅仅是因为方便,更是为了震慑。

安景行在借此告诉京中的人,以前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都能御林军中的半数人马换成自己的人,那么以后的情势,就要自己掂量了。

而由暗转明的那部分,安景行和暗羽的意思是对其它的人起一个教导的作用,墨羽的人大部分能力比御林军本身强悍,平日里让墨羽教导帮扶一二,也算方便。

现在暗羽要找的袁勇,便是在御林军中墨羽的小头领。

“袁大人,”因为是领头人的缘故,袁勇的身份比一般的御林军要高一些,现在听到暗羽的话,小张原本有些犹豫,最后在看到暗羽的眼神之后,小张立马低下了头,“袁大人受了点轻伤,现在正在处理。”

声音有些怯懦,可见此时小张心中的胆怯。

不怪小张如此,现在不仅仅是小张,就是其他人,现在看到暗羽的脸色,也不敢上来触霉头。自从他们认识暗羽开始,还是第一次见到暗羽如此可怕的神色。

以前这个统领严肃是严肃了一些,但是绝不可怕,而且眼神虽然说不上温和,但是也称不上严厉,现在严重带刀冷若冰霜的模样,再配上暗羽脸上的刀疤,很是骇人。

“受伤?”暗羽听到小张的话后,身体周围的温度又向下降了一些。

“袁大人是为了劝架,才被误伤的。”小张感受到暗羽的神情变化之后,连忙补充道,生怕他说晚了一个字的功夫,便会被迁怒。

“人在哪儿?”果然,听到小张的话后,暗羽的气息稍有回暖。

如果连袁勇都参加到了这场荒唐的斗殴之中,暗羽恐怕要思考一下袁勇到底有没有资格和能力,胜任副统领这个职务。

要说暗羽最满意的,还是暗月和暗影,不过现在安景行和陆言蹊离不得,暗羽也不好去要人,只能自己重新培养,暗影可不想人还没培养出来,就先一步出了岔子。

“那边。”听到暗羽的话,小张忙不迭地指了指一个营帐。

“跟上!”暗羽顺着小张的手指看了一眼之后,头也没有回地说了一句之后,便抬脚向小张所指的地方走去。

刚刚问小张事情的经过,不过是想让小张不要再议论清和的身份,毕竟刚刚的情况再议论下去,恐怕清和会发火,谁知道会听到小张那样的陈述?

现在,暗羽准备再去问问袁勇,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暗羽走了好半晌,营帐外的御林军们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声地嘀咕着:

“刚刚的高统领,好可怕……”

“我也觉得,以前从来没觉得高统领这么可怕。”

“刚刚高统领那个眼神,我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

“你还好,我是光听见声音就不敢说话了,太可怕了。”

“听说高统领以前是墨羽的统领,我开始还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就这个眼神,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别说,我以前……”

……

而这些议论声,从刚刚开始便一直在神游的清和也渐渐回过了神,看着暗羽消失的方向,清和想到了刚刚暗羽走的时候,那句“跟上”微微皱了皱眉,最后却也什么都没有说,抬脚向暗羽去的方向走去。

以前清和便知道暗羽不好招惹,毕竟能够将偌大一个黑风寨与暗庄管理地井井有条,让所有人都对他心服口服,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但是清和也打心底里觉得暗羽“软”了一些,与安景行不同,安景行的身份和地位,不需要他硬下心肠,甚至太硬的心肠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好处。

但是暗羽不一样,暗羽手下管理的人,手中所做的事,都需要暗羽强势一些,不是说暗羽能力不到,而是暗羽比起其它统领,总是差一点儿能够震慑人的东西,以前清和以为是暗羽身手好,所以大家都服他,现在清和知道了,不是暗羽身手好,而是暗羽已经做到了返璞归真。

暗羽已经到了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将自己震慑人的东西拿出来,才能将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地步。

就像刚刚,仅仅一个眼神,便能让小张两股战战,仅仅是沉下的声线,便能让所有人都严肃起来,甚至从心底感受到敬畏之情。

不得不说,这样的暗羽,让清和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愫,这是清和在过去四十几年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些陌生,又有些让清和心悸。

第205章:暗羽X清和·05

“你这个钱, 是算错了吗?”暗羽看着手中的账单,有些惊讶,清和的诊金的确很贵,而且还看人收钱, 在清和这里, 陆言蹊暗羽之流, 都是按照最贵的价钱算,但是也从来没有贵到这么离谱的时候。

看着账单上的数字,饶是暗羽现在看清和周身都是滤镜,也不能说清和这个价格合理。

“这种低级错误, 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吗?”清和睨了暗羽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 “我从三岁开始摸算盘,就是最熟练的账房先生,也不一定比我准确。”

暗羽闻言挑了挑眉,抓歪了清和话中的重点:“三岁开始摸算盘?怪不得这么贪财。”

“废话这么多?快给钱!”清和瞪了瞪暗羽, 拍了拍桌上的账单,意思很明显,让暗羽别想着赖账。

在暗羽问他要账单之前,清和还有些担心自己这一趟可能会一无所获,毕竟刚刚暗羽的模样太骇人了, 一通手段下来,将营帐里的一群大老爷们儿诊治地服服帖帖的,清和光看着, 都抖了抖。

不过好在在荷包的诱惑之下,清和依旧壮大了胆子,将账单递给了暗羽,好在暗羽没有赖账的打算,不然清和还真的打不过暗羽。

暗羽听到清和的话,挑眉看了看手中的账单:“这上面的数字加起来,应该不到这个数吧?”

暗羽也只是略微地扫了一眼,如果不是最后的数字太大,与前面的详情账单也相差地有点远,说不定暗羽还真的看不出来。

“是不到,因为我翻倍了。”清和被戳穿了也不恼,点了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并且理直气壮。

“翻倍?”暗羽嘴角抽了抽,默默将手中的账单上的数字减半,发现可以接受,但是清和为什么要翻倍?

“从我进来开始,你的手下就一口一个统领夫人,还说我每日缠着你非君不嫁……这些你得给钱吧?本神医的名誉都快被毁干净了!”清和说着翻了一个极为不符合他气质的白眼儿。

那些一个个叫他统领夫人的人,他都记在了心里,用药的时候还做了点小手脚,让他们体会体会什么叫伤口上撒盐的痛苦,依照清和的医术,做些不影响伤势的小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你也要收钱?”关于手下暗地里的小称呼,暗羽是知道的,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任其自然。

在御林军混的,还是有几个人精,见暗羽这样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到半天的功夫,清和“统领夫人”的身份,便传遍了御林军。

御林军虽然有不少世家子弟,但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也不少,平时的荤话就没有少过,当着清和的面便一口一个“统领夫人”地叫着。

清和虽然贪财这一点不太符合他的气质,但是其它方面却的确像一个谪仙一般的人物,在这方面哪里是这些大老爷们儿的对手?在解释了两次无果之后,清和便放弃了向他们解释的行为。

殊不知这样的行为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清和默认了他和暗羽的关系,于是大家开起玩笑来就更加地肆无忌惮了。

清和这口气憋了大半天了,自然要从暗羽身上找补回来,而找补的手段,自然是在账单上做文章了。

清和表示,没有什么事用银子平息不了他的怒火,如果有,那就用金子!

“你连这个也要收钱?”暗羽瞥了清和一眼,对于清和如此理直气壮的行为,暗羽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当然!”清和点了点头,如果不收钱,他就亏大发了!

“行!”暗羽想着陆言蹊曾经说过的话,也不再纠结,当即便豪爽地点了点头,收钱就收钱吧,况且……想着,暗羽的眼中便带上了一丝笑意。

暗羽豪爽了,清和便感到有些意外,惊讶地看了暗羽一眼,要知道他账单上的数字可不算小,就是一般的商贾人家也要犹豫一二才能拿出来,暗羽竟然眉毛也没皱一下?

看来暗羽的确比自己想象中的有钱啊!

就在清和在心里低估的时候,暗羽便已经将银票放在了清和的面前:“点点吧!”

看到银票,清和也顾不上思索暗羽的钱财问题,笑嘻嘻地将银票拿了起来,点过之后,难得对暗羽露出了一个好脸色:“没错,以后如果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尽管来找我,药到病除!”

暗羽见清和脸色也不甩了,语气也不刺人了,眼神也温和的模样,有些失笑,这个人,还真是只认钱不认人。

清和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收到的这个钱,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

“两位王爷的状况已经好了不少,接下来的药浴就要换一个方子了。”清和说着,将手中新开的药方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是,统领夫人。”宫人见清和的动作,连忙伸出了手,将清和递过来的药方接了过来。

清和听到宫人的应答声后,手顿了顿,差点儿没有将药方直接拿回来,又是统领夫人!

“统领夫人还有其它的吩咐吗?”像是没有察觉到清和脸上的表情似的,那宫人又福了福身,看着清和,面带询问。

“没!了!”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清和知道,现在这种状况,怪不得这些下人,但是他的确觉得郁结在心。想到这里,清和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欲望:“若是两位王爷有什么事,来清竹殿找我。”

说完,清和便拂袖而去,徒留一个清贵的背影。

那宫人看着清和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清和好好的心情就变得这么差了,但是看着手中的药方,那宫人也就没有做太多的纠结,开始去准备两位王爷的药浴。

清和在走出来之后,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了心情,还没等缓上一缓,便听到了过往巡逻的侍卫的问候:

“统领夫人。”

“统领夫人。”

听着这些问候,清和除了点头应答,别无他法。

从“清和大人”到“统领夫人”不过是短短七天的时间。

自从那日替打架斗殴的御林军们处理过伤口之后,不过三天的时间,宫中巡逻的侍卫们便开始改口叫他“统领夫人”,有因为侍卫们的缘故,渐渐的,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纷纷改了口。

现在不过是短短七日的时间,就连平日里照顾着两个王爷足不出户的宫人,也开始叫他统领夫人,偏偏他还不能出口反驳!

原因无他,实在是因为第一天他在听到侍卫们叫他统领夫人的时候,便义正言辞地纠正了他们的称呼,结果当天晚上暗羽便找上了门来,想到那天晚上暗羽对自己所说的话,清和就有些头疼。

六日前的晚上:

“你怎么来了?”清和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暗羽,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现在已经酉时了,往常这个时候,清和都已经歇下了,这个时间暗羽居然会到他这里来。

“今日宫中的禁卫军说你训斥了他们一番?”暗羽也没有拐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也不算训斥,只是纠正他们的称呼。”清和有些惊讶,就为了这件事,暗羽就找了过来,不至于吧?

那些人见到自己就叫自个儿统领夫人,自己不过是纠正了一二罢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谁知道听到清和的话后,暗羽皱了皱眉,直接指出了清和的错误。

这是暗羽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以前清和无论做什么,暗羽都说做的不错,被暗羽这么一说,清和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依旧不甘示弱:

“什么叫这就是我的不对了?我只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

什么统领夫人?他和暗羽根本就没那层关系。

“昨日在御林军中,他们叫你统领夫人,你没有反驳,现在御林军和禁卫军的兄弟们,都觉得你是我的夫人,今日你这么一训斥,他们还以为咱们俩闹矛盾了。”暗羽挑了挑眉,语气倒是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清和的眉毛竖了竖,昨日便已经是破例,今日还想这样叫,简直就是得寸进尺!

“手下的人觉得我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让我很没有面子,”暗羽倒像是没有察觉到清和有些不悦的情绪,“虽然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但是别忘了,昨日我可是给了‘改口费’的。”

“什么改口……”清和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没错,昨日自己将诊金翻倍,由头便是“统领夫人”的称呼,说是改口费,也的确不为过。

“怎么?你不会只收钱,不管售后服务吧?”售后服务这个词语,暗羽还是从陆言蹊那里学过来的,现在说出来,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暗羽这话,让清和有些哑口无言,瞪了暗羽半晌,最后无奈,败下阵来:“那你想怎么样?”

“我给他们说清楚真相,让他们以后不要再叫你统领夫人了,”暗羽话还没说完,清和的眉头便松开了,并且点了点头,似乎对暗羽的话极为赞同,暗羽又将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你将钱退给我。”

“不行!”一听到退钱,清和的神情立马就变了,并且向后退了退,看着暗羽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就差没有捂着荷包大喊抢劫了。

进了他清和口袋的钱,什么时候还有拿出去的道理?

清和的反应并不让暗羽意外,几乎没有考虑,便说出了第二个选项:“那就不要反驳我手下的称呼,我给了钱,你至少要给我面子。”

清和听到这话,犹豫了一番,平且在心中权衡着,给了暗羽面子,自己的面子就彻底没了,他清和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么?为了钱脸面子也不要?

“行!一言为定!”没错,他清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为了钱连面子也不要!

面子哪里有钱重要啊?只有暗羽这种人傻钱多的肥羊,才会拿钱买面子。

就在清和喜滋滋地盘算着的时候,在清和看不到的地方,暗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光芒。

******

小剧场:

清和周身气质清贵,等闲人不得入:

正常情况下:尔等凡人,速来跪舔!

暗羽(拿出银票):一千两!

清和两眼放金光:您歇着,我坐上来自己动!

第206章:暗羽X清和·06

“统领夫人。”

就在清和陷入回忆的时候, 又有一群宫女从清和的身边路过,向清和福了福身,而这一声问候,也让清和回过了神。

看着从自己身边路过的几位宫女, 清和想了想被自己放在荷包中的银票, 压下纠正他们称呼的欲望, 胡乱点了点头,便向自己的宫殿走去。

“清和大人和暗羽统领,真是是那种关系吗?”等清和走了之后,一个小宫女才低声开口, 语气中有些不敢置信。

“应该是吧?”听到这话,站在旁边的宫女没一会儿便应了话。

因为陆言蹊和安景行都不来后宫, 后宫之中又没有几个主子的缘故,现在宫中的宫女们规矩就变得有些松散。

对于这些状况,安景行和陆言蹊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为了维持整个宫殿的正常运转, 有些地方的下人不能裁剪,尽管安景行和陆言蹊已经缩减了宫中的下人数量,但是也留下了不少。

平日里这些下人就已经有些闲了,如果再一点消遣也没有,估计得把人闷死, 所以只要不出纰漏,这些以前绝对不允许的东西,安景行和陆言蹊也就不再严格要求了。

这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些宫女们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的状况:

“是啊, 前些日子我还见着高统领了,那个时候旁人就在给他汇报统领夫人这些日子的行踪,高统领没有反驳。”

“刚刚看统领夫人的表情,也没有反驳,应该是真的吧。”

“皇上和皇后已经……没想到高统领和清和大人还……”

如果这个宫女生活在现代的话,一定会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优秀的男孩子都有男朋友了,而安景行和陆言蹊、暗羽和清和便是这种情况。

“其实我倒是觉得高统领和清和大人蛮般配的。”

“你别说,我以前就这么觉得了,清和大人在高统领面前,才会稍微有些人气儿,而高统领才清和大人面前,才会不那么严肃,不是有句话叫那什么来着?铁什么……柔什么?”

“铁汉柔情!”

“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

……

对于宫女们的议论,清和完全不知情,就算他知情,也没有办法反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清和的默认与暗羽的暗自推动之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清和和暗羽的关系,这个时候要是清和再说与暗羽其实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旁人也只会觉得是清和在和暗羽闹别扭。

“想什么呢?”暗羽看着坐在桌前处理药材的清和,从门外走了进来。

清和现在的模样,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心中有事,毕竟清和桌上的药材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减少过,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要不然暗羽也不会现在过来。

想到清竹殿下人的话,暗羽的眼神暗了暗,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嗯?”听到这个声音,清和回过了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暗羽,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药材你都捣鼓了好几天了,还说没什么?”暗羽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但又偏偏让清和察觉了出来。

听到暗羽语气中罕见的关怀,清和的心情莫名好上了不少:“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谁让你是我的统领夫人呢?”暗羽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就连眼神,也比平日里深沉一些。

这些日子,叫清和“统领夫人”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无论是清和还是暗羽,都没有拿这个称呼还开过玩笑,一切还是同以前一样,现在暗羽冷不丁地将这个称呼说了出来,让清和有些始料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日里会听到过不少这个称呼,但是却没有哪一次,比从暗羽的口中说出来更让清和面红耳赤。

分明是平时听惯的嗓音,不是清和听过最悦耳的,但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低沉而摄人心魄,让清和差点儿迷失在里面。

好在清和没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胡乱瞪了暗羽一眼:“乱说话我可是要收钱的!”

但是这话比起以前来,倒显得不那么理直气壮。往日里只要关乎到钱的问题,清和就算只有半分理也能说成九分,现在这种底气不足的状况,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像是没有听出清和话中气短的迹象,暗羽对于清和倒很是配合:“那你要收多少钱?”

听到这话,清和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升起一股烦躁,想也没想将手中的药臼一放,走到了一旁的书桌前坐下,他下意识想要离暗羽远一些。

“怎么了?”见到清和不同寻常的反应,暗羽自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清和看着暗羽的脸,以前明明觉得暗羽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因为脸上那道伤疤的原因还有些丑陋,但是现在清和却觉得自己面前的这张脸阳刚极了,看起来也越看越顺眼,鼻子眼睛嘴也比常人好看许多,关键是暗羽的身材还极好,那日在黑风寨……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清和连忙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甩了出去,过了好半晌,才下定了决心:“我将改口费还给你!”

“什么?”暗羽听到清和的话,并不意外,但是脸上却配合地做出了一副吃惊的表情,“为什么?”

“你让他们改回来,我们之间明明不是夫妻关系!”说着,清和将前几日便准备好的银票放在了桌上,放好之后清和便侧过了身,不再看着桌上的银票。

他怕他多看一眼,就会反悔。

三人成虎,众烁成金。这不仅仅是对外人有用,对当事人,也同样有用。这些日子听着旁人叫自己“统领夫人”,清和渐渐的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而且清和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会不注意地向暗羽身上靠。

比如下人说“高统领这几日有些忙。”,清和就会下意识地想暗羽这几日再忙什么,怪不得在宫中没有碰到暗羽了。

比如下人说“高统领今日又教训了几个侍卫。”,清和就会猜,暗羽怎么教训的?那些侍卫做了什么惹暗羽不高兴了?

比如下人说“刚刚奴婢看到高统领向清竹殿来了。”,清和就会赶紧将自己手中的事忙完,并且想暗羽今日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诸如此类……

清和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这几日才会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要理清楚自己与暗羽的关系,但是他发现,他和暗羽的关系,已经有些理不清了。

随着宫人们称呼的改变,清和对暗羽的看法也在一天天地改变着,所以在考虑了几天之后,清和决定将当初的“改口费”还给暗羽,想要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你确定吗?”看着桌上的银票,暗羽挑了挑眉。

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落进清和口袋的银子,居然还有被还回来的,不过清和现在越是反常,暗羽心中就越是窃喜,这让他的胜算大了不少。

“确定!”清和咬了咬牙,不确定又如何?再不还自己恐怕整个人都要赔进去了!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清和并非什么也不知道,好歹活了四十余载,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但是以前清和便没有考虑过感情的问题,现在清和面对这样的情况,下意识就有些慌乱,想也不想就想要拒绝。

“但是,”暗羽将银票拿了起来,点了一遍之后发现,清和居然还多给了一千两,有些意外,但也不能阻止暗羽现在想要说的话,“就算现在你讲银票还给我了,也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

暗羽说着,将银票放了回去:“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又闹小情绪了。”

不得不说,暗羽的确一语中的,一个多月过去了,现在所有的人都接受了他们是夫妻的关系,如果这个时候再出来否认,所有人只会觉得是清和闹别扭了,因为这段时间里,清和偶尔也会说自己和暗羽没有关系的话。

这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下人们也习惯了清和不定时和暗羽撇清关系的举动,再加上暗羽的推波助澜,宫人们哪里会相信这就是真相?

想到这里,清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让你的这桩买卖不亏本。”看着清和的脸色,暗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这句话。

此时的暗羽,眼神有些蓄势待发,就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猎人,准备开始收网了。

“什么办法?”听到“不亏本”,清和下意识地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暗羽则是唇角勾了勾,轻轻俯身,在清和耳边说出了一句话:“很简单,让传言,变成事实。”

第207章:暗羽X清和·07

“砰!”

听到殿内传出的整个声音, 清竹殿外伺候的下人们连眼皮也没有抖一下,依旧做着自己手中的事,可见他们对于殿中这样的声响已经习以为常。

不用说,能够在殿中搞出这样的动静的人, 也就只有清和了。

清和瞪着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凳子, 半晌之后, 又只能上前将它扶起来。

“冷静!”看着被自己扶起来的凳子,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并且喃喃自语,但是显然, 这样的方法并不管用,因为没有一会儿, 清和便将自己手中的书丢了出去。

看着被自己丢在地上的书,清和终于放弃了挣扎,不再去动手捡被自己丢在地上的东西。

自从上次暗羽教清和“不亏本”的买卖方法之后,清和便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无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并且时不时还会感到非常烦躁,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丢。

看着不复以往整洁的屋子,清和终于忍不住了,从屋内走了出去。

“统领夫人。”

现在就连清竹殿的下人们, 也开始改口叫清和统领夫人了,听到这个称呼,清和瞪了那宫女一眼, 最后想到这是自己默认的结果,只能无奈,将眼神收了回来:

“你们去将里面收拾一下。”

清和说完便走了,走出宫殿后不久,清和发现自己非但没有静下心来,反而因为无所事事心中更加地烦躁了,前几日暗羽的话几乎翻来覆去地在清和脑海中显现:

“嫁给我,坐实这个称呼,不就不吃亏了?”

“虽然我三十七了,但是除了你就没过其他人。”

“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

“我家还有几间铺子,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

“不会让你吃亏。”

“其实我心悦你。”

……

“啊啊啊!”想到这里,清和手中的力道紧了紧,生生将手中捏着的花扯了下来,同时在心里将暗羽翻来覆去数落了一遍,才肯罢休。

如果不是暗羽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怎么会这几日都不得安宁?不仅吃不下饭,就连睡觉也睡不好!什么叫不会让自己吃亏?自己稀罕他手下的几间铺子吗?自己的钱都不知道能买京城多少店铺了,就他那点钱,给他他也不稀罕!

就在清和在心里默默地唾弃的时候,突然从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听到了“统领夫人”的字样。

虽然清和不愿意承认,但是在宫中能被称为统领夫人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怀着好奇的心情,清和向刚刚声音发出的地方走了走,刚走到一座假山的时候,便又听到了刚刚的声音:

“真的吗?我看高统领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当然真的!我有个发小在御林军做小头领,他亲口告诉我的,千真万确!”

“没想到高统领居然是这样的人,你说统领夫人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要知道怎么会允许高统领去?”

“也不一定吧?男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统领夫人现在住在宫里,高统领又不能在宫里住下,这……总不能让高统领替统领夫人守身啊!”

“怎么能正常呢?就连皇上都说了,男人嫁娶,理应平等,委屈皇后嫁给他,就不能委屈皇后和一群女人争斗,这后宫中一个妃子都没有,不仅如此,皇上还把身边伺候的宫女全部换成了太监,高统领这样做分明是对不起统领夫人!”

“但是统领夫人为什么不和高统领住在一起呢?”

“也是……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

“要是在一块儿了,高统领说不定就不会去青楼了。”

“这也难说,听我发小说,他们去青楼是很平常的事。”

“听我清竹殿的小老乡说统领夫人这几日心情不好,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不好说,说不定统领夫人也是知道的呢?”

“算了,我看你……”

……

清和听到假山后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昏,直到那群小宫女已经讨论到谁的胭脂最好看了,清和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若说一开始清和还不知道这群小宫女在说什么的话,听到后面哪还有不知道的道理?青楼!

清和是男人,虽然是个不沾情欲的男人,但是也能知道青楼是用来做什么的,更能知道男人去青楼是做什么的。

现在听到这些小宫女的讨论,清和只觉得自己心头一股无名之火在熊熊燃烧,暗羽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前几日才让自己嫁给他,他不过是晾了他几日,今日便传出消息说要去青楼了?

前几日还给自己说什么来着?说“虽然我三十七了,但是除了你就没过其他人。”什么叫没有其他人?现在人都到青楼去了,还敢说自己没有其他人!

此时的清和心情已经不仅仅是用“烦躁”二字可以形容,就差没有提刀去找暗羽理论了。

不行!

就在清和准备去找暗羽问清楚的时候,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清和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暗羽的身材,硬碰硬一定打不过,但是要用什么办法呢?

清和想着,就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以前和陆言蹊的谈话闯进了清和的脑海中:

“若是以后太子纳妾,你要怎么办?”

“纳妾?景行不可能这么做!”

“万一呢?”

“万一?”陆言蹊冷哼一声,“万一,他纳一个,我就养两个面首,他纳两个,我就养四个,他敢纳妾,我就敢爬墙!我既然能有一个春风楼,自然就能给自己弄个后花园!”

想到这段对话之后,清和立刻计上心头,对自己应该怎么做有了计较。

******

“这位少爷里面请……”

“少爷,您……”莳花馆的老鸨像往常一样招呼着客人,看着今日比以往更多的客人笑得牙不见眼的,但是在看到清和之后,潇潇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竟然第一次有了不确定的感觉。

原因无他,清和的气质太特别了,一看就是不会出入烟花场所的人,就算潇潇再怎么对自己有信心,也不觉得她或者她楼里的姑娘,有能够吸引到清和的存在。

“这位少爷,您是来……找人的?”不得不说,潇潇这话说得非常地巧妙,找人,可以是来找这里的客人,也能是来找这里的姑娘。

“我是来消费的。”看着潇潇脸上的表情,清和想也不想就能知道潇潇心中在想什么,眼睛也没眨便递出了去了一张银票,“将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叫过来。”

潇潇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银票,一千两。一千两,就算是要包下头牌花魁,也绰绰有余了,就算莳花馆是京城中仅次于春风楼的青楼,平日里王公贵族、富家公子也没有少招待,但是能像清和这样出手这么大方的,也极为罕见。

但是就是这一千两,让潇潇有些不敢伸手接,原因无他,清和这身气质,让潇潇有些胆怯。

“怎么?不够?”看着潇潇迟迟不肯伸手,清和皱了皱眉。

对于平常人家的消费水平,清和还是知道的,除了在陆言蹊等人的面前,清和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张口就几千两,大部分都是十几两或是几百两银子,甚至有些时候一两也是有的。

就算以前清和没有来过青楼,但是大概也能知道,消费贵不过这个数,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当然够!”听到清和略带不悦的语气后,潇潇连忙回过了神,将银票接了过来,“少爷您里边儿请,不知道少爷怎么称呼啊?”

“清。”清和抿了抿唇,看着满屋子或调笑,或嬉戏的男男女女,感到有些不适,但是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便也忍了下来。

“咱们这里漂亮的姑娘不少,但是有两位去伺候其它人了,清少爷看看要不了那个伺候湘君您?”反应过来后,潇潇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连忙将自己楼里的情况给清和说了一遍,莳花馆一共三个头牌,而湘君便是其中一个。

“另外两个呢?”清和像是不满意,没有同意。

“白倾和兰玉现在有客人呢,若不明儿个清少爷早些来,奴家让她们专门伺候您!”潇潇听到清和的话,脸上的笑容未变,这样的情况,她不知道面对了多少次了。

“现在呢?”以己度人,青楼女子最喜欢的不过是钱财,清和想也没想,又在潇潇面前放了两张银票,同样是两张一千两,将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这位少爷,您……这……”潇潇看着眼前的银票,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出手这么阔绰的人,若果是以往她就接了,但是今天……

就在潇潇在想什么的时候,清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若是那两位在伺候高统领,便让她们过来。”

潇潇听到这话,打了个激灵。白倾和兰玉的确是在伺候御林军的官爷,要不是这样,这银票她也不会不敢接。

谁不知道现在高统领正好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连带着御林军也水涨船高。但是现在这位少爷却敢说出这样的话……

“高统领要不愿意,便让他来找我。”清和说着,淡淡地瞥了潇潇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潇潇平时做着迎来送往的事,现在怎么会不明白清和是来做什么的?看来找乐子是假,找茬才是真!

看着眼前的银票,潇潇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清和,最后潇潇决定冒险一次,既然这位少爷敢说出这样的话,应当是不怕高统领的:“清少爷您这话说的,您先上二楼坐坐,奴家这就去将白倾和兰玉叫来!”

第208章:暗羽X清和·08

将清和安顿好之后, 潇潇便紧赶慢赶地向隔壁走去,知道清和是来“找茬”的之后,潇潇便将清和安排在了御林军定下的房间隔壁。

但是让潇潇想不通的事,在她出门之前, 清和让她将湘君也叫了过来。

清和不是来找高统领的吗?

虽然心中有疑惑, 但是清和出手阔绰, 潇潇也就没有多问,她们这一行,最忌多嘴。潇潇想也没想,便让人将湘君叫了过来, 随即又叫了几个模样虽然比不上白倾和兰玉,但是身段绝对不差的姑娘, 站在了门口。

“哎哟几位爷,可还玩儿地尽兴?”深吸一口气后,潇潇便走进了屋子,没一会儿, 便将屋内的情形看了个透彻。

比起别人,暗羽这里的人还算规矩,虽然席间有几个姑娘在倒酒,但至少衣服还规规矩矩穿在身上,旁边的大老爷们儿时不时会伸手捏一把, 但也不过分。

整体气氛还算不错,除了……潇潇眼睛转了转,向主位上看了看, 除了那位高统领。

暗羽身边别说是姑娘,就是御林军的兄弟也坐的远了一些,与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暗羽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屋内的人在玩儿。

今日暗羽本不想来的,但不知道谁听说了清和“亲兄弟明算账”的规矩,知道他给了清和诊金,便说要答谢。

来之前暗羽本以为只是单纯地去酒楼喝酒,谁知道最后却被带来了青楼,人已经来了,暗羽也不能说马上就走,虽然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但是这样的面子暗羽还是会给。

最后就形成了潇潇看到的情况,屋内的人规规矩矩地喝酒划拳,而暗羽在一旁一个人玩儿。若不是暗羽,潇潇进来之后看到的景象,绝不会这么“和谐”。

“不错!虽然比起春风楼逊色了那么一些,但是也能算京城一等一的了!”听到潇潇的话后,向志和便冲着潇潇一顿好夸。

虽然内容不那么好听,但是也没谁挑的出错来。

以往京城的青楼分三档,这莳花馆和其它两家就算京城最好的青楼,但自从春风楼开起来后,莳花馆之流便生生向下降了个档次,可见差距之大。

“那这位爷,您看白倾和玉兰陪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奴家给您换几个,您也玩儿个新鲜?”说着,潇潇向自己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这几位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功夫也不比白倾和玉兰差!”

“什么累了?”刚刚回答潇潇问题的向志和立马冷哼了一声,“陈老板,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你这里的姑娘,这才半个时辰,能累着?”

向志和说着便又看了潇潇一眼,脸上满是讽刺。

潇潇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向志和平日肯定没少来烟花场所,就在潇潇正在寻思着该怎么说的时候,向志和又开口了:“别是收了别人的钱,要将姑娘带走吧?”

对于这样的情况,向志和以前也看到过,但是从来没有轮到他身上,原因无他,他的身世背景放在京城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排得上号,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截胡,关键是暗羽还在这里。

“向少爷,您看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那位公子只是想看看两位姑娘,奴家一会儿便将人给您送回来,要不这样,今儿个各位爷的消费,潇潇包了!”潇潇这话说得很是豪气,也很是客气,但是别人明显不领情。

“看来那位公子出手很阔绰啊,”向志和冷笑了一声,今儿个他们的消费没有一千两也有八百两,能让潇潇说出这样的话,可见那人出手有多大方,“怎么?陈老板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这……瞧向少爷这话说得,哪儿能啊,不过那边,潇潇也……”说着,潇潇脸上就露出了一副难色,并且向暗羽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直说,看什么看!”潇潇这个举动让席中不少人有些不悦,刚刚有个姑娘想给暗羽倒酒,结果被暗羽一脚踹了出去,现在潇潇这动作,明显会让统领不喜。

“那边说,知道人是你们点的,才要人过去,”说着,潇潇的眼睛垂了垂,也不敢向暗羽那边望了,但是却没有忘记将话说出口,“那边还说,要是不想交人,让高统领亲自去要。”

“什么!”这话一出,即使是最温和的人也有些忍不住暴脾气,那人当统领是什么,“让统领亲自去?他也配!”

虽然暗羽的官职不大,但一品大员也要看着暗羽的脸色行事,现在听到这样嚣张的话,也不怪这些人忍不住了。

“这,奴家就……奴家这也是开门做生意……”说着,潇潇又向暗羽的方向看了看,但中途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将眼神收了回来。

“他在哪儿?叫什么?”向志和听到这话,立刻站了起来,“不用统领,本少爷倒要看看,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听到向志和的话,旁人纷纷附和,这里除了暗羽就向志和的身份最高,说出这句话底气也最足。

“就在隔壁呢,”潇潇听到向志和这话,向右边指了指,对于向志和的反应了,心里有些不赞同,既然那位请公子能说出那样的话,必然不会怕他们,但也不能阻止,“那位公子姓清。”

“什么?”向志和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听到这话,连忙将脚收了回来,差点儿因为没有收住跌出去。

姓清!

听到这句话之后,酒桌上喝酒的也不喝了,听曲儿的也不听了,摸着姑娘小手的也不摸了,就连暗羽,也坐直了身子,身体有些紧绷。

“是姓清,是个白衣公子,气质很是特别,潇潇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清公子这样的人,他……”潇潇看着这些人的反应,自然是明白了什么?连忙将清和的特征描述了一遍,说到最后,潇潇皱了皱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是就算潇潇话没有说完,屋里的人也都能知道,来的人肯定是清和,也就只有清和,才有这样的气质!

想到这里,就连向志和也蔫了,像被放了气的气球,缩在了角落里。

而暗羽没有等潇潇将话说完,便已经起身,向隔壁走去:

“是夫人吗?”

“肯定是,清公子,气质特别!你看统领脸色都变了!”

“那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听说夫人是皇后的师父呢。”

“怎么办?今日谁提议将统领带来青楼的?”

……

暗羽走了之后,一群大老爷们儿也没有闲着,开始议论纷纷,而站在一旁的潇潇,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另外一边,清和看着在自己面前跳舞的湘君,越看越不是滋味儿,三千两!那可是三千两呢!

“继续跳!”看到湘君有停下来的趋势,清和连忙看了她一眼,三千两是这么好挣的么?

湘君听到这话,也不敢说什么,咬了咬牙,继续脚下的动作,她进来之后本来还有些欢喜,能够伺候这样的人,说出去也长脸,结果除了跳舞,就什么也不让她干?早知道刚刚他问的时候,自己就说最擅长弹琴了。

就在湘君在心里嘀咕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踹开: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屋内的清和,又看着在屋内的湘君,暗羽皱了皱眉,“滚出去!”

听到这话,在看着暗羽的脸色,湘君哪里敢多留?连忙走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就会惹得暗羽雷霆之怒。

暗羽来之前心中还有些心虚,结果在看到屋内的景象之后,心中的心虚便被愤怒所替代,他居然还点了姑娘!

“我花了三千两包来的,你凭什么让人走?”清和瞪了瞪,这个人,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但是清和却莫名有些心虚,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窘迫。

“三千两?什么时候你这么大方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情形已经让暗羽气的不行,现在听到清和的话,暗羽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清和虽然不抠门,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是也绝不会浪费一文钱,现在清和居然大方到这个地步!

“爷有钱!怎么花是爷的事!”清和看着暗羽的神色,向后缩了缩,但是没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自己今日来是找暗羽兴师问罪的!于是立刻又恢复了底气,开始指着暗羽,“我可不像有些人,没钱还穷大方!”

看着清和的脸色,暗羽脑海中灵光一闪,心中的怒火消了消:“怎么?听说我来青楼,吃醋了?”

“谁吃醋了?真会给自己贴金!怎么?我就不能偶尔快活一回?”听到暗羽的话,清和差点儿没从凳子上蹦起来,瞪着暗羽,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

“你要是想快活,找我便是了,何必花钱呢?”暗羽看着清和恼羞成怒的样子,也不恼,“还能挣钱呢。”

“你……”听到这话,清和瞪了瞪眼睛,脑海中又闪过了暗羽的话:“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说呢?”暗羽说着,走到了清和面前,低头看着清和,眼中的掠夺不加掩饰。

“说什么说?不可能!”清和看着暗羽的神色,有些慌张,底气也有些不足,“我对二手货不感兴趣!”

不用说,这个“二手货”依旧是从陆言蹊口中听来的,暗羽听到清和的话,不气反笑:“我第一手,不就在你手上吗?”

“你今天……”清和立马瞪了瞪眼睛,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没有,”暗羽对清和的话有些理解,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湘君的怒火也消失了,“我没有,手下说要感谢我,我到了才知道是青楼,不好直接走,我没碰她们。”

过了一会儿,暗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以前也没有,那天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也是。”

那天说的话,清和想了想,立刻就明白暗羽说的是哪句了,一直悬着的心被放了下来,心中竟然还有些窃喜,但是面上却依旧没有显露出来。

“谁知道你碰没碰!”清和看着暗羽的眼神,知道暗羽没有说谎,暗羽也不会说谎,暗羽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是错了,也不会用说谎来掩盖自己的行为。

“你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暗羽笑着看了清和一眼,语气有些危险。

“我怎么检查?”清和却没有察觉到暗羽语气中的深意,冷哼了一声,有些不屑。

暗羽听到清和的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得逞的光芒,向清和压去。

******

后来,清和的确“检查”出来了,暗羽没有说谎,但是这个“检查”的过程,却让清和很是不喜,不能对暗羽发火,那些带着暗羽去青楼的汉子们就倒了霉。

不是今日腹泻,就是明日头疼,要不就是感觉到身上奇痒无比,或是散发恶臭,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暗羽和清和一个月之后的大婚。

“统领,给嫂子说一说,咱们知道错了!”这一个月,以向志和为首的人,被折腾地不轻,但清和又非常有分寸,没有伤害他们分毫。

听着手下的求饶,暗羽笑而不语,他不会说,清和的行为,是经过了他默许的。

就在暗羽在和兄弟们推杯换盏的时候,清和却拿着一张纸条从后面冲了出来:“暗羽!”

听着清和的声音,暗羽愣了愣,才反应了过来,看着怒气冲冲的清和,有些摸不着头脑,谁又惹他生气了?早上不还是高高兴兴的么?

“这是怎么回事?”清和将手中的欠条拍在了暗羽的面前。

“这个,就是欠条啊。”怎么会在今天就被发现了?暗羽有些底气不足。

“我知道这是欠条!我识字儿!我是问你,为什么你会欠言蹊这么多钱?”一万两!清和又瞪了瞪上面的数字,若不是刚刚他无聊,无意间翻到了,指不定还被蒙在鼓里!

“因为他给你的钱,是问我借的。”不用说,说出这话的人,只有陆言蹊了。

陆言蹊说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面带得意地看着清和:“暗羽身上的钱可喂不饱你。”

没错,暗羽前些日子清和要多少给多少的“豪气”,完全是因为有陆言蹊在背后支持。

听到这话,清和瞪了瞪眼睛,他和暗羽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他前前后后“敲诈”了暗羽两万两,结果有一半都是外债?现在要自己还?

想到这里,清和将欠条丢了下来,向门外走去,但是没走两步,便被暗羽截了下来,被暗羽抱在怀里,清和蹬了蹬腿,大声地叫着:

“我要退婚!”

