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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许秦心共余生 下——九月鸢尾

36、

除了许慕的礼物,今年秦科还收到了另一份格外特别的礼物,女儿秦深送的手织围巾,难怪年底的时候,小丫头总是往隔壁阿姨家那边跑,原来是偷偷的去那边学织围巾了。

当然,丫头手织的围巾,许慕也是有份的,只不过他的是热情又大方的红色,相比于秦科的黑色来说,亮眼了不知道多少倍,许慕看小丫头的围巾颜色也是红色的,便问她:

“干嘛不给你爸爸织红色的,红色的多喜庆。”

“要是我织红色的,我爸爸就更不会戴出门了。”当女儿的怎么会不了解爸爸的脾性,“我爸爸喜欢深沉的颜色,他很低调的。”

秦科在女儿秦深的眼里,一直都是深沉低调的代表,他的衣服更不会像许慕一样的,会有很多前卫又时尚的设计,大多透着成熟稳重的气息,她注意到秦科身上穿的大衣,赞许的看了很久:

“爸,你的新衣服超级有型啊。”

“是你许慕叔叔送的新年礼物。”秦科说这话的时候,把目光往许慕那边落去,眼里带着些暖意。

许慕突然就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了,揉了揉鼻子,把目光落到了别处:

“我随便的买的,没想到那么合身。”

鬼知道他看中这件大衣多久了,也意氵壬了很久秦科穿这件衣服的样子,奈何啊,今时不同往日,钱得省着花,他都是趁着打折的时候一举拿下的。

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为喜欢的人买一件衣服,是那时候的许慕觉得最幸福又骄傲的事情。

当然,既然给秦科送了礼物,许慕也没忘记给秦深和她的小竹马包压岁钱,许慕工作这几个月以来的所有工资,为了过一个好年,被他败得一无所有,当真的囊中羞涩。

过年要守岁,十二点还要到门口放鞭炮,一家三口就照例窝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秦深那丫头中午玩累了,看了一会儿,直接歪倒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许慕把自己的毯子给丫头盖上,看她睡的很沉,默默的往秦科那边挪过去,和他挤在一起,两个人看了没一会儿,许慕就偷偷的在毯子下面拉住了秦科的手,像只偷腥的小老鼠一样的看着秦科,笑的很幸福,他问秦科:

“一会儿我能和你去烧香么?”

“你会睡着吗?”

许慕说不会,又紧紧握着他的手捏了捏:“秦老师,我希望明年还是一家三口过年。”

许慕多希望,未来的日子就这样安稳幸福的和这个人一起过下去。

秦科生怕丫头并没有完全睡着,也不敢和许慕说太过露骨的话,只是任由他藏在毯子低下的手握住自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回应他:

“只要你愿意,没什么不可以。”

许慕看着他,把目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想起刚刚秦科在楼上房间亲自己,他有些口干舌燥的舔了舔自己的唇,这人的吻,像是有魔力一样的让他记挂了很久,可是在客厅这种公共场合,他知道只能在脑子想,不能付诸行动。

最终,许慕还是没有撑到十二点,和这人靠在一起太舒服了,结果最后也和秦深一样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每年秦科都要和大家一起去寺庙烧香,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他没忍心叫醒许慕,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便和大家一起结伴去寺庙。

许慕一觉醒来就是凌晨两点了,去烧香的秦科还没回来,倒是半夜醒来的秦深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的广告懵圈的看了好一会儿,看他醒来,和他说:

“我爸爸去烧香了。”

许慕应了一声,听到外面的大街小巷放鞭炮的声音,和秦深互相嫌弃:

“我们俩的瞌睡是哪里来的,明明那么大的鞭炮声,竟然没被吵醒?”

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看了很久,秦深突然说了一句话:“因为我们两个是小孩子。”

“谁是小孩子,我可不是。”

秦深马上底气十足的说道:“这可是我爸和我说的,他说你也是个孩子,长不大的那种。”

秦深说完,伸了懒腰,哈欠连天的上了楼:

“我要先睡了,晚安。”

许慕在楼底下愣了许久,脑海里一直在重复秦深说的那句话,难道这么久以来,秦科一直都把他当成当年那位十八岁的叛逆少年,可是,他明明都已经成年了,长大了,到底哪里像小孩子了?

他想,所以他们到现在还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完全是因为秦科一直认为他是个孩子?

许慕想到这些,突然觉得自己做人怎么做的那么失败,对秦科的色诱,好像从未成功过,所以他对自己的喜欢,直接和自己的死皮赖脸挂钩,能有今天,都是他一个人在拼命的追求和主动,完全体会不到秦科有什么主动的地方。

他石化一般的愣了许久,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秦科,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和秦深一样的孩子?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许慕直接困意全无,心里越加的烦躁不安,干脆跑去秦科的浴室里洗澡,好安慰安慰自己冷静不下来的脑子。

他刚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大概是秦科回来了,他只穿了浴衣,出了门站在走廊上,果然看到秦科拎着寺庙里派发的米糕回来:

“秦老师,你回来了?”

秦科应了一声,看了眼穿着浴衣的许慕,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里,许慕跟着秦科进去,和他说:

“秦老师,你可以叫醒我,我最近放假,不用担心我起不来。”

因为是和村委会的大家一起组织去的,秦科担心带上许慕他会说错什么话,也并不太想带他去,既然他睡着了,那也刚刚好,他看许慕很较真,便和他说:

“下一次带你去,就我们两个。”

他说完,拉开自己的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包,交给跟在身后的许慕。

许慕看了看,这是在给他压岁钱,他真的还当他是个孩子,竟然还给他压岁钱,他想起秦深说的那些话,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伤心:

“秦老师,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对我的喜欢也是因为我一直对你死缠烂打?”

“没有,我只是……”

“阿深说的,你和他说我也是个孩子。”许慕第一次知道自己在秦科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这人不合时宜递过来的压岁钱,像是在他的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他甚至开始怀疑,秦科是不是怀着哄孩子的心态去对待他喜欢的那颗心。

“我是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我只是觉得这样说会让她更乐意和你保持朋友关系,并且你也的确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那你喜欢我,也是存着哄小孩子的心态?”许慕听到秦科那样说,心里难过又委屈,看到他手里握着的红包,一直没有接过去:

“秦老师,我不想你是因为我的死缠烂打才和我在一起。”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死缠烂打,去换来一段勉强和自己在一起的感情,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自相矛盾,并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别人的强迫和压力,它并不稳固,总会有倒塌的一天。

秦科不知道许慕的小心思,也不明白自己说他是个孩子到底错在了哪里,但小孩子的脾气本来就是毫无理由的,他把红包塞给他:

“你不用钻到这个问题里,你现在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个孩子。”

许慕握着他给他的红包,他能感觉到里面大概装了很多钱,有些沉,他没多想,直接把红包丢到他的床上: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压岁钱。”

说完,许慕便打开门出去了,秦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红包,钱的确给的很多,但那是因为他知道他肯定把自己的工资败得所剩无几,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给他钱花罢了。

他急着想要给他钱花,没有顾忌到他心里的想法,大概是许慕反感的和不开心的第一原因吧。

秦科一个人在房间里沉默了许久,后来想了想,他干脆洗了把脸,这才去隔壁找许慕,也不知道这混小子是睡着了,还是不想搭理他,敲了几分钟的门,里面始终毫无回应。

他只好继续站在门口,停止一切可以发出声音的行为,就这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果然,那沉不住的混小子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他趁此机会抵在门边,推开门闯进去。

许慕还是穿着浴衣,沉着脸站在门后:

“你怎么还没睡?”

秦科说许慕是小孩子,一点儿错都没有,他没有经历过什么太多的世故,自小就被母亲宠惯了,现在到了他这里,他自然也只能宠着,不然还能怎么办,谁让他喜欢他,他有点无奈的回应:

“你都生气了我怎么睡得着?”

37、

“我没有生气。”

许慕说完这话,直接躺倒在床上,不再去理会秦科。

秦科看着躺在床上,脸上写着生气两个大字的许慕,如果不是从小对同样调皮捣蛋的秦深磨砺了一些耐心,这时候肯定要把这样胡乱发脾气的小狼狗踢出去,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坐到他的床沿边,沉了沉气:

“我是想着你刚刚工作没多久,过年开销又那么大……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不妥,那算我借你的?”

许慕听到秦科这么说,心里好受了一点,却也没有多开心,他生气的原因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问题,秦科说完,看许慕不为所动,俯身看了看侧躺着的许慕,他自然是没有睡着,因为生气,眉头皱的能放下一根铅笔:

“因为我把你当小孩子,所以你生气了?”

他只是胡乱猜测着许慕对自己的行为不满意的原因,就试探性的问了那么一句,许慕的眉头果然又皱起来了,找到这人生气的根本原因,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呵的声响,许慕因为他的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更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秦科抬手在他紧紧皱着的眉头上抹了一把:“你觉得,我只是在敷衍你的喜欢,对你的喜欢都是强迫的?”

许慕不说话,算是默认。

猜到许慕生气的原因,秦科的心里终于落下那块石头,也无法在生这家伙的气了,对一段感情开始在意,怀有不安和不自信,那不过是因为太过紧张和在乎。

“你怎么那么幼稚啊,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秦科说完,看许慕还沉着一张脸,双手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吻他,许慕完全没料到这人会突然来着这一出,整个人都僵直在床上,手上捏着身下的床单,完全不知道应该抱着他,还是应该马上推开他。

秦科很少会主动亲他,大多数都是许慕在主动,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他甚至大胆的用舌尖把他的唇齿撬开,第一次细腻又温柔的去舔舐他的唇瓣,勾引他的舌头,腾出一只手揽住他,往自己的怀里面拥。

秦科的吻,像是他的人一样的,温柔细腻和毫不急躁,像是在品尝什么美酒佳酿,许慕全身都是酥麻的,刚刚还挺直的背脊,此时因为他的深吻,整个人都靠在他的怀里,甚至还发出了一些享受的轻哼声,过了很久,秦科才放开他,看着眼里染上些情欲的许慕,低沉着嗓音和他说:

“如果我不是自愿的,那吻你干什么?又为什么要去接受你送的礼物,要让你一直住在我们家?又为什么要心甘情愿的给你钱花?”