第209章:暗影X观言·01

暗影正在修改墨羽的训练计划, 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太子妃的支持,墨羽的财政状况不在吃紧,今年又新招进了不少人, 但是有一些人却不能留下来。

正在暗影仔细琢磨的时候, 墨羽的副统领暗夜从门外走了进来。

“统领……”暗夜看着暗影, 有些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暗影揉了揉额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影只要一听到暗夜叫“统领”就有些头疼。

似乎……是从那个叫观言的小白兔来了之后吧?暗影想了想, 似乎的确是从他来了之后,自从观言来了之后, 暗夜来找自己,多半是因为观言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个, ”暗夜见暗影这个模样,就知道暗影已经知道了他来的目的, 也不废话,只稍稍向后退了一点,怕被暗影迁怒,“这次是踏月。”

毕竟踏月可不比其它马儿,这可是统领的“媳妇儿”。

“踏月?”暗影听到暗夜的话后, 稍稍放下了心,但是没一会儿,心又被提了起来, “踏月怎么了?”

踏月是暗影的马,可以说是和暗影一起长大,暗影得到它的时候,踏月还是一头小马驹,是暗影亲自将它喂大的,难怪暗影会这么紧张了。

“咳咳,那个……”暗夜听到暗影的话,向一旁侧了侧,将自己身后的门露了出来,“您自己看吧。”

不是暗夜不愿意说,而是,这个情况,暗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暗影看了一眼暗月,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外,恰好看到了踏月昂着头抖着马鬃的模样,看着踏月精神抖擞的模样,暗影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看来问题不大。

但是想着暗夜欲言又止的样子,暗影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跨过暗夜向门外走去。

暗夜看着暗影的反应,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对暗影有些同情,希望等等统领看到踏月的样子,不会生气。

“怎么了?”暗影刚走出来,就发现了踏月的不对劲,到底是相处多年的老伙计,踏月一个动作暗影就能知道踏月的状态,此时踏月的模样,分明是不高兴。

“咴儿咴儿……”踏月听到暗影的问候后,摇了摇头,将暗影的手从自己的头上摇了下去,又晃了晃脑袋,转向了另外一边。

“这么委屈?”看着踏月的样子,暗影皱了皱眉,踏月脾气虽然不算温和,但是平时也极为傲气,轻易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观言到底做了什么?

想着,暗影上上下下打量了踏月一番,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在暗影在寻思这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的时候,踏月动了动,一直被踏月藏在身后的马尾,突然露了出来。

看着踏月身后的马尾,暗影瞪了瞪眼睛,原因无他,原本踏月浓密的马尾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秃了一大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可怜。

许是察觉到了暗影的神情,踏月抬了抬头,一个响鼻便打在了暗影脸上,看着暗影的表情也很是委屈。

也是,以前在暗影这里,踏月向来是祖宗,就是平时修剪毛发,暗影也从来不假他人之手,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好了,不委屈了,我看到了,”暗影看着踏月的马尾,有些气,又有些恼,但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将踏月安抚下来,暗影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踏月的马头,轻声安抚着,“回头我给你加餐,再带你出去跑跑,用不了多久,踏月就和以前一样漂亮了。”

踏月是只母马,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墨羽军中也不会开玩笑说踏月是暗影的“媳妇儿”了。

要是让观言看到暗影现在的模样,肯定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没见过暗影这么温和的时候,此时暗影对踏月的态度,就像是安景行对陆言蹊似的。

听到主人安抚的声音,踏月在暗影这里磨磨蹭蹭了好半晌,情绪才好了不少。

“先帮我将踏月带回去吧,”看着恢复精神的踏月,暗影拍了拍他的马头,才转身将手中的缰绳交给暗夜,才来的及问罪魁祸首,“观言呢?”

“在屋子里呢,从刚刚开始就没出来过,”看到暗影对踏月的态度,暗夜就感觉观言可能要倒霉了,不由劝阻了两声,“或许是知道自己闯祸了,在屋里反省呢。”

不得不说,观言在墨羽当中,人缘还是非常不错的,虽然观言每天都惹事生非,但是这惹事生非的本领是从陆言蹊那里学到的,自然,观言也学到了陆言蹊的“度”。

观言虽然每天撵猫逗狗,但是绝不过分,手下的分寸拿捏地很好,从来不会让墨羽中的任何一个人感到不悦,若说观言做过最越界的事,恐怕就是今日将踏月的马尾剪秃了吧,但这也是唯一一件。

也正是因为如此,暗夜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替观言说话,毕竟因为观言,他们这段日子过得有趣了不少。

“你还怕我会对他怎么样不成?”暗影听到暗夜的话,瞥了暗夜一眼,有些不置可否。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家伙将自己手底下的人,给笼络过去了?

想着,暗影便抬脚向观言的屋子走去。

“笃笃笃……”暗影走到观言的房间前,先敲了敲门,在墨羽这里,没有伺候人的下人,观言的门口自然也不会有。

过了一会儿,房内没有任何反应,暗影挑了挑眉,不是说在屋子里么?

想着,暗影将房门推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手指摩擦了一下,这是……出去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闯祸了,在屋内反省呢。”这个时候,暗夜的话浮上了暗影心头,暗影不由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这哪里是在反省?人都跑得没影儿了!

想着,暗影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不得不说,观言将屋子收拾地很不错,虽然不是特别整洁,但绝不凌乱,透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就在暗影打量着的时候,突然,暗影的眼神定了定,看着床上凸起的一团,暗影眯了眯眼睛,这是趴在了床上?

刚刚暗影进门的时候明没有听到呼吸声,就在暗影在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屋内便传来了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而声音恰好是从床上传出来的。

听到这个声音,暗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感情刚刚自己来的时候,观言还憋着气儿呢。

看来的确是知道自己闯祸了,看着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缩得小小地一团的人,暗影心中的怒火不知道怎么就消散了不少,自己和他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呢?

想着,暗影便向床边走去,谁知道刚走出去两步,便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信封,就在暗影在思考自己应不应该打开的时候,便看到了上面“暗影亲启”四个大字。

给自己的?暗影看着信封,又看了看床上的蚕蛹,出现在观言房间,给自己的信,不用说,暗影也知道,这是观言写给自己的。

想着,暗影将信拆了出来,拆开之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上面的道歉。

观言不仅道了歉,还说明了前因后果,观言也不是故意想将踏月剪成那样的,不过是因为看到踏月马尾上不知道粘上了什么脏东西,又弄不下来,就想给踏月修剪一下。

谁知道踏月突然动了动,观言一剪刀下去……踏月就秃了。

看到上面的内容,暗影心中有些了然,以前都是自己给踏月修剪,现在冷不丁看到换了一个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看着满篇真诚的道歉,暗影心中最后那丝怒火也消退了。但是暗影也没有打算出去,反而一步步向床上走去,做错了事,总是应该亲口道歉的。

这一次,暗影坏心眼地加重了脚步声,提醒观言,自己正在向他走去。

观言也的确听到了暗影的脚步声,感觉到暗影的靠近后,观言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是没有看到信么?怎么还不走?

虽然观言这几日浪地没边儿,但是对于暗影,他还是害怕的。

看着床上抖动地有些明显的蚕蛹,暗影有些哭笑不得,除了刚开始来的几天,观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害怕”这样的情绪了。

不过……想着这段时间观言的所作所为,暗影的眼色暗了暗,吓一吓他也好,这几日自己忙,观言就差没有上房揭瓦了。

观言原本还在等着暗影责问的声音,结果等了好半晌,都没有听到动静,就在观言以为暗影是不是刚刚其实已经走了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暗影的声音。

“你在里面,不闷么?”暗影等着观言渐渐地不再颤抖之后,才好整以暇地问出了这样一句。

暗影话音刚落,刚刚停止抖动的蚕蛹又开始了细微的抖动,不过好在观言还是知道,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没过一会儿,观言便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哭丧着一张脸看着暗影:

“我知道错了。”

第210章:暗影X观言·02

看着观言的表情, 暗影竟然有些想笑,不过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暗影面上一点也没显露,只挑了挑眉, 那表情却很明显:

错了?错哪儿了?

“我下次再也不对踏月动剪刀了!”观言在剪了之后原本没感觉事情有多严重, 但是想到把马尾剪秃了, 还是需要去知会一声。

谁知道他刚给暗夜形容完踏月的特征,暗夜的脸色就变了。

看着暗夜的脸色,观言当时就知道事情估计不太妙,在知道踏月是暗影的马, 甚至还是暗影的“媳妇儿”的时候,观言终于明白自己是闯祸了, 非但是闯祸了,还是闯了大祸。

在反应过来之后,观言连忙回来,给暗影写了一封道歉信, 但是左思右想,却不敢送出去,最后观言干脆窝进被窝当乌龟,谁知道暗影没一会儿就找过来了?

暗影听着观言的道歉,没有说话, 但是眼睛却定定地看着观言,没有挪开。

虽然观言和暗影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是观言却奇异地看懂了暗影眼神的意思: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观言心中正在疑惑的时候, 突然灵光一闪,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便浮现在了脑海中,暗影这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就在观言在心里想着的哀嚎的时候,暗影则开口了:“除了剪马尾呢?”

听到暗影的声音,观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看了看暗影的脸色,没一会儿,观言便垂下了头:“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暗影看着蔫头耷脑的观言,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观言现在的模样,他还是活蹦乱跳的模样好看。

想到这里,暗影也就没有再继续追究,但是暗影也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

“明日开始,你便和暗夜一起训练。”

将观言带回来之后,暗影就将观言交给了暗夜,原因无他,这段时间暗影也很忙,忙着安景行的布局,忙着墨羽的改革忙着御林军和禁卫军的一系列事情。

安景行的时间不多,连带着墨羽的时间也不多,这一忙,自然对观言就有所疏忽。

暗夜的年纪小,还是喜欢玩儿的年龄,和观言没一会儿便玩儿到了一起去,再加上听说观言是陆言蹊身边的人之后,暗夜便没有想着带着观言一起训练,他还以为观言是太子妃派来的监工。

暗影不知道暗夜的想法,暗夜也没有来问,这一来二去,也就有了误会,后来观言一直闯祸,暗影也没有说什么,才会造成现在观言上房揭瓦的状态。

现在观言将铲子挖到了暗影头上,以前悠闲的日子自然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谁知道观言的反应却出乎暗影的意料,听到暗影的话后,观言非但没有害怕,眼睛反而亮了亮:“真的吗?”

观言来这里便是为了和墨羽一起训练的,结果暗夜却觉得他是在说着玩儿,说什么也不带他一起,现在听到暗影的话,恰好正中观言下怀。

观言想早点学有所成,回到陆言蹊的身边,替陆言蹊效力。

暗影看着观言的反应,眯了眯眼:“真的,明日你便和暗夜一起训练。”

说着,暗影意味深长地瞥了观言一眼,而沉浸在兴奋之中的观言却没有注意到暗影的眼神,他只知道,明天开始,他就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谢谢你!”想着,观言坐直了身子,看着暗影。眼中亮光闪闪,全是对暗影的崇拜和感谢。

“能坚持下来再说吧。”暗影听到观言的感谢,不置可否。

“别瞧不起人,我一定可以坚持下来!”观言听到暗影的话,不服气了,什么叫坚持下来再说?他一定可以的!

暗影的回应则是看了观言一眼,什么也没说,从屋内走了出去,但意思却极为明显了。

观言看着暗影的背影,咬了咬牙,他凭什么看不起人!

******

第二天,观言才知道,暗影看不起人,的确是有道理的,明明才过去一个时辰,观言就有点坚持不住了:“不行了,暗夜,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面对暗夜,观言就自然了许多,语气也随意了不少,因为这几日,观言和暗夜玩儿地最好。

“不行,还不到休息的时间。”谁知道暗夜看了没看观言一眼,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你也不能休息!”

昨日暗夜就知道今日观言要和他们一起训练了,他还专门问过统领,观言的训练和他们是否保持一致,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暗夜才会在今天一大早就去将观言从被窝中提溜出来。

“可是暗夜……”观言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便被暗夜一个眼神将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嘴里。

观言现在才知道,暗夜严肃起来,也很是吓人。

“完成了才能吃饭,没有完成不能吃饭。”暗夜看着观言一脸苦相的模样,“好心”地提醒了观言一句。

观言听到暗夜这话却哀嚎了一声:“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墨羽的规矩观言还是知道的,吃饭必须在饭点,过时不候,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去打野味,但是墨羽所有人都指着那些野味打牙祭呢,观言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抢地过?

“要是晚上还没有完成,”暗夜对观言的哀嚎充耳不闻,又在观言的心上补了一刀,“那就完成了再睡。”

“什么?!”听到这话,观言是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原本以为暗夜会说晚上没有完成便留到第二天,谁知道没完成不准睡觉!观言几乎能够预见自己吃不上饭,睡不上觉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观言连忙走到了暗夜面前,和暗夜套着近乎:

“暗夜,你看,咱们俩谁跟谁啊?打个商量,要不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

谁知道观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暗夜打断:“不行!”

暗夜看了一眼苦着一张脸的观言,再看了看观言有些站不稳的样子,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你的事是统领亲自下的命令,你要去和统领说。”

统领?暗影?

想到这里,观言就抖了抖,不仅仅是因为他心中对暗影的害怕,更是因为自己昨天在暗影面前许下的“豪言壮语”。

想到这里,观言就摇了摇头:“不行,暗夜,他会弄死我的!暗影那个人,哪里是可以交流的?根本就不是人!我要是去找他,准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况且他……”

暗夜听着观言的喋喋不休,看了观言一眼,又看了看观言身后一眼,终于忍不住了:“统领。”

“什……什么?”观言被暗夜这一声统领叫得有些懵,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发现暗夜正看着自己的身后,观言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不会吧?

“怎么不说了?”就在观言在祈祷着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的时候,暗影的声音就从观言的身后传了过来。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一如既往地冷硬,却让观言抖了抖。

但是好歹是京中小霸王的贴身小厮,观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少爷的话说,这个时候当然要装傻:“说?说什么?我正和暗夜说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中豪杰……”

“行了。”暗影看着观言一副死不认账的模样,开口叫停,他也没打算让观言认账。

暗夜则是看着观言变脸的速度,目瞪口呆,刚刚统领几乎听见了全部,观言还敢这么说话,真真是让暗夜有些佩服。

观言听到暗影的话,松了口气,不追究就好,但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便又听到暗影的话:

“坚持不下来了?”

“咳咳咳……”听到这话,观言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但是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想要反驳,“当然不……”

可是观言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暗夜,而此时暗影的眼睛,正好在看着暗夜,暗夜看到暗影的眼神后,瞥了观言一眼:

“小公子以前从未习武,今日的确很是吃力,刚刚在和属下商量,是否可以免除训练。”暗夜这话说得再巧妙,也不能掩盖观言想要半途而废的心思。

“暗夜!”听到暗夜的话,观言有些急,这不是明摆着拆他的台吗?

但是暗夜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观言又不能将暗夜的话给堵回去,只能愤愤地看着暗影,脸颊鼓了鼓,像一只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

看着观言脸颊微鼓的模样,暗影的小手指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手痒,但是暗影什么也没做,反而低下了声音,如果观言够了解暗影的话,一定会发现他此时的语气已经非常温和了:

“是我考虑不周,今日便先这样吧。”

观言听到这话,则是瞪了瞪眼睛,他还以为暗影会嘲笑他呢。

看着暗影的眼神,观言终于对自己昨日的信口开河有了一丝不好意思,也低了低头:“我明天一定会努力的。”

声音有些细,有些小,也有些底气不足。

暗影听到这话,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观言看着暗影的反应,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些失落,直到一会儿之后,耳边传来了暗影低沉的声音:

“嗯。”

******

小剧场:

观言:什么?去找暗影?我肯定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的!

暗影:嗯,很美味~

暗夜:的确是连渣也不剩。

第211章:暗影X观言·03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看着观言可怜巴巴的眼神, 暗影终于还是忍不住松了口,而实际上今天观言的训练量还没昨天的大。

“我要累死了!”而观言像是似乎完全不知道今天的训练量被缩减了似的,得了便宜还在卖乖。

听到暗影的话后,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不仅如此, 还用指控的眼神看着暗影, 不知道的还以为暗影把他怎么着了呢。

从前天开始,观言就由暗影亲自训练了,也是因为这样,观言这两天的心情很是不佳。

和暗夜一起好歹还能插科打诨, 但是在暗影的眼皮子底下,观言是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 心情自然就不好了。

“累了?”暗影看着观言夸张的表情和眼神,挑了挑眉。

观言看着暗影的神情,求生的本能让他闭嘴,但还没来得及等他说上什么, 暗影接下来半句话便说出了口:“要不要再练一会儿?”

“不了不了!”观言听到暗影这话,惊恐地摆了摆手,吓得连敬语都出来了,“今天已经够辛苦您了,怎么还敢继续麻烦您呢, 您早些休息,小的先告退了!”

说完,观言也不等暗影反应, 便一溜烟从屋内跑了出去。

暗影看着观言的动作,摇了摇头,也没有上去追,他刚刚只不过是对观言的表情看不过眼,才逗了观言一句,没想到这么不禁逗。

想着,暗影的唇角几不可闻地弯了弯,他又想到了当时在太子的书房时,太子妃提出让他对观言训练一二的时候,观言的表情,和刚刚一样,煞是可爱。

观言可不知道此时暗影心中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逃过了一劫。

一溜烟跑出老远之后,观言见暗影没有追过来,连忙松了口气。虽然观言的确不是很累,但是再练一会儿,就真的说不定了。

想着自己第一日来的时候,为了不被暗影看扁,咬着牙坚持的场景,观言嘴角抽了抽,那天回去之后,观言差点儿连腿都抬不起来,从那天之后,观言就觉得,面子算什么?当然是自己爽了比较重要!

所以观言无所不用其极地开始偷懒,暗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意外没有戳破,让观言觉得自己是深得少爷真传,每天得意于将暗影骗过的快感之中。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观言的各种撒泼打滚中过去了,日子久了,墨羽中的所有人都发现了暗影对观言的态度特别。

只要是面对观言,暗影就格外宽容,也格外好说话。

摸清楚这一规律的墨羽们自然会将这个规律运用到极致,比如——

“观言。”暗夜一下跳到正在逗着狗的观言面前,对观言笑了笑。

“暗夜?”观言看到暗夜后,眼睛亮了亮,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墨羽中的所有人都很忙,观言几乎上见不到几个熟人,就算见到了,也是匆匆来,匆匆走,不然观言也不会蹲在这里逗狗了。

“你没去统领那儿?”暗夜点了点头,对观言笑了笑,往常这个时候,观言应该还在暗影那里。

“没有,我有三天没去了,暗影这几天似乎很忙。”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观言对暗影也不那么怕了,观言这个人,最会得寸进尺。

只要发现自己没有摸到别人的底线,那就是可劲儿地造,所以现在观言看着暗影,腿也不抖了,腰也不软了,底气十足。

“这样。”暗夜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忙,自然是忙的。

这段时间不仅统领忙,他们下面的人也忙地脚不沾地,统领这几天忙得火气都大了不少。

“你不忙了吗?”观言说着,看着暗夜眨了眨眼睛,那眼睛湿漉漉的模样,和他旁边的小狗有的一拼。

“这,”看着观言眼带希翼的模样,暗夜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但是却不得不说,“也挺忙的。”

“哦……”果然听到暗夜的话后,观言低下了头,前几天观言还不觉得,自从不去暗影那里之后,观言心中的落差感就越来越大。

特别是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忙,只有他一个人闲着的时候,那种落差感更是强烈,那种与别人格格不入的孤独感,以及……那种不被人需要的失落感。

“那你去忙吧。”即使心里再伤心,观言也知道,不能耽误暗夜做事。

墨羽是太子的人,墨羽在忙的事肯定就是太子吩咐的事,观言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我原本是想找你帮个忙的。”看着观言失落的样子,就是暗夜,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让观言做事了,原本他们让自己来,就是因为自己和观言关系最好,现在看来要自己亲自去面对统领了。

谁知道观言听到暗夜的话,一下就来了精神,抬眼看着暗夜,声音都比刚刚大了一些,吓得旁边的小狗抖了抖:“什么忙?能做到我一定帮!”

暗夜有些意外观言的反应,但是听到观言这么说,暗夜也就不再客气了:“原本我想让你帮我将资料带给统领。”

说着,暗夜将刚刚被自己放在身后的资料拿了出来,不多,也就几张纸。

“但是你刚刚说你不去统领那里了,要是你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去也没关系。”暗夜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什么叫没关系?就这几天统领那心情,谁想上去触霉头?

“没事!方便!”虽然面对暗影观言依旧有些小小的不适,但却比以前好上了不少。

“真的么?”暗夜听到这话,仔细看了观言一眼,发现观言脸上没有丝毫勉强,“最近这两天,统领他心情……”

“放心吧!”观言听到暗夜这话,来不及听完他说什么,只以为暗夜是不想麻烦他,直接伸手将资料从暗夜手中拿了过来,“就包在我身上了!”

暗夜见观言这个动作,也不再客气,连忙点了点头,并且对观言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

“什么大恩不大恩的?好了,你去忙去吧!”观言还没有忘记刚刚暗夜说他还有事的话,连忙挥了挥手,示意暗夜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观言说完也不等暗夜反应,转身便向暗影的院子走去。

“资料。”观言嘴里念叨着,顺便瞅了瞅自己手中的一叠信纸,原本观言没有想着看墨羽的军中机密,这点儿规矩观言还是懂的。

但是暗夜拿给观言的信纸非但没有信封,有内容的一面还有一部分露在了外面,好巧不巧,观言恰好就看到了上面露出的几个字——

“太子妃病重。”

太子妃病重!看到这几个字,观言的脚步僵了僵,太子妃,少爷!想着,观言的手也抖了抖。

墨羽内部传递的消息,一定经过了核实,更何况墨羽是太子的人?想到这里,观言看着手中的资料咬了咬牙。

看,还是不看?一时间,观言心中陷入了天人交战的境地:

看!关于自家少爷的消息,为什么自己不能看?

不能看!暗夜信任你,才让你将资料带给暗影,你这样做是愧对暗夜的信任。

看!愧对又怎么样?这是关于自少爷的消息!

不看!你都知道是少爷的消息,少爷以前怎么教你的你忘了吗?

观言咬了咬牙,眼眶已经变得通红,往日陆言蹊对观言所说的话又浮上了观言的心头: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想到这里,观言将手中的几张信纸捏了捏,最后放下,快步向暗影的院子走去,他怕他走慢一些,就会反悔。

他不能看,但是等等,他一定要向暗影问清楚!想着,观言便已经走到了暗影的房门外。

“怎么了?”暗影恰好在观言准备敲门的时候打开了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观言满眼通红的样子,眼角还有些湿润,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

刚刚哭过?想到这里,暗影就皱了皱眉:“谁欺负你了吗?”

墨羽当中所有人都知道观言的身份,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因为陆言蹊,他们也不会对观言做什么,但是观言现在的表情却不似作假。和观言相处了这么久,观言是假哭还是真伤心,暗影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没谁欺负我,”观言摇了摇头,否认了暗影的猜测,将自己手中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信纸递了出去,“暗夜让我给你带的消息。”

暗影听到观言的话,又看了看被观言捏在手中的信纸,挑了挑眉,他对暗夜为什么会让观言帮忙还是能够猜到一二,难道是因为这个觉得委屈?

“你先看吧。”就在暗影在心里分析的时候,观言又开口了,说着,将手中的信纸向前递了递。

听到观言这话,暗影有些无奈,最后还是将信纸接了过来,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暗影挑了挑眉,虽然经过太子妃的帮助,他们传递消息的密码有所提升,但是太子谨慎,给墨羽传递的消息和外界别无二致。

唯一的用处便是告知暗影事情的进展,现在观言的这副神情……想着,暗影沉吟了一下:“你看了?”

如果观言看过上面的内容,那么现在观言的反应,也就说得通了。

第212章:暗影X观言·04

“谁看了?”观言听到暗影这话, 心里一下就不舒服了,刚刚自己挣扎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有将信纸打开,结果现在暗影却直接说他看了, 观言有一种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

但是观言也知道, 现在自己的神情的确会引人怀疑:“是你们自己不装信封!”

听到这话, 暗影大概明白是因为什么了,刚刚他将信纸接过来的时候,的确有一部分写了字的被露在了外面,但是到底是哪部分, 暗影却记得不太清楚了。

“好,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现在这种情况,对于观言,暗影只能顺毛摸,“那你不小心瞄到了什么?”

虽然暗影这样问观言, 但是暗影心中也大概有了想法,应该是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否则观言不会是这个反应。

以往听到暗影道歉,观言铁定尾巴能翘上天,但是今天观言却什么都没有说, 看了暗影一眼:“少爷病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观言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思考地也稍微全面了一点, 陆言蹊身边有清和,除非真的病入膏肓,那么出事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消息的来源又是墨羽,就让观言有些不确定了。

“可以说真的,也可以说是假的。”果然,是看到了最关键的一部分,暗影心中了然,并且思考,要不要将实情告诉观言。

“什么叫可以说是真的?少爷怎么了?你带我回去!我要看看少爷!”听到暗影的话,观言脑海中似乎又什么东西炸开,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思考。

真的!少爷病重居然是真的!

“冷静!”看着观言一下就失控的样子,暗影皱了皱眉,他从来不知道,太子妃对观言的影响力这么大,但是以己度人,如果是太子……自己或许也不能保持冷静吧。

果然,听到暗影的话之后,观言抬头看着暗影,双眼通红:“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少爷,把我看成兄弟的少爷!换成太子你能冷静吗?”

这是观言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对暗影说话,而从他的话中也能看出来,现在观言几乎已经被暗影的话气得失去了理智。

“太子妃没有生病!”暗影听到观言的话,眉头又皱了皱,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要是别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暗影铁定已经一脚提了出去,但是看着观言现在的痛苦的神情,双眼通红的模样,暗影也下不了手。

“什么意思?”观言听到暗影的话,愣了愣,理智稍稍回笼,但是依旧死死地盯着暗影,想让他说个明白。

“这是太子和太子妃的计划……”暗影稍稍想了想,大不了在事情结束前一直将观言拘在这里,不出去观言也就不能泄密了。

想到这里,暗影将陆言蹊的计划大致向观言说了一遍,观言听到暗影的话后,渐渐冷静了下来。虽然观言有点傻白甜,但是却绝不蠢,甚至还有点小机灵。

听完暗影的描述之后,观言几乎立刻就分辨了出来,这是自己少爷做事的风格。想到这里,观言一直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放下心后,观言就想到了自己刚刚说出的不合时宜的话,用安景行做类比,往大了说,是大不敬。但是让观言道歉,观言又有些说不出口。

好在暗影发现了观言的窘迫:“不闹了?”

“嗯。”观言说着低了低头,而后不久,观言又重新将头抬了起来,“你将我送回去吧。”

观言自从来这里之后,就没有出去过,因为没有暗影的带领,观言并不知道怎么出去,观言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这里吃喝玩乐全都有。

但是现在,观言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为什么?”暗影也有些惊讶,现在知道太子妃没事了,观言为什么还要出去?刚刚将事情告诉观言的时候,暗影就没有打算在事情结束之前带观言出去了。

这是对太子和太子妃的保护,也是对观言的保护。

“我想和少爷一起去通州。”观言定定地看着暗影,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

听暗影刚刚的话,观言就知道,通州一定存在很大的问题,不然少爷也不会不惜冒危险装病,也要亲自去一趟了,既然有危险,观言想和陆言蹊一起去。

果然,一听到这话,暗影连忙呵斥出声:“胡闹!”

“怎么胡闹了!”观言等着暗影,不服气,“我是少爷的小厮,我跟着少爷走,有什么不对?”

“你知不知道通州有多危险?”通州里面有什么,暗影不知道,但是暗影知道,墨羽已经折损了一部分人在里面了,不仅仅是墨羽,太子妃手下也折损了一部分人,这样的情况之下,暗影不可能让观言去通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跟着少爷!”观言说着目不转睛地瞪着暗影,通州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他要和少爷一起,他不能看着少爷一个人步入险境!

“不行!”暗影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这次太子妃走,墨羽会有人跟着,你不能去。”

“凭什么?”如果以前被这样严词拒绝,观言一定不会再纠缠下去,但是这次观言却不会轻易放弃,事关陆言蹊,观言不会放弃。

“这次跟着太子妃走的,都是墨羽中的精英,他们都和暗夜一样优秀,你的身手能必过暗夜么?”暗影并没有被观言的态度所影响,不让观言去,不仅是不想让他去,更是不能让他去。

观言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暗夜……别说是暗夜,就是墨羽中刚刚进来的几个人,他都打不过。

这次观言听明白了,虽然暗影没有明说,但是观言知道,暗影这是嫌弃他会拖后腿,而事实上,自己去,也只能拖后腿而已,恐怕就连挡刀,也不会比墨羽的人快。

想到这里,观言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说完,观言也不等暗影反应,便匆匆从暗影面前离开了。

暗影看着观言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失落,但暗影也没有追上去,现在观言的确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而从暗影面前离开的观言此时正在心中唾弃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好逸恶劳,如果不是自己娇气,如果不是自己吃不了苦,说不定现在就能和少爷一起去通州了。

如果自己训练的时候认真一点,不动不动喊苦喊累,现在就算不能打过暗夜,也不会拖后腿,少爷将自己送过来的时候还给暗影说了好话,自己却这样做,简直愧对少爷的期待。

一开始还是自己提出要来磨练自己和学习的,结果……

观言的头越来越低,心中对自己的鄙视也越来越严重,越想,他就越看不起自己,但是时间不能倒流,观言现在也不能倒回去,对刚刚到墨羽的自己说,要为了少爷好好训练。

观言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做好以后,下次便能跟着少爷一起了。

******

暗影发现观言的变化,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前几日忙着挑选跟着太子妃身边的人,又要瞒着太子妃进行太子的计划,暗影是忙地脚不沾地,对观言的关注自然就少了不少。

等暗影知道观言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还是下面的人来禀报观言昏倒了。

“昏倒了?”暗影看着前来禀报的人,怎么无缘无故昏倒了?

“是。”暗星点了点头,许是看出了暗影的疑惑,“这几日小公子不知道怎么的,说要和我们一起训练,一视同仁,开始属下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

“直到什么?”暗影示意暗星继续向下说。

“直到后来属下发现,小公子真的一整天都和我们在一起,每天做完了才回去休息,也因为这样,小公子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们怎么劝小公子都不听。”以前观言是什么样的,墨羽上下都知道,所以这次观言的转变,的确吓了他们一大跳。

原本暗星等人以为观言玩儿两天玩儿够了就不会再坚持了,谁知道几天过去了,观言昏倒了都没有放弃。

“他这几天都没有吃东西?”暗影说到这里,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观言这是在搞什么?

“也不是,属下见小公子这样,偷偷给小公子留了饭,但是不多。”暗星低了低头,厨房是不准外带的,他能顺出一个馒头已经是坏了规矩了。

“现在人在哪儿?”暗影没有心思追究暗星破坏规矩的行为,说着便抬脚向院外走去。

“在房间,已经请了大夫了。”暗星连忙跟了上去,此时暗影的反应,让他明白他冒险来找暗影是正确的决定。

暗影听到这话,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脚上的步伐却快了快,没一会儿便走到了观言的门口,还没进门,便听到了观言的声音:

“放我出去!”观言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人,瞪了瞪眼睛,才几天的功夫观言就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看起来甚是骇人。

听到观言的话,屋内的人连忙劝阻:

“小公子你现在需要休息。”

“是啊,小公子,不用这么拼。”

现在观言的样子,他们怎么敢让人出去继续练?

“我要去训练!我还要回到少爷身边!”观言咬了咬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用,这次就能跟在少爷身边了!

站在门外的暗影恰好便听到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第213章:暗影X观言·05

听着屋内持续的争执声, 暗影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抬脚走进屋内,看着对峙的几个人:“闹什么?”

而因为暗影的出现,屋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不仅墨羽的几个人看着暗影没有说话, 就连观言也没有说话。

观言看着暗影, 咬了咬下唇,这今天他的所作所为暗影应当是不知道的,观言也不想让暗影知道,所以暗影这几日的忙碌, 恰好正中观言下怀。

现在见暗影出现在这里,再看到暗影身后的暗星, 观言自然能够猜到暗影现在应该是知道了,但是观言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暗星的初衷是为了他好,况且自己在这里出了事, 按照程序,也应该禀报给暗影。

“统领。”没一会儿,屋子里的人便回过了神,纷纷向暗影问好。

暗影听到他们的声音,微微点头, 表示回应,又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观言,现在暗影才发现观言现在的样子, 不由皱了皱眉,这才几天,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鬼样子?

“大夫怎么说?”暗影看了一眼屋内,大夫不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大夫说是劳累和饥饿所致,这几日需要好好休养,”听到暗影的问话,站在屋内的人连忙回应着,并且将刚刚观言不肯配合的态度一并禀报,“但是小公子似乎并不想休息,刚刚还闹着要出去。”

观言听到这话,看了看说话的人,但也没办法反驳,自己现在的确不想休息,可是现在暗影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观言自然是更不敢说话了。

“大夫呢?”听到下面的人禀报,暗影也不意外,看现在观言的脸色,再结合刚刚暗星的禀报,猜也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去煎药了。”在墨羽,大夫平时事情很少,因为墨羽中大多数需要找大夫都是因为受伤,久病成医,墨羽中大部分人都懂如何包扎伤口,所以如非必要,他们也不会去麻烦大夫,所以也就只给大夫配了一个药童。

但是不赶巧,今日药童出去买药材去了,所以煎药的事,只能由大夫自己动手。

“统领。”就在这个时候,赵大夫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出现在房内的暗影有些惊讶。

“麻烦了。”暗影看着赵大夫手中端着的托盘,上前将托盘接了下来,“现在就喝?”

“是的。”赵大夫点了点头,对屋内的情形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暗影一面,没想到现在却见着呢。

“我来吧,你们先下去。”暗影摆了摆手。

了解暗影的人知道,现在暗影是要和观言“单独谈谈”了,所以看了看暗影,又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观言,左右暗星等人也只能给观言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最后从一一从屋内走了出去。

观言原本看着暗影就有些心虚,现在看到暗星等人的脸色更是心虚的不得了,更何况现在暗夜已经跟着少爷走了,连一个帮他的人都没有。

就在观言在心里暗自盘算自己的下场的时候,暗影已经将药碗端到了观言面前:“先喝药。”

观言听到这话,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暗影的脸色,发现自己看不出来什么之后,只能哭丧着一张脸将药碗接了过来。

如果换成以前,观言一定还要先“作”一番,但是今天,观言却格外地听话,捧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喝着,不过喝得很小口。

暗影看着观言的动作,正向开口说什么,却瞄到了观言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的样子,那句“一口喝下去才感觉不到苦”就不太能够说出口了。

观言自然知道一口喝下去感觉不到苦,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再说了,现在暗影的样子分明是想算账,自己一口喝下去了,那不是给暗影开口的机会吗?

万一自己磨蹭着磨蹭着,暗影看不下去就走了呢?观言在心中抱着这样的美好幻想,小小一碗药喝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暗影却没有像观言所幻想的那样离开。

“喝完了。”见暗影丝毫没有走的意思,观言再无奈,也只能将空空的药碗放下。

“嗯。”暗影将药碗从观言的手中拿了过来,放在了一旁,转过身看着观言,正想开口的时候,便看到了观言微微瑟缩了一下的模样。

“现在知道怕了?”看到观言的样子,暗影也不打算太过责备,应该说,在门外听到观言和属下的争执的时候,暗影就不打算责备观言了,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不然按照观言的这个做法,哪天真的能把自己玩儿死。

“我错了!”观言敏锐地感觉到了暗影的态度有所缓和,连忙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个时候要认错!

这是观言跟着陆言蹊多年来在京城横行霸道总结出来的经验,每天跟着陆言蹊,观言看着,也学会了不少。

“还有下次吗?”暗影并没有打算放过观言,这次是晕倒,下次说不定直接把自己的命给玩儿没了。

而这次,观言并没有像暗影所想的那样立刻做保证,反而沉默了下来,看着暗影不说话。

“怎么?”暗影看着观言的态度,有些惊讶。

“我要继续去训练。”观言咬了咬牙,他不能承诺没有下次,因为他不会再放弃了!

暗影看着观言态度坚决的样子,没有说话。

“我要跟在少爷身边,下次我一定能跟在少爷身边!”观言见暗影不说话,急了,连忙说着,就连观言也没有意识到,他说话开始重复了。

墨羽中暗影说了算,观言还是知道的,要是暗影不答应,恐怕以后就连暗星也不愿意带观言一起,更何况现在观言还出了事?

看着观言此时的神情,暗影的眼神暗了暗,他似乎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统领面前,神情坚定,保证自己一定会效忠太子。

“训练和不晕倒,并不冲突。”看着观言焦急的样子,暗影终于开口说话了,“你想跟在太子妃身边?”

“是!”观言见暗影松口,连忙点了点头,他不希望下次,自己还这样没用。

“不反悔?”暗影神情暗了暗。

“不反悔!”观言神情坚定。

“既然这样,”暗影看着观言,从床边站了起来,没再继续问,“你就好好休息吧。”

“什么?”听到暗影的话,观言急了,怎么还让自己休息?

暗影却没有理会观言的神情,将接下来的话继续说了出来:“给你五天的时间休息,五天之后,卯时一刻,准时到我院子里来。”

卯时一刻,比平时观言起床的时间整整早了一个时辰。

但是观言听到暗影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带没有拒绝,也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是!”

中气十足,哪里像一个病人?

暗影看着观言兴奋的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若是你这几天没有谨遵医嘱……”

暗影话没有说完,但是话中的意思却传达到位了,说完,暗影也没有等观言的反应,便转身从屋内离开。

“是!”

踏出房门的时候,暗影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观言的应答声,听到这个声音,暗影的唇角几不可闻地勾了勾:

那就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

接下来几天,观言的确没有再闹过幺蛾子,大夫让躺着绝不坐着,大夫让坐着绝不站着,就算赵大夫端过来的药再苦,也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就喝了下去。

看着观言的变化,暗星等人暗自惊奇,不过他们这几天也大概知道了观言这番变化是为了什么,也就没有出言调侃观言。

因为能力不够而不能追随主人左右,的确是做属下的痛苦,毕竟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主人解忧。

时间在观言一天天掰着手指的时候过去了,虽然赵大夫在第四天就说观言已经恢复了,但是观言依旧不敢去找暗影,他怕暗影误会自己没有休息好,拒绝教导他。

终于到了第五天,观言天还没亮就醒了,出门之后正好看到了从隔壁出来的暗星。

“起这么早?”暗星看着从屋内走出来的观言,笑了笑,“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观言笑了笑,这几天暗星每天都去隔壁看观言,让两个人关系好了不少,“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刻钟到卯时,我还打算等会儿你再不出来就去叫你呢。”对于观言和暗影的约定,暗星也是知道的,因为昨天观言就拜托过他,如果他卯时没起,便去叫他。

“费心了。”观言听到这话,又眯了眯眼睛,“我先过去了!”

“去吧。”暗影说着对观言握了握拳,示意他要加油。

“嗯!”观言狠狠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向暗影的院子走去。

这一次,他一定会坚持下来!

第214章:暗影X观言·06

观言这一次, 也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坚持了下来,不仅坚持了下来,其努力的程度,就连墨羽中的有些人都有些望尘莫及。

而与观言直接接触的暗影, 更是能够察觉到观言的变化。

以前的观言是有点累或者还没累, 心里感觉累的时候, 就开始说累了,并且期间会做不少小动作偷懒,现在观言并且不会做小动作偷懒,即使双腿都在打颤了, 也不会放弃。

“观言,休息一下吧?”暗星给暗影汇报过这几日墨羽的动向之后, 走出房间便看到了在院子里练功的观言。

刚刚他进门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观言双臂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了——那是劳累之后的现象,但是在出来的时候,观言还没有休息,从刚刚在屋内听到的声音来看, 观言也一直没有休息。

“不了,”观言听到暗星的话,摇了摇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我再练练!”

说着, 观言的手又动了起来,和刚刚的动作差不多,但是从观言的微微突出双腮便能看出, 现在观言正在咬牙坚持。

看着观言的动作,暗星也不好再说什么,刚刚观言回答他的话,明显有些费力,自己再问什么,无疑是在浪费观言的力气:“那你继续吧,我先走了,晚上回来之后我去看你。”

说完,暗星便对观言挥了挥手,也没给观言开口的机会,直接从墙头跳了出去。

观言看着暗星的动作,将暗星无声的关怀记在心里,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暗影从屋内走了出来,说话间在墙角插了一炷香,在香炉上,已经有不少香燃尽后留下的木棍。

观言听到暗影的话,果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用来练习的剑放在了一边,坐在凳子上休息着。

这也是暗影的要求之一,而按照暗影的计划,观言也的确没有再晕倒过,并且每一日都在进步。

“明日开始,我便安排人给你喂招。”这几天,观言都是自己一个人连着基本功,但是一个人练显然不能有太大的进步,“还是你想让我给你喂招?”

“有区别么?”观言看不出其中的区别,但是不懂就问。

“我比其他人都厉害。”暗影瞥了观言一眼,他比其他人都厉害,难度就大了不少,但是效果肯定就好上不少。

“我要你!”观言听到暗影的话,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了下来。

说完之后,观言才发现,自己这句话似乎有一点歧义?想到这里,观言的耳根红了红。

要是放在以前,观言一定不会多想,但是现有陆言蹊嫁给安景行,后又因为这几天观言在暗影身边跟前跟后,再加上暗影对观言的态度格外宽容,墨羽中就有不少人偷偷叫观言是暗影的“小媳妇儿”。

刚刚那句话,让别人听到,又要多想了。

“好,我给你。”看着观言耳根微红的样子,暗影也难得顺着说了一句玩笑话。

意料之中,在听到暗影的这话之后,观言的耳根子彻底红了,不仅如此,还直接红到了脖子根。抬眼瞪着暗影,观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对,说自己不要?不要什么?不要喂招?况且一开始是自己说要的,说自己要?要什么?要喂招还是……想着,观言脸上的颜色又深了深。

暗影看着观言现在的样子,心情大好。这段时间观言的改变暗影看在眼里,但是心里却有些担忧。因为观言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了。

暗影担心过以后观言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虽然暗影不苟言笑,但是墨羽中的人性格各异,暗影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观言彻底改变。

现在看到观言的反应,暗影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至少观言,依旧是以前那个观言。

“时间到了,我去继续练习。”观言被暗影变化莫测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道如何自处,为什么他居然从暗影的眼神中看到了欣慰?

正好,这个时候,观言看到墙角的香已经烧完了,观言连忙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了院内继续着今天的练习。

暗影看着落荒而逃的观言,摇了摇头,没有戳破,看着观言的动作,恢复了以往的严肃,上前指点了一二。

******

“啊啊啊!”观言回到房间后,便将自己甩到了床上,并且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让你乱说话!”

自从说完“我要你”和“我给你”之后,观言看着暗影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要不是为了心中的坚持,观言简直就想落荒而逃。

可就算这样,观言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也挥之不去,想到这里,观言就恨不得倒回去抽自己俩嘴巴子,不会说话就别说,明天自己还怎么去面对暗影?

想到这里,观言又锤了锤自己的被子,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开始装着鸵鸟。

“观言?”暗星进门之后,看到的便是眼前这样一幅场景,暗星有些惊讶,观言这又是怎么了?

“啊?”观言听到暗星的声音后,从床上蹦了起来,转头看向门口,发现来的人是暗星之后,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以为是谁?”暗星看着观言的表情,挤了挤眼睛,“统领?”

“才,才不是!”刚刚观言心里一直在想暗影,现在听到暗星这么说,自然有种被戳穿的恐慌感,但是却依旧不肯承认,不行,打死也不能承认!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暗星说着又对观言挤了挤眼睛、

观言和暗影的关系,在墨羽当中已经不是秘密了,当时暗影带着观言回来,就广受关注,墨羽当中可从来没有收过五岁以上的人,后来听说是太子妃身边的人之后,大家心中的八卦才渐渐淡了淡。

但是自从观言将踏月的尾巴剪成秃毛,暗影却对他没有任何惩罚的时候,一群大老爷们儿心中就有了心思。

就算观言是太子妃的人,先不说这山高皇帝远,就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统领要想责罚,太子妃也不能说不对,但偏偏统领什么都没做,要知道秃了的可是统领的“媳妇儿”啊!

接着便是暗影对观言的态度,那叫一个好说话,每次见到观言,统领脸上的表情都要丰富不少。

根据种种迹象,墨羽中的人已经将观言默认为统领夫人了,更何况明明可以让别人教导,统领还要亲自来,这日夜相对……

“知道什么?”观言听到暗星的话,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知道?知道什么?下午才发生的事,暗星就知道了?还是都知道了?

“你和统领的事啊。”暗星说着又挤了挤眼睛,那表情,极为猥琐。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观言听到暗星的话,连忙挥了挥手,表示不是这样的。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越解释越乱,所以暗星怎么可能会听观言的解释呢?

“不用解释了,我们都懂。”暗星连忙挥了挥手,打断了观言的话,“放心,咱们都支持你!”

都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现在知道暗影有对象了,墨羽中的汉子们为暗影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会阻挠了,毕竟除了太子之外,他们最尊敬的人,就是暗影和暗月了。

都……支持!观言听到暗影的话,脸“嗡”地一下就红了,支持,支持什么?

支持他……要?

想到这里,观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珠子只知道乱晃。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竟然还能沟通下去,也是奇迹了,这个时候,暗星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观言的肩膀:

“你等等!”

说完,暗星从屋内一溜烟跑了出去,还没等观言反应过来就又跑了回来,不过这次,暗星的手中多了几样东西。

“给!”说着,暗星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放到了观言的手中,“别说兄弟不帮你,东西都在这里了,咱们大家选了好久选出来的,你看看,以后好学以致用!”

“什么东西?”感到手中的重量之后,观言下意识地问着,说话间,还开始拆着手中的布包。

“别别别!”暗星连忙按了按观言的手,“等等你再看,我就不打扰你了!”

暗星说完,又一溜烟从观言的屋子里跑了出去,并且还贴心地替观言关上了门。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观言看着暗星的动作,嘟囔着将自己手中的布包打开,首先便看到了几个瓷瓶,观言拿在手中研究了一会儿,没有看出名堂之后,便将瓷瓶放在了一旁。

接着又看到了两本书,书的封面很寻常,甚至一个字也没有,观言看了看封面,没有看出来是什么之后,随手将书翻开,看到书上面的内容之后,观言连忙“砰”地一下将书关上,脸一下变得通红。

再想到刚刚暗星的“学以致用”,观言咬牙切齿地叫出了两个字——

“暗星!”

原因无他,书中画着的内容,正是两个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的男人。

第215章:暗影X观言·07

观言以为, 自己第二天再见到暗影的时候,一定会感到尴尬与无处自处,但是到了第二天,观言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太多, 原因无他, 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尴尬, 也没有精力再去想其它的东西。

“还来么?”暗影看着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观言,神色没有一点变化。

观言躺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头顶的暗影,看着他神情轻松的样子, 咬了咬牙,从地爬了起来:“来!”

观言以为的喂招, 是他以前看到陆家兄弟间的喂招,两人你来我往对对方的实力心知肚明,两个人都手下留情地交流自己感想的喂招,愉快又轻松。

但是现在观言才发现, 暗影的喂招,和愉快轻松一点关系都没有,暗影只有一个目的,将他打倒,而他也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不被暗影打倒。

至于打倒暗影?观言表示,这种事梦中想想就好了。

“好。”暗影看着观言有些打颤的双腿,没有说什么, 又欺身攻了上去。

结局与刚刚一样,观言没一会儿便被掀翻在地,但是这次,观言没有等待暗影的询问,自己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又一次看向了暗影:“来!”

暗影再一次重复着刚刚的动作。

观言就这样,在一次次倒下与站起来之间重复,院内已经洒满了观言的汗水,此时观言的衣服已经脏了个彻底,有地上的灰,有泥,有汗水,也有……泪水。

暗影也在观言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中,重复着自己的动作,但是他也不仅仅是重复,还会时不时出声提醒观言,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下盘不够稳……”

“这一招慢了……”

“刚刚应该以静制动……”

……

“今天先到这里。”暗影看着观言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的模样,知道观言现在是站不起来了,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想,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啊?”观言躺在地上喘着气,第一次,观言第一次觉得,就连躺着,也是一种痛苦。

观言原本以为以前他已经够累也够刻苦了,但是今天观言才发现,以前根本就没有到达他的极限,只不过是到达了他所以为的极限罢了。

现在看到暗影收手的动作,观言也有些意外,因为现在离平时他“下课”的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半个时辰。

“现在回去休息。”暗影没有回答观言的疑惑,看着摊在地上的观言,微微皱了皱眉,“需要帮忙么?”

似乎……有点过了?暗影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按照暗影的计划,今天其实不会让观言这么累,但是观言的表现让暗影有些忘了自己最初的安排。观言不是他手下天赋最好的人,和墨羽中的其他人比起来,观言的天赋可以说是非常一般,再加上年龄已经不小了,进步起来很是缓慢。

这是暗影从观言第一天来就发现的问题,但是今天的观言,让他有些惊讶。

因为今天的每一次,暗影都能看到观言的进步,尽管很细微,但是也能够看出来,观言在认真地克服着自己的做的不好的地方。

“不用了,我再躺一会儿。”观言微微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了。

今天观言才发现,自己以前都低估了暗影。他以前就知道暗影强,但是对暗影到底有多强却一点概念也没有,但是今天观言却只管地感受到了暗影的强悍之处。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暗影看着观言现在的样子,知道让他起来也很勉强,但是一直躺下去也不行,说完这句话后,便从观言的身边离开了。

这个时候的观言,格外狼狈,暗影觉得他应该是不愿意自己站在他旁边的。

暗影走了之后,观言的确松了口气,暗影宅在他旁边他有的不仅仅是压迫感,还觉得自己格外的没用,与暗影比起来,自己真的是一无是处。

想到暗影,再想到刚刚暗影与自己喂招的时候,那种宝剑出鞘般的凌厉,那种锋芒毕露让人不得不退让的气势,观言有些羡慕,更多的,则是崇拜。

这个时候,观言终于知道,为什么墨羽军中的所有人,提到暗影的时候,敬畏中尊敬更多,因为暗影,的确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观言没有在地上胡思乱想多久,他没有忘记刚刚暗影走的时候说的话,要是自己一盏茶的功夫自己没有起来,暗影肯定会亲自过来让他起来,到时候……

想到暗影的手段,观言抹了把脸,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刚心中一直绷紧了一根弦观言还不觉得,现在弦送了,观言才发现自己不仅双腿酸软,就连全身都在隐隐作痛,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人拆开了一般,摇摇晃晃的。

“如果你明天还想起床的话,回去之后不要直接躺下。”暗影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出来将观言叫起来,却发现观言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观言有些站不稳的样子,暗影没有戳破,但是也没有忘了提醒观言。

观言听到暗影的声音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便从院内走了出去,不是他不愿意搭理暗影,而是他现在着实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

回到住处之后,观言连忙泡了个热水澡,说到这里,观言就要感谢自家少爷了,陆言蹊当时选的地方选的太好了,山中有一片温泉,不知道陆言蹊是怎么让人设计的,从屋子里的竹管就能直接将水引进来。

不然依照观言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是洗热水澡了,就是冷水澡,也洗不了。

“啊——”躺在床上之后,观言立刻发出了一声喟叹,刚刚躺在地上的时候观言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洗完澡之后观言现在只有一个感觉:舒服!

“如果你明天还想起床的话,回去之后不要直接躺下。”这个时候,暗影的声音回荡在了观言的脑海中,想着刚刚暗影吩咐自己的话,观言咬了咬牙,最后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决定当做自己没有听到。

现在观言累的一个小手指都不想动,更别提起来用药油给自己揉揉捏捏了,所以不管明天怎么样,今天就先这样吧!

观言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谁啊?”观言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后,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全省抽搐了一下,像一条死鱼一样在床上弹了弹,接着便不动了,“暗星么?”

现在这个时间来找他还不敲门的,观言只能想到暗星。

“我不是让你不要直接躺下吗?”暗影看着躺在床上的观言,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刚刚他就想着估计观言回来之后不会再动了,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暗影?”听到这个有些无奈的声音后,观言有些惊讶,微微侧过了头,果然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暗影。

但即使是这样,观言也没有办法从来床上站起来,因为……太累了!

看着观言叫了一声自己后,又倒回去的模样,暗影有些失笑,他对这样的观言,更为熟悉。

“嗯,”暗影走到了观言的床边,“你躺着吧。”

暗影说话间将自己手中瓷瓶打开了,屋内顿时便充满了药油的味道。

观言吸了吸鼻子,闻到这股味道之后,就知道暗影想做什么了:“怎么?你打算帮我?”

“不行?”暗影上下看了一眼观言,“我给你脱?”

现在观言的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很是单薄,但是要擦药,肯定是要脱的。

“那你帮我吧。”现在的观言心中一点多余的心思也没有,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字,累!所以说到脱衣服这么敏感的话题,观言也没有动一下。

暗影听到观言的话后,也没有客气,上前来直接将观言的衣服脱了下来。

不得不说,观言的皮肤很好,从小跟在陆言蹊身边,说是小厮,其实过得比一些小家小户的少爷日子都还好,一身养得细皮嫩肉的,就算是这段时间勤加练习,也没有将观言的皮肤练糙,甚至连一点晒黑的迹象也没有。

今日两人过招,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现在观言白皙光洁的背部散布着不少淤青的痕迹,肩胛骨微微突出,像一只蝴蝶翩翩欲飞,又因为这段时间锻炼的缘故,原本就不胖的人更是瘦了不少,那腰……

暗影默默比划了一下,有些相信那些文人说的不盈一握是真的存在了。

就算暗影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也不由顿了顿,这种带着破碎的美感的画面,让暗影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小腹处升腾而上。

“不是要帮我弄么?”观言现在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却没有忘记暗影还在自己身后,又微微动了动。

暗影只觉得那两片肩胛骨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接着,便听到了观言的声音,回过神后,暗影将自己心中的异样压下,微微应了一声,便将药油倒了出来,替观言揉捏着。

“嗷……痛痛痛!”观言被暗影一按,瞌睡都给按醒了,暗影这个手劲,观言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你到底会不会?”

“我轻点……”暗影听到观言的惨叫,有些不知所措,他忘了,观言和暗月不一样,观言羸弱多了。

“轻点儿!”观言听到这话,又重新躺了回去了,感受到暗影重新开始手中的动作之后,才眯了眯眼睛,这次力道轻柔多了,但是观言也不敢放手让暗影做了,开始出声指挥着:

“可以重一点……轻点儿……对对对,就是这样……舒服!”

暗影听着观言的指挥,没有说话,不过手中的动作,却比刚刚顺畅了不少。

观言和暗影都不知道,现在两个人的谈话被想要来找观言的暗星听了个十成十,并且落在别人耳中,观言和暗影的对话,就暧昧了不少……

******

小剧场:

屋外:

“痛痛痛!”

“你会不会?”

“我轻点儿”

“重一点,轻一点……舒服!”

暗星:没想到统领这么厉害,观言这么会享受

第216章:暗影X观言·08

第二天, 观言的确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轻松了不少,甚至比前几天还要轻松,由此可见昨天暗影按摩的作用功不可没。

在心中将暗影夸了一顿之后,观言才慢悠悠地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 就被暗星叫了下来:

“观言!”暗星看着观言从屋内走出来的样子, 向观言挤了挤眼睛,又上下打量了观言一眼,“你今天还要去统领哪里?”

“对啊。”观言点了点头,暗影昨天不劳辛苦帮他按了一个时辰, 今天自己自然不能缺席,否则对不起暗影的苦心。

“不会吧?”谁知道暗星听到这话却皱了皱眉, 看着观言眼神有些愤慨,“统领怎么能这么过分!”

“什么?”观言听到这话,有些不能理解,哪里过分了?

“统领怎么能让你今天继续去呢?”虽然在暗星心中, 暗影的位置无法取代,但是暗星也不能赞同暗影现在的做法。

昨天才对观言做了那样的事,今天怎么就能让观言又去训练呢?太不怜香惜玉了!虽然观言不是女人,但是现在也需要休息。

“你在说什么?”观言听着暗星的话越来越不对,有些摸不着头脑, 暗星这是在说什么?

“别瞒了,昨天我都听到了。”暗星看着观言的表情,对观言挤了挤眼睛, 示意观言不要再掩饰了,他都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观言现在真的不明白暗星在说什么,再加上暗星现在的表情,给了观言一种不祥的预感。

“昨天,你和统领啊!”暗星见观言还在装傻,以为观言是不相信自己知道了,说完还对观言挤了挤眼睛,“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好多回了吧?没想到统领这么行。

什么跟什么啊……就在观言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昨天暗影来给自己按摩的时候,自己和暗影的谈话,如果不看画面,只听话的话:

“舒服!”

“不错!”

“暗影你太棒了!”

……

老天爷!想到这里,观言的脸红了红,别说暗星,就是他听到这样的对话,也会想歪。但是观言现在却不能不解释:“其实我和暗影……”

“别别别,不用说,我们都懂!”暗星有对观言挤了挤眼睛,“但是统领太不应该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我们……”观言听到这话,摆了摆手,正要解释,但是却又被打断了。

“暗星!”

暗星听到这个声音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拍了拍观言的肩膀:“改名儿个我让兄弟帮你好好说说统领。”

说完,暗星也不等观言反应,便一溜烟跑了。

观言看着暗星的背影,有些欲哭无泪。暗星这个人,与其说是叫暗星,还不说叫暗大嘴,原因无他,只要暗星知道的事,不用一天的功夫,整个墨羽都能知道。

偏偏自己还没有解释清楚!想到这里,观言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

因为暗星的缘故,观言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这个状态自然被暗影看在眼里,虽然观言依旧刻苦努力,但是很明显有一部分心思没有在这里。

暗影本想说什么,但是想到这段时间观言每日的态度,暗影便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当做没有看到。

就当偶尔让他放松一下好了。

暗影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今天就先到这里。”暗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观言。

观言现在的状态,今天练了效果也不会太好,还不如让他好好休息休息,“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观言本来还在想为什么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再听到暗影的话,心中就有了一些了然:“那你忙吧。”

见暗影没有说话,转身回屋的样子,观言偷偷松了口气,他以为暗影没有发现自己刚刚的走神,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是现在观言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回到房间后,观言照例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之后,便想着晚饭的时候一定要给暗星说清楚。他和暗影并不是那种关系,传来传去,像什么样子。

坐在床边的观言不知怎么的,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前日暗星送归来的书,鬼使神差,观言将书从柜子里翻了出来,翻着上面的内容。

虽然已经知道了上面的内容,观言还是有些面红耳赤,看着上面清晰的图案,暗星的话又闯进了观言的脑海之中:“以后好学以致用!”

学以致用,和谁学以致用?和……暗影吗?

想到这里,观言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观言想要将手中的书放下,但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天暗影帮自己按揉的画面——

手劲不大不小,要是换成图上的姿势……还有暗影的身手这么好,刚刚那张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姿势一定也可以……

观言还没意思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就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观言也顾不上其它,惊慌失措地将手中的东西藏在了身后,刚拿被子遮住,便听到了暗影的声音:“在做什么?”

观言在做什么,暗影并没有看到,但是暗影直觉觉得进来的时候气氛不对。

暗影对气氛这种玄妙又虚无的东西有很强的感知能力,更何况在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观言的反应很引人深思。

“没……没做什么。”现在观言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刚刚自己才想到暗影,还是想的那种事,结果回头就被正主抓到了。

暗影对观言的话不置可否,现在观言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不像是没做什么的样子,但是这个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脱衣服。”

“什……什么?”和昨天不一样,现在的观言心里有鬼,听到暗影这个“脱衣服”,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脱衣服!”暗影瞥了一眼观言,脱个衣服而已,他在紧张什么?

观言正想说什么,抬眼就看到了暗影打开药瓶的样子,立刻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当即便什么话也不说默默将衣服脱了下来,趴在了床上。

丢死人了!想到自己刚刚还不自觉捏了捏衣领的做法,观言就恨不得将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观言奇怪的动作暗影自然注意到了,但是想到今天观言就连训练都有些心不在焉,就没有再多问,只当是观言心里有事。

随着暗影的动作,观言渐渐放松了下来,整个了变得有些慵懒,因为暗影的手法,比起昨天来,更加地熟练了。

人一放松,就容易出问题,比如现在,观言放松之下,在床上翻滚了两圈,而原本被压在身下平整的被子就皱在了一起,而被单下的东西,自然也就显露了出来。

暗影看着被子上的那本书,微微挑眉,没看出来观言是这种刻苦努力的人啊?但是在床上看书?这是什么习惯?

“在床上就别看书了。”暗影随手将书拿了起来,正想放在一边,但是应为拿的方向的缘故,有几页没有抓住,书就这样打开了。

观言听到暗影的话,还没有反应过来,书?什么书?

等等!书!观言稍稍回忆了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刚刚藏在床下的书,正想抬头说什么,便看到了被暗影拿在手中,摊开的书。

“等等,那个……”观言张嘴才说了几个字,暗影就将书捏了起来,随手翻了两页。

“你今天心不在焉,就是因为这个?”暗影怎么也没有想到,观言屋子里居然会有这种东西,再一联想今天观言的状态,暗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奇异的,语气中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但是这样的问题落在心虚的人耳中,自然有很大的问题。

“不是!”观言摇了摇头,看着暗影手中的春宫图,想伸手拿回来又不敢。

“那是因为什么?”暗影捏了捏手中的书坐下换了个方向,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并且是一个精力旺盛正常又年轻的男人。

昨天暗影就被观言撩的有点上火了,今天又在观言这里看到了这种东西,还是两个男人的,暗影自然也有了心思。

“我……”观言张嘴说了一句话,就说不出来了,我什么?因为你的属下以为我们俩昨天在搞事?

“你什么?”但是平日里点到即止沉默寡言的暗影像是换了一个人,非但没有理会观言的窘迫,还不停地追问。

“我……”观言此时双儿通红,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平时的伶牙俐齿到现在完全起不了作用,舌头就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看这种书有什么意思。”暗影见观言说不出个所以然,将手中的书丢到了一边。

“对,没意思。”这个时候,观言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声附和,就差没有发表长篇大论来论证这东西没意思了,却没想到听到了暗影下面一句话:

“还是要自己亲身体会,才有意思。”

第217章:暗影X观言·09

亲身……亲身体会!

观言一听到这话, 别说是耳根了,就是整个上半身,都染上了一丝绯红色。

观言的这番变化,被暗影尽收眼底, 暗影不得不承认, 自己对观言起了心思。暗影对感情的事没什么太多的概念, 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但暗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长期处于决断者的位置,让暗影对自己的行为有非常准确的定位,他看到观言有感觉, 他想要亲近观言,现在看到观言的反应, 至少是对自己不排斥,这对暗影来说,就够了。

“我……”观言还没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便看到了暗影欺身上前的模样, “你,你,你……”

看着暗影坦然的神情,观言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暗影现在想做什么?亲身体会?

想到这里, 观言忍不住伸手将暗影推开,但是手刚放到暗影胸口,观言就发现自己现在的这个姿势不太对, 这个姿势,怎么越看越像春风楼中的小姑娘欲拒还迎的姿势?想到这里,观言像是暗影的胸膛有多烫手似的,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不愿意?”暗影看着观言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但是还是象征性地问了问。

现在的进展的确有些快,但是暗影刚刚在看到那本书的时候已经有了反应,暗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有了反应,自己有感觉的人又在旁边,暗影便干脆直接上手。

“我,我……”为什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观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愿意?说不出口,说不愿意?观言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观言还没将自己脑袋中的浆糊给搅和明白,就听到了暗影的声音:

“你不说话,就当你愿意了。”暗影见观言“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不再继续问什么,估计再给观言时间,观言也说不出什么,暗影决定依照自己的想法给观言做决定。

接下来,暗影就没有给观言任何思考的机会了。

而观言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暗影接下来的一番动作,给弄得没了言语,原本稍稍理清的思绪,又因为暗影的动作,变成了一团乱麻。

观言最后的意识,便是看到暗影从自己的床头拿过瓷瓶的画面——这该死的暗星!

所有的思绪和精力,只来得及让观言低咒这一声。

******

第二天观言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全身有些酸痛,又有一种恍惚感。

过了好一会儿,观言才反应过来昨天发生了什么,现在观言的理智回笼,对于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只有四个字评价——鬼迷心窍。

没错,就是鬼迷心窍,如果不是亲身体会,观言根本不会相信自己会做出昨天的那些事情来。

“啊!”观言想到这里,就直接将自己埋进了被子,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了?

观言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例如后悔的感觉。

“醒了?”观言这一叫,让在屋内的暗影看了果然,就算暗影再不懂体贴,也知道现在因该留在这里,更何况墨羽当中还没有伺候的下人。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当事人之一,观言愣了愣,暗影怎么还在?愣神之后,观言的第一反应就是缩回被子里,将被子拉到了脸上,观言看着向自己走进的暗影,有些紧张。

暗影看着只露出了眼睛在外面的观言,眨着眼睛的模样,有些失笑,怎么这么可爱:“先吃点东西。”

暗影将桌上的粥盛了一碗出来,虽然暗影不是很懂,但是听暗月提过一嘴,这个时候应该只能喝粥。

“你……不去做事么?”观言看着暗影,有些心慌,他平时不是很忙吗?今天怎么这么闲?

观言紧张的模样,让暗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打算离开“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被戳破后,观言又向被子里缩了缩。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暗影看了观言一眼,知道观言的性子又出来了,“紧张做什么?”

观言听着暗影这话,觉得似乎有点到底,再看着暗影站在床边不动如山的样子,心渐渐平稳了下来,没错,事情都已经做了再紧张有什么用?

“饿了……”放松下来之后,观言立刻就感觉到了肚子中传来的饥饿感,连忙抬头看了看暗影,又看了看暗影手中的粥。

暗影没有说话,在观言面前坐下,开始喂观言吃粥,或许是因为以前没有伺候过人的缘故,暗影一开始的动作有些迟缓,但是没过一会儿,便适应了过来。

观言则是看着暗影的动作,将原本的“我自己来”给咽了回去。

暗影似乎……也没有这么可怕?

******

以前仅仅因为暗影的态度,观言和暗影的谣言便传得漫天都是,现在不仅暗星听到了那样暧昧的对话,暗影还在观言屋子中待了整整一天,让别人想不多想都难。

渐渐的,观言“暗影媳妇儿”的称号便被拿到了明面,发现暗影听到之后非但没有反驳,还给了一个迷一样的眼神之后,墨羽中的汉子们对观言和暗影的关系就有了大致的猜测。

再到后来,观言和暗影的关系也就没有掩藏,两个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墨羽中单身的大老爷们儿,偏偏两个人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样?”观言叉腰看着暗影,脸上有些得意。

能不得意么?这么久过去了,今天观言终于碰到了暗影,虽然只碰到了一点点就被暗影掀翻了,但好歹进步了不是?

“很不错。”暗影看着观言得意的小样子,有些无奈,最后点了点头,刚刚是他疏忽大意了。

“哼!”得到了夸奖,观言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要知道这可是暗影第一次在除了床之外的地方夸他!

等等……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观言想到这里,脸上有些微微地变红。

暗影现在对观言也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看到观言的脸色,就知道观言在想什么了,对观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在其他地方更不错。”

“你……”果然,观言听到这话连忙鼓了鼓腮帮子,看着暗影,气得不行,旁边还有人呢,他居然还说这么不要脸的话!

“你们陪他玩儿会儿。”暗影则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暗星,上前两步,捏了捏观言鼓鼓的腮帮子,便转身离开了,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现在安景行也离京了,匈奴那边也要进行布局。

暗影每天能和观言喂招的时间不多,其余的时间,观言就是和暗星等人交手。

观言现在的进步也很是显着,虽然一直被暗影打败,但是在暗星等人的手中,却能够输的不狼狈,偶尔还能因为他从陆言蹊手中学来的阴招赢那么一两次。

“你们怎么了?”暗影走了之后,观言才看到了暗星等人捂着腮帮子的样子,他们是怎么了?

“牙疼。”暗星对观言挤了挤眼睛,自从那天他听到声音之后,这两个人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刚刚他们这几个大活人还在呢,居然就说那样的话。

“牙疼?”观言疑惑地看着暗星,几个人都牙疼?

暗星见观言没有理会过来,便转身看着自己身边的暗辰,向他使了个眼色:

“很不错。”暗辰也是个回来事儿的,看到暗星的眼色,就知道暗星想要做什么了,连忙配合。

“哼!”暗星将刚刚观言的态度学了个十成十,脸双颊的微红都体现了出来。

“不过你在其他地方更不错。”暗辰继续说着刚刚暗影说的话,甚至还改了改。

“其他地方是什么地方?”暗星脸上的红色更深了,说着还不忘向观言飘去了一个眼神。

“你说是什么地方?”暗辰则是将暗影的神色学得很像。

观言毫不怀疑,如果刚刚自己这么问了,暗影也会这么回答。

“嗯哼?观言,你说其他地方是什么地方呀?”这个时候,暗星又对观言挤了挤眼睛,刚刚暗影和观言的谈话,简直就没眼看,他居然还问自己为什么牙疼?还能为什么?被酣的呗!

“你们!”观言听到这话,就知道是为什么了,看着暗星,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墨羽会有暗星这么八卦的人?

“你说我们为什么牙疼呀?”暗星却还不放过观言,又对观言挤了挤眼睛,那模样,简直贱到没边儿。

观言听到这个自己问过的问题,恨不得倒回去将自己的嘴缝上,多什么嘴啊?不过暗星等人的话中却没有任何恶意在里面,大多是友人间的调笑。

在看到观言脸色越来越红之后,几人也很快说起了其它的事情,没让观言感到尴尬。

不过观言依旧决定,因为刚刚暗影的话,今天晚上要回自己的屋子里住!

第218章:暗影X观言·10

自从“牙疼”事件之后, 观言和暗影的关系就像是被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甚至还有人旁敲侧击地询问暗影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暗影的回答是先不急,大家也都没有感到意外,现在墨羽处于最忙的时候, 安景行和陆言蹊都不在, 暗影想要再等等, 也情有可原。

随着时间的流逝,观言渐渐的能够感受到墨羽中紧张的气氛,甚至山中日渐减少的人,也了让观言发现了不对, 那些人去做什么了?

“你们打算做什么?”在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候,观言终于踢开了暗影的房门, 盯着暗影,问出了这句话。

问别人都不如问暗影,别人知道的,暗影都知道, 别人不知道的,暗影也知道,况且暗影和他的关系也与旁人不同,就算是问了旁人,他们也只会让观言来问暗影。

“想知道?”暗影看着踢门而入的观言并不惊讶, 现在墨羽的不同寻常,就算是刚来墨羽的观言也能发现,况且是跟着训练了这么久的观言。

“是!”观言拍了拍桌子, 语气坚定。

“太子和太子妃即将归京。”暗影只说了这一句话,但是他相信,观言会明白。

观言的确明白了,墨羽这段时间在准备什么,就算是观言不特地打听,住在这里,观言也能听到一部分内容,再加上现在观言和暗影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偶尔在房间里看到的传信,东拼西凑也能猜到一点。

“我知道了,带上我。”观言看着暗影,眼神坚定,但是眼神再坚定,也不能掩盖住观言眼中的紧张:

他不知道暗影会不会同意。

“好,到时候你和暗星暗辰一起行动,所有事情听我的安排。”出乎意料,暗影什么也没有说,直接点了点头,甚至想也没想,就将观言的归属安排了下去。

“我一定要……”暗影话音刚落,观言的话就接了出来,说到一半,观言才意识到刚刚暗影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观言完全没有想到,暗影就这样同意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同意了,他原本还装备了长篇大论来说服暗影。

“带你一起去,”见观言有些不相信的表情,暗影有些哭笑不得,还以为长进了,“你现在不比暗星差。”

虽然硬拼观言的确比不上暗星,但是观言是谁?是以前陆言蹊贴身伺候的人,跟着陆言蹊学了不少“歪门邪道”,各种手段耍出来,就是暗星也觉得很是棘手。

听到这话,观言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现在观言的心里很高兴,也很兴奋,看着暗影的神情都变了变。

观言甚至还记得,自己上次站在暗影面前,要求跟着少爷一起去通州的时候,暗影说了什么,当时暗影说——

“这次跟着太子妃走的,都是墨羽中的精英,例如暗夜,你觉得你能比得过暗夜么?”

但是这一次,暗影说自己不比暗星差。

在同一个人嘴中,不到半年的时间,听到截然不同的两个评语,观言的眼眶热了热,却使劲眨了眨眼睛,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傻样!”暗影看着观言现在的样子,将手放在观言的后脑勺上揉了揉,最后直接将观言带到了自己怀里,没一会儿,就感到了胸口的湿意。

“谢谢。”观言哭了一会儿,才回国了神,却不好意思从暗影的怀中退出来,最后干脆将脑袋埋在了暗影的怀中,闷闷地说出了这句话。

开始观言来的时候,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因为暗影什么都没有给他说,明显是不想带他去的样子,谁自动暗影轻而易举就同意了?

观言哪里知道,暗影还在考虑让不让他去,原本暗影就偏向于带他一起,现在观言又主动提了,自然也就没有再多加阻拦。

“你该谢谢自己。”暗影对观言的话不置可否,这段时间观言的进步,都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这一点旁人没有办法取代。

观言放在暗影腰侧的两只手紧了紧,又在暗影的怀中蹭了蹭,最后没有说话。

“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就把你抓回来重新练。”感受到观言的这番动作,暗影的唇角勾了勾,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不是那么客气。

“放心吧!”观言却没有被暗影的话吓到反而对暗影勾了勾唇,现在观言因为刚刚暗影那句“不比暗星差”浑身都是劲儿,别说暗影这话,就是在严厉的话,听到此时的观言耳中,都是好听的。

暗影的回应则是捏了捏观言的耳朵:傻样儿!

******

暗影没有食言从那天之后,暗影就将所有的安排给观言讲解了一遍,并且安排好了观言到时候应该做的事情。

观言心中激动的心情则是一直持续到了事情结束,虽然观言在一大堆墨羽军当中并不起眼,但是这对观言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转折,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只会拖后腿了。

唯一让观言感到不适的,那就是他杀了人。

就算是浑水摸鱼,这也是谋权篡位,自古逼宫,哪有不流血的?安景行和陆言蹊不能免俗,那么他们手下的墨羽也不能免俗,在墨羽之中的观言,自然也不能免俗。

“怎么了?”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暗影才发现了观言的不对。

“动手了。”暗星没有明说,观言还在,现在应该听不得那两个字,但是他相信暗影能明白。

暗影也的确明白了,对暗星点了点头,示意暗星可以先出去了,等暗星出门之后,暗影才坐到了观言面前:“没事了。”

观言看着暗影,感受着暗影的动作,悬起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最后没有忍住,扑到了暗影的怀中,抱着暗影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将军府虽然也是京中勋贵,但是将军府中陆远和云婉仪对下人都很和善,陆言蹊的三观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观言,以前陆言蹊手中就没有人命,陆言蹊又将观言保护地很好,观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亲自动手杀人的一天。

即使以前听到过不少哪家下人惹得主子不高兴被赐死的传闻,但是观言一直觉得那离自己很远,因为陆言蹊永远不会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观言却亲手杀人了。

“不是你的错。”感受到观言不安的情绪之后,暗影拍了拍观言的背,他对观言此时的情绪能够理解,他第一次动手也才六岁,那个时候小,不经事,胆子也小,与现在的观言比好不了多少。

虽然观言年纪不算小,但是其善良的程度,和孩童无异,能有这样的感觉,纯属正常。

“我……”听着暗影难得温柔的话,观言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流了好多血……”

“嗯……”暗影听着观言的话,轻声应答着。

“他最后眼睛都没有合上,一直在看着我。”观言说着又抖了抖。

“我知道。”

“他……”

“没事了……”

……

说完之后,观言的情绪虽然有些不稳定,但是却比刚刚好多了,至少已经恢复了理智,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后,观言就想从暗影怀中离开的时候,却感受到背上的力道重了重:

“我第一次和人动手,在我六岁的时候……”

虽然观言想走,但是暗影却能感觉到,观言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他不会安慰人,只能将自己的经历讲给观言听,

“后来我也有心软的时候,但是我的心软,却让暗月受了伤,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有些时候不能心软,如果今天你不这样做,或许日后他会伤害到太子妃,还有一次……”

暗影说了很多,这可以说是他二十几年来,话最多的时候了,观言一直没什么反应,就在暗羽以为观言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到了观言的声音:

“谢谢。”暗影不是多话的人,现在为什么会说这么多,观言能够感觉到。

暗影的回应则是捏了捏观言的耳垂,不再说话,观言现在的情绪,的确好了不少。

******

三个月后——

“少爷要去忻州!”观言走到暗影面前,看着暗影,没有说话,他知道暗影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观言和暗影的事,安景行和陆言蹊都知道了,甚至还替他们举办了婚礼,因为这事儿,陆言蹊现在看着暗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自己好好的大白菜,居然被这头猪拱了,更过分的还是先斩后奏!

但是看着观言恨不得黏在暗影身上的眼神,陆言蹊也不好阻止,最后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一开始是他将人送过去的呢?

因为暗影在墨羽的缘故,现在观言大部分时间待在墨羽,只有少部分时间才会跟着陆言蹊。

“去吧。”暗影捏了捏观言微微鼓起的双腮,他知道观言的意思,观言上次就说过了:

下次,我一定要跟在少爷身边!

第219章:颜子玉X宋之骞·01

“子玉, 你这就准备走了?”看着颜子玉站起身来的样子,旁边的友人挑了挑眉,一把拉住了颜子玉,“再玩儿一会儿!”

“你们开始可没有说要来这种地方, ”颜子玉眉头轻蹙, 语气也有些不奈, 显然对这个友人有些不满。

开始他们出来的时候,他们可没有说要来兰阁这种地方,抬眸看了一眼,入眼之处随处可见迎来送往的小倌, 明明是男儿身还涂脂抹粉,令人作呕!

“你不要这么死板嘛!”那人似乎没有察觉到颜子玉的心情, 对颜子玉挤了挤眼睛,“我这不也是想让你来放松一下?”

颜子玉听到这话之后看了那个朋友一眼,决定以后与这人保持距离:“在下还有事在身,你们玩儿地尽兴。”

说完也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 便直接转身离开,这种地方,颜子玉多待一会儿也欠奉。

颜家家教严格,颜子玉的祖父更是深信“女色误人”的道理,颜子玉身边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 青楼倌馆更是被颜家所明令禁止,等长辈解禁了,颜子玉对这些东西已经没了冲动和兴趣, 再加上颜子玉有一些些微的洁癖,对这样迎来送往的地方,自然也就看不上了。

今日要不是被骗来,颜子玉恐怕永远也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陈公子说笑了,那就当云容不识抬举罢。”

就在颜子玉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即使是颜子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声音煞是好听,转过身,便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宋之骞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宋之骞出门的时候,也正好看到了离门口不远出的颜子玉,看到颜子玉之后,宋之骞愣了愣,眼中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但是很快掩盖了下来,随后便移开了眼睛。

“本公子劝你识相一点!”就在这个时候,屋中又走出了一个面色阴沉的锦衣男子,看着宋之骞眼神不善,似乎像是想要将宋之骞生吞活剥了似的。

“云容的确不够识相,让陈公子见笑了”宋之骞转身看着陈锦,只觉得一阵恶心,即使过了这么久,宋之骞依旧无法适应,但是好歹现在宋之骞能够将表面功夫做好,即使是心中恶心地不行,宋之骞脸上也没有任何显露。

“你……”陈锦眯了眯眼睛,今天他来,就是为了和这个传说中的雅公子玩乐一番的。

卖艺不卖身的人陈锦见多了,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只看钱,不认人,只要钱到位,什么卖艺不卖身,全他妈是狗屁,但是一向在这方面顺风顺水的陈锦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碰了个软钉子。

“陈公子想要喝酒下棋,谈诗论赋,云容都奉陪,陈公子既然点了云容,就应当遵守云容的规矩,小柳,送客!”宋之骞说完,也不给陈锦反应的时间,直接拂袖而去。

陈锦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朋友拦了下来:

“陈公子,算了,这个地方可不能动手……”

“他卖艺不卖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来,你看这个不也不错?”