面对这人一连串的发问,许慕哑口无言,刚刚被他吻的三魂没了七魄,这时候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只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涌进耳朵里,低沉浑厚,像是催眠的安魂曲,许慕定了定神,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因为你把我当小孩子,大人都会满足孩子的一切渴望,我渴望的这些,你愿意给我。”

“是啊,但这一切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全世界我最愿意去爱的那个人,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去宠爱,像个孩子一样的你,”

突然间听到这人大晚上的在自己床边说了那么一句话,许慕愣了许久,刚刚心里的小别扭和小情绪,早就因为这句甜言蜜语给冲昏了头脑,他看着他眼里温暖的笑意和微微扬起来的嘴角,心里终于释怀,说道:

“那这样的话,我以后就变懂事一些……”

秦科打断他的话:“你这样就很好,我愿意宠这样的你。”

——于我而言,你的陪伴已经是最好的恩赐,在我的世界里,你就算是个长不大的臭小孩又如何,千言万语,也不及一句我愿意。

——

那之后的整个春节假期,秦科和许慕的之间再也没有争吵,甚至,春节假期的过后的第一天,还是秦科送许慕去上班的。秦老师还在休假,这些天都在家里盯着即将中考的秦深复习。

许慕去店里的时候,大师傅刻意带着他们师兄弟三个开了一个简短的早会,大意是,大师傅准备自己出来开店,大概只工作到年中,在那之前,他需要在三位徒弟之间找人接替他的位置,让他们三个认真一些:

“等我走了,我看你们和谁学技术去,都给我认真点!”大师傅说完,抽了支烟,感叹了一句:“人呐,得有个目标,哪怕是汽车修理工也不能堕落。”

许慕一个人站在后面拍手:

“大师傅你说的太棒了。”

许慕在这里也呆了快四个月了,这时候早已和大家混熟,他性格好相处,自然也受大师傅的喜欢,不管是修车还是改装都会带上许慕,尽可能耐心的讲解给他听,许慕在这之前早已略懂汽车改装的皮毛,大师傅一点就通,学的很快。

二师兄看许慕连连拍手叫好,也跟风拍起了大师傅的马屁。唯有大师兄,只淡淡的往许慕那边扫了一眼,眼里似乎有些不悦。许慕这混小子只知道拍马屁,嘴会说的人,自然很深得大师傅的欢心,他来这里当学徒的时间最长,怎么说也轮不到新来的许慕。

中午三个人一起吃饭,二师兄赵靖就忍不住和大师兄王越提起了这件事情,他拍了拍王越的肩膀:

“大师傅是在说好话安慰我和小师弟的,下一个带队的肯定是你,毕竟你在这里呆了三年,又是技校毕业,比许慕那个野小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靖这人是颗墙头草,这下看许慕不在,自然是赶紧拍着王越的马屁。大师傅这还没有正式离职,各师兄弟之间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许慕完全不知道两位师兄心里的想法,也没想过要去争抢接任大师傅的位置,他就只想好好把汽车改装这一块研究透彻。

许慕从秦科那里得了零花钱,新年刚过,自然是想着请大家喝下午茶,也算是联络联络感情,他跑到经常去的那家店买了热奶茶,结果返回去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店外面站了两个陌生男人,王越和赵靖被两个人围在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领头是个大概三十四岁的男人,浑身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气息,他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就一直看着赵靖,脸上看起来就像是要吃人,这时候是吃午饭时间,店里管事的都不在,许慕没多想,几步走上前去,问道:

“怎么了?”

男人听到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抬眸看了看年纪轻轻的许慕一眼,不怎么想搭理看起来也是学徒工的许慕,只抬手指着赵靖说:

“早上这家伙给我装了车载空气净化器,可是我刚刚开到俱乐部就跑不动了,我要找你们的师傅,你们这些学徒工就是喜欢瞎瘠薄乱搞。”

许慕和赵靖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之前也出过类似的情况,八成是赵靖安错了电路或是负荷过重,许慕胸有成竹,马上从店里找了工具箱:

“先生,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男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慕两眼,这小伙子看起来比那两位阅历还浅,他倒是挺有能耐的,带上工具箱就走,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带个学徒过去。他想了想,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指着许慕的鼻子,显然十分的不满意:

“小子,修不好的话,我看你就不用回来了。”

他对许慕说话很冲,完了还不忘对着许慕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停在店门口的车:

“上车!”

许慕并未多想,上车之前给两位师兄一个肯定的神色,车里就两个人,司机开车上路之后,男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许慕几眼,嘴角似笑非笑的扬着,眼里满是不屑,他想了想,又叮嘱了一遍:

“小子,修不好你们店明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那可是我的爱车。”

“先生你放心,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做汽车改装的,类似的情况很多,会给你解决好的。”

相比于两位师兄的不知所措,许慕的语气淡定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点倒是让他始料未及,路途还远,那位先生闲的无聊,语气缓和的问许慕:

“你叫什么,来这里多久了?”