“别气别气,这种人不知天高地厚,也清高不了多久了。”

“我已经打听好了,下个月月末,估计也就……”

……

许是因为旁人劝阻的缘故,陈锦渐渐也就平复了下来,平复下来之后,陈锦才扫了一眼时不时朝自己这里望的众人:“看什么看!”

说完,陈锦便重新走回了屋内。

这是宋之骞与颜子玉的第一次见面,虽然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但在彼此的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云容不像是这里的小倌——这是颜子玉心中的想法。

这人不像是会上这里来的恩客——这是宋之骞心中的想法。

******

许是有了开头,颜子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似乎就经常听到这个云容的消息,例如他胸有锦绣才华,做得一手好文章,例如比起云容,人们都更喜欢叫他“雅公子”,例如今天雅公子又将谁从屋内赶了出来,气的公子哥儿直跳脚。

恐怕只有京城春风楼中的上汐才能与雅公子一比了,这是颜子玉友人间流传的一句话。

颜子玉听着这些传言,对宋之骞的好奇也愈来愈重,听说他脾气很大,听说他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听说不少人都在他手中碰过软钉子,听说……

颜子玉听到了不少传闻,但是听得最多的传闻,则是雅公子又做出了一篇好文章。

对于这些,颜子玉开始是不太相信的,因为一个小倌能有多厉害?能做出什么样的文章?生于颜家,颜子玉在这一方面,总比别人傲气。

等到颜子玉改变他的想法的时候,则是因为颜子玉很是尊敬的一个老师的一句话:“你这篇文章……”

“还望老师指点一二。”颜子玉看着自己的文章,这是父亲给他布置的作业,所以在交给父亲之前,颜子玉也只能先来与老师探讨一二了。

“你看看这里……”那名老师果然没有让颜子玉失望,没一会儿便从颜子玉的文章中指出了几个地方,让颜子玉豁然开朗:

“多谢老师。”颜子玉看了看刚刚老师指出来的地方,但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个和老师以前的风格不太相似。

“这是听雅公子说的。”那老师似乎感觉到了颜子玉的疑惑,挥了挥手,说出了这句话,说出之后,老师才发现了不对,自己这个学生,平日里什么都像是一个风流才子,偏偏就在女色这一方面很是不近人情,不近女色,更是不近男色,现在自己说到雅公子,子玉应当不知道是谁。

“兰阁那位?”听到老师这话,颜子玉愣了愣,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兰阁炒出来的一个噱头,但是刚刚老师指出来的这几点,似乎角度又很是刁钻。

“子玉知道?”听到颜子玉的话,老师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颜子玉竟然知道。

“听闻过一二。”颜子玉点了点头,他只见过宋之骞一面,这一面,给颜子玉的感觉便只有两个,一是好看,二是不像小倌,没有那股子风尘气,至于其它的,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的确胸有锦绣,可惜了……”那老师听到颜子玉的话,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颜子玉的老师到现在知天命的年纪,桃李满天下,平日里最常做的事便是教书育人,对于宋之骞,他也是上次偶尔见到与之交谈了几句,后来宋之骞被人认出来,他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学问不浅却有那样的身份,老师是个惜才的人,自然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是么。”颜子玉听到这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对于宋之骞他不了解,但是现在却有了一丝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才华,才能让老师用这样的语气说出一句“可惜了”?

******

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稍不注意,便会发芽。颜子玉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没有过多久,颜子玉便到了兰阁,点名见了宋之骞。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宋之骞似乎有些惊讶,但没一会儿便神色如常地坐到了颜子玉面前:“公子想聊什么?”

颜子玉看着宋之骞将酒换成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你似乎很惊讶?”

颜子玉不是一个特别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宋之骞情绪外露地太过明显,饶是颜子玉这样不太会看人脸色的人,也看了出来。

“公子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宋之骞说着替颜子玉斟了一杯茶,动作如行云流水,即使是颜子玉,也不得不说一声漂亮。

“上次咱们也是在这种地方见面的。”颜子玉将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茶香怡人。

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话后,则是轻笑,却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这一个笑容之中,让颜子玉看出了一丝了然。

颜子玉也不再说什么,反而从一旁拿过了一本书:“今日我来,是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雅公子。”

“担不起颜公子‘请教’二字。”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话,看了颜子玉一眼,这人说着请教,语气却像是来找茬的。

颜子玉没有理会宋之骞,径直翻开了手中的书,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翻了出来。他的确是来找茬的,因为对于雅公子,颜子玉依旧有些隐隐地不服气,不知道是兰阁的意思还是宋之骞本人的意思。

现在“雅公子”在城中可谓是声名鹊起,只要人一提起雅公子,便是胸有锦绣、学富五车的评论,就差没有到妇孺皆知的地步了,甚至还有人问颜子玉有没有信心能够比得过雅公子。

虽然那人被身边的人打了下去,但是颜子玉心中也留了个疙瘩,再加上原本对宋之骞就有好奇,颜子玉干脆带着自己的问题来宋之骞这里踢馆来了。

“不知云容这样的解释,颜公子可满意?”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问题之后,心中就有了猜想,这个人的确是来找茬的。

若是换做其他人,宋之骞或许会秉承着给钱的人是大爷的情况,顺着他的意说自己不知道,但是不知怎么的,宋之骞就是见不得颜子玉这么嘚瑟,这心思一转,心中的答案便脱口而出。

“多谢雅公子为在下解惑。”果然,随着宋之骞话音刚落,颜子玉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个雅公子,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颜公子言重了。”宋之骞像是看不到颜子玉脸色难看似的,又抬手给颜子玉斟了一杯茶,面色谦恭。

“哼!”颜子玉看着宋之骞低眉顺眼的样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宋之骞则是看着颜子玉的背影,唇角勾了勾:这个颜公子,还有几分意思。

******

而后几天,颜子玉几乎天天拿着书来兰阁踢馆……啊不,请教,而宋之骞应对自如,似乎对于颜子玉的“煞费苦心”丝毫没有感受到,有些时候还会稍稍回问两个问题,将颜子玉堵得哑口无言。

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颜子玉每次从宋之骞这里离开的时候,脸色都异常难看。

渐渐的,城中便有了传言,说颜子玉是宋之骞最新的入幕之宾的也有,说颜子玉想要一亲芳泽屡次被宋之骞拒绝的也有,当然,流传的最多的版本则是颜子玉才子难过美男关,奈何流水有情,落花无意。

听着这些传言,颜子玉原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难看,但是却没有放弃去兰阁找茬的举动。因为颜子玉的缘故,宋之骞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接外客了。

每日里光是应付颜子玉,宋之骞就会费去了很大的精力,毕竟颜子玉带来的问题,不是角度刁钻,便是深奥不已,宋之骞回答起来,也远没有表面上这么轻松。

也正是因为这样,颜子玉与宋之骞关系不菲的传闻甚嚣尘上,但是颜子玉的心态却开始渐渐地进行了转变,从一开始的不服气,到渐渐的服气,到最后的欣赏,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颜子玉便已经将宋之骞引为知己。

因为他发现,宋之骞的确不负盛名。

“还是之骞厉害,今日问旁人他们都不知道。”颜子玉听完宋之骞的话之后,连忙点了点头,看着宋之骞的眼中止不住地欢喜。

“现在承认我厉害了?”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话则是有些失笑,这人刚刚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态度,他还记着呢,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倒是不讲究。

从刚刚颜子玉嘴中的称呼就能够听出,这一个月中,地位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有宋之骞,颜子玉在宋之骞的心中地位也发生了变化,宋之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本名告诉颜子玉,但是他在说出之后,并没有后悔,发现这一点之后,宋之骞也就没有太过懊恼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宋之骞在面对颜子玉的时候,也就随意了许多。

“咳咳……”听到这话,颜子玉连忙低咳了两声,看着宋之骞的眼中也有了一丝责怪,这个人,戳穿自己干什么?

“以后你还是别来了。”宋之骞看着颜子玉的眼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这句话早在半个月前宋之骞和颜子玉关系好转的时候,他就想给颜子玉说了。

“为什么?”颜子玉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

“我的身价不低。”宋之骞是兰阁中唯一一个以时间计价的公子,颜子玉每次来就是两三个时辰,这个钱哪里是流水可以形容的?

“我知道,”颜子玉瞥了宋之骞一眼,他当然知道,第一次给钱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了好一阵儿,“但是没关系,我私房不少。”

颜子玉的私房的确不少,从小到大又没有什么需要大开销的地方,存下了不少钱,别说是一个月了,就是一年,颜子玉也来的起。

“白日我出门,老鸨不会约束。”宋之骞瞥了颜子玉一眼,虽然白天他出去限制不少,但是也比颜子玉每日来要好得多。

“我不缺这个钱。”颜子玉皱了皱眉,宋之骞出门一次那个阵仗颜子玉曾经见到过一次。

宋之骞是兰阁最值钱的公子,对于摇钱树老鸨自然看得很紧,出门一次就必须带上不少人,并且不能和其他人有独处的时间,只要一想到那个阵仗,颜子玉就有些受不了。

“况且这样你还不用面对那些乌七八糟的人,不是挺好么?”宋之骞与兰阁的其它小倌不一样,卖艺不卖身,所以不用通宵达旦的伺候,每日伺候三个时辰便能收工,颜子玉就干脆直接包圆。

宋之骞听到这话之后愣了愣,看着颜子玉,轻叹了一声:“其实没什么关系,几年下来我已经不在乎了。”

“若是真不在乎,你就不会心情不佳了。”颜子玉开始有几日来晚了,宋之骞前面在见客,等宋之骞回来的时候,颜子玉曾经清晰地从宋之骞眼中看到了厌恶的情绪。

开始颜子玉有些不解,如果只是谈诗论赋,颜子玉怎么也不会是那副样子,直到有一天,颜子玉无意间见到了宋之骞的舞姿,的确惊为天人,那时颜子玉脑海中就只有一句话:体轻能为掌上舞。

后来颜子玉才知道,宋之骞也不是只会诗词歌赋的人,他能在兰阁一直保持不低的身价,全是因为他这一身舞艺,来兰阁这里的人,寻欢作乐才是主要目的,诗词歌赋不过是那些人用来附庸风雅或是彰显自己才华的一种手段罢了。

仅仅是诗词歌赋,怎么能在兰阁做到立于不败之地?又怎么能让那群公子哥儿满意?也正是因为这一身舞艺,宋之骞才敢如此目中无人。

但这些给予了宋之骞优越的东西,宋之骞却并不喜欢,比起跳舞,宋之骞更喜欢和颜子玉一起畅谈论策,可并不是每一个客人都是颜子玉,来兰阁点他的客人,想要睡他的才是大多数,而睡不了,都会了让宋之骞跳一曲。

多的时候,宋之骞一天会跳三四曲,到了第二天,腿抬不起来还要接客的情况,也不算少见。

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话之后,低了低眉眼,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的确不喜欢,但是他也不想每日都让颜子玉来,在宋之骞心中,颜子玉终究与那些恩客不同。

“先不说这个了,”颜子玉看宋之骞的神情,就知道他不是很赞同,干脆转移了话题,“前些日子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什么传言?”宋之骞见颜子玉不想接着谈,只能先将这话放到了一边,索性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

“就是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那些传闻。”颜子玉面带揶揄地睨了宋之骞一眼,经过和宋之骞的相处,颜子玉就知道宋之骞是一个低调的人,那些传言,不可能是他放出去的。

“是老鸨让人去传的。”宋之骞眼中划过了一丝了然和冷意,那些传言,他也听说过一些。

“为什么突然让人传这个?”宋之骞从挂牌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造势怎么会在想着造势?

“因为等不及想要捞一笔大的,再过几年,可就捞不着了。”宋之骞瞥了颜子玉一眼,他知道,颜子玉不会明白,颜子玉平日里连春楼都不去,对于这些手段,又怎么可能清楚?

不把名声炒大一点,到时候怎么卖个好价钱?

“什么意思?”颜子玉果然没有听懂,什么叫捞笔大的,过几年就捞不着了?

虽然颜子玉没有听懂,但是宋之骞的表情却让他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宋之骞摇了摇头,颜子玉以前不知道这些,现在宋之骞也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想到这里,宋之骞叹了口气,看着颜子玉,“其实你不该来的。”

颜子玉在城中名声不小,身世不俗,不近女色,不知道是多少春闺少女的梦中人,但是现在每日里到自己这里,名声没了也就罢了,还让老鸨踩着他给自己造势。

“什么?”颜子玉眨了眨眼睛,他不该来?没想通,“我只恨我没有早些来。”

颜子玉最开始并不像现在这样每日将宋之骞直接包了下来,有些时候来早一些,有些时候走早一些,见过不少客人千奇百怪为难宋之骞的手段,虽然每次宋之骞都极为不给面子地打脸,但是每次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以前颜子玉还在心中窃喜,自己治不了宋之骞,总有能治住他的人,现在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欺我。

但是现在,颜子玉只要想到那些事情,就恨自己没有早些来,平白让宋之骞受了这么多苦,又恨不得回到一个月前,将为难宋之骞的人通通赶走。

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话,怎么会不颜子玉的意思?宋之骞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又麻又痒,已经多久,没有人不为任何目的,只是纯粹地关心他了?

但是宋之骞很快将自己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看着颜子玉,浅笑不语,颜子玉对他不薄,他不能拉颜子玉下水。

第220章:颜子玉X宋之骞·02

“你们说什么?”颜子玉正在心里盘算着今晚去宋之骞那里给宋之骞带什么东西的时候, 就听到了旁边的朋友的谈话。

“子玉不知道?”颜子玉和宋之骞的关系现在几乎上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虽然外人不知道颜子玉和宋之骞具体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们也知道颜子玉每日都往宋之骞的房中跑,所以在他们眼中, 宋之骞与颜子玉的关系自然被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所以现在颜子玉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们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颜子玉应该比他们更清楚才对。

“知道什么?”颜子玉咬了咬牙,初夜?昨天自己去之骞那里的时候,之骞可一个字儿也没说, 不仅什么也没说,就连举止和往常也别无二异。

颜子玉虽然每日往兰阁跑, 但是除了宋之骞,他对其他乌七八糟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件事了。

旁边的人看到颜子玉的表情,知道颜子玉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相互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这现在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其实是这么回事,”还是有几个人比较了解颜子玉,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就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那什么, 这无论是公子还是姑娘,最宝贵的也就那么几年,现在云容的年纪其实已经不算小了,据说兰阁现在又有了一个舞技超群的公子,云容现在靠著名气还能再坚持两年,最后恐怕也得……”

说着,那人给了颜子玉一个“你懂的”的表情,颜子玉现在的确也懂了,再坚持两年,宋之骞估计也不能死咬着卖艺不卖身不松口。

“但是到那个时候,年龄大了,就算图个新鲜,这身价也不能和现在比,那种地方,不都是求财么?”那人见颜子玉懂了,便将接下来的话给说了出来。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就是颜子玉也听了个明白,但是听明白之后,颜子玉反而有些不明白了,平时之骞应付那些公子哥儿就已经很是不耐了,他能同意?

“别想了,”见颜子玉一直皱着眉,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这一个月前就放出的消息,也就你没有往这方面想。”

“是啊,这兰阁风声都放出来一个月了……”

听到这话,颜子玉耳边突然响起了前几日宋之骞说的一句话:“因为等不及想要捞一笔大的,再过几年,可就捞不着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之骞知道?那他为什么不给自己说?只要他开口……颜子玉想到这里愣了愣,他开口,之骞怎么向自己开口?

这个时候,颜子玉才清晰地认识到,宋之骞的身份并不是他想要忽视就能够忽视的,平日里和自己指点江山谈笑风生的宋之骞,并不是大家所熟知的云容或是雅公子……

旁边的人不能听到颜子玉心中所想,还在讨论着宋之骞的事:

“我看这次兰阁恐怕要赚的盆满钵满了。”

“可不是,据我所知,听说起拍价这个数……”

“不会吧?上次听京城里来的王公子说,春风楼中的花魁第一晚挂红牌还不到这个数的一半儿呢。”

“这能一样吗?雅公子可是……”

……

颜子玉听着自己耳边越来越夸张的话,突然间没了兴致,他现在只想去兰阁,问一问宋之骞,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

而此时的宋之骞,过得也没有颜子玉想的那么痛快——

“五万两,当初我们说好的。”宋之骞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老鸨,眉头皱了皱,平日里没事,宋之骞不会来找他。

三十多岁的人还涂脂抹粉,毫不自知,宋之骞心里看不上老鸨,但是他也看不上自己。

“呵呵……”老鸨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宋之骞,掩嘴笑了笑,“云容啊云容,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以前我和你说好了,不代表我现在也是这样和你说的!”

“我们有字据。”宋之骞捏了捏拳头,他知道老鸨不会轻易放人,也知道老鸨不会遵守约定,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字据?有字据又怎么样?怎么?你还想去报官么?”老鸨听到宋之骞的话,笑的更加地夸张了,那扭捏做作的态度,落在宋之骞眼中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

但是老鸨也没有说错,有字据又怎么样?官府根本不会受理,他的身份,足以成为官府拒绝他的理由。

“那你要多少?”深吸了一口气,宋之骞将心中的那股火压了下去。

“二十万,少一个字儿,都不行!”老鸨听到宋之骞的话,先是笑了笑,他知道宋之骞不会甘心,不甘心又怎么样?不甘心也只能死在他的兰阁!

没有谁进了兰阁,还能干干净净地出去的,包括这个清高了几年的雅公子!

老鸨不喜欢宋之骞,非常不喜欢,老鸨在兰阁二十年了,第一次遇上宋之骞这样的人。与宋之骞一样,被父母卖进来的人不少,和宋之骞一样,一开始倔地死不松口的也数不胜数,可是与宋之骞一样,在兰阁迎来送往几年,依旧不松口的,却少之又少。

但是老鸨却第一次遇到像宋之骞这样的人,聪明,狠心,隐忍,还会谋定而动。等老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对宋之骞的掌控力已经不太够了。

如果是其他人,他强迫了也就强迫了,咬死不松口的老鸨就算弄死,也要在兰阁立威,但是宋之骞不同,宋之骞太过特殊,老鸨想要强迫,宋之骞就会用行动告诉老鸨,什么叫玉碎瓦全,但是让老鸨弄死宋之骞,老鸨也舍不得。

宋之骞虽然是清倌,但每日里入账却比兰阁最红的红倌还要多,这样一颗摇钱树,老鸨说什么也动不得。

但是就是这样的宋之骞,却让老鸨很是不喜,甚至有些恨,老鸨以前也是从接客过来的,这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碰上宋之骞这样挂牌好几年还干干净净的人,老鸨怎么能不嫉妒?

与其说是恨宋之骞,不如说是恨十几年前没有宋之骞有手段,不如宋之骞聪明的自己,但是老鸨是个自私的人,不会承认这一点,所以所有的恨意,就由宋之骞一个人承担了。

每次看到宋之骞清高的样子,老鸨就恨不得将他也拉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老鸨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二十万,别说是二十万,就是十万,宋之骞也不一定拿的出来,老鸨心中清楚,所以才会开出这样一个离谱的价格。

“二十万,将你这兰阁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了!”果然,宋之骞听到这个数字,再也没有忍住,拍了一下桌子,他知道老鸨会临时变卦甚至狮子大开口,但是他没有想到老鸨居然会说出这样一个数字。

“呵……”看着宋之骞激动的样子,老鸨抿唇笑了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宋之骞不快,他就快活,“若是拿不出来,就回吧。”

想给自个儿赎身?做梦!

“十万。”宋之骞看着老鸨的样子,抿了抿唇,他的确受制于人,卖身契在老鸨手中,若是把卖身契拿不到手,他走不掉。

“十万?”老鸨听到宋之骞的话,上下打量了宋之骞一眼,嘴角微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云容啊云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宋之骞捏了捏拳,没有说话。

“先不说你能不能拿出十万,你知道你的起拍价是多少吗?十万就想走?你做梦!”老鸨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得意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宋之骞被自己拖进泥潭的模样了,他不是一向看不起自己吗?等过了月末,看他还拿什么清高!

“对了,若是你还想玩儿以前那一手的话,”老鸨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宋之骞一眼,眼中充满了嘲讽,“那你就尽管试试,这大活人没了,死了的,也有人感兴趣,打不了到时候把你扒光了放在门口,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不替颜公子想想?”

不得不说,老鸨每日里迎来送往,对感情那点儿事看的很是明白,宋之骞对颜子玉动了心,老鸨看出来了,颜子玉对宋之骞也绝对不是毫无感觉,老鸨心里也明白,也的确用这一点拿捏住了宋之骞。

宋之骞一生清清白白的,到时候因为这个死了,外人不会理解,老鸨真的像他说的这么做了,宋之骞不仅命没了,恐怕名声也丢了个干净。

“这样,”宋之骞听到老鸨的话,也不再纠缠,他也看出来了,老鸨是铁了心不想放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鸨,“你不要后悔。”

宋之骞说完也不管老鸨的反应,直接拂袖而去。

不得不说,宋之骞走的时候那个眼神的确让老鸨心下一惊,想到宋之骞最后的眼神,老鸨心中跳了跳,但是没一会儿,便回过了神,后悔?

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后悔呢?

老鸨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笑。

但是老鸨没有想到的是,宋之骞既然能够因为才华被颜子玉引为知己,在计谋与手段之上,自然也不是他能够比拟的。

第221章:颜子玉X宋之骞·03

就在宋之骞正在和小柳说着什么的时候, 就迎来了怒气冲冲的颜子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颜子玉一把将宋之骞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宋之骞很是瘦小,被颜子玉拉的一个踉跄。

“什么?”宋之骞看着颜子玉满眼怒火的样子,有些惊讶, 但是很快回过了神, 转头看向屋内的另外一个人, “小柳,你先出去吧。”

“是。”小柳低了低头,抬眼看了一眼颜子玉,又看了看宋之骞, 最后才从屋内走了出去。

“什么我不告诉你?”等小柳离开之后,宋之骞又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颜子玉这样失态的时候,有些失笑,又有些新奇。

“月底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颜子玉看着宋之骞一脸无谓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心中那团怒火又冲了起来,这个人怎么到现在还是这个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你知道了?”宋之骞不意外,他没有想过瞒着颜子玉,颜子玉现在三天两头来兰阁, 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怎么?你还不想让我知道是不是?”颜子玉说到这里手上的力道又重了重,他一想到之骞会像一个货物一样被人拍卖, 随后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想到这里,颜子玉捏着宋之骞的手又紧了紧。

“没有。”宋之骞感受着自己手腕上愈来愈重的力道,没有吭声,看着颜子玉的表情,心中竟然闪过一丝窃喜。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听到否认的回答,颜子玉的脸色好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放过宋之骞。

“我原本想过几天……”宋之骞刚将这话说出口,就看到了颜子玉的脸色,将接下来半段话压在了心中,“我错了。”

宋之骞本来就长得好看,又因为小时候就被送到兰阁,药物所致,很是娇小又有些柔若无骨的感觉,现在低眉顺眼地道歉,煞是好看,就是颜子玉,也看呆了。

“算了!”看着这样的宋之骞,颜子玉心中的火不知怎么的,“噗”地一下就熄了,将宋之骞的手放开,“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看到宋之骞,颜子玉的理智倒回笼了,从宋之骞对那些恩客的态度来看,宋之骞就不是个软柿子,这么多年来依旧能够卖艺不卖身,就能说明不是个认命的,现在肯定心中也有了对策。

“冷静下来了?”见颜子玉这样,宋之骞就知道他心中的这股劲儿过去了,将颜子玉按在凳子上,睨了颜子玉一眼。

“我……”听到这话,颜子玉很是不服气,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宋之骞倒茶的时候,手腕露出的一圈淤青,那是他刚刚捏出来的。

看到这圈痕迹,颜子玉揉了揉鼻子,没有再说什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过了一会儿,颜子玉才敲了敲桌子,“你就没打算赎身么?”

“当然想过,”宋之骞像看傻子一样看了颜子玉一眼,“不过……”

宋之骞将今天白日里和老鸨的谈话给颜子玉复述了一遍,宋之骞倒是没有想抱怨什么,因为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什么?”颜子玉听完之后却忍不住了,“欺人太甚!”

“你做什么?”宋之骞一把将颜子玉拉了回来,“卖身契在他手中,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现在过去闹一番,得不到好就算了,你的名声和颜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被宋之骞这么一说,颜子玉也冷静了下来,看着宋之骞,却急红了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之骞扬了扬下巴,示意颜子玉坐下,才接着说:“他现在坐地起价,不过是因为月底的事,能捞一笔,怎么会肯放人?”

至于老鸨恨自己,宋之骞知道,但并不打算说,这些恩怨,宋之骞不想让颜子玉知道,这在他的计划中,无关紧要。

“嗯。”颜子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宋之骞的起拍价一万两,这还只是起拍价,看似天价,但是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

颜子玉虽说私房不少,但是却不能保证能争得过所有人,况且一掷千金只为了春风一度,这话要是传进了祖父和父亲的耳中……颜子玉神情暗了暗,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但是,”宋之骞笑了笑,倒了一杯茶,“要是被拍卖的东西没了呢?”

“什么意思?”颜子玉愣了愣,什么叫被拍卖的东西没了?之骞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见颜子玉呆呆的样子,宋之骞有些忍俊不禁,凑到了颜子玉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自己的计划。

“不行!”谁知道颜子玉听到宋之骞的话之后,立刻叫了出来,“这和……有什么区别?”

宋之骞居然想自己找个男人……这绝对不行!

“当然有区别!”宋之骞看了颜子玉一眼,这个榆木脑袋!不过宋之骞将自己心中的情绪压了下去,“首先人是我自己选的,其次,出了这档子事,他要还想让兰阁继续开下去,就只能放我走。”

拍卖前夕头牌失了身,这放在哪家都是天大的笑话,更何况一开始兰阁为了这场拍卖足足造了一个月的势。

虽然兰阁在男馆当中是第一,但并不是和春风楼一样傲视群雄,到时候光是其它的楼馆就够兰阁喝一壶了,如果不想江山尽失,只能弃车保帅。

“不行!”虽然宋之骞说的是对的,但是颜子玉还是不肯,他没有办法想象宋之骞躺在别人怀中的画面,只要想到这里,颜子玉心中的怒火就在燃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办?拿二十万两给他?”宋之骞瞪了瞪颜子玉,声音不由高了高。

果然,一听到宋之骞的话,颜子玉便萎靡了下来,二十万两,如果他能拿出来,刚刚他就说了,就是因为拿不出来,他才没有开口。

宋之骞没有说自己有十万两,因为他知道,说出来颜子玉一定会说剩下十万两他来解决,他一个子儿也不想多给老鸨。

“但是……”颜子玉还想说什么,宋之骞就挥了挥手,打断了颜子玉的话:

“就这么定了。”宋之骞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颜子玉商量,自然也就不会理会颜子玉的反对。

颜子玉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宋之骞的确不是想和自己商量,颜子玉抿了抿唇:“那你打算……找谁?”

颜子玉这话说得有些艰难,声音也有些干涩。

“还没想好,”宋之骞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颜子玉,“总要找一个我不排斥,事后又不会缠着我的人。”

颜子玉听到宋之骞这话,眼睛亮了亮,没有想好!颜子玉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看了看宋之骞,但是又有些说不出口。

宋之骞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看颜子玉:“你的朋友中,有合适的人么?”

颜子玉瞪了瞪眼,之骞居然问自己这种问题:“没有!”

这话说得颇有些不得意,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将颜子玉生吞活剥,但是却忍了下去,他舍不得。

“这样……”宋之骞的声音有些失望,说着又看了颜子玉一眼,发现颜子玉的脸色变了变之后,宋之骞就知道不能再逗了,终于将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看来没有办法了,子玉……”

听到宋之骞有些为难的声音,颜子玉心里跳了跳,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宋之骞,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却依旧在极力保持镇静:“什么?”

“你愿意……”宋之骞说着咬了咬唇,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看着颜子玉的眼神也有些为难,“帮我吗?”

落实了心中的猜想,颜子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看着宋之骞,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是你为难的话……”宋之骞见颜子玉呆呆愣愣的样子,有些失笑,但是依旧将自己心中的得意压了下去,开始以退为进。

“不为难!”颜子玉连忙将心中的不好意思,这是乘人之危之类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再想下去,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宋之骞脸上笑开了花。

“嗯。”颜子玉看着宋之骞满是感激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现在装模作样的行为。

******

事情的确如宋之骞所想的那样,拍卖会前一天失了身,还是因为老鸨自己将本应该送到隔壁的催情香送到了宋之骞的屋子里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宋之骞顶着一身欢爱之后的痕迹走进了老鸨的房间,最后顺利将自己的卖身契拿了回来。

“我给你说过,不要后悔。”宋之骞看着自己手中的卖身契,对老鸨勾了勾唇,脸上很是得意,卖身契他要,银子,他一分不会给!

“滚!”老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是被算计了?但是宋之骞屋子里的确是兰阁最常用的催情香,那种催情香也的确是出自他之手,没有人证明不是他的失误。

颜子玉每日都来,今日来了也不意外,中了催情香,情难自已也能理解,说出去没人能说出个不对出来,现在宋之骞一身痕迹骗不了人,现在不放宋之骞走,明日宋之骞顶着这身痕迹出去,兰阁的名声就会被毁得一干二净。

为今之计,只能对外宣称宋之骞被人赎了身,所以拍卖会取消,到时候说个天价,好歹还能挽回一两分颜面。

老鸨清楚这是宋之骞的手段,但是却也只能打掉牙活血吞,想到前几日宋之骞提出十万两替自己赎身,老鸨只觉得自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宋之骞走了之后,老鸨几乎将自己屋子里的东西都砸得一干二净,但是这与宋之骞,已经没了任何关系。

******

小剧场:

宋之骞:没有办法了,子玉,你愿意……

颜子玉:我愿意我愿意!

宋之骞:这傻缺!

第222章:颜子玉X宋之骞·04

兰阁的事情几乎都在宋之骞的意料之中, 第二天的拍卖会取消了,的确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悦,但是兰阁方面却死咬着有人用二十万两白银给宋之骞赎了身,昨日便已经将人带走了。

听到这个价格, 大多数人就算不甘心, 也只能作罢, 二十万两,恐怕是现在最高的价格了吧,别的不说,就算是云容依旧在兰阁, 恐怕这辈子也挣不到二十万两,要知道过了头天, 这身价可是会一天天地向下跌。

宋之骞听到这个价格,也不意外,老鸨好面子,这个价格对于他现在的身价来说虽然高了点, 但也不算离谱。宋之骞也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再做什么文章,要知道万事留一线,万一最后将老鸨逼急了,他也得不偿失。

如果说有什么事宋之骞以前没有想到的话,那就是颜子玉的态度。

宋之骞原本以为颜子玉在因为自己的“勉强之下”“帮助”过自己之后, 需要一段时间沉淀和整理,但出乎意料,颜子玉根本没有这个过程, 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以宋之骞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开始以“宋之骞的男人”自居。

另外……

想到这里,宋之骞揉了揉自己的腰,颜子玉似乎从那日开始,就有些食髓知味,没几日都要拉着宋之骞胡闹,有些时候还不止一次,宋之骞身子本来就不好,颜子玉这么一闹腾,自然有些受不住,但是宋之骞却也狠不下心来拒绝颜子玉。

宋之骞对颜子玉是喜欢的,否则第一次就不会用那样的手段了,宋之骞很早之前就在谋划这件事了,怎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人?不过是因为颜子玉的出现,才会变得找不到而已。

就在宋之骞在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颜子玉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醒了?”看着坐在床上揉着腰的宋之骞,颜子玉摸了摸鼻子,面上带了一丝不好意思,上前两步,替宋之骞揉着腰。

宋之骞看着颜子玉这副模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淡淡地开口:“你这样不行。”

宋之骞原本以为依照颜子玉的性格和心机,自己能将他吃的死死的,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哪里是将他吃得死死的?分明是他将自己吃的死死的。

“什么?”颜子玉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是一派天真的模样,那样子,像是一个稚童,无辜极了。

颜子玉当然知道宋之骞说的是什么了,但是他却忍不住自己,只要看到宋之骞,颜子玉就能想到那天晚上的美好来。

宋之骞揉了揉额头,看着颜子玉现在的样子,有些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呢?现在这个结果,不是自己求来的么?

就在宋之骞准备明说的时候,颜子玉却将一个东西放在了宋之骞面前,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给。”

“这是什么?”宋之骞看着颜子玉递给自己的东西,有些惊讶,不大,薄薄的,像是一张纸。

“送给你的礼物。”颜子玉漫不经心地说着,似乎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抬手摸了摸宋之骞的头发,以前在兰阁,老鸨就很注意手下公子身上的保养,宋之骞这头黑发,不仅看起来好看,摸起来也很是顺滑,让颜子玉有些爱不释手。

宋之骞瞥了颜子玉一眼,将自己手中的东西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有些吃惊,像是不相信似的,眨了眨眼睛,待到第二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宋之骞捏了捏手中的纸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喜欢吗?”感受到宋之骞的情绪变化之后,颜子玉将宋之骞揽进了自己的怀中,瘦瘦小小的人,刚好被颜子玉抱了个满怀。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自己以前心心念念,都想要拿到这一纸文书。

“喜欢就好。”颜子玉唇角勾了勾,只要听到宋之骞的这句“喜欢”,那么这几日的辛苦就是值得的。

宋之骞将头埋在颜子玉怀中,嘴张了张,过了一会儿又闭了起来,最后,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了两个字:“……谢谢。”

“还用和我说谢谢?”颜子玉有些失笑,平时看起来很是聪明,怎么到关键时刻反而傻了?

宋之骞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在颜子玉的怀中,颜子玉看不到,但是宋之骞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颜子玉的这份礼物……太有份量了。

颜子玉送过来的东西不是其它,而是一张良户文书,这东西宋之骞以前有,但是从被卖入兰阁之后,就没有了,宋之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重新拥有它,现在重新拿到了,怎么能不高兴?

颜子玉见宋之骞一直埋在自己怀中的样子,原本还想调侃两句,但是在抬手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滴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分量不重,有些温热,但却直接滴进了颜子玉的心中,

看着一眼一直埋着头不说话的宋之骞,颜子玉最后拍了拍宋之骞的背,什么也没有说。

******

因为那一纸文书的关系,颜子玉和宋之骞的关系又近了近,感情日渐升温,颜子玉就生出了一些其它的心思来,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心思化为行动,颜家人就先动了。

“子玉,你准备去哪儿啊?”颜星辰将准备出门的孙子叫了回来,平日颜星辰很少管颜子玉的事,不是因为不关心孙子,而是因为对孙子放心。

关于颜子玉和宋之骞的事,颜星辰也有所耳闻,但颜星辰却一直没有什么行动,其一是他觉得自己的孙子不会像外人所说沉迷美色,这其二,则是因为对于宋之骞,颜星辰还是有一丝怜悯,如果生在世家,宋之骞不会比自己这个孙子差,可惜命不好。

但是怜悯归怜悯,不代表颜星辰愿意接受宋之骞,宋之骞的身份,就注定他进不了颜家的门。在颜子玉每日锲而不舍地向兰阁跑的时候,颜星辰就想敲打颜子玉一番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说了宋之骞被赎身的消息。

二十万两买一个小倌,可以说是天价了,在城中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听到这个消息,颜星辰的第一反应便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孙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原本以为宋之骞在颜子玉这里也算翻了篇,谁知道那天之后,颜子玉依旧每天往外面跑,听屋子里的下人说,还有些时候夜不归宿,到这个时候,颜星辰才察觉出来不对来。

再加上前几日颜子玉为了宋之骞户籍身份的事,动了不少颜家的关系,颜星辰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结束了。

这个时候,即使是颜星辰,也有些坐不住了。

“祖父。”颜子玉转身看着自己祖父,看到祖父的脸色,就知道祖父叫住自己是因为什么。

颜子玉前几日动用颜家的关系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祖父,颜子玉也没有想过瞒着,所以现在脸上一点惊讶也没有。

看到孙子脸上了然的神情,颜星辰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向屋内走去,他知道颜子玉会明白。

颜子玉则是摸了摸鼻子,随着颜星辰一起,走进了屋内。

“祖父。”进屋之后,颜子玉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反而站在了颜星辰的面前,表情有些严肃。

颜星辰看着孙子这副模样,心中隐隐知道了什么,抬头看着颜子玉,眼神有些锐利:“不行!”

颜子玉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甚至动了没有动一下,依旧像刚刚那样,看着颜星辰。

祖孙俩就这样对视着,屋子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紧张起来,两人之前也愈来愈剑拔弩张,如果有外人在这里,恐怕会以为这两个人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就在屋内的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颜子玉却笑出了声:“噗嗤……”

看着颜子玉的模样,颜星辰瞪了颜子玉一眼,连带着脸上的胡子也抖了抖,还没等颜星辰说话,颜子玉便先一步开口了:

“孙儿可什么都还没说呢,您怎么就说不行了?孙儿刚刚说什么了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颜星辰瞪了瞪眼睛,似是并不吃颜子玉这一套,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比刚刚来缓和了不少。

“那孙儿现在在想什么?”听到这话,颜子玉笑了笑,还顺便坐了下来,抖着扇子的模样,和街上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也没什么两样了!

“你还不是……”颜星辰说到一半,就发现了不对,这话不能说,颜子玉还什么都没说呢,自己说出来,平白落了下乘!

而颜子玉先一步服了软,抖着扇子看着颜星辰:“祖父不知道孙儿在想什么,孙儿却知道祖父心里是怎么想的。”

说着颜子玉看了颜星辰一眼,也没有说颜星辰心里在想什么,反而说了另外一句话:“祖父还信不过孙儿么?”

颜星辰则是心里跳了跳,看着颜子玉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动了动。

“孙儿不会让祖父失望。”颜子玉说着又瞥了颜星辰一眼,这次倒比刚刚认真了不少,但是脸上的吊儿郎当依旧存在。

颜星辰这次是彻底听懂了,看了一眼颜子玉,最后无奈,摆了摆手:“算了,随你吧!”

虽然语气很是不耐烦,但是也能够听出,颜星辰这是服软了。

“那孙儿就先告退了。”颜子玉笑着对颜星辰拱了拱手,眉眼间尽是风流。

“走走走!看着你就心烦!”颜星辰则是笑着回了一句,看是不耐烦,眉眼间却充满了笑意。

颜子玉没有停留,从颜星辰的房中退了出来,但是刚踏出房门,颜子玉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便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沉了下来。

同样,颜子玉刚走出房门,颜星辰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眼神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第223章:颜子玉X宋之骞·05

“去云州?”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提议, 有些惊讶。宋之骞原本没有打算在这里留多久,在这座城市中的人眼中,他是云容,兰阁的头牌, 这层身份洗不掉, 所以在事情过去之后, 宋之骞就打算离开。

可是因为颜子玉的关系,宋之骞迟迟没有动身,现在一晃小半年过去了,宋之骞也有些耐不住,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颜子玉却先一步开了口。

不过, 为什么是云州?