“我在这呆了半年多了,叫我小许就行。”

那人又盯着后视镜里的许慕看了很久,这小子看起来很年轻,五官立体又干净,看起来很舒服,他手上拎着工具箱的模样,看起来还挺乖巧,他眯了眯眼睛,问许慕:

“你是童工吗?”

因为工作服的原因,并不是有人第一次觉得他十八九岁,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自己是不是童工,他笑了笑,尽量让车里的气氛缓和一些:

“我们是正规的店,不招收童工,我已经成年了。”

38、

那人听到许慕这么说,笑了笑,抬手搭在车窗上,这小伙子身上倒是少有的淡定和自信,不得不让他多注意了那么两眼,他想了想,拿了一支烟给许慕递过去,虽然早已不抽烟,但这时候许慕自然还是接过去,并未点燃,只随手放到耳朵上:

“要火吗?”

那人说完,顺手把自己手上的烟点燃,这才听到后排的许慕说:“不了,谢谢。”

那人眯着眼睛打量了许慕一眼,并未再多说什么话。四十分钟以后,汽车从高速上下来,行驶了没多久,绕进路边一处宽阔的空地上,司机给男人开了车,他刚刚下去,就有人前来和他接应,叫他:

“赵总,你回来了。”

赵总点了点头,对从车里出来的许慕抬了抬下巴:

“车就在里面,去吧,修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他虽然还是一脸的凶相,但说话的语气显然已经不像刚刚在店里那样的满是怒意。

许慕被赵总的助理带着去了空地左侧的大车库,电子门打开之后,许慕才看到里面大大小小的停了四五辆豪车,看起来,这位赵总也有收藏汽车的癖好,出了问题的车是赵总新入手的私人座驾,那车就歪歪斜斜的停在里面,许慕这时候才注意到,靠墙一侧的出口有一个小型的修理区,各种修理工具一应俱全,显然,这位赵总肯定也有自己动手的时候,许慕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工具箱,只想在心里骂娘,大冬天的害他拎着工具箱跑来跑去的,简直想破口大骂那位正在屋里安逸喝茶的赵总。

他现在甚至都有点怀疑了,这位赵总是不是故意找茬。

助理带许慕去看了出问题的那辆车,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许慕这才开始汽车的检修工作,只例巡检查了一遍,许慕便看出了问题所在,果然是因为车上的车载电器太多,导致电力负荷过重,按理说赵靖接触汽车改装也很久了,这种一看就负荷过重的改装还要强加,实在是不该贪心,不过是少挣一些钱而已。

他打开汽车的引擎盖绕着电路排线观察了很久,又看了看汽车的发动机,显然,这位赵总是个喜欢对车子大改造的人,发动机也并不是原装的那款。

心疼自己的爱车的赵总并未在里面呆了多久,害怕许慕一个学徒工对自己的车再造成什么二次破坏,只坐了一会儿,又匆匆的往许慕这边走,车库里只有许慕和助理两个人,此时,许慕就趴在引擎上,探着身子往里面看,他的目光在许慕的屁股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问许慕:

“怎么样了?”

许慕直起身子:“赵总,你这车的发动机也改过了吧?”

赵总抬手在汽车的引擎盖上摸了一下:“我比较喜欢德国佬的严谨态度,发动机自然是德国原装的最好。”

“你这个也只是中国制造的罢了,并不是原装进口。”

赵总听到许慕那么一说,愣了片刻,有点不太相信的看着许慕:“你可别开玩笑。”这发动机,他可是找一个熟人换的。

许慕熟悉这款车型,更了解德国的原装的发动机是什么样子的,每一款汽车的发动机都有自己的独立编码,他只需要记住德国原装的编码数字,就能很快区分出什么是国内代加工的。

他看赵总不信,又说:“而且你这车的电路也被人改动过,这样的排线方式很容易引起电路堵塞发生汽车火情,尤其赵总还喜欢在车上装那么多车载电器。”

赵总愣了一会儿,许慕这么一说,聪明的赵总马上就明白了这一切是这么回事,他看许慕说的胸有成竹,信了七八分,毕竟这车是第一次到外面的改装店装东西,没想到误打误撞,被这小子发现了车子存在的安全隐患,他紧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脸色凝重了起来:

“你会改吗?”

许慕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得先画个路线图,今天还不能盲目下手,至于发动机,如果你真要换德国原装的,我们这边有渠道。”

许慕说完,刻意递了一张大师傅的名片过去,那人看了看上面的问题,还未开口,许慕就说道:

“这是我们店里大师傅的电话,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让大师傅过来看。”

到底是生意人的第一直觉,大抵是许慕说话的时候一脸的自信斐然,头头是道,赵总只收下了名片,没有打电话过去确认,和许慕说:

“你懂的倒是挺多的?”

“我只是比较喜欢车。”

说到车,许慕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开始用手机给汽车的底部和发动机拍照片。

这一切忙活下来,许慕便在这里呆了三个多小时,小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期间,大师傅听说许慕出来处理问题了,还打过一次电话,听说是这样简单的问题,只和许慕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赵总就一直呆在车库里,并没有和旁边俱乐部里的人谈天说地,看许慕对自己的爱车检查的认真又专业,他对许慕一开始的不信任也渐渐打消,看许慕忙完了,就硬要让助理拉着许慕出去吃晚饭。

难得遇到这样一位财大气粗的客户,关系好了,以后也不愁没有人脉和私活接,许慕自然是大大方方的去了,本想着应该五六点就能回家,可这赵总哪里是吃一顿饭就能满足的人,吃完饭带着许慕去KTV呆到晚上九点,这才送他回家。

许慕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在慕阳纸业呆着的那种感觉了,只不过,以前饭桌上都是别人讨好他,现在是他讨好别人,完全不一样的两种心态和感觉。

——

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他刚刚从赵总的车上下来,就看到秦科等候在门口,他早就和秦科发过短信,说今天晚点回去,没想到一下车就看到了这人,他有些醉了,眼里却依然掩饰不住见到秦老师的高兴,和赵总说了道别的话,便和秦科一起进了屋里。

许慕工作以来,第一次因为应酬的事情晚归,秦科看他走路有些晃,便在上楼的时候搀了他一把,问他:

“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我清醒的很。”许慕掏出自己房间的钥匙把门打开,进屋以后,嘲笑的看了一眼秦科:

“秦老师,你以为我是你啊。”

许慕没忘记当年秦科因为何慧兰的劝酒而喝醉的事情,大概不胜酒力,是秦科最大的弱点了吧,听到许慕嘲笑自己,秦科抬手往他的鼻子上捏了一下:

“我怎么了?”

“一口就醉。”

许慕笑了起来;“哎哟喂,你当年喝醉了酒的样子……”许慕咂了咂嘴,“我完全想不到你不胜酒力。”

秦科完全不理会许慕的嘲讽,只把目光落到他沾了机油的衣服上:“脱下来,我给你洗了。”

许慕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机油味,故意蹭到许慕那边,抬手给他闻:

“你闻闻,汗水的味道。”许慕只借助一顿饭的功夫,便成功让自己和赵总的关系熟络了,这时候就像个邀功的大功臣:

“我和你说,我今天认识了一位客户,他所有的车几乎都被改装过,潜力客户,等我挣大钱了,以后就换做我来养你。”

突然听到这醉酒的混小子说这句话,秦科愣了片刻,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拂过,柔软又温暖,他揉了一把许慕的头发:

“我不需要你养。”

许慕呵呵的笑几下:“我知道了,下个月工资一定会很多,我全部交给你。”

“我不需要,你自己拿着花。”

“我不会存钱,你知道的。”许慕早已把秦科当成一家之主,提起那时候的事情,“以前都是你帮我打理钱,现在不是一样的么?”

许慕说完,完全不给秦科拒绝的机会,从衣柜里翻了衣服:

“我去你那儿洗澡,一股机油味,不好闻。”

秦科看许慕摇摇晃晃的往他房间走,害怕他中途走不稳,也跟在许慕的身后进了房间,问他:

“你要不明早起来再洗,我看你好像醉了。”

“我真没醉,一会儿还能画幅电路图出来你信不信?”

许慕半开玩笑的说完,打开浴室就进去了,秦科在外面停了一会儿,听到他打开花洒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他刚刚走到书桌那边去批卷子,就听到浴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也不知道是许慕撞到了,还是弄翻了什么东西,他没多想,忙去浴室那边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听到许慕就在浴室里抱怨:

“秦老师,你下次能不能别在里面放凳子,我的天灵盖差点碎了。”

明明是自己醉酒了走不稳,还怪起浴室里的凳子了,他哪次不是把凳子放在里面的,话虽是这么说,秦科并未计较,应了一声,里面又没声音了,他担心许慕,敲了门,见里面没有反应,心急的抬手拧开,这才发现浴室的门没锁,许慕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壁,一脸的生无可恋。

“撞傻了?”

许慕看秦科进来,又看了看全裸的自己,拿了毛巾遮住重要部位:“我头有点晕。”

秦科勾了勾唇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不是嚷嚷着没醉,要画电路图么?”

许慕白了秦科一眼:“爷爷我说没醉就是没醉!”

秦科顺手把门锁上,卷袖子准备给他洗澡,问道:“你是谁爷爷?”

“我是你爷爷。”

辈分都乱不清楚了,还没醉?秦科不会和他生这种气,只扬了扬嘴角,顺手拿过他放在腿上的毛巾,刚一拿开,许慕就抬手捂住重要地位,脸色更红了:“你干嘛?”

秦科看喝醉酒之后,好像随时随地都要炸毛的许慕,轻呵了一声:“十八岁的时候不知道羞耻,让我帮你搓背,现在倒是知道什么叫害羞了?”

许慕被秦科的一句调侃说的面红耳赤,秦老师虽然表面上闷,却不见得心里就没有怀着撩人的心理,这下两个人都在浴室里,说话倒也放开了。

许慕本来还挺害羞的,听到他这句话,愤愤的抬起头去,这一看,自然就注意到了某人身体上的特殊变化,他默默的咽了口唾沫,蹭的一下站起来,打开花洒,把秦科身上弄的全是水:

秦科没料到许慕还来这一出,甩了甩脸上的水:“怎么了,发酒疯了?”