“恰好两个月后就是徽山书院一年一度的诗会,之骞不想去见识一下?”颜子玉知道宋之骞求知若渴,一定会对云州诗会感兴趣。

“云州诗会?”宋之骞听到颜子玉的话后,眼中果然闪过了一丝什么, 他以前就听说过云州诗会,但是却是从以前的客人口中听说的,从前听到客人们谈论云州诗会的盛况之时,宋之骞就有些向往了,现在自然有些心动。

“怎么样?”颜子玉看着宋之骞的眼神, 就知道宋之骞感兴趣。

云州诗会颜子玉往年每次都参加,但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么早就动身的,可是颜子玉等不了了。

上次和颜星辰谈话之后, 颜星辰的确没有再管过颜子玉和宋之骞的事,因为颜子玉的那一番话,颜星辰愿意暂且相信颜子玉的确只是玩儿玩儿而已,但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颜子玉对宋之骞亲近的态度不降反升,颜星辰又有些难耐不住了。

颜子玉上次就没有打算一次就能瞒过颜星辰,现在祖父的蠢蠢欲动,颜子玉自然也能感受到,但是颜子玉却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为今之计,只能先走为妙,恰好马上就是徽山书院一年一度的诗会,颜子玉也就管不上现在动身早晚的问题了。

“两个月后……现在动身是不是有些早?”宋之骞也的发现了这个问题,云州就在隔壁,从这里到云州最多几日的路程,现在动身,何止是有一点早?

“不早了,”颜子玉捏了捏宋之骞的脸,“每年诗会云州的客栈便供不应求,诗会前一个月客栈就几乎满客,现在走,路上咱们还能耽误一会儿。”

宋之骞直觉颜子玉没有说实话,但是对于云州,宋之骞也很是向往,传说中人杰地灵,就连商贩走卒也能吟上两句诗的地方。

“那就听你的安排。”宋之骞点了点头,早走也比晚走好。

颜子玉则是松了口气,他怕现在再不走,过几日祖父就会亲自找上门了,到时候祖父肯定会让之骞很难堪。

宋之骞现在没有想通为什么颜子玉要急着走,在接下来几日中,却知道了原因。

云州虽然与颜子玉所在的城市相邻,但是中间也有一段距离,颜子玉和宋之骞走的早,一路也就走走停停,倒也遇上了不少人。

宋之骞能够看出来,这些人以前同颜子玉的关系不错,甚至现在关系也很好,原本在看到颜子玉的时候,他们都有些高兴,甚至还有人提出了结伴而行的说法,但是在看到他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小半年过去,当初宋之骞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兰阁的,也隐隐有了风声传出来,现在兰阁又有了一个名声鹊起的公子,老鸨对宋之骞离开的原因也就不在讳莫如深,但是半遮半掩的说辞,却让不少人都浮想联翩。

颜子玉自从宋之骞离开兰阁之后,又恢复到了以前洁身自好的作风,不再去青楼男馆,对于那些说辞,颜子玉自然不知道,宋之骞这段时间也深居简出,现在碰到了颜子玉的有人嘀嘀咕咕地告诫颜子玉什么,才知道这件事。

名声已经坏了,再加上宋之骞的确是从兰阁出来的,无论颜子玉再怎么解释,旁人也不太愿意接纳宋之骞。

“分明以前还经常去……”颜子玉有些气不过,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宋之骞,便说不下去了。

以前分明经常去兰阁青楼,看着他们搂着那些公子姑娘笑嘻嘻的模样,也没看出来他们看不上那里的人,结果出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别气了,人之常情。”宋之骞在这点上倒是比颜子玉豁达了许多,也比颜子玉看得开了不少。

那些公子哥的心情宋之骞也能够理解,无非就是觉得他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心里虽然理解,但是宋之骞依旧有些难过。

因为这几天,宋之骞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与颜子玉之间的差距,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只要有自己在,颜子玉便不会像往常一样无往不利。

宋之骞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那种人,以前宋之骞最看不上的,便是只能依附于男人存在的菟丝花,但是现在……

宋之骞眼神暗了暗,抬头看着颜子玉:“你这么着急出来,是因为颜老爷子?”

颜子玉没想到宋之骞会说到这个,搂着宋之骞的手僵了僵:“你看看,我稍稍不注意,我家的小之骞便开始胡思乱想了。”

虽然颜子玉这样说,面上的表情也没有显现出什么,但是那一瞬间的僵硬,却没有瞒过宋之骞,感受到这一点之后,宋之骞心里便明白了什么,却没有显露出来:

“就是听到别人说,随口一问罢了。”

“我说的你不信,每天就知道胡思乱想。”颜子玉则是摇头失笑,捏了捏宋之骞的鼻子,语气有些宠溺。

宋之骞看着颜子玉,没有说话。

******

宋之骞问颜子玉提前动身的原因,颜子玉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否认之后便将这件事忘了,但是没过多久,颜子玉就发现了宋之骞的变化。

宋之骞比起以前来,变得越来越沉默了,虽然以前宋之骞话就不多,离开兰阁之后更是安静了不少,但是颜子玉却能够分辨出来,现在宋之骞的沉默,与以前的沉默,是有区别的。

以前宋之骞不说话,多半是因为不想说话,或者是没有什么话说,现在宋之骞不愿意说话,更像是……因为不敢开口而不愿意开口。

颜子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但是每次问宋之骞,宋之骞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对于宋之骞的变化,颜子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颜子玉的情绪宋之骞同样有察觉,但是宋之骞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要离开颜子玉,因为这段时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在颜子玉身边,就像是颜子玉身边的污点,明明应该是风光霁月的颜公子,却因为自己,生生变成了俗人。

但是宋之骞开不了口,不仅仅是因为曾经的试探颜子玉给了很大的反弹,更是因为他舍不得。

宋之骞以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离开兰阁,撑着宋之骞活下来的念头,便是死也不能死在兰阁那种地方。

颜子玉就像是宋之骞的光,离开兰阁之后,宋之骞生命的全部就成了颜子玉,如果离开颜子玉,宋之骞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以前那样潇洒,但是留在颜子玉身边,宋之骞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是颜子玉的拖累。

“大夫?”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宋之骞,颜子玉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原本以为只是着了风寒,谁知道请来的这个大夫除了摇头就是叹气?

想到这里,颜子玉的拳头紧了紧。

“唉……”大夫摇了摇头,看了颜子玉一眼,见其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才缓缓开口,“这位公子身子本就比常人虚弱,现在又郁结在心,现在的情况,实属正常。”

“郁结在心?”宋之骞的身体,颜子玉明白,兰阁在宋之骞小的时候就灌了药,这种药物不仅能够让宋之骞的身材比常人娇小,也让宋之骞身体比常人弱了不少,但是……郁结在心?

“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位公子得病,老夫着实无能为力。”大夫看了一眼颜子玉,宋之骞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能不能解开心中的疙瘩。

颜子玉抿了抿唇,将手中的银子递了出去:“谢谢大夫。”

“不谢,这药方你拿着,聊胜于无。”那大夫说着便摆了摆手,从屋内离开了。

“之骞。”颜子玉看着宋之骞闭着眼睛的模样,摸了摸宋之骞的眉眼,宋之骞长的很好看,颜子玉知道,但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观察宋之骞的容颜,以前颜子玉更喜欢宋之骞的为人,漂亮与否,对颜子玉来说并不重要。

“子玉。”不知道是不是颜子玉动作的缘故,宋之骞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床前的颜子玉,微微地勾了勾唇角,有些费力,但也依旧好看。

“是我。”颜子玉捏了捏宋之骞的手。

宋之骞看着颜子玉的模样,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如果就这样,能够死在颜子玉怀中,似乎也是不错的归宿。

第224章:颜子玉X宋之骞·06

“看你以后还会不会胡思乱想!”颜子玉看着宋之骞, 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这他苍白的脸色,颜子玉责备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看着这样的宋之骞, 颜子玉还能忍心说什么呢?

宋之骞这一病病了一个月, 不仅宋之骞有些熬不住, 就是颜子玉也消瘦了不少,看着宋之骞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颜子玉却没有任何办法。

无论请多少大夫,最后告诉颜子玉的, 也仅仅是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但是宋之骞对自己心中到底在忧虑什么, 又死咬着不肯松口,面对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的宋之骞,颜子玉除了急得嘴上起泡,就别无他法。

看着宋之骞一日日消瘦下去, 颜子玉的身体也渐渐垮了下来。

宋之骞原本觉得就这样死在颜子玉怀中也不错,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在发现颜子玉也有些熬不住的时候,宋之骞才惊觉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自私。

“你要是走了,我就陪你一起。”想到当初颜子玉以为自己睡着了, 摸着自己的眉眼喃喃自语的话,宋之骞就一阵后怕。

宋之骞想死在颜子玉怀中,却不想让颜子玉跟着自己一块儿死, 他想让颜子玉好好的。

所以对现在颜子玉的话,宋之骞也不反驳,看着颜子玉微微笑了笑:“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他们的话你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颜子玉见宋之骞服软,心里再多火气也泄不出来,更何况现在宋之骞的身体还没好,颜子玉更是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宋之骞会这样,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疏忽,明知道那些朋友不喜欢之骞,明知道之骞和他们在一起并不自在,自己却天真的以为朋友会因为自己而接纳之骞,结果到最后,却伤害了之骞。

可即使是因为这样,颜子玉只要一想到前些日子宋之骞与他谈心的时候,对他说的话,就恨不得将宋之骞抓过来打一顿。

“好,以后只听你的。”宋之骞在兰阁这么多年,自然是学会了不少哄人的手段,以前不用,是不愿意用,现在愿意用了,又怎么是颜子玉能够招架地住的?

果然,听到宋之骞柔情蜜意的话,再见到宋之骞低眉顺眼的表情,颜子玉的态度也柔软了不少:

“记住你说的话。”颜子玉瞪了宋之骞一眼,“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就去云州。”

“好。”宋之骞现在自然是颜子玉说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儿也不反抗。

“以后不要在胡思乱想了,”颜子玉将宋之骞抱在怀里,本来就娇小的人,经过这么一折腾,更显纤细,颜子玉怀疑自己微微一用力,就会将他捏碎,“有什么话都要先来问我。”

“好。”宋之骞低声回答。

颜子玉不知道的是,宋之骞对他依旧有所保留,给他的理由也没有说全,但是却因为颜子玉的那句要陪着一起走的话,宋之骞心情倒的确是一天天好了不少,本来就是心病,心情好了,身体也就跟着好了不少。

颜子玉虽然不知道宋之骞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从宋之骞现在的种种表现,颜子玉也能够窥探一二,宋之骞身体是好了不少,但是却依旧和以前有所区别,现在除了和颜子玉讨论论策的时候,宋之骞的话就很少。

特别是面对外人的时候,宋之骞基本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对于宋之骞的“识相”,颜子玉的友人们表示很是受用,原本他们就不喜欢宋之骞和他们平起平做,如果宋之骞还是个不将就的,就算是他跟在颜子玉身边,他们也不愿意给面子。

但是对于宋之骞的这番表现,颜子玉却很是心疼,时间久了颜子玉也发现了,他不仅没有办法改变宋之骞,也没有办法改变朋友对宋之骞的看法,发现问题之后,颜子玉便干脆和以前的朋友保持距离,或者是单独赴约,不再带宋之骞一起。

可即使是这样,宋之骞依旧有些谨小慎微,颜子玉对于这样的变化,心里着急却有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思绪,默默地寻找着解决方法。

******

“在想什么?”宋之骞将书放在颜子玉面前之后,敲了敲颜子玉的脑袋,对于现在颜子玉的出神有些失笑,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发呆?

“在想我们刚刚遇到皇上和皇后的时候,”颜子玉回过神,便看到宋之骞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的模样,“那恐怕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候了。”

在云州齐池邀请他们同住客栈的过往还历历在目,颜子玉不止一次感谢上苍,让他们在那个时候遇到陆言蹊和安景行。

彼时颜子玉和宋之骞之间的感情岌岌可危,虽然两个人面上不显,但是实际是怎么回事,两个人都清楚,不过是因为彼此的感情,两个人都将所有的不快都压在了心底,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但是这种东西就和已经溃烂的伤口一样,越是压抑,就越是腐烂,到最后彻底坏死,甚至还会影响到健康的地方,等到想要连根拔起的时候,只会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陆言蹊和安景行的出现,却阻止了这样的情况,因为陆言蹊的缘故,宋之骞渐渐地开始恢复元气,也开始慢慢对颜子玉敞开心扉,缓慢却坚定地开始抛弃以前的身份,到现在,宋之骞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颜子玉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见到这样开朗又活泼的宋之骞。

“这话可千万别让皇上知道,”宋之骞听到这话后,摇头笑了笑,“不然你过几天的假期可就都没了。”

宋之骞这话不是没有道理,颜子玉高中状元之后,就发现了新登基的皇上居然是他们的老熟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大堆公务给砸晕了头。

前些日子陆言蹊在的时候还好,现在陆言蹊去忻州了,安景行更是变本加厉,本着“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念头,颜子玉等人的日子可谓是非常难过。

特别是颜子玉,这些日子更是艰难,原因也非常简单:“谁让你不仅有夫人,夫人还在你身边?”安景行的这句话回响在了颜子玉的耳边。

如果让安景行知道了颜子玉现在的想法,恐怕安景行只会变本加厉并且更加心安理得地“压榨”颜子玉,想到这里,颜子玉的一张脸不由自主地便垮了下来。

“好了,别闹了,快做事!”就在颜子玉陷入回忆的时候,颜子玉的夫人就开口了,看着颜子玉的表情,宋之骞就知道颜子玉心里在想什么了,又重新上手敲了敲颜子玉的脑袋。

颜子玉回过神之后,眨了眨眼睛,很是可怜地望着宋之骞,似乎在控诉他为什么这么心狠,那模样,就像是被人欺负的小兽:“我累了。”

“你今天才做了半个时辰。”宋之骞却不吃颜子玉这一套,颜子玉现在手段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宋之骞前几次可能还会“上当”现在看着颜子玉这副装可怜的样子,宋之骞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颜子玉被宋之骞戳穿了,也不恼,抬手捏了一下宋之骞:“你帮我做。”

“你这样也不怕皇上怪罪。”宋之骞挑了挑眉,这个人,越来越会偷懒了。

“皇上才不会管是咱们谁做的,”颜子玉一把将宋之骞拉到了自己身边,“当初是谁和我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怎么知道是谁说的?反正我没说!”宋之骞翻了个白眼,趁着颜子玉不注意的时候,从颜子玉的怀中钻了出来,“做你的事吧,我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颜子玉回神,宋之骞便直接从屋内走了出去。

一阵微风吹过,颜子玉看着空空荡荡的书房,感受着自己手上宋之骞的余温,又看了看桌上被宋之骞遗留下来的东西,颜子玉咬了咬牙:自己现在真的是越来越没有地位了,夫纲不振!

但是想着刚刚宋之骞走的时候轻快的脚步,颜子玉没一会儿又笑了出来:无论如何,只要之骞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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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骞呢?”颜子玉下朝之后,回到家中,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宋公子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小七听到颜子玉的问话,连忙对颜子玉福了福身。

宋之骞和颜子玉虽然没有成亲,但是两人的关系在京城几乎人尽皆知,更别说一直在颜子玉身边伺候的小七和小八了,对于颜子玉现在的问话,小七也不意外。

“一大早就出去了?”颜子玉皱了皱眉,自己在宫中用完午膳安景行才放他出来,“之骞以前也经常出门?”

“是。”小七点了点头,宋之骞一般子啊颜子玉上朝之后一炷香的时间起床,吃过早饭之后便出门,一半到晚膳之前才会回来。

“知道他去哪儿了么?”听到小七的汇报,颜子玉皱了皱眉,平时他回来的时候有些时候之骞不在,有些时候又在,颜子玉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听小七的意思,之骞平时便有些早出晚归?

“这个就不知道了,宋公子没说。”小七摇了摇头。

宋之骞和颜子玉的关系在别说是在颜子玉的府上,就是在京城中,知道的人也不少,在府上宋之骞就是主子,主子去哪儿,下人哪有过问的道理?

“你先下去吧。”颜子玉见小七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也就没有再追问了,知道恐怕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决定定宋之骞回来的时候,亲自问一问宋之骞。

颜子玉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

“今天怎么回来地这么早?”宋之骞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颜子玉坐在屋内的样子,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颜子玉没有忽略宋之骞进门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上前两步,“谁知道回来了你却不在。”

颜子玉将宋之骞揽在了怀中,语气止不住地委屈。

听到颜子玉这话,宋之骞有些失笑,这人多大了,还想一个孩子似的,“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等了你一个下午。”颜子玉不依了,皱着眉的样子像是一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脸上满是不悦。

“噗嗤……”宋之骞捏了颜子玉的脸,“别闹了,像个孩子似的。”

颜子玉听到这话,脸上的委屈便收了起来,将宋之骞拉到了自己身边:“你去做什么了?”

颜子玉以前倒没有问过宋之骞每日里在做什么,不过今天听到小七说宋之骞每日都出去,着实是引起了颜子玉的好奇心。

“你不知道?”谁知道宋之骞却睁了睁眼,有些惊讶地看着颜子玉。

“你又没说过。”颜子玉瞥了宋之骞一眼,没有告诉过自己,自己怎么会知道?

“我以为皇后告诉过你们了。”当时陆言蹊找上宋之骞的时候,就说过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按照道理来说,现在的西元不适合做这件事,但是他想将这件事提前,不仅仅是因为于西元有益,更是对他与颜子玉的关系有利。

先不提宋之骞对陆言蹊本来就心存感激,陆言蹊就算不说这样的话,宋之骞也不会推脱,更何况陆言蹊还说出了这一番话,听到陆言蹊的计划之后,宋之骞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这个工程的确浩大,也的确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但是如果做下来,也的确像是陆言蹊所说的那样。

现在他与颜子玉的关系虽说是摆在明面上了,但是颜家却一直不愿意承认他,也因为他的存在,颜子玉在高中状元之后,只回了颜家一趟,平日连书信往来也很少,虽然颜子玉不说,但是宋之骞依旧很愧疚。

在兰阁的时候,从他与颜子玉的交谈之中,宋之骞就知道,颜子玉很是敬重他的祖父,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让颜子玉和家人决裂,宋之骞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而陆言蹊提出的这件事,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说什么?”颜子玉听到宋之骞的这话,挑了挑眉,没一会儿便反应了过来,应该是陆言蹊给宋之骞安排了什么事。

就在宋之骞在犹豫这件事能不能告诉颜子玉的时候,颜子玉便挑了挑眉:“好啊!皇上压榨我就算了,就连皇后还要欺负我的夫人,这我可不干,看我不去参上一本!”

看到宋之骞脸上的犹豫,颜子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件事既然是陆言蹊吩咐的,他不知道,自然有陆言蹊不愿意说出来的道理,当即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夸张地撸了撸袖子,像是要去找安景行拼命的模样。

“你去吧,”宋之骞见颜子玉夸张的样子,只挥了挥手,“如果你想从明天开始所有的事都变成你的‘分内之事’的话,我可是听说,夏大人最近一直吵着想休息呢。”

果然,一听到这话,颜子玉一下就蔫儿了,安景行还算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君主,平日里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是随口就来,但只要安景行每次吃了亏,第二天让他吃亏的人就会发现,自己的工作量比起昨天来多了不少,这恐怕也就是这个君主“独特”的惩罚方式了。

颜子玉刚刚说出那一番话,本来只是嘴上说着玩儿玩儿,听到宋之骞的这句话,却不依了:“现在就连你也欺负我!”

“那你想怎么样?”宋之骞摇头看着颜子玉,不知怎么的,宋之骞愈来愈觉得,自己和颜子玉在一起,像是养了一个孩子。

“我想?”颜子玉眼睛转了转,看着宋之骞,不等宋之骞反应过来,便一把将宋之骞拉了回来,“我想欺负回来!”

随后的一个晚上,宋之骞只有一个感想:去他的养了一个孩子!

******

时间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流逝着,随着西元朝堂的稳定,边界之中,陆言蹊的捷报也接连传回,因为阿史那思云的帮助,又有陆家军的支持,陆言蹊如有神助,一路直逼突厥王庭。

而朝堂之上,安景行的势力也日渐强大,安睿当初说重用的心腹经过安景行两年的布局,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就算还有留存,现在也没了什么势力。

颜子玉的地位随着安睿心腹的被架空日渐升高,随着朝堂的稳定,朝堂之中需要颜子玉亲自动手的事也就越来越少,颜子玉也就一日比一日空闲。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宋之骞,颜子玉清闲下来了,宋之骞却一日比一日忙,甚至有的时候,颜子玉好几日都见不着宋之骞回家。

“颜卿近日似乎很是烦躁?”宋之骞不着家,反应最为直观的,就是颜子玉的心情。

西元的朝臣们都发现了,这位刚刚被封为首辅的颜非颜大人,心情似乎很是不佳,但是敢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的,也就只有安景行一人了。

“微臣倒没想到,皇上还喜欢明知故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很是悠闲的安景行,颜子玉咬了咬牙,捏着棋子的手指也用了用力。

宋之骞忙了两年,在做什么事,颜子玉也渐渐地知道了一二,仅仅是从窥探到的这些皮毛,颜子玉就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颜子玉知道了,安景行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现在宋之骞做的事还是陆言蹊提的建议?安景行现在不是明知故问还是什么?

“朕当然喜欢明知故问,”安景行瞥了颜子玉一眼,“特别是关于颜卿的事。”

安景行正大光明地说出来,直接让颜子玉噎住了,他当然知道安景行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安景行从一开始就没有遮掩过:不就是因为陆言蹊走了,安景行一个人孤枕难眠,就看不得他每日能够抱着宋之骞一起睡么?

想到这里,颜子玉咬了咬牙,不过脸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对安景行拱了拱手:“皇上,臣有本启奏。”

“不行!”安景行却没有等颜子玉将他的话说出来,便直接出言反驳,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却引来了颜子玉的怒目而视。

颜子玉瞪着安景行,之骞现在在做的事事本来就应该朝堂来做,虽然陆言蹊也借给了之骞不少人,但是依旧不够,为什么不行?

安景行见颜子玉真的有些不解的模样,叹了口气:“子玉知道为什么朕会反驳么?”

颜子玉听到这话愣了愣,安景行的称呼变了,就说明现在安景行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与他谈话,平时安景行对颜子玉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友人,现在还特地换了称呼,足以见得安景行现在想要表达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会反驳……颜子玉摇了摇头,他确实有些不解。

“现在你的家人应当依旧不同意你与之骞的婚事吧?”安景行看着颜子玉,这件事在颜子玉的朋友当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是。”颜子玉捏了捏拳头,没错,他的家人依旧不同意他与之骞的婚事。

颜子玉的母亲心疼颜子玉,曾经一度松口同意颜子玉纳宋之骞进门,但是纳……颜子玉却不愿意,他想要娶宋之骞进门。可是在知道颜子玉的想法之后,就连颜子玉的母亲也改了口,称不再同意宋之骞踏进颜家的大门。

颜子玉夹在颜家与宋之骞之间,左右为难,不愿意让家人伤心,却也不愿意委屈宋之骞,便也只能这样一日日拖着,但拖着却不是什么好办法,总有一日,依旧会不得不面临这个问题。

“你要知道,现在之骞做的事,做好了,可以名垂青史。”安景行看着颜子玉,就算是没有宋之骞,陆言蹊依旧能够找人将这件事做下来。

而让宋之骞接手,其一是因为宋之骞的才华,其二,就是因为宋之骞和颜子玉的关系了。

能够名垂青史,想要让颜子玉的家人松口,也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了。

见颜子玉陷入沉思的模样,安景行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颜子玉的肩膀:“但是之骞以前的身份,一旦朝堂插手,史书上还会留下之骞的名字吗?”

说完安景行也不等颜子玉反应,便直接离开了。

颜子玉听到安景行的话,醍醐灌顶,没错,依照之骞以前的身份,一旦朝廷插手,史书上便不会再留下宋之骞的名字。

想到这里,颜子玉抬眼,正想好好感谢一番安景行,就发现自己的眼前空无一人,徒留下一盘残局。

第225章:颜子玉X宋之骞·07

四年后——

“之骞!”

宋之骞正站在书架前整理着什么的时候, 就听到了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宋之骞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转身果然便看到了从门外走进来的陆言蹊。

“嘘!”陆言蹊见宋之骞开口的模样, 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连忙将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宋之骞不要张扬,书肆中还有看书的学子,陆言蹊可不想等等听到此起彼伏的请安。

看到陆言蹊的动作, 又看到因为陆言蹊的到来,原本正在看书的人们若有似无的打量, 宋之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称呼压下,走到了陆言蹊面前,神色如常:

“您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被家里那一大一小吵地心烦, 出来走走。”陆言蹊对宋之骞眯了眯眼,嘴上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

陆言蹊家里的那一大一小,自然只有安景行和他的幼弟了。宋之骞也隐隐听到颜子玉提起过,安景行恐怕要将小王爷安景辉培养成储君。

六年前安景行和陆言蹊原本都以为那两个小的活不下来了, 结果谁知道六年过去了,虽然大的病怏怏的风一吹就倒,但是好歹还留着一条命。至于小的那个, 身体更是与常人别无二异。

除此之外,安景行和陆言蹊还发现,安景行最小的弟弟安景辉天资聪颖,是一个可塑之才,在发现这一点之后,陆言蹊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安景辉两年,在确定安景辉在人品方面也没有大的瑕疵之后,便将安景辉带到了安景行的面前。

安景行在第一次见到陆言蹊将安景辉带来的时候,就知道陆言蹊的打算了,对于陆言蹊的想法,安景行非但没有反对,还有些乐见其成,原因无他,恰好在几个月前陆言蹊还与安景行无意中讨论过继承人的事。

原本安景行的意思是能者居之,到时候想办法过继一个便是,陆言蹊居然“异想天开”到想让安景卿继承大统。

不选秀安景行还能勉强说是自己的家事,但储君就是安景行,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天下大事,女子继位,到底是惊世骇俗了一些,况且安景行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将整个天下都负担在身上,他希望安景卿在他的庇护下,能够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用去担心的小姑娘。

就在安景行思索着应该怎么权衡的时候,陆言蹊便将安景辉带了过来,相比较之下,安景辉的确是一个让大家都能够接受的继承人,于是安景行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将安景辉留了下来。

谁知道这一试就试出了问题,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朝政上都是牛脾气,以前安景辉或许还会因为种种不熟悉安景行的脾气等原因顺着安景行,现在安景辉却知道据理力争了,两个人经常因为一个点不合便能吵起来。

陆言蹊在宫里听着两个人争执不休的情况看的头疼,索性出来走走,恰好便想到了宋之骞。

宋之骞则是看着眼前的陆言蹊,恍惚间又见到了与陆言蹊初遇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陆言蹊就像现在一样,天真烂漫,有些不谙世事的模样,不过三年前陆言蹊从突厥凯旋之时,倒显得成熟了不少,三年过去了,陆言蹊又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看着像孩子一样撇了撇嘴的陆言蹊,宋之骞却有些恍惚,就是这样的陆言蹊,在朝堂之上确是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西元中没有一个官员敢因为陆言蹊脸上的无害,就以为这个西元的皇后好招惹。

想到那些在陆言蹊手中吃过瘪的人,宋之骞就有些想笑。

“想什么呢?”陆言蹊将手放在宋之骞的眼前挥了挥,示意宋之骞回神。

“要上去坐坐么?”没有回答陆言蹊的问题,宋之骞反而看了一眼楼上,询问着陆言蹊需不需要上楼去坐坐。

“我先看看。”陆言蹊打量了这里一眼,这还是陆言蹊第一次亲自来这里,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的。

“那就先看看吧。”宋之骞眼睛弯了弯,将手中的书合上,走到了陆言蹊的身边。

“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陆言蹊看着眼前的书架,他会过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宋之骞说手中的事已经进入了尾声,陆言蹊自然是要来看一看的。

“差不多了。”宋之骞点了点头,这家书肆几乎耗费了宋之骞全部的心血,宋之骞在这里努力了六年之久,现在终于可以告诉陆言蹊,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

“还不错,”陆言蹊在书肆中转了一圈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比我想的好多了。”

宋之骞看着陆言蹊微微笑了笑:“你满意就好。”

“不是我满意就好,”陆言蹊看着宋之骞,眼中有一丝认真,“而是要让别人满意。”

宋之骞自然明白陆言蹊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陆言蹊满意并不够,还要让满朝文武满意,但是,“如果您都满意了,还有谁会不满意呢?”

宋之骞对陆言蹊眯了眯眼,眼中满是笑意,语气中有有一丝调侃。

原因无他,而是因为这几年来陆言蹊霸道的作风,让朝中的不少官员颇有微词,甚至还有不满陆言蹊的官员曾经做过总结:只要是从陆言蹊嘴中说出来的东西,只有对的,没有错的,若是有人反驳,这位皇后总会让你明白那是对的。

虽然有些拗口,但也足以见得官员们对陆言蹊的怨气之大。

“连你也学会调侃我了?嗯?”陆言蹊听到这话倒也不生气,那些官员对自己的态度,他当然知道,不过却从来没人敢在陆言蹊面前说什么,现在被宋之骞说出来,陆言蹊还有些新奇的感觉。

“这我可不敢。”宋之骞笑了笑,嘴上连忙讨饶。

陆言蹊瞥了宋之骞一眼,给了宋之骞一个满带笑意的眼神,便转身向楼上走去,一楼还有不少外人,不是谈话的地方。

宋之骞见到陆言蹊的动作,将脸上的笑容稍稍敛了起来,跟着向楼上走去。

“坐。”陆言蹊走进屋子之后,在屋里看了看,随手拉开桌前的一个椅子坐了下来,抬头望了望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宋之骞也坐下。

宋之骞听到陆言蹊的话,也不忸怩,直接坐到了陆言蹊面前,将桌面的一本小书放在了陆言蹊面前,这是他前些日子就准备好的东西。

陆言蹊将书借过,仔细翻看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脸上止不住地满意:“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好了不少。”

当初将这件事交给宋之骞,一方面是因为宋之骞与颜子玉的事,陆言蹊想帮他们一把,另外一方面也是无奈之举,当时的西元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做这件事,还好宋之骞并没有让他失望。

见到陆言蹊脸上的神情,宋之骞也不揽功:“也得多亏了您借给我的人。”

陆言蹊听到宋之骞的话,笑了笑,将手中的小册子挥了挥:“这东西我能带走么?”

“可以,”宋之骞点了点头,交给陆言蹊,自然是可以让陆言蹊带走的,“已经誊抄过了。”

陆言蹊闻言点了点头:“中间有遇到什么困难,还有什么没有解决的事么?”

宋之骞听到这话,从桌边另外拿了一个折子放在了陆言蹊面前:“都在这里了,不过倒没有什么太困难的事,您的人很好用。”

说到这里,宋之骞就不得不佩服陆言蹊了,不仅自己厉害,就连手下训练出来的人也那么厉害。

陆言蹊瞥了宋之骞一眼:“就算你拍我马屁,我也不会让景行给颜子玉放假。”

宋之骞听到陆言蹊的这句话,原本还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失笑,现在的陆言蹊,果然还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陆言蹊看到宋之骞脸上的笑容之后,也笑着瞥了他一眼,接着便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过了一会儿,陆言蹊才发出了一声感慨:“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言蹊将手中的册子一丢,看着宋之骞,眼中充满了赞赏,如果当初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他哪能这么轻松当甩手掌柜?

现在宋之骞不仅将事情做得面面俱到,还想到了以前他没有想到的东西。

宋之骞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什么,不过有了刚刚陆言蹊的“拍马屁”在前,宋之骞的话到嘴边便转了一个弯,又被咽了回去。

宋之骞这一番动作,陆言蹊却没有察觉:“你和颜子玉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陆言蹊这话既是问宋之骞与颜子玉两个人之前的情况,又是问他们与颜家之前的情况,“只是子玉恐怕快要顶不住了。”

有安景行和陆言蹊的先例在前,现在西元对男人之间的嫁娶已经宽松了不少,颜家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从颜家替颜子玉相看的人家从各家适龄的小姐到各家适龄的公子便能窥见一斑,可是在宋之骞这件事上,颜家却始终不愿意松口。

不仅仅是因为宋之骞的身份,更是因为他们认为宋之骞是“蓝颜祸水”,虽然颜子玉现在在朝堂如日中天,可颜家的人总觉得,宋之骞当初能让颜子玉为了他与家人对着来,以后便能让颜子玉因为他一无所有。

宋之骞没办法轻易改变颜家人的想法,只能与颜子玉一起顶住压力,但是宋之骞却能够感觉到,现在颜家那边越逼越紧,颜子玉恐怕快要扛不住家中的压力了。

就算颜子玉死咬着不松口,宋之骞也没有办法接受颜子玉因为他与家人决裂。

“那正好,”陆言蹊听到宋之骞的话笑了笑,拍了拍刚刚宋之骞递给他的册子,“及时雨来了。”

宋之骞看着陆言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放松:“这能行么?”

一开始或许宋之骞信心满满,但是现在,宋之骞却有些不确定了。

“颜家是文人,”陆言蹊看了一眼宋之骞,明白他现在心里的情绪,近乡情怯,“而且是有傲骨的文人。”

宋之骞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若是颜家没有傲骨,当初颜子玉成为西元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的时候,颜家人就应该接纳他了,但是颜家人依旧没有松口,足以说明颜家人的清高。

“越有傲骨,就越在意名声,”陆言蹊看着宋之骞脸上有些苦涩的神情,继续说道,“等过几天昭告天下,又有谁的名声能够比得上你呢?”

“可是……”宋之骞依旧感到有些不真实,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别可是了,你还不相信我么?”陆言蹊在这一点上,极为自信,四库全书,康熙年间可是耗费了整整十三年才整理出来,虽然西元的书籍远远及不上华夏上下五千年,但在没有朝堂支持的情况下,宋之骞能够在六年时间内将它完成,已经非常不易了。

而且与康熙年间的四库全书不同,宋之骞做到了“真实”,没有粉饰太平,没有“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将所有的文献都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人们面前,陆言蹊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宋之骞这个地步的,名垂青史,宋之骞担得起。

宋之骞听到陆言蹊的这话,稍稍安下了心,没错,只要是陆言蹊承诺过的,都没有出过纰漏,就在宋之骞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暗月的声音:

“殿下。”

听到这个声音,陆言蹊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无奈,对宋之骞做了一个鬼脸:“家里来催了。”

说完,也不等宋之骞反应过来,将刚刚被放在一边的小册子拿了起来,在宋之骞面前晃了晃:“你就安心等着诏书吧!”

看着陆言蹊信心满满的模样,宋之骞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不少,抬眼看着陆言蹊:“那我就安心等着诏书了。”

陆言蹊的回答是对宋之骞挥了挥手,便离开了书房,他怕他多待一会儿,宫里那位就要亲自出来抓人了。

******

第二天,西元皇宫,御书房——

“不行!”安景行的话刚说完,第一表示反对的人是田向华。

听到这个声音,陆言蹊和安景行并不意外,若是没人反驳,他们才会意外。

“为何不行?”安景行也不恼,看着田向华,眼中缀满了笑意。

田向华对着安景行笑吟吟的样子,又看了看在安景行旁边作壁上观的陆言蹊,抬眼好死不死又撞上了颜子玉的眼神,田向华原本想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嘴里,看着安景行,鼓了鼓嘴,过了好半晌,终于才冒出了一句:“就是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田向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向华怎么说?说宋之骞出身下贱不配担此盛名?田向华这话想说,却不敢说出口,先不说颜子玉不是一个好惹的,就说一向不喜欢在朝臣面前插手政事的陆言蹊坐在了这里,就能说明上位者的态度。

“田卿是说不出来为什么了?”岂料安景行听到田向华的话,却点了点头,看着田向华的眼神也不复刚刚温和,“不行,就是不行,田卿,这可不是三岁的幼孩挣糖吃,在御书房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安景行现在在朝中可以称得上是一言堂,但依旧有几个硬骨头时不时会出来给安景行添堵,这些人就是谢峰之流的几朝元老。

“微臣……”田向华听闻此言,脸上红了红,没错,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话语,不应当出自他口,但是真实原因他又说不出口,想到这里,田向华看了看屋内,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边的谢峰身上,“谢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比起田向华,谢峰在安景行面前更具有话语权,平日田向华与谢峰的政见也基本相符,他就不信谢峰同意安景行刚刚说的话。

将宋之骞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以尽表彰之意,这怎么听怎么荒唐!

“本官说什么?”谁知道谢峰听到田向华的话,看了田向华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似乎真的不知道田向华再说什么似的。

“说您的看法啊!”田向华看着谢峰这个样子,一下有些啥样,怎么到关键时刻出岔子?

“臣以为,有过该罚,有功……自然就该赏。”谢峰听到田向华的话后,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听到谢峰的这句话,田向华瞪大了眼睛,这与他想的不一样,而安景行则是笑了笑,看着谢峰:“谢大人这是赞同朕刚刚的提议了。”

“是。”谢峰闻言,拱了拱手,对安景行的问题给予了肯定的答复,眼睛却不留痕迹地看了陆言蹊一眼。

开玩笑,不赞同?没见着皇后还在一旁站着的么?他敢不赞同么?谢峰看着陆言蹊,就想到现在自己躺在王家那小子怀里,一脸甜蜜的小孙子,提起皇上和皇后更是赞不绝口,就差没有每日赋诗一首来咱们当初皇上赐婚的决定了。

想到这里,谢峰就觉得牙疼,有前车之鉴,谢峰怎么还可能去反对?

况且如果这件事其他人插了手还好,谢峰还能勉强说宋之骞的身份难以服众,但是现在宋之骞一个人全权负责,现在事情做完了,要将宋之骞踢走,谢峰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谢大人,你……”田向华听到这话,像是不认识谢峰了似的,抬眼看了看谢峰,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便收到了谢峰一个警告的眼神。

田向华被这个眼神看得愣了愣,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便听到了御书房内其它几位大人的声音:

“谢大人所言极是。”

“有过该罚,有功自然该赏。”

“臣附议。”

……

不一会儿,田向华就发现,整个御书房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持反对意见,等御书房中“臣附议”的声音渐渐平息之后,安景行才抬眼看着田向华:“田卿以为何?”

田向华看着屋内的其他人,又看了看安景行,最后咬了咬牙:“臣依旧以为不妥!”

安景行和陆言蹊都没有想到,田向华到现在居然还死咬着不同意:“有何不妥?”

此时安景行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陆言蹊对宋之骞印象不错,颜子玉又是他的得力干将,全书也的确是在宋之骞的主持下编写完成的,这几年时间,京中的学子在宋之骞的书肆中受益匪浅,现在全书编写完成,昭告天下以示嘉奖,有何不可?