许慕哪里还管那些,就在浴室里赤身裸体的抱着他,抬手去脱他的毛衣,吻着他,用手去摸他的下面……

39、

静谧狭隘的空间里,只有水流落在地上的声响,不多一会儿,小小的浴室里就氤满了热气,许慕抬起脸看着秦科,那沾了水滴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睛稍微一眨,就像是会说话一样,看的秦科心里一颤。许慕用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上去,用舌尖舔他的唇瓣,他知道自己还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他甚至还大胆的把手从他的裤子里伸进去:

“秦科,想要么?”

这时候突然被他低沉着嗓音叫了名字,那带了丝魅惑的声线撩着耳朵,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被这人一勾引,反应倒是越加的强烈了起来,秦科回吻他,明知故问的哑着嗓子问许慕:

“要什么?”

许慕隔着布料摸着他身下的物体,听到他这么问,抬眸看了看他,他浅浅的勾着唇角,用一双温暖的眼睛看着他,许慕的手上上下下的摩挲着,用自己赤裸的身体去蹭他:

“我一直以为你成仙了,欲望那么强烈的?”

“没你强,小狼狗天天脑子里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秦科说完,双手捧住他的脸,倾身去吻他,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这时候干脆抬手把花洒开大,两个人就站在水帘下面,淋着温热的水,唇齿间缠绵交织……

许慕闭着眼睛,耳边哗啦啦的水流声里,还能听到他低沉的呼吸声,大抵是不满足这样的浅尝辄止,到了后面,这人就把他抵到墙边,吻他的耳朵,他的锁骨和脖子,用舌尖轻轻的舔舐着,一路向下,最后落到他的胸前,手指就在他的腰上蹂躏,两个人相处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坦诚相对,许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摸着秦科的下体,附在他耳边,舔他的耳垂和锁骨……

“许慕……你手上力气太重了……”

许慕被满屋子里暧昧的气氛弄的意乱情迷,听到秦科这样说,他睁开眼睛看去,他用满是情欲的眼睛看着他,抬手放在许慕的那只手上,引导他,在他耳边哑着嗓子说:

“这样,轻一些……我很舒服。”

这人压抑着心里的某种欲望说这种话的时候,末尾的那声叹息和留在耳边温热的触感,彻底让许慕缴枪投降……

——

两个人大概在浴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许慕早先秦科一步出来,他换了干净的衣服,看着自己锁骨上,胸口上红色的印记,完全不知道今晚自己为什么那么大胆,把一直以来想和这人的发生的第一步给发生了。

他看了看手机镜面上自己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呆在热水里站久了,还是因为酒意还没醒,这时候红的可怕,连脖子根都是红的,想起刚刚在浴室里解决需求的一幕,许慕的脸更红了,赶紧甩了甩脑袋,尽量把自己的思想放到工作上;

“要完善一下中午的电路图啊,电路图。”

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敲了敲浴室的门,有点不好意思:

“秦老师,我过去了,晚安。”

他说完,正想像往常一样离开,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那人从里面打开门,叫住了他。

许慕刚刚转过身去,他就捧起他的脸吻了一下:“把你的脏衣服留在这里,我一会儿洗了,你早点睡,晚安。”

他第一次给他一个浓情蜜意的晚安吻,眼里满是温暖的笑意。

许慕愣了好久,原来私底下这人是这样一副做派,对他关心备至,宠爱有加,他自个儿在房间里开心了很久,安心放下自己的脏衣服,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蹦哒着去自己的房间里画电路图了。

路过走廊的时候,正好遇到出门下楼吃东西的秦深,小丫头盯着他看了一眼:

“许慕叔叔,你是不是又感冒了,脸怎么那么红?”

许慕心里咚的一下,害怕被这丫头发现自己和秦科的事情,硬着头皮解释:“我刚洗了澡,都是热水熏的,当然红了。”

好在秦深这丫头神经大条,不像秦科那么聪明,没多想,下楼之前还问许慕要不要吃东西,她顺手拿了,许慕摇了摇头,便回了自己房间开始工作。

他一个人坐在工作台上画了很久的电路图,又翻出拍的照片细细的研究参考,准备给赵总排一个可以承担车载空气净化器的线路,线路图刚刚画到一半,他的手机上就收到了赵总的短信:

【小许,你睡了吗,打扰你了,我这边看中了一款车型,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车?】

许慕没多想,回复了过去【我还没睡,赵总,看车的事情找我没错的,等把你这车的线路排完了,我和你去看看。】

那位赵总大概是担心许慕的工作进程,还刻意问了许慕的线路图进程,许慕如实回答之后,两个人便中断了短信联系。

许慕心里美滋滋的,遇到赵总算是遇到了贵人,许慕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赵总的车是找熟人改装的,那人明明知道这样排线路会引起短路还背着赵总这样做,明显的心怀不轨,许慕算是误打误撞的救了赵总一命,现在这人应该是很信任他的,倘若以后处好了关系,他的人脉会因此越来越广,完全不愁在汽车改装这方面没有客户。