听到安景行现在的话,田向华咬了咬牙,最后看了颜子玉一眼:“宋公子身为贱籍……”

“田大人慎言!”田向华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颜子玉打断了,抬眼便对上了颜子玉阴沉的目光。

宋之骞在兰阁那段日子,宋之骞没有想过去隐藏,否则他大可以诈死一次,用其它的身份回到自己的身边,不管外人怎么说,至少表面上过得去,但是之骞没有。

“如果连自己的过去都没有办法面对,还谈何强大?”宋之骞说这句话的时候的神情,颜子玉至今还记得,但是这不代表颜子玉认同别人拿着宋之骞的那段经历来说三道四。

田向华被颜子玉的眼神看得抖了抖,接下来的话也就没来得及说出来,陆言蹊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也响了起来:“没错,田大人慎言,宋公子可是堂堂正正的良户。”

虽然当初颜子玉将宋之骞的身份进行更改的时候,钻了空子,但是依旧不能改变现在宋之骞的户籍身份,宋之骞是良户。

陆言蹊的话也让田向华回国了神,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好半晌,田向华才拱了拱手:“是下官失言了。”

看着立刻就变成鹌鹑的田向华,安景行不再说什么,冷哼一声之后,便看向了面带不悦的颜子玉:

“颜卿,拟旨。”

第226章:颜子玉X宋之骞·08

“高兴吗?”将圣旨放到宋之骞手中, 颜子玉脸上也有了一丝放松,看着宋之骞眼中充满了宠溺。

“高兴。”宋之骞弯了弯眼睛,脸上满是笑意,怎么能不高兴?六年的努力都是为了今天。

听到宋之骞如此直白的话, 颜子玉的唇角也勾了勾。

“其他人……就没有说什么?”宋之骞将圣旨放好之后, 才想到了什么, 抬眼看着颜子玉。

前几日陆言蹊才从自己这里回去,今日圣旨就下来了,速度可比宋之骞想象中的快多了。

“唔,没人说什么。”听到这话, 颜子玉立刻就想到了田向华,但是想到田向华那糟心的反应, 颜子玉就不想说出来破坏宋之骞的心情。

但是颜子玉抬眼,便看到了宋之骞怀疑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后,还是颜子玉没有顶住拜下了阵来:“好吧, 其实还是有一个不太同意。”

“嗯哼?”宋之骞挑了挑眉,如果说都不反对,宋之骞才会感到奇怪。

“田向华田大人,”颜子玉说着看了宋之骞一眼,“一开始并不太同意。”

其实说只有一个人, 肯定不是,不过是因为当时陆言蹊在场,宋之骞和他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家不敢说出来罢了。

宋之骞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愣了愣,过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是他。”

“怎么?”颜子玉见宋之骞的反应,心下好奇,“你知道?”

“他有一名独子,”宋之骞点了点头,田向华他不了解,但是他的儿子,宋之骞却有些耳熟,“最近闹着要将花溪阁的一名姑娘娶回家。”

花溪阁,听这个名字颜子玉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颜子玉原本以为田向华反应只是因为死板守陈,哪能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不过……颜子玉看着神情坦然的宋之骞,心中有些欣慰。

宋之骞能够这样坦然地将原因说出来,就说明在宋之骞心中,已经将兰阁的那一段经历放下了。

“看什么呢?”注意到颜子玉的眼神,宋之骞唇角弯了弯。

“我在看,”颜子玉看着宋之骞的表情,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伸手摸了摸宋之骞的脸,“你怎么那么好看呢?”

宋之骞见颜子玉停顿了一下,原本以为颜子玉要说出多谨慎的话语,谁知道会听到这么一句?当即,宋之骞没好气地看了颜子玉一眼,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

三个月后——

“很紧张?”看着不停地在房间内走动的宋之骞,颜子玉有些失笑。

“不……不紧张!”宋之骞瞪了颜子玉一眼,看出来就得了,这个人,还要说出来!

“别紧张。”见宋之骞死鸭子嘴硬的样子,颜子玉暗觉好笑,拉住宋之骞的手捏了捏,示意宋之骞放轻松。

“闭嘴!”宋之骞听到颜子玉这话,忍无可忍地看了一眼颜子玉,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

“好,不说了,收拾收拾,我们要出发了。”颜子玉被斥责了也不生气,捏了捏宋之骞的脸,便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不仅宋之骞有些紧张,就是颜子玉,也感到有些紧张。

自从颜子玉科考之后,就没有再回过颜家了,一方面是朝堂上公事重重,抽不开身,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宋之骞的缘故,时隔六年,又要见到父母与祖父,颜子玉也感到有些紧张。

但是宋之骞已经表现地很是紧张了,颜子玉不能让宋之骞感到更加紧张,只能做出一派镇定的模样,其实心底的紧张,也只有颜子玉心底知道。

经过颜子玉的安慰,宋之骞表现得好了不少:“这次皇上准你离开多久?”

“半年。”颜子玉拉着宋之骞向门外走去,“正好路上还能带你游玩一番。”

颜子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清闲了,没有恼人的政事,没有无处不在的“颜大人”和“颜卿”,要知道颜子玉最忙的时候,曾经连着半个月没能走出皇宫的大门,若不是当时颜子玉每日都会派人给宋之骞送话,宋之骞恐怕会以为颜子玉出了什么意外。

“皇上倒也大方。”听到颜子玉的回答后,宋之骞微微笑了笑,整整半年,可不是大方么?

“原本只想给我三个月,”颜子玉说到这里,就有些嗤之以鼻,“我软磨硬泡要来的,最近又没什么事,把我拘在京城有什么意义?”

宋之骞听到颜子玉嗤之以鼻的话语,捏了捏颜子玉的手:“能者多劳嘛。”

“哼!”颜子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似乎对宋之骞的说法嗤之以鼻,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之骞夸他能干呢!

因为安景行给了宋之骞和颜子玉半年的时间,颜子玉也就没有急着回去,一路上走走停停,带着宋之骞看了不少路上的风景,原本二十几天的路程,生生用了四十几天的时间。

“要不你先进去?看看风向,我再进去?”看着离颜家越来越近,宋之骞原本被压在心底的紧张又冒了头,看着颜子玉,脸上已经有了一丝退缩的情绪。

“想什么呢?”颜子玉听到宋之骞的话,有些失笑,怎么能这么可爱?不过对于宋之骞的提议,颜子玉却拒绝了,“父亲传信让我带你一起回去。”

这也是颜子玉会向安景行请假的原因,在一个多月以前,接到家中的来信的时候,颜子玉也有些惊讶,不过在确定信件的确是出自父亲之手之后,颜子玉就开始着手带宋之骞回家的事了。

这几年夹在宋之骞和家人之间,颜子玉也很为难,但是颜子玉却一个都不想辜负,只能两边都插科打诨。

在宋之骞面前,颜子玉从来不提颜家的事,而颜家那边只要问到感情的问题,颜子玉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拖了整整六年,颜子玉也有些顶不住了,好在……在颜子玉倒下之前,颜家到底先松了口。

“可是……”宋之骞还是有些担心,他如果就这样去颜家,真的不会被赶出来么?

“别可是了,走吧,”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颜子玉看着近在眼前的颜家,捏了捏宋之骞的手,“万事有我。”

宋之骞抬头看着颜子玉,张了张嘴,正向说什么,就感受到了自己手心微微的湿意,那是……颜子玉掌心的汗水。

这个时候宋之骞才知道,颜子玉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风轻云淡,想到这里,宋之骞也捏了捏颜子玉的手:“好。”

颜子玉并不知道自己心中的紧张已经被宋之骞察觉,领着宋之骞便走下了马车。

“大少爷?”门房看着颜子玉,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向门内跑去,“大少爷回来了!”

听着门房的话,颜子玉挑了挑眉,却没有说什么,牵着宋之骞向门内走去。

刚进门,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颜高宇。

“父亲。”颜子玉对颜高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是平淡,就像是他只是出门和朋友游玩了一天,而不是离家六年似的。

看着颜子玉的表现,颜高宇的嘴唇抖了抖,没一会儿,也镇定了下来:“回来就好,先进屋吧。”

“母亲和祖父近来可好?”同颜高宇向屋内走去,颜子玉看了看周围,发现家中还是记忆中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都好,都好。”颜高宇点了点头,看了看颜子玉,有些欲言又止。

颜子玉看着颜高宇的表现,本还有些惊讶,但是没一会,颜子玉就知道了原因,因为还没等颜子玉踏进屋内,就听到了从屋内传出的哭声。

“这是?”颜子玉挑了挑眉,尽管这个声音中气十足,但也不能掩盖它是一个婴孩的哭声的事实。

“颜清,你弟弟。”虽然颜高宇极力掩盖,但也不能忽视颜高宇语气中的一股心虚。

颜子玉听到这话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弟弟?”

“嗯,刚好半岁。”像是没有察觉到颜子玉语气中的惊讶,颜高宇点了点头。

“挺好的。”颜子玉点了点头,才想到另外一茬,“名字已经定好了?”

“还没上族谱,”颜家的孩子也是一岁上族谱,但是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动了,“有什么不对么?”

颜子玉闻言嘴角抽了抽,当然不对!但是颜子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上倒喜欢叫子玉颜卿。”颜清,颜卿,同音不同字,但是念出来,却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宋之骞的话,颜高宇恍然大悟:“那过几日我们再商议商议。”

“也好。”颜子玉点了点头,看着颜高宇沉思的模样,心里也稍稍有了底。

从颜高宇的反应,颜子玉已经大概能够推断出颜家人的态度,恐怕现在家人对之骞,至少已经不会排斥了。

颜子玉的预料没有错,这一天颜子玉在面对颜星辰的时候,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地多:

“六年前你在这里,让我相信你。”颜星辰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孙儿,以及站在孙儿旁边的宋之骞。

看到宋之骞,颜星辰不得不成承认,如果宋之骞和颜子玉没有这一层关系,他肯定会对宋之骞心生敬意,不是谁都能够出淤泥而不染,也不是谁,有耐心和恒心,将全书编写出来,可是偏偏……想到这里,颜星辰就叹了口气。

“是的,”颜子玉没有否认,“感谢祖父对孙儿的信任。”

颜星辰看着颜子玉死不承认的模样,快被气笑了,但是想到自己这三个月来听到的评价,也只能摇了摇头:“当初就不应该听你这个小兔崽子的!”

听到颜星辰这话,颜子玉就知道颜星辰心里其实已经不计较了,连忙捏了捏宋之骞的手:“祖父,这是宋观,字之骞。”

说着,转眼看着宋之骞,“之骞,叫祖父。”

宋之骞看着这爷孙俩你来我往的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颜子玉的这话,看着颜子玉,宋之骞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对上颜子玉的眼神之后,宋之骞也只能捏了捏颜子玉的手,掩盖着自己心中的紧张,最后看着颜星辰:

“祖父。”

颜星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眼皮子撩了撩,最后冷哼了一声:“我要看书了!”

言下之意,则是在赶客。

宋之骞听到颜星辰的这话,捏着颜子玉的手就紧了紧,颜子玉则是笑了笑:“那我先带之骞出去了。”

颜星辰闻言瞥了颜子玉一眼,冷哼一声之后,便将目光移到了自己手中的书上。

颜子玉则是带着宋之骞向门外走去。

“祖父他……”出门之后,宋之骞就捏了捏颜子玉的手,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颜子玉打断了:

“别多想,祖父没有反驳,就是接受了。”颜子玉说着对宋之骞笑了笑,对上宋之骞疑惑的目光后,又给了宋之骞一个“安心”的眼神。

宋之骞听到这话,只能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渐渐放下。

事实证明,颜子玉的确了解颜星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颜星辰的确没有为难过宋之骞,偶尔还会问宋之骞一些学问上的问题,因为问话的人是颜星辰,宋之骞总是回答地慎之又慎,但是每次,宋之骞都只能得到颜星辰一个淡淡的“嗯。”

只不过时间长了,宋之骞渐渐能够听出了颜星辰“嗯”中的含义,满意,或者不太满意。

大多时间,还是满意居多。

“你是怎么知道祖父不会将咱们扫地出门的?”某一天晚上,宋之骞趴在颜子玉的身上,将自己这个困惑了很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外面现在是怎么评价你的?”颜子玉闻言,摸了摸宋之骞的头发,轻声问道。

宋之骞听到这话,沉吟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外人评价他的话,他自己还真有些说不出口,哪有自己说自己“惊艳绝伦”的呀?

“那外人是怎么评价咱们俩的?”颜子玉见宋之骞好半晌没有回答,就知道宋之骞在想什么了,换了一个问题。

宋之骞又顺着颜子玉的思路回想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颜子玉的意思了。

四库全书公布之后,的确像陆言蹊想的那样,宋之骞名噪一时,一时间在西元风头无两,但是随之而来的,则是对颜子玉的好评。

不知道宋之骞以前的身份的时候,大家都说颜子玉有大丈夫的气量,不愧为西元的首辅大人,连伴侣都如此优秀,也夸赞颜子玉不讲宋之骞拘于后院,才让宋之骞有此成就。

知道宋之骞的身份之后,旁人的赞誉更甚,说正是因为颜子玉,才有今日的宋之骞,才会有他们看到的四库全书,对于四库全书的建立,颜大人功不可没。

偶尔会有拿宋之骞以前身份说事的人,就会被人用宋之骞的功绩怼回去,与其说四库全书成就了宋之骞,还不如说是四库全书成就了颜子玉。

“知道了?”颜子玉捏了捏宋之骞的脸蛋,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知道了。”宋之骞带了带头,怪不得祖父没有反对,原来是因为这个。

颜子玉又摸了摸宋之骞的头发:“再加上我那幼弟,祖父自然就不会排斥了。”

没错,颜子玉和宋之骞还算赶了个巧,如果没有颜子玉弟弟的出生,颜家人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松口,颜子玉以前是颜家的独子,颜家人又怎么会同意颜子玉不再娶妻?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多了一个男孩儿,就多了一种希望,再加上现在颜子玉与宋之骞的事不仅天下皆知,甚至天下人都赞不绝口,颜家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另外一边,颜星辰则是听着旁人夸赞着自己孙子慧眼识珠的话语,唇角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可不就是慧眼识珠么?

第227章:前世·01

“你刚刚说什么?”安景行看着暗影, 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却有些不明白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安景行原本还计划着, 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 要怎么哄自己家的小豹子,结果刚刚他听到了什么?自己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的小豹子……

“太子妃殿下他……”暗影张了张嘴,看着此时安景行的表情,接下来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 明明依旧和以前一样平静,明明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暗影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安景行眼中的绝望——

那是一种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绝望,似乎世间万事,都没有办法再引起他的兴趣。

“好了,”安景行猛地打断了暗影的话, 他不想从暗影嘴里听到第二遍,“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暗影有些讶然地看了安景行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了安景行重新开口的声音:“出去!”

听到安景行有些嘶哑的声音, 暗月没有再在屋内停留,飞快从屋内退了出去,转身关门的时候, 暗影恍惚间看到了安景行埋着头的模样。

“太子他……”暗影刚出来,就撞到了一直在门外守着的暗月,对着暗月担忧的眼神,暗影缓缓摇了摇头。

暗月看到暗影的反应,心向下沉了沉,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结果么?太子妃刚来太子府的时候,什么过分的事没有做过?就差没有骑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主子却没有对太子妃说过一句重话,更何况现在太子妃与太子鹣鲽情深?

太子妃没了,太子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安景行现在的确不好过,他原本想着将陆言蹊送走,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对付安承继和安景瑞,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将安景瑞当做自己的敌人,随着争储的白热化,安景瑞在这场争夺之中的地位也开始渐渐明朗。

察觉到安睿为了安景瑞所做的种种布局之后,安景行就知道陆言蹊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自己这几年宠言蹊太过,是个人都知道言蹊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几乎天下人都知道,言蹊是自己的软肋,想要对付自己,只需要对言蹊下手。

安景行不敢冒这个险,他能做到的,就是将陆言蹊送出战圈,但是谁知道……

“太子妃知道了您的计划,半夜里趁属下不注意想要回到京城,等属下看到信件去追的时候,太子妃已经……”

想到刚刚暗影对自己说的话,安景行的拳头握了握,眨了眨眼睛,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了下来,又似乎没有。

开始送陆言蹊走的时候,安景行就知道陆言蹊恐怕不会轻易同意,还编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知道瞒不了太久,原以为只要言蹊出了京城,知道了自己的用心,就不会再回来,谁知道……

“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等你什么时候倒霉了,可别想着拖我下水!”恍惚间,安景行似乎又听到了陆言蹊的声音,陆言蹊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表情,安景行还历历在目,当时安景行还在心里闷了好久,以为言蹊还是不在乎自己。

为什么不自己飞?现在安景行只有这一个想法,为什么还要回来,不是说好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安景行看着手中的玉佩,心里只有这一个感想。

几年来,安景行第一次感到了后悔,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答应这一门婚事。

在折断陆言蹊的羽翼,将陆言蹊拘在太子府的时候,安景行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当初看着陆言蹊日渐消沉的时候,安景行也没有感到过后悔,但是现在,安景行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千方百计让陆言蹊爱上自己,他后悔自己难得的自私。

如果当初他没有让言蹊爱上自己,恐怕言蹊就不会想要半夜偷偷跑回京城,恐怕就不会……

想到这里,安景行捏着玉佩的手紧了紧,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两分。

恍惚间,安景行似乎又看到了新婚当天,倔强到不肯拜天地的言蹊,似乎又看到了新婚的时候,言蹊不愿意与自己同睡一屋的场景,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太子府中鸡飞狗跳的日子。

安景行还看到了态度渐渐软化的陆言蹊,看到了逐渐与自己亲近的言蹊,看到了父皇下旨株连陆府九族的时候,怒气冲冲进宫与父皇据理力争的言蹊,看到了在大雨天中,给陆家人收尸的时候,哭得不能自已的言蹊。

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安景行眨了眨眼,感觉眼睛又有些干涩了,言蹊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较之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很少有什么事能够让言蹊开怀展颜,安景行费了不少力气,才让陆言蹊渐渐放下手中的伤痛。

安景行想着陆言蹊以前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似乎近在眼前,轻轻伸手,便能够触摸到。

******

“主子不会有事吧?”暗月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看着暗影,眼中盛满了担忧。

暗影听到暗月的话,没有回答,但是心中也有些担心,原因无他,自从暗影前日带来陆言蹊的死讯后,安景行就再也没有从房门里出来过,下人们想进去,才发现屋子已经被安景行从屋内锁了起来。

暗月和暗影不是没有想过破门而入,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屋内听到动静的安景行阻止了。

安景行发了话,即使心里再担心,暗月和暗影也只能在门外守着,谁知道这一守就是两天一夜?现在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暗月和暗影有些忍不住了。

安景行这两天不仅没有从屋内出来,甚至连饭也没有吃过。

就在暗月和暗影在思索着是不是要破门而入的时候,从他们身后走来了一个白衣男子:“太子呢?”

听到这个声音,暗影和暗月连忙转过了身,果然看到了一名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站在他们身后:“公子。”

“太子呢?”听到暗月和暗影的声音,白衣男子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问题。

暗月和暗影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抬眼看了一眼白衣男子,不过因为男子头顶的斗笠的缘故,暗月和暗影都没有办法窥探白衣男子的表情,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拿不准男子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现在的情绪明显不好,这位在这个时候过来……

不过看到白衣男子微微抬了下头的样子,两人就知道他这是有些不耐烦了,暗月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向自己身后望了望:“主子还在屋内。”

“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出来过?”白衣男子听到暗月的话,也不惊讶,语气很是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是。”听到白衣男子的话,暗月和暗影都有些惊讶,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过入目的依旧是一片白纱,知道什么也看不见之后,暗月只能点了点头,不过对于现在白衣男子的心情,暗月依旧有些好奇。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他知道了,但是紧接着,就说了一句让暗月和暗影都惊讶的话:“将门踢开吧。”

踢……踢门?这件事暗月和暗影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安景行阻止了,他们就不能再做,虽然他们刚刚在犹豫是否是要破门而入,但是却没有想要这么快付诸行动,现在白衣男子竟然让他们罔顾安景行的命令,这……

“出了事我担着,踢吧。”或许是知道暗月和暗影心中所想,白衣男子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似乎自己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稀疏平常的话。

“是。”听到男子这话,暗月只能点了点头,太子府中,除了太子与太子妃就只有这位公子地位最高,现在这位公子这样说了,暗月心中也担心安景行,自然会照做。

就在暗月准备上前踢门的时候,便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动静,紧接着,安景行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你一个人进来吧。”

安景行在白衣男子刚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只不过不想动,也有些不知道面对他,现在听到白衣男子铁了心要见他,他也只能将人放进来。

暗月和暗影听到安景行的声音之后,都松了口气,如果不是这两天屋内时不时传出来的动静,暗月和暗影还以为安景行是出了什么事,现在见安景行愿意开门了,暗影和暗月对白衣男子都是打心眼里感激。

听到刚刚安景行似乎与平时无异的语气,暗月和暗影心中的担忧也就渐渐放下了。

“就这样让公子进去,不会有事么?”等房门重新关上之后,暗月才像是回过了神似的,眨了眨眼睛,碰了碰自己身边的暗影。

暗影听到暗月的话后,微微摇了摇头,会不会有事,他也不知道。

公子毕竟是太子妃的……但是现在太子的状态,暗影也只能让公子进去。

暗月看着暗影摇头的动作,眉头皱了皱,但是最后也只能地盯着大门,身体紧绷,准备屋内如果传出了什么动静,就第一时间冲进去。

第228章:前世·02

最后暗月和暗影的担忧都没有发生, 屋内一直很平静,平静到暗月和暗影都要怀疑刚刚公子进去是不是他们的幻觉。

一个时辰之后,就在暗月和暗影在思索着要不要想办法进屋打探一番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门被重新打开的声音, 暗月连忙盯紧房门, 可出来的确是刚刚进去的人, 暗月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白衣男子的声音:

“去端点吃的过来。”

暗月一听到这个声音,连忙点了点头:“您等等。”

说完, 暗月便连忙转身离去,没一会儿, 暗月便端着盘子走了回来,昨天开始,厨房就一直热着饭菜,就是为了方便安景行出来的时候, 能够吃到东西。

“进来吧。”白衣男子看到暗月回来之后,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了屋内,原本他来的时候,是想要找安景行算账的, 毕竟陆家除了他和小侄子,就只剩下言蹊了,谁知道现在连言蹊也不在了。

没错, 这个白衣男子就是陆言蹊的二哥,陆言修。当初陆家被安睿下旨株连九族的时候,陆言修就想要将陆家人一起救出去,但是到底天不遂人愿。

在传回陆远的死讯的时候,云婉仪就已经心如死灰,后来安睿以陆言泽通敌叛国的罪名株连陆家九族,云婉仪还没等到行刑便死在了监狱中,陆言修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不能让死人复生。

“娘去找你爹了,你爹等久了,该着急了,呵,他一向是一个急性子。”想到云婉仪最后走的时候说的话,陆言修心中就抽一抽的疼痛。

他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人生死相随,但是继大嫂追随大哥而去之后,娘也追随爹而去,现在就连小弟也……以前陆言蹊不喜欢安景行,陆言修知道,但是他没有想到,小弟现在已经到了能够为了安景行冒着危险回来的地步。

结果还没回到京城,人就……只要想到这里,陆言修就忍不住想要对安景行动手,但是在看到安景行的样子后,陆言修原本憋在心里的火也就发不出来了,不仅是因为安景行的表情,更是因为……

“主子?”暗月看着现在安景行的样子,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了,手中的托盘也跟着抖了抖,不过常年的训练让他很快回过了神,将手中的托盘端稳。

跟在暗月身后的暗影原本还没看向安景行,察觉到暗月的动作之后,才抬头看了安景行一眼,这一眼,就是暗影也有些微微地吃惊,不过表现得却没有暗月那般明显。

一夜白头……暗影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但是这第一次,就在自家主子身上见到了。

安景行原本就长得好看,即使现在头发变了,也不难看,但是到底还是年轻人,一头白发,总是太过惹眼。

“东西放下吧。”安景行点了点头,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变化似的,两天没有吃东西让安景行的语气缺了些底气,刚刚与陆言修的谈话也让安景行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再加上安景行的这一头白发,怎么看怎么寥落。

暗月听到安景行的声音,只觉得鼻头一酸,但好歹还记得陆言修在这里,安景行也在旁边看着,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将托盘放在了桌上。

“你……将言蹊带回来了吗?”安景行看着桌上精致的食物,并没有什么胃口,两天过去了,安景行依旧不能接受陆言蹊已经离开了的事实。

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说着“等我回来一定给你看好”的人,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没了。

“带回来了。”暗影知道这话是在问他,没有保护好太子妃暗影已经万死难辞其咎了,若是还没有将太子妃带回来,暗影说什么也不能原谅自己。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安景行闭了闭眼睛,过了好半晌,才睁开了眼睛:“准备火化吧。”

别说是暗影和暗月就是陆言修听到这个吩咐,都瞪大了眼睛,火化……说直白一点就是烧了,入土为安,安景行怎么忍心……

“以前言蹊就说,等我死了,就将我火化了,”说到这里,安景行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安景行才缓过来,“等他死了,也让人将他烧了,然后将我们俩的骨灰放在一起,也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说到这里,安景行闭了闭眼睛,又想到了当时的场景:

“要是你比我先死呢?”安景行听到陆言蹊当时的话,虽然有些感动,但更多的确是哭笑不得,言蹊就这么确定自己会先死?

“我不会比你先死,史上皇帝多短命,你肯定比我先死!”陆言蹊瞥了安景行一眼,似乎在问你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那万一呢?”安景行逗着陆言蹊。

“没有万一!”陆言蹊当时表情笃定,“我不会比你先死!”

当时安景行看到陆言蹊的表情,也就没有再接着说了,但是疑问却一直留存在了安景行的心中,现在安景行知道了,先死的那一个未必会痛苦,但留下的这一个……才会感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

想通这一点之后,安景行再会想到当时的场景,只觉得心中抽一抽地疼痛,但是却也回不到过去,不能将那个时不时耍着小聪明的言蹊抱在怀里,好好疼惜。

暗影听到安景行的话后,看了安景行一眼,他突然有些明白,昨日在自己告诉主子这个消息的时候,主子那一瞬间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是因何而起的了:“是。”

说完之后,暗影便默默从房内退了出去,开始因为安景行一直没有吩咐的缘故,他们一直没有处理陆言蹊的遗体,现在安景行交代下来了,他们自然是要照做的。

陆言修原本也想要说什么,但是在听到安景行的话之后,同样将自己肚子里的话咽了回去,他从来不知道,以前小弟和安景行说过这样的话。

即使陆言修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情,也能从安景行的神态语气中,听出安景行当时的甜蜜,以及现在的痛苦。

“先吃饭吧,”看着这样的安景行,即使是陆言修,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见安景行脸上不太想吃的神情,陆言修难得劝了一句,“不要忘记我刚刚给你说了什么。”

果然,安景行听到陆言修的这话之后,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是很好,可到底伸出手拿了筷子。

暗月看到安景行开始吃饭的动作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给陆言修递出去了一个感激的神情,意料之中糟到了陆言修的白眼。

“安承继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吗。”陆言修见安景行开始吃饭之后,才抬头看着暗月,这个时候,陆言修才将头上的斗笠取了下来,斗笠之下的脸依旧俊美无双,但是那一双眼睛,已经不是以前那双清澈暖人的眼了。

“已经按照公子的吩咐安排妥当。”在这些事情上,陆言修的命令与安景行的等同,暗月也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还有……”陆言修说到这里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通州那边,准备地怎么样了?”

“白老先生前些日子已经传回了消息,统……冷枭已经恢复了记忆。”暗月现在说起冷枭,也很是复杂。

当初陆将军前去西南剿匪,最后却折损在了那里,暗月奉命去查探,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悍匪的头目是墨羽以前的统领暗羽,在知道暗羽是因为药物原因才失去记忆之后,安景行便派人将白石请到了通州,替暗羽去除药效。

现在暗羽虽然恢复了记忆,但是这声“统领”到底也叫不出口了,陆远是实实在在地死在暗羽手中的。

“既然如此,通知你手下的人可以开始动手了。”提到冷枭,陆言修的反应倒很平静,但心中到底滋味如何,也就只有陆言修自己知晓了。

“是。”暗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次动手的……是谁?”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暗月以为陆言修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陆言修突然问了这一个问题。

虽然有些没头没脑,但是暗月却听懂了,抬眼便对上了安景行的目光:“……应当是皇后的人。”

“季……幼……怡……”陆言修念叨着这个名字,季幼怡在后宫中的地位不可言喻,这些年安承继那个蠢货能够支撑到现在,季幼怡功不可没,虽然现在安景行和陆言修知道了,不仅仅是季幼怡的功劳,但是却也能说明这个女人不可小觑。

过了一会儿,陆言修才抬头看向安景行:“不知道太子殿下准备地怎么样了?”

陆言修这句话说得有些嘲讽,的确嘲讽,因为在送陆言蹊走之前,安景行便已经被废去了太子之位,虽然暗影等人依旧沿用以前的称呼,可陆言修却是第一次在安景行被废之后说出这个称呼。

“孤已经等不及了。”安景行似乎没有听出陆言修的嘲讽,连自称也没变,眼中闪过了一丝喋血的光芒,昨日他或许想要和言蹊一起走,但是今天安景行却不想了。

陆言修说得对,言蹊一直在努力让自己登上皇位,自己不能让言蹊失望,自己如果死了,就没有人可以替言蹊报仇了,自己要用敌人的血,来告慰言蹊的在天之灵!

“那就希望太子也别让在下久等。”陆言修说着,将斗笠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上,头也不回地从屋内走了出去。

陆言修就算表现得再平静,也不能掩盖此时陆家家破人亡的事实,等待已久的,又何止安景行一人?

第229章:前世·03

陆言蹊死了之后, 两个忍耐已久的男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不再与安承继与安景瑞玩儿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切的动作快得让几个人有些措手不及。

安景瑞与安景行不同,在安承继心中, 一直将安景行作为敌人, 而安景瑞则是亲人, 谁知道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自己最亲近的弟弟,原来才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存在。

安景行被废,在安承继以及安景瑞等人的心中, 都不再是威胁,安承继以为万事大吉, 自己只需要等着父皇逝世继承皇位,而安睿则是认为自己的三儿子愚蠢,自己只要略施手段,便能卸磨杀驴。

就在安睿准备着手对安承继下手的失手, 谁知道安承继却先一步发了难。

虽然安睿和安景瑞不知道安承继是从哪里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但是现在安承继动手了,安景瑞也只能接着。

安睿并没有将安承继的突然发难放在眼里,安承继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一清二楚,现在就算安承继翻出个花来,在安睿眼中, 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但是安睿没有想到的是,安承继会如此来势汹汹,甚至有些势不可挡,而安景瑞又像是毫无还手之力,安承继几乎是没有耗费吹灰之力,便将安景瑞击败了。

就在安睿再思考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承继竟然已经了脱离他的掌控的时候,安景行便解答了他这个疑惑。

“是你?”安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十几年的堤防,最后还是让安景行丰满了羽翼,甚至没有想到,在安承继和安景瑞的战争之中,安景行竟然还横插了一脚。

“是我。”安景行看着安睿,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淡笑,整个人面无表情,配上那一头白发,愈发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安景行以为扮演一个温文儒雅的人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保持以前淡然的模样,但在陆言蹊死了之后安景行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陆言蹊走了,他连该怎么微笑也忘记了,失去了这个能力,安景行也懒得再做表面功夫,干脆将自己的本性直接暴露于人前。

“看来朕还是小看你了。”看着安景行的一头白发,安睿不是不惊讶,他以前就知道这个儿子喜欢陆言蹊,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安景行会在乎陆言蹊到这个地步。

但是现在安景行的一夜白头,显然不是安睿关心的重点,现在更让安睿有危机感的,便是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

看着将御书房团团围住的人,安睿的额头隐隐冒出了一丝冷汗。

“父皇可从来没有小看过儿臣。”安景行则是不太赞同地看着安睿,小看?

不,他的父皇可从来没有小看过他,从小到大,父皇可是将他作为一生中最大的敌人,既然是敌人,又何来的小看?

“呵……”安睿听到安景行的话,冷笑一声,不再说话,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但是安睿的心中,此时的确很后悔,他后悔在安景行出生的时候,就没有掐死他,后悔以前顾及着那一封遗诏,迟迟不敢对安景行动手,后悔放人安景行成长,最后变成了现在要自己命的饿狼!

“父皇应当是很后悔吧?”安景行看着安睿的表情,就知道安睿此时心中在想什么了,安睿以前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心中的想法。

但是现在,安景行不会再让安睿如愿。

“父皇的确应当后悔,”安景行看着安睿,神色有一丝同情,“父皇应当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三弟给四弟当挡箭牌。”

安景行话说得讽刺,安睿的脸色也的确因为安景行的话变得难看起来,没错,他现在会自身难保,全都是因为在处理安承继的时候大伤元气。

安景瑞原本并不想与安承继争个你死我活,可安承继却始终纠缠不放,无奈之下为求自保,安景瑞只能对安承继动手。

一个是安睿暗地里培养了十几年的继承人,一个是安睿明面上培养了十几年却实则是挡箭牌的继承人,谁的能力更强几乎不用细想。

原本安睿也以为安景瑞能够很快将安承继镇压下来,谁知道安景瑞非但没有做到,反而被安承继生生压了一头,即使自己调派了不少人手帮助安景瑞,也同样于事无补。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安承继身后多了一个隐形的支持者,安景行。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够拿到你想要了的吗?”安睿看着安景行好半晌,终于,看着安景行,语气有些阴沉,这天下,他就算是败在自己手中,也不愿意交给安景行。

“儿臣为什么不能拿到儿臣想要的?”安景行看着安睿,眼神很是平静,对于皇位他到底想不想要,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这个皇位,他必须拿到。

“呵呵呵……”安睿低笑出声,看着安景行,脸色有些得意,“你以为,将京城控制起来,就万事大吉了?”

安睿开始没有想过防着安景行,因为在安睿心中,从来不将这个只是一味退让的儿子放在眼里,他只想过防着安承继,毕竟一个人反弹起来,力量是可怕的,更何况安承继府上还有几个厉害的谋士,安睿自然是要防着的。

但是谁知道现在那些人,却成了自己翻盘的底牌?不过没关系,无论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只要结果一样,就够了。

“难道不是这样么?”安景行脸色未变,看着安睿的神情也很平静,过了一会儿,安景行脸上出现了一丝了然,“如果父皇说的是通州的人的话……恐怕并不能如父皇所愿了。”

安睿一听到“通州”这两个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没错,通州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原本他以为只要除掉了陆家,陆家军自然能够为他所用,他是西元的皇,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拿回了陆家军,西元中自己还不就是为所欲为。

但是在除掉陆远和陆言泽,让陆家家破人亡之后,安睿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这么轻松,除掉了陆家,陆家军也的确为他所用了,但是不到短短的两年时间,陆家军便与他手下的其它将士别无二异,再也不复当年的勇猛。

这个时候,安睿才发现,陆家的强大不是因为有陆家军,而陆家军的强大,才是因为有陆家。但是安睿却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做错了,不仅仅是因为当初陆家的存在让安睿如鲠在喉,更是因为当初安睿为了除掉陆远和陆言泽用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小手段。

安睿永远也不会承认,在陆家这件事上,是自己做错了。

可是安睿不认为自己做错了,陆家军却没有一个人相信陆家人会通敌叛国,也正是因为如此,陆家军的心从来没有向着过安睿。

安睿原本想将陆家军作为自己的底牌,就如同先帝的墨羽军一样。毕竟通州那边的人,安睿一直没能从冷枭手中接过来,冷枭以前的身份,也是一大隐患。但是陆家军一支与自己离心的军队,安睿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当做底牌。

现在听到安景行说到通州,安睿的确有些慌了,但是安景行为什么会知道通州的事?

就在安睿在心中思索的时候,安景行又开口了:“儿臣倒是很佩服父皇这一点。”

安景行看着安睿,眼带讽刺,对于这一点,安景行的确很是佩服,也觉得安睿……很是愚蠢:“父皇怎么会用儿臣的人,去掌握您的底牌呢?”

想到安景瑞被暗羽绑起来的时候那惊愕的神情,安景行就觉得好笑,用了就用了罢,竟然丝毫也没有告诉安景瑞,想到这里,安景行就有些同情安景瑞了。

安景瑞是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仅仅从他以前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就连安景行也没有察觉出来他才是安睿属意的继承人就能看出这一点,反而是安睿,一直在给安景瑞拖后腿。

安睿听到安景行的这话,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生机似的,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安景行刚刚说出来的这句话,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不过幸好……

像是知道安睿心中在想什么似的,就在安睿心中庆幸的时候,安景行又开口了:“父皇一定在庆幸已经先一步将遗诏毁了吧?”

“什么遗诏?”安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从安景行的口中听到“遗诏”二字,但是安睿现在却只能咬死不承认,东西自己已经毁了,现在死无对证,安景行又能奈他何?

“当然是皇爷爷留下的遗诏了。”安景行说着,对身后的暗影点了点头,暗影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遗诏放到了安睿面前打开。

“这……”安睿看着眼前的遗诏,瞪了瞪眼睛,自己半年前,明明已经将遗诏毁了,现在这一封,是从哪里来的?

“十几年都杳无音讯的遗诏,突然有了消息,父皇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看着安睿不可置信的表情,安景行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也为自己感到了一丝悲哀:

与自己争斗了近二十年的人,是眼界与格局如此之小的一个人,但是自己却依旧用了将近二十年来丰满羽翼。

安景行在这一刻突然感到了自己的无能,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安睿,安景行没有忘记以前陆言蹊所说的话,言蹊想要让他堂堂正正地登上皇位,想到这里,安景行挥了挥手:

“让他下旨。”

说完,安景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他怕自己再停留下去,会忍不住自己心中的暴戾。

第230章:前世·04

暗影拿着遗诏, 御书房内安景行的人又虎视眈眈,就算安睿再不想写下传位诏书,也由不得他。

“如果皇上想让主子持先帝遗诏登基,那么传位诏书可以不写。”想到暗影的话, 安睿便暗自咬牙, 自从他登基之后, 便从来没人这样对他说过话,可是他也的确被威胁住了。

遗诏的存在,无异于是告诉安睿他这个皇位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到的,若是让安景行将遗诏公布天下, 无异于是告诉天下人,他是因为安景行, 才得以继承皇位。

自己现在已经保不住皇位,就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名声!

“谢皇上隆恩。”在玉玺盖下的那一刻,暗影按照管理谢恩,但停在安睿耳中, 却是无比的讽刺,谢皇上隆恩?呵……

就在安睿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御书房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诏书拿到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暗影不用回头,就能知道门口的人是谁, 将诏书收起来,暗影看着陆言修带着斗笠走进屋内的样子,对陆言修拱了拱手:“拿到了。”

“拿到了, 你们便出去吧。”陆言修对暗影点了点头,便直直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安睿。

“这……”暗影听到陆言修的吩咐,有些犹豫,陆言修现在到这里来,暗影并不意外,若是陆言修不来,暗影才会感到意外,可是如果他们现在就走的话……

想到陆家,又想到安睿的所作所为,暗影有些犹豫。安睿的确该死,但是安睿现在偏偏不能死,如果他现在走了,安睿还有命活下来么?

就在暗影在心中犹豫的时候,安睿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你是谁?”

抬头看着陆言修,安睿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个带着斗笠的白衣男子,即使安睿看不到他的脸,依旧能够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

“出去吧,我有分寸。”陆言修没有回答安睿的问题,转头看着暗影,他的确有分寸。

不仅安景行不想安睿现在死,就是小弟活着,也不想让安睿现在死,手刃仇人固然痛快,但是陆言修也不是以前那个对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毛头小子了。

暗影听到陆言修的话有些犹豫,但是想到陆言修平日里的表现,陆言修的确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就连当初太子妃……陆言修的表现也比太子来的平静,想到这一点之后,暗影便点了点头:“是。”

“将你的人带出去,”暗影说完正想离开,就听到了自己身后陆言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就在暗影想要反驳什么的时候,陆言修又开口了,“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安睿一个常年在皇宫中受人保护的皇帝,的确不能将陆言修怎么样,甚至陆言修对付起安睿来,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暗影其实是怕陆言修会将安睿怎么样,但是听到陆言修这样说,暗影也不能说什么,最后只能挥一挥手,示意屋内的人都随他出去。

等屋中的人都退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陆言修才逐步向安睿走去,陆言修的步子走得很稳,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需要经过大量的思考。

安睿看着陆言修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模样,忍不住向后缩了缩,此时屋内的气氛寂静地让人觉得可怕,终于,安睿忍不住了:“你是谁?”