他起初只想找个工作混日子,汽车算是他的兴趣爱好,能得到一份与之相关的工作也算运气不错,直到他看到秦老师在假期的时候也不愿意让自己闲着,便开始在心里改观了找工作混日子的态度,想要努力的去挣钱,为他们的小家庭出力,添砖加瓦。

他今年的目标,是和秦老师一样的,在年底买车,一家三口出去玩。

或许现在的日子并不富有,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修理工,他也只是普通的小学老师,但这样的生活,恰恰是他愿意的。

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

此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岁月静好,来日方长。

——

赵总的汽车排线问题并没有耽误许慕多少时间,三天之内,许慕就按照和赵总保证的那样,排线完毕,安装了车载电器,而一拖再拖的,是赵总需要的发动机。

这是开年的第一单大生意,老板人脉广,一直很用心的去联络和洽谈,但赵总这人挑剔的很,一直没看中合适的。

许慕是店里工龄最短的员工,突然拉来了这么一个大客户,老板和大师傅对他的个人印象也改变了很多,这天,店老板请大家吃晚饭,饭桌上就好奇的问了许慕一句:

“许慕,你是大学毕业还是学过相关知识,你电路图画的还挺好,还把电流电压都计算出来了。”

店里的店规懒散,许慕当初去应聘,就是因为在他提出没有身份证的时候,老板同意了让他当学徒工,关于自己的身份背景,许慕更是只字未提,只和大家说过自己目前住在远房亲戚家。

许慕点了点头,只说:“我就是在三流大学里念过几年书,学的是数学专业,对这方面有点研究。”

店里没有人是大学生,个个都羡慕的不得了,赵靖说道:

“三流大学毕业也是大学生了,我们店里可没有大学生,稀奇。”

许慕谦逊的表示:“和社会大学毕业也没什么两样。”

在修理店工作的,不是技工出生,就是辍学打工的小伙子,大家自然也都很稀奇许慕,店里向来都是看业绩说话的,如果这月赵总把发动机成交了,许慕的业绩直接上了一个档次,店老板对许慕刮目相看,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和许慕说:

“那以后店里工资和月度统计都交给你打理,我老婆怀孕也不方便,我还蛮放心你的。”

店老板是个白手起家的糙汉子,平日里都是把发工资和月度统计的事情交给自己的老婆打理,现在知道许慕还会做这种事情,二话不说就交给了许慕。

赵靖跟着起哄:“不错啊,小师弟。”

赵靖知道许慕这是被老板看中了,马上就站好了队形,把前几天背着许慕和大师兄王越说许慕的坏话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就算有时候老板娘忙不过来,记账目和统计也只会交给大师傅,现在老板那么说,对许慕的欣赏自然无以言表。

许慕知道自己能得到老板的赏识,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三流大学这种理由,是因为他的确交出了自己的实力和成绩,也因为赵总这位贵人的出现,让自己在店里的身份直接升了一个档次。

大师兄王越看到大家都对许慕笑脸相迎,自然也站起来给许慕敬酒,脸上笑的一脸灿烂。

聚会散了之后,许慕还是如往常的一样的到店里收拾了一番才准备干干净净的回去,老板早就走了,只有王越和几个师兄坐在里面嗑瓜子。

有人看王越从聚会上出来之后一直黑着脸,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放高了音量嘲讽:

“我觉得现在的大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啃老的照样一堆一堆的。”

“是啊,吃饭睡觉谈恋爱,毕业证就到手了。”

许慕紧皱着眉头,自然知道这伙人是故意说给自己的听的,转过身去,忍住想要一脚把凳子踢过去的暴脾气,似笑非笑的说道:

“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我太能理解这种心里了。”

40、

“吃不到的葡萄都是酸的,我太能理解这种心理了。”

此话一出,先前说风凉话的那两个人马上被堵了回去,倒是王越,像是无心参与这场口舌之战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刻意走到许慕那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觉得大学生就是有资本一来就比我们好,别和兄弟们生气。”

“我犯不着和……”许慕话说了一半,想了想,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抬手扫掉王越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先回去了。”

许慕把心里往上冒的怒火压下去,心里记着秦科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想了想,觉得自己犯不着和一群狗生气较真。

毕竟世界上,总有人觉得你的一切都是躺着就能得到的,嫉妒的心理发了狂,却只敢在心里隐藏着,面上笑的天真无害,其实内心早就已经腐烂恶心。

几个人看了看许慕离开的背影,和王越平日里玩的交好的便开始三言两语的说起来了风凉话:

“王越,别去和他计较生气,论资质经验,他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半吊子,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赵总。”

王越听到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转过身朝那个发出声音的人瞪了一眼:

“放你娘的狗屁,我就看他的运气能好到哪里!”

那人马上噤声,几个人赶紧围在王越身边,说着讨他欢心的话。

许慕并不是一个能闷的住事情的人,原本最近喜事连连,和秦科的感情关系更是实现了大跨越,结果被王越这人的行为反感的不行,到了家里,面上的不开心,更是巴不得全家人都围着他,关心他。

秦科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看到许慕进了门,话也不说,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他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问他:

“大爷,谁惹你了?”