刚刚看暗影的态度,安睿就知道这个白衣男子在安景行的人当中地位不低,但是安睿即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眼前的这人是谁,更何况陆言修还戴着斗笠?

“呵呵……”陆言修轻笑一声,也不再遮掩,将自己头顶的斗笠缓缓拿下,开始他戴着斗笠,不过是为了谨慎起见,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脸,陆家满门抄斩,他却活着,一定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但是现在大事已成,这个斗笠戴与不戴,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而安睿的心也随着陆言修取下斗笠的动作渐渐提了起来,等看到陆言修的脸之后,安睿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惊慌:

“陆言修!”

安睿倒不会怀疑自己眼前的陆言修是人是鬼,先不提现在还是大白天,就说刚刚暗影对陆言修的态度,也能说明一切。

“难为皇上居然认识在下这种小人物。”陆言修没有否认,死死地盯着安睿,目光仿佛要化为实质,缠上安睿的颈脖。

安睿被陆言修的目光盯着抖了抖,按理来说他的确不应该记住陆言修这样的人,西元不知道多少臣子,多少臣子的后代,但是却因为陆言修是陆家人的缘故,安睿却将他记住了,但是:

“你没有死?你想做什么?”

安睿设计陷害陆言泽通敌叛国,又让陆远埋骨通州,一直是安睿心中隐隐有些得意的地方,结果现在陆言修居然没有死?当初他是亲眼看着行刑的,陆言修怎么会没有死!

“皇上还活着,在下又怎么会死?”陆言修笑了笑,阴沉的笑容配着那样俊美的容颜并不难看,却格外渗人,至少安睿看着,只觉得心里发凉。

当初陆言泽的死便让陆言修察觉到了不对,在刚回陆家之前便已经查明了真相,知道陆言泽身死的真相之后,陆言修就知道安睿恐怕要对陆家下手了。

不惜以城池作为代价,割地赔款,也要取大哥的性命,安睿的心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回到陆家,陆言修本想带着云婉仪一起走,金蝉脱壳,这种伎俩对于陆言修来说并不困难,特别是对手还是安睿这种人。

但是云婉仪心存死志,陆言修也无力回天,如果不是因为大哥的孩子,陆言修当时也不会一个人逃离,现在听到安睿的问题,陆言修只觉得无比讽刺。

是啊,自己怎么还没有死?在小弟心中,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现在小弟都没了,自己却还活着。

“你放肆!”陆言修的话让安睿暴起,什么叫他还没有死?陆言修凭什么与他相提并论!

“你还以为你是皇帝?”听到安睿的话,陆言修站到了安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睿,就像是在看着什么蝼蚁,伸出手,直接掐住了安睿的脖子:

“你猜,我稍稍用力,能不能将你的脖子拧下来?”

“啊……啊……”安睿脸上的愤怒随着陆言修手中力道的逐渐加深渐渐变成了恐慌,他丝毫不怀疑,陆言修会真的拧断他的脖子,无论是因为陆家,还是陆言修此时的表情。

就在安睿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的时候,陆言修猛地将他放开了。

“咳咳咳……”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安睿眼中的惊恐未消,捂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整个人也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看着陆言修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恐惧。

在写下传位诏书的时候,安睿尚且没有如此清晰的认识,自己真的不再是西元的皇帝了,现在陆言修却用行动告诉他,现在的西元,已经不是他的江山了。

“放心吧,我现在不会要你的命。”安睿的反应让陆言修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就是这样一个人,千方百计害得陆家家破人亡。

显然,陆言修的话并没有让安睿安心,回过神的安睿连忙想后面退了退,企图远离陆言修,但身后就是椅背,身前便是陆言修,安睿又能躲到哪里去?

“今日,我凑巧知道了一件趣事儿,来给皇上也分享分享。”想到刚刚自己知道的事,陆言修就有些想笑,这恐怕是陆家破败之后,陆言修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安睿身上,陆言修恐怕还能对当事人感到一丝同情,可惜……发生在安睿身上,陆言修只会觉得苍天有眼。

“……”安睿直觉陆言修嘴里的“趣事儿”恐怕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但是张一张嘴,安睿才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想要说话,就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没有办法阻止陆言修,安睿只能听着陆言修在自己耳边说话。

“皇上似乎很是喜欢四皇子?但是皇上知道么?四皇子根本就不是您的儿子。”陆言修好整以暇地看着安睿,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陆言修就决定亲口来告诉安睿,没有什么,比见证仇人的崩溃,更加大快人心的事了。

“啊啊……”安睿果然如同陆言修所想,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但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安睿心里着急,却完全不能表达。

什么叫景瑞不是自己的儿子?

陆言修则是看着安睿挣扎的模样,并不急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等欣赏够了安睿脸上变幻万千的表情之后,陆言修才缓缓开口,漫不经心地将刚刚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似乎这是一件并不重要的事似的。

看着安睿随着自己的言语逐渐变化的神情后,陆言修的心情渐渐开始好转,要陆言修说,这安睿和季幼怡,的确是天生一对,连算计人的手段,都是如此地一致:

“能够疏忽到忘记自己的儿子长什么样,皇上也是天下独一份儿了。”

看着安睿最后脸上的惊怒与不甘,绝望与悔恨交杂在一起的神情之后,陆言修还不忘评论这样一句,说完,陆言修便转身离去。

他暂时不会再对安睿做什么,因为他刚刚带来的消息,已经足够给予安睿致命的打击了。

第231章:前世·05

“公子!”看到陆言修从屋内走出来暗影连忙迎了上去, 并且偷偷向屋内看了一眼,虽然安睿的脸色很难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死气,但是至少还在喘气儿。

只要还活着就好, 暗影偷偷松了口气, 他就怕陆言修会一不小心控制不住自己, 直接要了安睿的命。

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安睿和陆言修的仇恨,还不仅仅是陆远一个人的性命?

换位思考, 暗影自认为如果换做是他,恐怕都不能保证安睿还留有命在, 现在看到安睿还在喘气,暗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对陆言修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我说过不会将他怎么样,”暗影向屋内看的动作不算隐秘, 陆言修淡淡地瞥了暗影一眼,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暗影现在看了又有什么用?

刚刚他的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刚刚自己真的直接要了安睿的性命,暗影再怎么看, 也于事无补。

“属下是怕公子被他伤到。”暗影听到陆言修的话,脸上的神情倒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小动作尴尬。

陆言修听则是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暗影, 暗影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向很沉默寡言,能够说出这样类似于狡辩的话,的确出人意料。

但没一会儿,陆言修便将这个疑惑抛在了脑后,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殿中呆坐的安睿:“安景瑞在哪儿?”

暗影听到陆言修的问题有些惊讶,陆言修问安景瑞做什么?但陆言修既然问了,暗影自然也不会隐瞒:“在天牢。”

陆言修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对暗影点了点头,便向天牢的方向走去,暗影看着陆言修的背影,有些疑惑,陆言修什么时候和安景瑞认识了?

不过暗影也没有猜测多久,便摇了摇头转身向宫殿内走去,他还需要确定一下,安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

“你来了?”

陆言修刚踏进天牢最里面的那一间屋子,便听到了安景瑞平静的声音,不惊不澜的语气,似乎对陆言修现在还活着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

“知道我要来?”陆言修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下,天牢里的坏境比陆言修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如果不是位于天牢,倒是与其它的屋子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从两个人熟稔的语气,便不难听出两人对彼此都比较熟悉。

“猜到了。”安景瑞点了点头,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言修,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的是炽热的思念,但是却被安景瑞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生怕表露出一丝一毫,被陆言修发现端倪。

“什么时候猜到的?”陆言修也不惊讶,径直走到了安景瑞面前。

眼前这个人依旧和两年前一样,丝毫未变。

“在三哥死咬着我不放的时候,”安景瑞看着陆言修走到自己面前坐下的样子,微微有些紧张,“就隐隐猜到了。”

没错,在发现安承继突然发难的时候,安景瑞就隐隐察觉到了有一丝怪异,因为自己面临的那些手段自己太过熟悉,不过当时安承继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当初陆家……直到被冷枭背叛,他被抓进天牢之后,安景瑞将与安承继斗争的过程细细回想一遍,便发现了其间的端倪。

在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之后,安景瑞先是伤心,而后则是感到欣喜,欣喜陆言修还活着。

自从陆家被满门抄斩以后,安景瑞便时不时回忆起自己与陆言修相处的细节,想到曾经陆言修对自己的宠溺与纵容。每每想到,安景瑞便会因为陆言修的死而感到呼吸不畅。

在猜到陆言修可能活着的时候,就连天牢也不让安景瑞感到难受了,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因为他知道,依照陆言修的性子,一定会来天牢看自己。

“倒是了解我。”陆言修望着安景瑞,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上一次他们这样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还是最亲密的关系,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仇人。

安景瑞微微垂下了眼眸,自己当然了解陆言修,曾经他与自己日夜相对,曾经他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曾经他们甚至许诺终身……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但因为心中各有心事,倒也不觉得气氛尴尬。

“安睿已经下旨,将皇位传与安景行。”过了好一会儿,陆言修才重新开口,看着安景瑞,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皇兄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谁知道安景瑞却坦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安景瑞的确不意外,在他被关入天牢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所有的情绪,早在这几日里发泄了出来,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安景行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听陆言修的意思,父皇竟然写下了诏书。

“不及你厉害。”谁知陆言修却冷笑了一声,对安景瑞的说法嗤之以鼻。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讽刺的话语,只觉得心下一抽,低下眼眸,便不再说话。

以前他们并不是这样的,曾经不器还说过,要将自己与他的关系告诉陆将军与陆夫人……想到这里,安景瑞的呼吸就顿了顿,没错了,陆家……已经不在了。

“我会让安景行放你走。”陆言修没有理会安景瑞心中的想法,垂了垂眼眸后,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安景瑞猛地抬起了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言修,他有些不明白陆言修说这话的意思,是因为对自己……

就在安景瑞心中猜想的时候,陆言修却开口打破了安景瑞的幻想:“算是还你一命。”

陆言修的确欠安景瑞一条命,当初回京之时,如果不是安景瑞,陆言修恐怕会直接死在回京的路上,哪里能够在后来耍手段骗过安睿?哪能帮安景行布局夺得皇位?

但是……仅此而已。

“不器……”安景瑞心中却“咯噔”了一下,陆言修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安景瑞连忙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陆言修的衣袖。

陆言修则是将自己的手猛地抽了回来,抬头看着安景瑞,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神情不言而喻。

“不器你听我解释……”安景瑞看到陆言修的反应,下意识开口,但是说完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解释,怎么解释?解释当初冷枭的所作所为不是自己授意,而是父皇越过自己直接下达的命令?冷枭是自己的人,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不器怎么可能信?

解释当初父皇下旨株连陆家九族的时候,自己其实是不同意的?解释了又如何?现在陆家已经没了。

解释陆言蹊的死自己的确不知情,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与自己没有关系?皇后娘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自己这话又怎么说得出口?

安景瑞第一次有了百口莫辩的感觉,分明陆言修一个字也没有说,但他却觉得哑口无言。

陆言修也没有等安景瑞的解释,陆家的事与安景瑞没有关系,他已经从旁人口中知道了,即使如此,陆言修也不能再与以前一样面对安景瑞,他们中间,到底隔着一个陆家。

“一开始你接近我的目的便不单纯,现在也算是不负初心,”陆言修讽刺地笑了笑,“但你救了我一命也是事实,这一命,今日我还给你。”

说完陆言修便站了起来,今日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陆言修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加停留。

“你……知道?”安景瑞看着陆言修,神情有些复杂,不器竟然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还要那样对自己?

“知道,”陆言修说着顿了顿,“从一开始就知道。”

安景瑞接近自己的手段不算高明,就算再高明的手段,陆言修也不会丝毫不怀疑安景瑞,因为安景瑞的身份,便已经是一大疑点。

当初相处时,安景瑞说起季幼怡语气中对季幼怡多有敬仰,父亲因为太子的缘故与季家的关系并不算融洽,安景瑞却要千方百计接近自己,就已是不正常。

疑点重重的情况下,陆言修若是一点也不怀疑,恐怕也对不起陆言蹊给他那“笑面狐狸”的称呼了。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后,则是低下了头,好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如果没有父皇当初的命令……”

“没有如果。”陆言修不喜欢做这样的假设,如果没有安睿当初的命令,陆家依旧是以前那个陆家,大哥不会身首异处,父亲也不会在死后还晚节不保……假设有多幸福,现实就有多残酷。

安景瑞听到陆言修的话后,便不再开口,他原本想问,如果没有父皇当初的命令,陆言修是否愿意如同当初所说,与自己相伴一生。

陆言修现在的回答看似否认,可安景瑞也隐隐猜到了陆言修心中的答案。

见安景瑞安静下来之后,陆言修也不再停留,从牢里走了出去。

陆言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一趟,明明自己只需要与安景行商量后,让下人来通知一声便罢,可还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恐怕,还是因为有些放不下吧。

第232章:前世·06

“四弟?”安景行看着陆言修, 有些惊讶,二哥怎么会替四弟求情?

“对,”陆言修也很坦然,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能留他一命。”

陆言修这话说得空乏, 安景行将安景瑞一辈子关在天牢也是留他一命, 将安景瑞放走也是留他一命,陆言修对于让安景瑞怎么活着,竟然一点要求也没有提。

“为什么?”安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完全拒绝陆言修的要求, 陆言修不是无缘无故会提要求的人,但是这个要求非同小可, 安景行至少要知道,陆言修说这话的原因。

“我欠他一条命。”陆言修垂了垂眼眸,没一会儿便抬头看着安景行,“以前我……”

他与安景瑞的关系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现在都过去了,陆言修说起来的时候,语气也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安景行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陆言修与安景瑞……他竟然毫不知情。

或许是安景行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 陆言修抬头看着安景行:“原本想要过些日子就告诉言蹊的,结果谁知道……”

结果谁知道,陆家便出事了。

以前陆言修只知道安景瑞接近他是有原因的, 但是却没有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他只以为是受到了贵妃的命令,安景瑞只是替安承继办事,只想着等事情结束,便去找安景瑞,与安景瑞重修旧好。

但是在知道了安景瑞才是安睿属意的继承人之后,陆言修只觉得当初自己与安景瑞的相处,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好,”听完陆言修的话后,爽快地答应了这个要求,“我放他走,但不是现在。”

“谢谢。”陆言修也知道,现在安景行不可能放安景瑞走,至少在安景行稳定朝堂之前,不可能放安景瑞走。

自己提出的要求本就不合理,现在放过安景瑞,无异于纵虎归山,安景行就算一直将安景瑞关着,陆言修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更何况,现在的结果已经比预料地好了不少。

安景行听到陆言修的道谢,正想说什么,暗月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主子。”

“什么事?”暗月的脸色不太好,安景行直觉便是出事了。

“逍遥王,”暗月说着看了陆言修一眼,刚刚陆言修去天牢看安景瑞的事,不算隐蔽,“逍遥王在天牢自尽了。”

“什么?”陆言修转头看着暗月,有些不相信,刚刚看着人还好好的在,自己才走了多久?现在就出事了?

安景行也皱了皱眉,自己刚刚才答应陆言修放过安景瑞,结果暗月就来说安景瑞自尽了?

“据看守人的说,”暗月见两位主子都是这样的反应,看了看陆言修,“公子走了之后不久,逍遥王便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们没有放在心上,之后逍遥王就说自己要睡一会儿,看守的人就没有太注意,闻到了血腥味之后,才发现逍遥王用碎瓷片划破了手腕。”

说到这里,暗月也有些懊恼,看守逍遥王的那两个人没有什么经验,他们原本想着将逍遥王关押起来的时候已经搜查过了一遍,确定过了身上没有什么兵刃,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人呢?现在怎么样了?”虽然陆言修这样问了,但是却不怎么抱希望,从暗月的语气与神情也能够猜出来,安景瑞现在恐怕是凶多吉少。

“手下的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人没有救回来。”暗月低了低头,陆公子对逍遥王说了什么,他们无从得知,但是从现在陆公子和主子的反应来看,暗月却知道,他们恐怕不希望逍遥王出事。

陆言修听到暗月的话之后,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暗暗塌陷了下去,虽然他刚刚走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以后再见安景瑞一面,但是他依旧希望安景瑞活得好好的,现在人却……

“二哥?”安景行看着陆言修出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自从陆家出事之后,陆言修就一直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当初言蹊出事的时候,安景行自己都很混乱,也没能顾上陆言修的反应,所以安景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言修有较大的情绪波动。

“嗯?”陆言修听到安景行的声音之后,渐渐地回过了神,看着安景行,但是没一会儿,眼神又开始放空,但是这一次,陆言修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陆言修是回过了神,可是安景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像是知道了安景行的左右为难,陆言修先一步开口了:“我想去看看他。”

“去吧。”安景行点了点头,也没有提刚刚陆言修在自己面前说不会再见安景瑞的话。

陆言修转头便向门外走去,这一次的步伐比起刚刚来,却沉重了不少。

安景瑞不是一个会轻易轻生的人,陆言修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对安景瑞造成了影响,却又不得不承认。因为除了自己,就没有旁的原因了。

这个时候,陆言修心中尽然有些微微的后悔:

“如果没有父皇当初的命令……”

刚刚安景瑞说这话的神情语态似乎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陆言修有些微微的后悔,如果当时自己就算骗一骗他,他是不是就不会……

想到这里,陆言修的脚步又沉重了一些。

陆言修原本以为,经过了父母陆家、经过了小弟,他再也不惧任何人的死亡,也再也不惧任何离别,可是在听到安景瑞的死亡的时候,陆言修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走到天牢外面,陆言修深知有些不敢走进去,他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坚强。

但是逃避不是陆言修的行事风格,在天牢外站了一会儿后,陆言修便抬脚走了进去。

******

安景行则是在陆言修走了之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突然想到了以前言蹊还在的时候,还曾经与他兴致勃勃地讨论过,以后二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当时言蹊边说,物极必反,慧极必伤,二哥将世间的事情看得太过通透,恐怕寻常女子不能入二哥的法眼,希望二哥以后能够找到一个可以与之相配的女子,恩爱一生,也不至于孤独终老。

当时言蹊与他并不知道,二哥与四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言蹊甚至还在担心,二哥以后会不会因为看不上任何人而孤独一生。

现在安景行才发现,虽然言蹊有些事情没有说对,但是有些话可能会成为事实。想到刚刚陆言修听到安景瑞死讯的时候的反应,安景行隐隐觉得,陆言修恐怕真的会……孤独终老。

就在安景行在心中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暗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刚刚安景瑞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现在自己带来的消息,不知道对安景行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什么事?”安景行抬眼便见到了暗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打扰的样子。

安景行知道,自从言蹊出事之后,暗影就有些不敢面对他,因为当初带着言蹊走的人是他,可是现在他还活着,言蹊却没了。

虽然知道这件事怪不得暗影,安景行却依旧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暗影。在言蹊的事上,安景行总是有些不讲理,所以对暗影难免有些迁怒。

察觉到了安景行的情绪,暗影也鲜少单独来见安景行,大多时候都是让暗月替代,现在来了,就肯定是因为有事。

“皇……季幼怡她……”暗影说到一半,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连忙改了称呼。

“她怎么了?”安景行的语气微微冷了下来,他一直没有去见季幼怡,就是因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季幼怡。

季幼怡先与他有杀母之仇,后有杀妻之恨,甚至还有景卿的一条性命,就是将季幼怡抽皮扒筋,也难解安景行心头之恨。

“季幼怡想要自尽,”暗影见安景行冷了脸,也不再犹豫,“不过已经被制止了。”

安景行为什么一直留着季幼怡,暗影也能猜到原因,现在季幼怡想要自杀,安景行又怎么会同意?

“自尽?”果然,安景行听到暗影的话脸色便变了变。

一个个都想着自尽?安景瑞自尽与否,安景行并不关心,可是季幼怡不行,想要轻轻松松地死?想得美!

“是。”暗影低了低头,“季幼怡知道安睿已经写下了诏书,并且也见到了心莲,知道您已经知道了当年皇后娘娘去世的真相,便想要……”

季幼怡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在自己做了这么多之后安景行一定不会放过她,所以便想要自我了结,毕竟痛快地死去,总比痛苦地活着好。

可是与看守安景瑞的人不同,看守季幼怡的人都是墨羽中的精英,从季幼怡的神态便发现了不对,从而在第一时间就阻止了季幼怡的动作。

现在季幼怡想要自我了结,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走,”安景行听到暗影的话后,决定不再拖延,直接站了起来,咬了咬牙,“去凤仪宫。”

想死是么?他成全她!

第233章:前世·07

“你不能这么做!”饶是季幼怡, 听到安景行刚刚的话,心中也有了一丝惧怕。

就算一开始她已经猜到了如果活下来,或许安景行会折磨她,但是她没有想到, 安景行居然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 想到这里, 季幼怡就忍不住抖了抖。

“孤为什么不能?”安景行看着季幼怡,表情淡然,他为什么不能?他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将季幼怡抽皮扒筋,现在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你……”季幼怡对上安景行的目光, 有些微微的心颤,她知道, 安景行没有在同她说笑。

“皇后似乎还没有看明白,现在不是孤能不能,”安景行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季幼怡, “而是孤想不想!”

安景行向前走了两步,季幼怡却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撞上身后的房柱,才停下了脚步。

的确,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安景行能不能, 而是安景行想不想,而刚刚,安景行已经明确地告诉了她, 他想!

想到这里,季幼怡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说安景行过分么?其实并不过分,季幼怡对安景行的所作所为,的确够得上让安景行对她千刀万剐,可说不过分,杀人不过头点地,安景行却偏偏要用最折磨人的方式。

“你应该感到荣幸,”安景行看着季幼怡,目光中没有任何感情,就连恨,也没有,“这个方法,还是言蹊与孤闲聊的时候,顺嘴提到的。”

没错,西元并没有“凌迟”这个刑罚,这个刑罚,还是陆言蹊偶然间与安景行说起的时候,当时陆言蹊说的时候,安景行还有些嗤之以鼻。

安景行当时总觉得,要一个人的命,直接要了便是,用这样的办法,显得既小气又残忍。

但安景行现在明白了,有些东西既然存在,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就像他以前对这刑罚嗤之以鼻,现在却觉得依旧不够解恨。

季幼怡一听到“陆言蹊”就什么都明白了,安景行现在会这样做,无非就是因为当初她派人去要了陆言蹊的命,这个时候季幼怡终于感到了后悔,她要陆言蹊的命,不过是想要扰乱安景行的心神,谁知道,居然让安景行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本宫……”季幼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求情的话她说不出口,向安景行求情,不仅过不了自己那关,说出口,只不过是给人徒增笑料而已。

就在季幼怡左右为难的时候,安景行却不再给季幼怡机会:“以前手下的人也没有做过这种事,若是手中不稳,还望皇后娘娘多加担待。”

安景行这话说得是云淡风轻,但是落在季幼怡耳朵里,却不那么让人平静了。

什么叫以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若是手中不稳也多加担待?这个时候,季幼怡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安景行,就像是一个魔鬼。

“安景行!”季幼怡看着墨羽向自己走来的样子,挣扎着动了动,发现挣扎也是徒劳后,季幼怡终于忍不住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皇后娘娘还信这个?”安景行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看着季幼怡,眼带嘲讽。

季幼怡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出口恐怕会适得其反,果然,安景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皇后娘娘既然还信这个,那么不知孤的母后与皇妹,孤的太子妃,有来找过你么?”安景行目光阴沉地看着季幼怡,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早在言蹊死的时候,安景行便不相信任何因果报应了。

季幼怡看着安景行的眼神,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被她害死的其它人,有俞婉灵,有安景卿,有陆言蹊,还有那些来不及落地的皇子们……

“皇后娘娘,孤就不送您了,这一路,您慢慢儿地走!”安景行说完便拂袖而去,季幼怡只来得及看到安景行的袖袍在空中划过的那一道飘逸的痕迹。

而安景行着一声“慢慢儿地走”似乎别有深意,直直地打进了季幼怡的心中,刚刚安景行仔细地给她讲过“凌迟”一邢的行刑过程,整整三千六百刀,可不是慢慢地走么?

“不……你回来!”季幼怡看着安景行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向安景行扑了过去,“你有本事给我个痛快!我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但是墨羽又怎么会让季幼怡如愿?季幼怡撕心裂肺的声音并没有延缓安景行向外走去的脚步,有本事?不……安景行从来都是一个没有本事的男人,连自己的妻子幼妹都护不住,他有什么本事?

至于季幼怡的恳求?安景行更是嗤之以鼻,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安景行望着天空,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地小雨,安景行看着头顶落下的雨珠,却一点躲避的念头也没有。

暗影将季幼怡处理好之后,转身出门,正好看到了在雨幕中直立的安景行,本应该上前替安景行挡雨的暗影却停下了脚步,因为暗影发现,这个时候的安景行,像是立身世外,身边容不下任何人。

就在暗影犹豫不决的时候,安景行却渐渐回过了神,转身向来时的寝宫走去。

******

“死了?”安景行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昨日他从凤仪宫中出来之后,便没有再过问过季幼怡的事,现在听到暗影汇报说人死了,安景行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是,”暗影说着低了低头,“手下的人没经验……”

墨羽中的人学的都是一刀致命的招式,这种将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来,却要让人不断气的活儿,确实是没练过。

“到哪一步死的?”安景行眉眼未动,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

“一千出头。”暗影低了低头,即使是他,看到最后的场景,也有些腿软。

“挺好的,”安景行点了点头,“行刑的人呢?”

做这种事,恐怕行刑的人也不好过,安景行不会亏待自己的手下。

“是……”谁知道暗影听到安景行的问题,犹豫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是冷枭。”

安景行听到这个名字,也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按照规矩,让他离开吧。”

陆远的事不能怪冷枭,但是安景行也不能将冷枭留下来,和像对暗影暗月一样对冷枭,最后只能按照墨羽的规矩,给冷枭一笔钱,让冷枭离开。

“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将人给父皇送去吧,父皇可是一直吵着要见见这个他宠了一辈子,却被欺骗了他一辈子的女人。”说完了冷枭,自然要说一说怎么处置季幼怡,安景行淡淡地垂了垂眼眸,便定下了季幼怡的去处。

安景瑞和安承继的身世,陆言修已经告诉了安景行,安景行听到之后,不知道该为自己感到悲哀,还是该为安睿感到悲哀。

不过无论是为谁感到悲哀,现在都与安景行无关了。

“是。”暗影说完便低头向门外走去,想到现在已经分不清原本的模样,化为一团血肉的季幼怡,暗影便颤了颤,希望安睿看到这样的季幼怡,还能保持冷静。

******

“你要走?”安景行挑了挑眉,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陆言修点了点头,看着安景行,心情有些复杂。

安景行当初刚拿到传位诏书,安睿便疯了,陆言修知道安睿是怎么疯的,但是朝中的大臣却不知道,朝中有不少大臣直言安景行是乱臣贼子,却被安景行用强硬的手腕镇压。

这些年,他看着安景行逐步掌控朝堂,他看着安景行将以前言蹊顺口提到过利国利民的政策一一实施,他看着安景行……越来越不近人情。

现在朝堂稳固,天下大定,就连匈奴与突厥都龟缩在自己的一隅之地,天下歌舞升平,西元的所有百姓都喜笑颜开,除了……这位西元的皇帝。

“将手中没做完的事交给颜非。”安景行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只让陆言修将手中的工作交接好。

或者说,无论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谁,就算是安景行平日里最得用的暗月说要走,安景行也不会挽留。

陆言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提出离开,就没有想过安景行会开口挽留。但是看着这样的安景行,陆言修有些欲言又止。

安景行刚登上皇位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提过选秀扩充后宫的事,但是无论官职大小,都被安景行废黜,再加上安景行的一头白发,西元的朝臣们都知道了,后宫是安景行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前两年陆言修还觉得安景行的做法是正确的,他也为小弟感到高兴,生前没有看错人,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陆言修渐渐发现,安景行活得却越来越不像一个人,反而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安景行将西元治理地很好,甚至将安承继刚出生不久的幼子抱养来,当做继承人培养,对西元尽心尽力。

但是陆言修从来没见过安景行什么时候为自己打算过,现在安景行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一句行尸走肉,只为了西元而活,为了西元的百姓而活。

“还有什么事么?”许是察觉到了陆言修的情绪,安景行抬起头来,看着陆言修。

因为陆言蹊的缘故,这几年安景行最亲近的人便是陆言修了,偶尔也只会与陆言修说一些无关朝堂的话,但即使如此,陆言修要走,安景行也没有想过挽留。

对于安景行来说,若是陆言修不是言蹊的哥哥的话,他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陆言修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让安景行找一个知冷暖的人?这话陆言修说不出口,或者,让安景行以后活得开心一点?

“有些话,最好是藏在心里,不要说出口,”还没等陆言修想好怎么说,却被安景行一口打断,“说出来了,连言蹊也救不了你。”

这几年安景行鲜有的几次改口,都是因为陆言修的缘故,而其中,不过是因为陆言修是陆言蹊的兄长罢了。

陆言修看着安景行冰冷的目光,才猛然发现,自己自以为这几年可以说是安景行的知己,也不过是占了身份的便宜,自己从来,都没有让安景行另眼相看过。

想到这里,陆言修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安景行拱了拱手:“微臣告退。”

安景行挥了挥手,示意陆言修可以离开了。

陆言修得到回应后,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些年,在朝堂中来来去去的人不知几何,陆言修当初在安景行登基的时候便打定主意,在朝堂稳固之后便离开。

原本陆言修以为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功夫,谁知道却比预料中的快了不少,不仅仅是因为安景行这几年没日没夜地工作,更是因为颜子玉。

想到颜子玉,陆言修心中又是一阵叹息,同是天涯沦落人,就是不知道颜子玉……能不能渡过难关。

陆言修走到宫门外,回头看着眼前大红色的宫墙,明明是最温暖的颜色,却让陆言蹊感觉心底有些发凉,陆言修仿佛透过宫墙,看到了偌大的皇宫中,那一个埋头于政事的身影,不知道再来,又是何时了。

陆言修今日从宫门外转身离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别,就成了永别。

******

听到安景行驾崩的消息时,陆言修正在山中种桃树,甚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言修还不消息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你说什么?”陆言修看着眼前的暗月,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走的时候,安景行虽然活得像行尸走肉,但身体却是好的,这才过几年?安景行才过不惑,怎么就……

“主子他……驾崩了。”暗月低了低头,这个事实他们也花了很久才接受。

明明前一日晚上主子还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

“怎么会……”陆言修的声音有些嘶哑,虽然陆言修没有明说,但在朝中为官的那几年,陆言修辅佐着安景行,早就将安景行当作了自己的亲人,现在除了大哥的儿子陆明远,安景行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这是主子留下来的。”暗月说着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陆言修。

陆言修顾不得手中的伤口,将信纸接过来,看过信上的内容之后,陆言修才发现,原来安景行的死,并不是意外。

或者说从言蹊死了的那一刻开始,安景行便没有放弃过随言蹊而去的想法,不过是因为西元,耽误了下来罢了。

“十五年了,言蹊该等久了。”

看着信中最后的这句话,陆言修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有些看不清信上的内容。

“皇上还说,”见陆言修将信纸放下的模样,暗月就知道陆言修应该是看完了,“他的后事,让陆公子处理。”

听到这话,陆言修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安景行的那句话:

“然后将我们俩的骨灰放在一起,也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现在,安景行要履行当初陆言蹊许下的承诺。

第234章:单视角·安景卿

安景卿趴在窗边, 看着宫女们忙碌的身影,突然,安景卿看到了平日里经常伺候自己的两名宫女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安景卿看她们聊的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便偷偷地跑到了离她们最近的墙边, 想要听一听她们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雅灵看着白芷手中的托盘, 有些好奇。

“这是娘娘赏给公主的。”白芷说着将手中的托盘打开,托盘上是两件衣裳。

“前些日子不是刚做过衣裳么?”雅灵有些惊讶,虽说皇子皇女多做几件衣裳是很平常的事,但是放在安景卿身上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虽然季幼怡平时不屑于去克扣安景卿的吃穿用度, 但是也仅此而已,规矩范围内该给的, 季幼怡不会少,但是多的,却一点儿也没有。

“许是看着公主一天天长大了吧。”白芷也有些看不懂季幼怡这番做法,但是贵妃娘娘的心思, 怎么是她们能够猜透的呢?

“谁知道呢。”雅灵说着,将手中摸着的衣服重新丢回了托盘上,动作很是随意。

“你小心些!”白芷见雅灵的动作有些过了,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而后将手中的衣服重新叠了叠。

“小不小心有什么关系。”雅灵的语气有些淡然, 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有什么不对。

“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白芷却有些不赞同,她大概了解雅灵的心理,不过是平日里在旁的主子那里受了气, 拿公主出出气罢了。

但是公主还是个几岁的孩子,何必呢?

“哼,”雅灵冷哼一声,瞥了白芷一眼,“就你心肠好!”

说完,也不等白芷再说什么,转身就走,白芷则是看着雅灵的背影摇了摇头,最后又看了看手中的托盘,检查着衣服有没有被弄坏。

安景卿听着两个宫女的谈话,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为什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可怜人呢?

******

按理来说,小孩子的忘性大,这样的谈话安景卿应当没过几日便会抛到脑后,但是这句话安景卿却偏偏一直记着,还时不时能想起。

渐渐的,随着安景卿的一天天长大,她渐渐地明白了,为什么宫女们说自己也是一个可怜人。

“以后你不准再去见安景行,听到没有!”季幼怡看着安景卿,有些气急败坏。

她不过是有些疏忽大意了些,安景卿居然就和安景行搅和在了一起,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安景卿还和安景行的关系很不错。

“为什么?”这是安景卿第一次见到季幼怡对她发火,但是安景卿却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看着季幼怡,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那是景卿的皇兄!”

虽然安景卿年纪小,但是也隐隐约约地从嘴碎的宫人们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不是贵妃的女儿,大皇兄才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就算不是如此,安景卿最喜欢的人依旧是大皇兄。因为在安景行之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安承继更是见到她就欺负她。

“谁说他是你的皇兄?”季幼怡咬了咬牙,有些暗恨,“本宫叫你不许见他,听到没有!”

季幼怡拔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地让安景卿有些头疼,看着面色有些狰狞的季幼怡,安景卿有些害怕,瑟缩了一下之后,却依旧没有改口:

“他就是景卿的皇兄!”

“你……庶子无教!”季幼怡听到安景卿的话,一时间怒极攻心,直接将自己手边的茶杯向安景卿砸了过去。

安景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额头上就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感觉到一痛后,安景卿便没了任何知觉。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安景卿并不知道,她只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只有在宫宴上才能看到的父皇。

“父皇?”安景卿张了张嘴,想要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很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了安睿的声音。

“以后不要忤逆你的母妃,”安睿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皱了皱眉,这么小居然就开始不受管教了,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女儿,“起来之后记得去向你的母妃请罪。”

说完,安睿也没有给安景卿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直接拂袖而去。

安景卿张了张嘴,安景卿想要告诉父皇自己头疼,想要告诉父皇母妃不让她去见皇兄,却只来得及叫一声父皇,什么都还没有说,便受到了一通责备。

“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听到的这句话,重新浮现在了安景卿的耳边,她突然间有些明白了,当时白芷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后来安景卿还是去给季幼怡请罪了,因为父皇的命令,就是圣旨。但是在安景行的这件事上,安景卿却格外地坚持。

季幼怡却意外地没有再说什么,像是对安景卿的话默许了似的。

在那个时候,安景卿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皇兄的事上格外坚持,渐渐长大的安景卿却明白了,那是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如果当时她没有坚持的话,或许会失去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吧。

所以即使付出了健康的代价,安景卿依旧不后悔。

“小脑袋瓜想什么呢?”安景行察觉到安景卿的出神后,轻轻戳了戳安景卿的脑袋,有些失笑,小小年纪,心思倒不少。

“没有,”安景卿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安景行戳了戳的地方,看着安景行,“皇兄你欺负我。”

看着安景卿略带控诉的眼神,安景行有些无奈:“那皇兄让景卿欺负回来可好?”

“哼!”安景卿低低哼了一声,像是对安景行这样的做法很是不满,“皇兄明明知道景卿舍不得。”

安景行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妹妹真的才十三岁吗?

就在安景行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安景卿的声音:“皇兄。”

“嗯?”安景行转头看着安景卿,眼带疑惑。

“听说父皇给皇兄指了一名皇嫂?”安景卿咬了咬唇,父皇赐婚的事,早就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了。

安景卿也从宫女们口中听说了,未来的皇嫂不仅是个男人,似乎还是一个不好招惹的男人,皇兄如果娶了他,恐怕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是啊,”安景行点了点头,他对安景卿为什么知道并不意外,安景卿身边的宫女有多嘴碎,安景行也略知一二,“不要听旁人胡说。”

安景卿从小就聪明,有因为季幼怡的缘故,懂事地很早,听到这话,像是知道了什么,也转头看着安景行:“皇兄喜欢皇嫂吗?”

安景行听到这话,难得捏了捏安景卿的脸:“半大的小姑娘,说喜欢不喜欢,知不知羞?”

“不知羞!”安景卿吐了吐舌头,虽然安景行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安景卿知道,皇兄应当是喜欢的,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

皇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安景卿看着安景行笑容满面的样子,在心里偷偷地想着。

******

皇嫂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在见到皇嫂第一面的时候,安景卿就有了这样的感觉,看着陆言蹊随心所欲的模样,安景卿心里隐隐有些羡慕: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活法,不用在乎别人的感受,不用去做着墨守成规的事情,只要自己心中高兴就好。

只一眼,安景卿就喜欢上了这样的陆言蹊,甚至心中还有些隐隐的向往:以后,自己也能像皇嫂一样,不用再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地去注意着别人的感受么?

因为陆言蹊,安景卿难得向安景行开口提了要求,她想要去见一见皇嫂,和皇嫂说说话。所以在贵妃走了之后,季幼怡就迫不及待地拉了拉皇兄的衣袖,她怕自己拉晚了,皇嫂就离开了。

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波折,安景卿最后还是见到了陆言蹊。

“皇嫂你刚刚好厉害!”刚见到陆言蹊,安景卿就迫不及待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仰慕。

“公主也很厉害。”

听到皇嫂的回答,安景卿心里隐隐有些高兴:皇嫂这么厉害的人,在夸自己呢。不过安景卿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厉害,如果自己厉害,就不会让皇兄左右为难,也不会因为贵妃娘娘,平时在宫中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个了。

“皇嫂自己想嫁给皇兄么?”安景卿不由想到了宫中的留言,那些宫女们都说这场婚事皇兄和皇嫂都不愿意,但是皇命难为。

皇兄是愿意的,那么皇嫂呢?

安景卿想要知道答案,皇嫂活得这么肆意潇洒,应该是不会被逼迫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吧?景卿被逼着做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一点也不开心,皇嫂这样厉害的人,应该开开心心地活着。

但是出乎安景卿意料的,陆言蹊并没有回答安景卿心中想的那句“愿意”

而是:“我愿不愿意,以后都是要嫁给你的皇兄的。”

听到这个回答,安景卿只觉得自己心中什么东西开始渐渐塌陷:她原以为,皇嫂可以随心所欲,原来……并不能么?那是不是,以后自己也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毕竟,皇嫂这么厉害的人,也要被父皇和贵妃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就在安景卿心中感到了有些微微的绝望的时候,安景卿听到了一个与刚刚截然相反的答案:

“当然是愿意的!”

安景卿猛地抬头,看到了陆言蹊满眼笑意的模样,安景卿虽然依旧有些不相信,但是却也不敢多问了,她怕等等,又要重新从皇嫂的口中听到“不愿意”三个字。

至少现在,安景卿还能够安慰一下自己,皇嫂是愿意的,说明没有人可以逼迫皇嫂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只要景卿努努力,以后……也不会有人能够再逼着景卿做景卿不愿意做的事!

******

安景卿再见过陆言蹊之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皇嫂的时候,已经是大婚后,而刚见皇嫂的第二面,皇嫂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以后她可以一直跟着皇兄,住在太子府了!

景卿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这一定是皇嫂争取来的,因为以前皇兄提出想带她去太子府小住都被父皇驳回了,更何况是让她一直住在太子府?

但是景卿并不认为是皇兄的无能,因为从小打到,景卿自己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更何况是皇兄?

安景卿甚至不想收拾宫里的任何东西,就这样直接跟着陆言蹊一起出宫,她怕等一等,就会有人告诉她,她不能跟着皇嫂一起走了。

幸好安景卿想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坐在马车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皇宫,安景卿只觉得在自己身上的有什么东西渐渐松开了,让安景卿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

跟着陆言蹊出宫的时候,安景卿就隐隐有一种感觉,从那天之后,她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

看着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的皇宫,安景卿的耳边不知为何,又响起了这句话,与以前想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不同,安景卿这次非但没有觉得伤心,反而有些隐隐的开心,她觉得,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想到这句话了。

想到这里,安景卿的唇角勾了勾,转过了头,不再望着远处的宫门。

******

住在太子府的时间,是安景卿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不仅皇兄宠她,就连皇嫂也什么事都顺着她。

看着皇兄和皇嫂的相处,安景卿渐渐相信了,皇嫂的确是愿意嫁给皇兄的,因为和皇兄在一起的时候,皇嫂的唇角永远是微微弯起的状态。

安景卿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在安景卿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却发生了新的变故。

“师父,皇嫂怎么样了?”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清和,安景卿有些张不开嘴,她想问,却有些不敢问,她怕自己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承受不住。

这些日子看着清和忙上忙下的样子,安景卿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所以她一直不敢问,直到现在,在察觉到太子府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安景卿终于有些扛不住了。

清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安景卿,分明眼中充满了担忧,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景行和陆言蹊的计划瞒着安景卿,是为了安景卿好,但是一味地瞒着,只能适得其反。

“会没事的。”清和最后也只能给安景卿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多的,他也不能再说,他也怕出纰漏。

“谢谢师父。”许是看出了清和的为难,安景卿没有再继续问,既然师父说会好的,那么,应当是会好的吧。

安景卿以为,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看到活蹦乱跳的皇嫂,又能让皇嫂抱着她,在太子府中嬉戏,可是安景卿等到的不是皇嫂康复的消息,反而是——皇兄与皇嫂的死讯。

“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

被送去静心庵的路上,安景卿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这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的话,这个时候,安景卿终于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玄静打开马车车门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哭得不能自已的安景卿,与其它孩子的哭泣不同,安景卿哭得很安静,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过扭曲,但是豆大的眼泪却一滴滴向下掉,这种无声的哭泣,让玄静久无波澜的心跟着抽了抽。

“公主。”玄静看着安景卿,正在思索要怎样安慰她的时候,却见到安景卿抬起手,用手绢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了擦,没一会儿,便对玄静扯出了一个笑容:

“师太好,以后景卿就要叨扰师太了。”

虽然语气中带着哭腔,就连眼角的眼泪也没有来得及收回去,但是玄静却能够看出,安景卿在努力地压制自己,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太子将公主托付于静心庵,哪有叨扰一说?”玄静见安景卿如此,只能将未出口的安慰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她怎么能在这个小姑娘的伤口上撒盐?

安景卿没有说话,自己跳下了马车,对玄静行了一个礼,她知道,皇兄将她送过来,是想让她好好活着,她不能辜负皇兄的期望,以后,她要好好活着。

跟着玄静走进静心庵的时候,景卿又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公主了吧?”

“听说是太子生前托付过来的。”

“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来庵里,这日后的婚配……”

“现在还说什么婚配啊?上面有人看着,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也是……没想到这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

安景卿听到这样的对话,捏着袖口的手紧了紧——从小到大,安景卿听到最多的,莫过于这句“可怜人”。

玄静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看着在后面窃窃私语的几个人:“今日的事都做完了?围在一起做什么?”

安景卿看着玄静色厉内荏的模样,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旁人也没有说错什么,自己可不就是一个可怜人么?

在静心庵中的生活对于安景卿来说并不轻松,每日跟着其他师姐一起做功课,处理庵中的琐事,所有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吃食也很是清淡,但是对于安景卿来说,这却比以前在皇宫中好了许多。

至少安景卿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责骂,不会因为自己不知道的原因冲撞到贵妃而被责罚,至少不用再去吃明知道掺了毒药,却不得不吃的饭菜。

这个时候,安景卿也渐渐地分辨出了师姐们口中的“可怜人”与白芷口中的“可怜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白芷可怜她,也仅仅是可怜罢了,在其它人对她明嘲暗讽的时候,也只会袖手旁观。

而师姐们可怜她,对她就格外的怜爱,平日里几乎不让她做什么粗重的活儿,有什么事也会想着她。

******

安景卿以为自己会和庵中的其他师姐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留在静心庵的时候,平日里对安景卿最好的玄妙却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

“景卿!”

“师姐?”看着玄妙走进来,安景卿将手中的针线放了下来,庵中的师姐们不让景卿做重活儿,景卿就将庵中缝补的活计给揽了下来。

看着玄妙脸上的表情,安景卿就知道是有什么喜事,但是有什么喜事,会和她有关呢?

“景卿,你知道么?你皇兄和皇嫂还活着,他们回来了!”玄妙是真心为安景卿高兴,安景卿在静心庵中住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玄妙却格外心疼她。

明明是金枝玉叶,却一点也不娇气,心里有再多的苦也不说出来,尊师重道,还会一手医术,庵中的师姐妹们病了,都是景卿治好的,而且还主动将庵中缝补的事揽了下来,懂事又勤快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玄妙在来静心庵前,也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所以现在看到安景卿,就格外地疼惜。

“什么?”安景卿有些不敢相信,她刚刚似乎产生了幻听。

“太子和太子妃没有死,他们回来了!”见安景卿没有反应过来,玄妙连忙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

“皇兄和皇嫂,回来了?”安景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几乎每天梦里都能梦到安景行和陆言蹊还活着的场景,但是每天醒来之后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现实,让安景卿每次醒来之后都觉得怅然若失,现在她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没错!”玄妙忙点了点头,“刚刚太子身边的人传信,说明日便接你回去。”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过了好一会儿,安景卿回过了神,但是脸上的表情却非常淡然,对玄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景卿,你……”玄妙看着安景卿平淡的表情,有些拿不准,难道景卿不该高兴么?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安景卿抬头看着玄妙,第一次对玄妙下了逐客令。

玄妙听到安景卿这样说,也不好再停留,只能向屋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玄妙转头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安景卿,眼中划过一丝担忧:

从安景卿在静心庵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太子与太子妃还在世的事她与自己一样是蒙在鼓里的,想到这大半年来安景卿为了太子和太子妃无数次伤心落泪的情况,玄妙有些担心,安景卿会不会因此与太子和太子妃心生隔阂?

与玄妙想的不同,安景卿再玄妙走了之后,便拿起了绣花针在自己的指尖扎了一下,感受到疼痛之后,安景卿才相信自己这不是在做梦,皇兄和皇嫂,真的还没有死!

那天晚上,安景卿一夜未眠,她怕自己睡一觉起来之后,玄妙告诉她的事都化成了泡影,直到第二天,安景卿亲眼看到了在静心庵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依旧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看着熟悉的身影,安景卿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这不是在做梦,皇兄和皇嫂真的回来了!

哭过之后,安景卿连忙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她怕等等皇兄皇嫂看到她哭的样子会担心。

玄妙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安景卿对皇兄和皇嫂将她蒙在鼓里的做法的确有些生气,但是在听到皇嫂说出的理由之后,安景卿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我的小公主,原谅皇嫂好么?”陆言蹊拉着安景卿的手,连忙陪着不是,生怕景卿因为这件事对他们有所不满。

“皇嫂以后不能再瞒着我了。”安景卿看着陆言蹊讨好的模样,撅了撅嘴,终于松了口。

“当然,以后一定所有事都和我们的小公主报备!”陆言蹊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再瞒着安景卿了。

陆言蹊的确不会再瞒着了,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如果有第二次,陆言蹊可不保证自己能这样轻易将安景卿给安抚好。

“哼。”安景卿听到陆言蹊的话,小声的低哼了一声,表示这件事自己就原谅他们了。

安景卿确实也原谅安景行和陆言蹊了,因为她不敢确定,如果一开始皇嫂告诉她了,她会不会露出破绽,如果因为她的缘故,让皇兄和皇嫂陷入危险,她一定会悔恨终生。

******

从静心庵回来之后,安景行和陆言蹊的确什么事都会与安景卿商量,安景卿对皇兄与皇嫂的态度变化也非常满意,因为这样说明了在皇兄和皇嫂眼中,她已经长大了。

不过,听到陆言蹊现在说的话,饶是安景卿,也有些惊讶:“皇嫂刚刚说什么?”

安景卿看着陆言蹊,有些不敢置信,皇嫂竟然让她继承皇兄的皇位?

“咳咳……没什么,皇嫂胡说的。”看到安景卿的表情,陆言蹊就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陆言蹊也有些开始着急继承人的事了。

不仅仅是因为朝中的大臣,更是因为西元的百姓,刚刚话一说出口,陆言蹊就发现了不妥。中华上下五千年才出了一个武则天,那一个武则天还毁誉参半,陆言蹊可不希望景卿以后变成武则天那样,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安景卿见陆言蹊这样说,也没有追问,既然皇嫂说是说错了,那就姑且相信,是说错了吧,皇嫂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安景卿也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景卿接下来想做什么?”陆言蹊看着安景卿,眼带笑意。

安景卿今年已经十八了,放在寻常人家已经是大姑娘该嫁人了,可是陆言蹊和安景行挑选了半天,却一个也看不上,不是矮了就是丑了,要不就是太蠢,根本配不上他们的小公主。

而陆言蹊却一点也不着急,才十八岁,放在现代也刚成年,再留两年也无大碍。安景行则是看着一群歪瓜裂枣很是不满,与其将景卿交给他们,还不如他养着景卿一辈子,一时间,景卿的婚事便耽误了下来。

安景卿自己也一点都不着急,她想要和皇兄皇嫂一样,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终生。

“我想和师父一样!”安景卿眼睛转了转,两眼几乎在放光。

每次听到清和忆往昔岁月的时候,安景卿就格外的羡慕,这种坑了人就跑的生活,真是太刺激了!

“什么?”陆言蹊有些不敢相信,和师父一样?清和以前可是走到哪儿坑到哪儿的人!

“是的,我想和师父一样,坑遍天……啊,不对,是行医天下!”安景卿看着陆言蹊,原本她打算过几天就去找皇兄商量,既然现在皇嫂问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陆言蹊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看着安景卿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景卿的确是想和师父一样,坑遍天下。

看着安景卿脸上渴望的表情,陆言蹊有些动摇,他不想答应,但是又舍不得拒绝安景卿。

“皇嫂!”安景卿看着陆言蹊,眼睛水润润的,她知道,只要自己这样看着陆言蹊,陆言蹊就一定没有办法拒绝。

“好……好吧,”果然,没一会儿,陆言蹊就败下了阵来,“不过你要把茹烟和暗月带上。”

陆言蹊想了想,现在京中没有什么大事,暗影和暗羽也在,暗月跟着安景卿,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安景卿知道,这是皇嫂的底线了。

“一年至少回来三次,否则别怪皇嫂去抓人。”陆言蹊眯了眯眼睛,他不是刻板的人,既然景卿难得有想做的事,他没有拦着的道理。

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他和安景卿不是父女关系,但如同当初他将景卿接入太子府前,对安睿所说的那样,长嫂如母,景卿在他心中的确像是他的孩子。

“没问题,”安景卿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皇兄那边……”

“放心吧,有皇嫂在!”陆言蹊看着安景卿讨好的表情,就知道安景卿想说什么了,捏了捏安景卿的脸蛋。

“谢谢皇嫂,景卿就知道皇嫂对景卿最好了!”安景卿连忙晃了晃陆言蹊的手臂,对陆言蹊甜甜地笑了笑,得到了陆言蹊一个无奈的笑容。

至于安景行对她的想法有什么意见,安景卿并不了解,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了皇宫,并且开始了自己的坑……啊,不对,是行医天下之旅!

安景卿在出宫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路,她能够实现她的愿望——像皇兄皇嫂一样,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相伴终生。

第235章:单视角·阿史那思云

“皇姐!”

阿史那思云听到这个声音, 将手中的弓箭放下,转身正好看到了阿史那若真跑过来的模样。

看着阿史那若真满头大汗的样子,阿史那思云有些失笑,抬手从旁边的下人手中接过一张方巾, 替阿史那若真擦汗:“着什么急?跑得满头大汗的。”

阿史那若真听到阿史那思云略带责备的话, 对阿史那思云笑了笑, 没有回答阿史那思云的这个问题:“皇姐,父可汗同意我带你一起去西元了!”

“真的?”阿史那思云听到阿史那若真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看着阿史那若真,有些惊讶。

前几日她自己也去给父可汗提过, 但一向宠溺她的父可汗不知道为何却没有同意,阿史那思云本以为不能去了,谁知道现在皇弟却带来了好消息?

“当然是真的,”阿史那若对笑了笑, “知道你想去,我可是磨了父皇好久的。”

“看来姐姐平时没有白疼你啊!”阿史那思云听到这话,立马笑得牙不见眼的,将手臂直接放在了阿史那思云的肩膀上,一副我们哥俩好的样子。

“是是是, 没有白疼。”阿史那若真看到阿史那思云的这副样子,有些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似乎除了顺着阿史那思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嘿嘿。”阿史那思云见阿史那若真这样说,低声小了两声之后,拍了拍阿史那若真的肩膀,“那姐姐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还有几日呢。”阿史那若真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嘴快了。

“早点准备比较好!”阿史那思云说着便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向自己的屋子走去,看样子是真的去收拾要准备去西元的东西了。

阿史那若真看着阿史那思云的背影,眼神渐渐地深了深。

阿史那思云并没有看到阿史那若真此刻的眼神,她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够出去玩儿了。最近几年,跟着阿史那思云一起长大的几个人要不是已经嫁人了,要不就是正在待嫁,张口不是自己的丈夫,就是自己的嫁衣。

阿史那思云听得心烦,渐渐地也就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出去玩儿了,但是每日里闷在宫里,闷也能将她闷死。

好不容易听说要派使臣去西元,阿史那思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想要跟着一起出去透透气儿,谁知道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却被父可汗直接驳回。

阿史那思云自然知道父可汗心中的担忧,待嫁的公主跟随使臣出使,无异于是告诉别人自己是有和亲的打算,但是阿史那思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现在四国之中突厥的实力最强,虽然西元还有陆家,但就是阿史那思云也知道,西元的皇帝不喜欢西元的威远大将军。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敢逼她和亲?阿史那思云觉得父皇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但是阿史那思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皇弟帮自己争取来了这个机会,阿史那思云简直开心地要蹦起来了。

******

“皇姐,你慢点儿!”阿史那若真看着跑在前面就快看不到影子的阿史那思云终于开了口,这才出来多久?皇姐就成这样了,要是再过几天,还不得爬到天上去?

“知道了!”阿史那思云听到身后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但是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催促着自己的马再跑快一点,“驾!”

感受着自己身边吹过的风,阿史那思云只觉得一阵畅快,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阿史那若真看着皇姐“认真认错,死不悔改。”的行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干脆挥鞭跟了上去,对于这个姐姐,阿史那若真一向没有什么办法。

“皇弟,咱们来比比?”阿史那思云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阿史那若真,咧开嘴笑了笑。

“好。”而阿史那若真一向不会拒绝皇姐的请求,听到皇姐的声音之后,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

阿史那思云听到回应之后,手中的马鞭一扬,便向前跑去,而阿史那若真则紧随其后。

不知跑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哈哈哈,”阿史那思云看着在自己身后的弟弟,“我赢了!”

“是,皇姐赢了。”阿史那若真点了点头,顺从道。

“还记得以前吗?”阿史那思云看着身后匆匆赶来的侍卫,“咱们也经常这样。”

“记得,那个时候皇姐最烦的就是身后的侍从了。”阿史那若真点了点头,想起了小时候,皇姐带着他千方百计甩掉侍从们的行为。

“是啊,有他们跟着做什么都不自在。”阿史那思云点了点头,不仅那个时候,现在她也烦,只不过现在她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罢了。

“皇姐还是和以前一样。”阿史那若真看着皇姐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不耐,有些失笑,可不是和以前一样么?

“你也不差啊。”阿史那思云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这么多年来,自己身边不少人都变了,但是自己的这个弟弟却对自己始终如一,阿史那思云希望以后,阿史那若真也能这样。

阿史那若真听到这话,笑了笑,不再说话,恰好这个时候侍从们也跟了上来,两人便转身,继续向西元的方向前进。

******

阿史那思云没有想到,自己在不久之后,就会完全推翻自己现在这个想法。

“放我出去。”阿史那思云看着站在床边的阿史那若真,脸色有些难看,但好歹还能保持平静。

昨天发生了什么,阿史那思云已经不想再追究,甚至不想再去回想,她现在只想将它当作一场噩梦,尽快从梦中醒来。

“皇姐觉得可能么?”阿史那若真看着躺在床上的阿史那思云,皇姐的确如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那么可口,“我们就快回去了,这几天,就要委屈皇姐不要出门了。”

阿史那若真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只留下了阿史那思云一个人躺在床上。

阿史那思云在阿史那若真走了之后好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想到昨晚发生的事,阿史那思云就一阵阵心寒,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弟弟居然对自己抱有这种想法。

昨天她见到阿史那若真来了,原以为自己就安全了,谁知道等待自己的却是阿史那若真残暴的对待?

阿史那思云细细地回想着阿史那若真从小到大的表现,他们姐弟俩从小关系亲厚,比起寻常家的姐弟也亲密一些,阿史那思云一向拿阿史那若真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她从来没有想到……

感受着自己身上传来的疼痛,阿史那思云只觉得一阵恶心,就算她洗了一上午澡,身上的粘腻感似乎怎么也甩不掉,就算是将自己身上洗去了一层皮,阿史那思云也依旧觉得肮脏无比。

想到这里,阿史那思云就像离开,但是走到门口阿史那思云才发现,房间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从外面锁了起来。

“这几天,就要委屈皇姐不要出门了。”

这个时候,阿史那若真的话重新回响在了阿史那思云的耳边,阿史那思云想了想,转头走向窗边,但是还没有开门,阿史那思云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因为透过阳光,阿史那思云刚好能够看到窗外被新钉上去的木条。

不能慌!看着这样的场景,阿史那思云暗暗对自己说,阿史那若真刚刚的话又浮现在了阿史那思云的耳边:“我们就快回去了。”

没错!她们就要回突厥了,她就不信,这一路上,就没有她能够逃脱的机会!或者回到突厥,阿史那若真就不敢再对她做什么了!

想到这里,阿史那思云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暗暗地计划着,以后逃跑的路线。

******

阿史那思云没有想到,阿史那若真真的一点逃跑的机会也没有给她,不仅在饭菜中下了软筋散,就连平时的水壶中也是。

阿史那思云能够不吃饭,但是决不能不喝水,软筋散不停地发挥着作用,阿史那思云生活就连自理也困难,更别提逃跑了。

最让阿史那思云接受不了的,便是这一路上阿史那若真只要兴致来了,不管身旁有没有人,就会抱着她动手动脚。

“我是你姐姐!”阿史那思云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乱伦!”

阿史那思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她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弟弟的狼子野心。

“乱伦?皇姐不会真以为,你是父可汗的女儿吧?”

阿史那思云没有想到,自己想要让阿史那若真清醒的话,居然惹来了这样的嘲讽。但是现在阿史那思云已经没有心思去阻止阿史那若真的动作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阿史那若真说出的“真相”:

“不过是一个秽乱宫闱的产物,皇姐能够活到现在,倒应该好好感谢本王的母后,现在本王要了你,也不算过分,是不是?”

自己不是父可汗的女儿?不!不可能!

阿史那思云回想着从小父可汗对自己的宠溺,回想着母后对自己与对阿史那若真一视同仁的态度,阿史那思云怎么也不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而且,秽乱宫闱?阿史那若真一定是在骗自己的!

看着在自己身上动作的阿史那若真,阿史那思云现在已经没有了阻止的念头,她现在只想知道,阿史那若真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

“你从哪里知道的?”

阿史那思云看着父可汗愠怒的模样,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但是却不敢承认。

阿史那思云张了张嘴,她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不过还没等她说话,门口便传来了阿史那若真的声音:

“是儿臣告诉皇姐的。”

“你先出去吧。”阿史那敏达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脸上的神情缓了缓,瞥了阿史那思云一眼,让她先出去。

“父可汗!”阿史那思云有些不愿意,她看着阿史那敏达,这些日子阿史那若真对她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她今天一定要得到答案。

“皇姐,父皇让你先出去。”阿史那若真则是又一次打断了阿史那思云的话,看着阿史那思云,眼神带上了一丝逼迫。

阿史那思云抬眼看了一眼阿史那若真,有看了一眼阿史那敏达,看到两人的眼神之后,阿史那思云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向门外走去。

刚走出门口,阿史那思云就听到了身后的对话:

“你怎么告诉她了?”

“顺口就说了。”

听到这样的对话,阿史那思云的心向下沉了沉,现在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的确不是父可汗的女儿。

阿史那思云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阿史那若真与阿史那敏达会让她深刻的意识到,她的确不是阿史那敏达的亲生女儿。

******

“父可汗!”阿史那思云看着阿史那敏达的样子,心里抖了抖,原因无他,阿史那敏达现在的神情阿史那思云太过熟悉,阿史那若真每次想要的时候,都会用这种野兽般的眼神看着她。

“别怕,我会比你皇弟温柔的。”阿史那敏达见阿史那思云看出来了,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思。

平日里他看着阿史那思云越来越大,也出落得越来越标志,心里的想法就有些压制不住,谁知道去一趟西元竟然让自己的儿子抢了先?

不过抢先就抢先吧,至少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自己的儿子开了先河,那他这个做父亲的来享受享受,也不是不可以。

“父可汗,我是您女儿啊!”阿史那思云向后退了退,熟悉的感觉又开始漫布全身,是软筋散!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我的女儿么?”阿史那敏达对阿史那思云的话恍若未闻,“现在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阿史那思云撑着桌子,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即使回到突厥,阿史那若真依旧敢如此大胆,母后不会因为自己责备阿史那若真,而父皇却……

看着越来越近的阿史那敏达,阿史那思云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种无处可逃的感觉,让阿史那思云感到了绝望。

******

而后的日子,阿史那思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间地狱,她反抗不了阿史那若真,也反抗不了阿史那敏达,阿史那思云又一次被两人囚禁了。

无论她怎么哀求,两个人都不愿意放过她。中间阿史那思云也想过自杀,但是在察觉到她的想法之后,阿史那若真就找人将她看管了起来,连嘴里也一直被塞着,让她想咬舌自尽也不行。

渐渐的,阿史那思云抛掉了想要自杀的念头,她现在不想死,至少在看到阿史那敏达两父子死之前,她不能死!

于是阿史那思云开始谋划着,开始渐渐放缓了态度,不再与阿史那敏达两人哭闹。

阿史那思云的态度软化了下来,阿史那敏达父子俩的态度也不再强硬,到底是看着她长大与一起长大的人,偶尔阿史那若真还会与阿史那思云闲聊,说一些外面的新鲜事。

偶尔心情好了,还会回答两个阿史那思云的问题。在知道拔也在陆远的逼迫下节节败退的时候,阿史那思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怎么了?不舒服?”阿史那敏达看着阿史那思云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这段时间阿史那思云听话了不少,也让阿史那敏达对她有耐心了不少。

“你能让他们出去么?”阿史那思云看着屋内的几名侍卫,自从在发现她有自杀的念头后,屋内就被安排进了几名侍卫,就连阿史那敏达和阿史那若真“办事”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出去。

阿史那敏达看着阿史那思云的脸色,又想到阿史那思云最近的表现,想了想之后,便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谢谢父可汗。”阿史那思云听到这个命令后,对阿史那敏达笑了笑,笑容很是好看。

这是阿史那思云自回宫之后,给阿史那敏达的第一个笑容。

阿史那敏达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自己刚刚的命令是正确的,伸手将阿史那思云揽在了怀里:“只要你听话,我什么都给你。”

“是么?”阿史那思云低声地询问着,似乎有些不确定。

“当然!”阿史那敏达大手一挥,只要阿史那思云听话,他什么都可以给。

毕竟与阿史那思云在一起的感觉,是其他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那思云现在就有想要的东西。”阿史那思云低声地说着。

“什么东西?只要父可汗有,就都给你!”阿史那敏达没有察觉阿史那思云的不对劲,他只觉得今天的阿史那思云格外地乖巧。

“父可汗当然有,因为思云……”阿史那思云顿了顿,双手偷偷爬到了阿史那敏达的脑后,语气突然变得阴狠起来,“想要你的命!”

阿史那敏达听到这话,只觉得脊背一凉,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咽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史那思云掐住了。

每日的软筋散对阿史那思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但是为了放松阿史那敏达父子二人的警惕,阿史那思云依旧做出了一副没有力气的样子,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阿史那敏达虽然身手不弱,但是阿史那思云也不是吃素的,阿史那思云又占了先机,现在拿捏住了阿史那敏达致命的地方,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阿史那敏达就断了气。

看着倒在床上的阿史那敏达,阿史那思云起身将自己以前偷偷藏起来的宫女服穿好之后,摸了摸阿史那敏达的身上,从他身衣服上扯下了几颗珍珠放在自己怀里,躲在了屋里一个不显眼的柱子旁,才高声叫道:

“父可汗?父可汗你醒醒,来人啊!”

门外的侍卫听到阿史那思云的声音之后,连忙赶了进来,进门就看到了阿史那敏达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样子。

阿史那敏达和阿史那若真虽然对侵犯了阿史那思云的事并不感到愧疚,但是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在阿史那宫中,并没有多少下人,阿史那思云这嗓子一叫,几乎都跑了进来。

“可汗没有呼吸了,快!叫御医!”侍卫们发现这一点之后,都慌了神,而阿史那思云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跑了出去。

逃!

阿史那思云现在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她虽然想要阿史那若真的命,但是却不能故技重施,现在就算阿史那若真不对她做什么,也一定会对她有所防范,她不能贸然行动。

阿史那思云从小在宫里长大,小时候为了逃避侍卫们的跟随开辟了不少从宫中跑出宫外的道路。

阿史那思云几乎没有犹豫,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皇宫。因为她知道,一旦等阿史那若真反应过来,她就跑不了了。

事情也的确像阿史那思云想的那样,侍卫们回过神之后,才发现阿史那思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等阿史那若真封锁皇宫的时候,阿史那思云已经踏上了前往忻州的道路。

没错,忻州!

在知道了拔也在陆远的带领下节节败退的时候,阿史那思云便想好了,要去忻州,与陆远合作!

在这一路上,阿史那思云才知道,原来陆远已经回朝,而安景行已经成为了西元的皇帝。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阿史那思云并没有放弃去忻州的想法,反而加快了自己的进程,她相信,现在她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成!

******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和你合作?”陆言蹊看着阿史那思云,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阿史那思云的提议,让他非常心动。

“太子妃……应该是皇后现在在这里,不就已经说明了问题么?”阿史那思云对这一点还是有自信的。

当初阿史那若真舍安景行取安承继的原因,便是安景行不易掌控,一眼便能看出安景行野心抱负极大,她相信,现在她的提议,陆言蹊会同意。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阿史那思云说的没错,在来忻州之前,陆言蹊就大概知道了阿史那思云的目的,但是他有些不喜欢阿史那思云现在的态度,这种把人看透的态度。

“思云自然知道,依照皇上和皇后的能力,日后一统天下并非笑谈,但是若有思云的帮助,西元自然能够如虎添翼,若是有捷径可走,皇后又何须舍近求远?”阿史那思云眨了眨眼睛,通过在西元的那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陆言蹊还算了解,自然知道陆言蹊刚刚虽然嘴上说不同意,最后多半还是会同意。

现在她只用说一些奉承的话便罢。

果然,听到阿史那思云的说法后,陆言蹊笑了笑:“长公主说的有理,但是长公主能给西元什么?”

“整个突厥。”阿史那思云看着陆言蹊,眼中满是坚定。

“长公主要什么?”陆言蹊的眼神深了深,所给予的越多,所求就越多。

“阿史那若真的命!”阿史那思云咬了咬牙,而后,才说出了第二个要求,“我在世的时候,要掌管突厥。”

陆言蹊眯了眯眼睛,当初阿史那思云和阿史那若真走的时候,他就知道阿史那思云必然有反抗的一天,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让阿史那思云不惜以突厥作为代价,不过这些都不是陆言蹊所关心的:“突厥纳入西元,成为藩地,你百年之后,划分为城池,城主由西元直接指派。”

让突厥内部世袭,那与现在有什么区别?陆言蹊要突厥整个属于西元!

“没问题!”阿史那思云点了点头,她死了之后,突厥给谁,都与她无关。

“成交!”陆言蹊点了点头,他喜欢和爽快人做交易。

“多谢皇后。”阿史那思云给陆言蹊行了一个礼之后,便从屋内离开了。

离开之前,阿史那思云看了一眼突厥的方向,眼中满是仇恨:

阿史那若真,我来了!

第236章:梦回前世·完结章

“景行?怎么了?”陆言蹊从门外走进来, 就发现了安景行的不对劲。

“没什么。”安景行看着陆言蹊,想着自己刚刚梦到的内容,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他一时间竟然不能分辨自己的梦是真是假,因为梦中的世界那么真实, 让安景行差点儿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而且……这已经不是安景行第一次梦到梦中的场景了, 想到梦中的景象, 安景行又皱了皱眉。

陆言蹊看安景行的表情,就知道不是没事的样子,不过安景行不愿意说,他也就不一直追问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安景行此时依旧沉浸在自己刚刚的梦里, 听到陆言蹊的问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景辉的事。”陆言蹊白了安景行一眼, 这么重要的事,安景行怎么一点儿也不上心?

“当然,”安景行有些失笑,将站在床边的陆言蹊一把拉在了自己的怀中, “我怕你等不及了?”

这段时间安景行就一直在与陆言蹊商量想要将皇位传给安景辉的事,现在安景辉已经长大了,足够独当一面,陆言蹊虽然当时没有说什么,但是安景行却能够清晰地看到从陆言蹊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这些年虽然因为自己态度强硬的缘故, 朝臣们已经不再提选秀之事,但是私底下依旧对陆言蹊颇有微词,安景行不想陆言蹊在这种事上受委屈, 况且陆言蹊一直没有掩藏过自己不喜欢皇宫的心思,安景行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现在既然安景辉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西元朝堂稳固,安景行想带陆言蹊去过他想过的生活,至于皇位?对于安景行来说,只要有言蹊陪着,就是最幸福的事。

“你就知道我等不急了?”陆言蹊扯了一下安景行的衣袖,嘴上虽然说着反驳的话,但语气中的欣喜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我当然知道,”安景行捏了捏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陆言蹊听到这话,有些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那你准备什么时候……”

“就这这两个月吧,”安景行漫不经心地说着,“翻年之后又是春闱了,这事儿让景辉操心去。”

“嗤……”陆言蹊听到安景行的话,失笑摇头,他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安景行这么会偷懒?

不过陆言蹊却知道安景行的确没有说错,春闱前不走,恐怕就要等春闱结束之后了。

安景行则是抱着陆言蹊,不再说话。

“那退位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陆言蹊将安景行的手拉到了自己的手中把玩着,他以前就发现了安景行的手指非常地长,十几年了,陆言蹊也没有玩儿腻。

“你想做什么?”安景行对这方面没有规划,他想要退位,不过就是为了陪着陆言蹊罢了。

“咱们先去云州看看外祖吧?”陆言蹊挑了挑眉,他上次见到外祖,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好,”安景行在这方面,一向不会反驳陆言蹊,“不过最近外祖似乎去云州了。”

安景行口中的“外祖”,自然指的是俞正羲。

“嗯?”陆言蹊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俞正羲去云州做什么?

“外祖说听说云州的诗会有点好玩儿,想去看看。”安景行摇了摇头,外祖这个理由明眼人一看就是随口编的,俞正羲走的时候云州的诗会刚结束,到了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陆言蹊听到这个理由之后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却没有说什么。

安景行登基之后,这两个大半辈子没有见过的老人倒见了面,只不过见面之后的场景让安景行和陆言蹊都有些不敢恭维。

他们生怕什么时候两个老人吵着吵着会打起来,但是每次在陆言蹊和安景行准备拉架的时候,两个人又开始和和善善地开始互相恭维。

这种操作别说是旁人,就是安景行和陆言蹊也看不懂。但是在发现两人只不过是习惯性地互相拌嘴之后,安景行和陆言蹊也都放下了心:

毕竟两人的年纪都大了,真要出点什么问题,还不得闹得人仰马翻?

安景行说到这里,脑海里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自己怀中的陆言蹊,若有所思。

“怎么了?”安景行的目光太过明显,陆言蹊几乎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微微转了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安景行。

“你还记得……十三年前的那次春猎么?”安景行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当时的场景,但是一结合自己这几天梦中的景象,安景行就发现,这件事似乎有点意思。

“十三年前?”陆言蹊皱了皱眉,稍稍回想了一下,“咱们刚成亲不久的那一次?”

“没错。”那个时候,陆言蹊和安景行的确刚成亲不久。

“当然还记得,”陆言蹊点了点头,“我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只需要安景行稍稍提醒,陆言蹊就想到了那一次春闱,那一次春闱,三国使臣也在,后来还因为木可查的原因提前结束了。

安景行听到陆言蹊的回答,心中微微有些感动,自己又何尝不是记得与言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但是现在,感动反而是次要的,安景行摸了摸陆言蹊的脑袋:“那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安景行的唇角微微勾起,陆言蹊则是被安景行的问题问得满头雾水:“你是指哪方面?”

那次的春猎,恐怕是意外最多的春猎了,发生了不少事,陆言蹊不知道安景行问的哪一方面。

“当然是与你有关的。”安景行手中把玩着陆言蹊的头发,声音有些轻柔。

“与我有关?”陆言蹊回想了一下,当时如果是与自己有关,似乎也就一件事了,“你是指我晕倒的事?”

说到这件事,陆言蹊到现在心情都有些复杂,如果不是当时这么一晕,陆言蹊自己都没有察觉上辈子的事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

“没错。”安景行点了点头,将陆言蹊抱着转了个圈,让陆言蹊面对自己,仔细地观察着陆言蹊的脸色。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陆言蹊挑了挑眉,安景行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不过安景行刚刚的动作,陆言蹊倒是很喜欢,面对面地看着安景行,陆言蹊的心情大好,这一个男人,自己就是看十几年,也看不腻。

“当时你说……因为以前你做过的一场梦,所以才会情绪失控?”安景行摸着陆言蹊的脊背,有些意味深长地问着。

“是啊。”安景行刚刚一提,陆言蹊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况,自己不好说上辈子的事,就拿做梦来背锅,不过怎么安景行突然问起这个了?

想到这里,陆言蹊绕着安景行头发的手指顿了顿。

“那你还记得你做的梦吗?”安景行看着陆言蹊手指顿下来的动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陆言蹊却对安静效果的反应丝毫未闻:“记得啊。”

陆言蹊点了点头,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当然记得。

“说起来也巧,我这几天也做了一个梦。”安景行说这话的时候,隐约像是摸到了什么,但是却不太真切,但是并不妨碍他现在替自己“讨回公道。”

“什么梦?”这个时候陆言蹊终于发现了不对,就连背也跟着直了直。

“言蹊觉得呢?”安景行察觉到陆言蹊的反应之后,不答反问。

陆言蹊则是看着安景行,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着:景行也梦到前世的事了?那么景行梦到了多少?景行是将他当作了梦还是……

“我怎么知道你梦到了什么?”心中虽然有不少疑问,陆言蹊却一点没有显露出来。

安景行地笑了一声,笑声传入陆言蹊的耳膜,让陆言蹊觉得有些酥痒:“我似乎与言蹊,做了同样的梦呢。”

没错,安景行现在回想起来了,除了梦中的自己对言蹊的态度之外,其它的事倒能够与言蹊当时所说的话对上。

所以当初言蹊所做的“梦”真的是“梦”么?

以前安景行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如果仅仅是一个梦,怎么会将言蹊吓成那个样子,而且言蹊提到的“梦中的世界”有些事却与现实神奇地吻合,但是安景行却没有问。

因为安景行相信言蹊,更因为,不想再见到言蹊那样脆弱的样子,但是安景行现在,却有些好奇了。

不过再结合自己做到的“梦”,即使是不信鬼神的安景行,也察觉到了什么。

“是……是么?”陆言蹊话一说出口,就发现了不对,自己这种心虚的样子,不是不打自招么?

“言蹊说呢?”果然,陆言蹊的表现,让安景行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那你梦到了什么?”陆言蹊只能强自镇定,如果没有春猎那一茬,安景行梦到了前世,陆言蹊还能大大方方地承认。

因为他知道,安景行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爱他了,但是陆言蹊却没有忘记自己在春猎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梦到了你也不愿意……”

“最后你不得不将我娶进门,因为你心中不情愿,所以无论我如何讨好,你也对我不假于色。”

“我辛辛苦苦给你装备了生辰礼物,结果你看也没有看一眼。”

“我生病了你去和别人玩儿,不带我!”

……

安景行当时还因为自己的这些话伏低做小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安景行如果真的梦到了上辈子的内容,那不是知道自己在说谎了?

陆言蹊想到当时自己说的话,就恨不得回去将自己的嘴堵上,要不然怎么说现世报来的快?甩锅一时爽,后果火葬场!

“梦到了和你一样的内容,”安景行看着陆言蹊有些紧张的神情,心中有些微微的了然,“不过对婚事不满意的人,似乎是你?”

“这……”陆言蹊听到安景行的话,心中叫了一声糟,果然如同自己想的那样,不过没一会儿,陆言蹊就反应了过来:

不过是梦罢了,安景行又不是重生回来了,自己这么害怕做什么?

想到这里,陆言蹊脸上的表情又重新恢复了理直气壮:“那我怎么知道?我的梦就是我说的那样!”

殊不知,陆言蹊这样的反应更是坐实了安景行心中的猜想:如果真是像言蹊说的这样,依照言蹊不肯吃亏的性子,早就爬到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说自己反而倒打一耙,现在言蹊这副底气不足的模样,恰好说明了问题。

“但是当初我可因为言蹊的‘梦’,许了言蹊不少好处呢。”安景行则是不急不缓,摸了摸陆言蹊的后脑勺,眼神逐渐地加深。

“什么?”陆言蹊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言蹊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补偿我?”见陆言蹊一脸茫然的样子,安景行干脆自己动手。

“现在是白天!”感受到安静效果的动作之后,陆言蹊有些跳脚,怎么现在这个人越老越不讲究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白天……”

安景行接下来的话就消了音,后来发生了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不过据安景行殿外伺候的下人们说,屋内的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傍晚。

而陆言蹊也因为这件事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男人有些时候,比自己想的小心眼多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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