许慕洗了手,默默的走到秦科旁边打下手:

“秦老师,你说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好好的相处下去吗?”

秦科停下洗碗的动作,关切的看着他:“谁欺负你了?”

许慕马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爷我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人吗?”许慕说完,就把今天在饭局上说的事情和秦科简述了一遍。

秦科沉默了很久,看了许慕很久,想了想,直接和许慕说:

“别在那工作了,换工作吧。”

秦科一直不喜欢许慕的这份工作,倒不是因为看不起这个职业,只是觉得许慕太累了,每天回家都把自己的弄得脏兮兮的不说,还总是动不动就加班,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哪里能受得住这种苦,现在同事之间有了矛盾,秦科连劝都不想劝他,直接怂恿他辞职。

许慕满是不开心的嘟着嘴,自然是明白秦老师这么说的真实想法的:“我又不觉得我的工作累,我觉得是值得的,只是这个王越啊,心眼就和针尖一样,我不爽他好久了,秦老师,不如我找人凑他一顿吧。”

秦科听许慕动不动就摆出小混混解决事情的模样,瞪了他一眼,摆出一副老师的态度:

“还当自己是街霸小混混?暴力解决和狗咬狗不是一个道理的么?”

“狗?谁是狗了!”许慕被秦老师教育的脸红脖子粗的,也就是随便那么一提,现在他是知道的,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因此今晚才没和王越起冲突,这不是一下班找沉稳的秦老师吐槽和支招了么。

秦老师不太喜欢看某人不爽就动手的暴力方法,和许慕分析了王越的心态,让许慕先在王越这边迎合几天,看看这人的反应,秦老师打的是中规中矩的迂回战,秉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理,缓和算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许慕虽然不怎么喜欢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但还是勉强接受了,笑着给秦科拍马屁:

“秦老师,你不仅仅是一家之主,还是我和阿深的人生导师啊。”

秦科擦干净手,把毛巾递给他,扬了扬嘴角:

“别怕马屁了,这是我的荣幸。”

许慕贴过去想吻他,马上就被秦科躲开了,他看了看楼上,两个人心照不宣,家里还有个毫不知情的孩子,无法在公共场合眉目传情,秦科看他有点遗憾,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这周六是按时下班的吧?”

“暂时还不知道。”许慕好奇的眯着眼睛:“怎么,秦老师你想给我惊喜?”

“惊什么喜,这周六我弄好吃的,错过了没下次了。”

许慕马上就舔了舔唇,鸡啄米似的点头,秦老师精通厨艺,各种菜谱顺手拈来,难得要做大餐,许慕光想想就已经流口水了。

秦科注意到许慕无意间舔嘴唇的动作,咽了口唾沫,不再对着他看,转身准备上楼:

“我上去看看学生的试卷,门没锁,要洗澡自己进来就行了。”

——

许慕最喜欢的就是每晚的洗澡时间,他就喜欢在他的浴室里哼着小曲,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从身到心都舒坦透了。即便是在假期,秦老师的晚上时间依然很忙,不是批作业就是备课文,今年开学之后,他就开始晋升为年级组长,在这之前,需要做的准备实在是太多了。许慕洗了澡出去之后,秦科还没忙完,他挪了椅子过去,紧了紧身上穿的绵绒家居服:

“我看你好忙啊,我帮你批一点?”

秦科对家教的学生依然很严苛,假期还要学生做复习卷,许慕简直怀疑他有工作强迫症,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许慕看秦科不说话,拍胸脯保证:

“不相信我这个高材生的计算能力?”

秦科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顾忌他太累了,督促他早点睡觉,他心里还在想着许慕和他说的那件事情,又想劝他:

“许慕,你考虑看看,我不想你那么累。”

“这是目前我想做的事情。”许慕的语气轻松了很多,逗他开心:

“秦老师,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喜欢的工作就不累,我能理解你关心我,但你也得支持我一下是不是?”许慕说起这种话来就没完没了,把店里开心的事情分享给他:

“而且啊,除了王越,大家都特别的照顾我……”

他一个人正说的入神,没注意到秦科从抽屉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只是手一凉,伴随着清淡的香味,那人手上沾了护手霜,搓到了他的手上,他一边搓他的手,一边抬眸看着他:

“反正我是说不动你,那么喜欢这工作,就好好的爱护你的手。”

许慕看着他抹在自己手上的护手霜,眼眶有些潮湿,这人温暖人的模样,认真起来的时候,倒是格外的好看:

“从哪儿弄来的护手霜?”

“阿深送的。”秦科抬眸看了他一眼:“味道很好闻。”

他说完,用擦满了护手霜的手捧着他的脸,送给他一个吻:

“去睡觉,好好休息。”

许慕的鼻子离着他的手很近,那味道淡淡的涌进他的鼻子里,真的很好闻,就像是秦科给他的感觉,初见时觉得清冽又不可靠近,后来才知道,他温暖贴心的,像是冬日里炙热的火苗。

——

许慕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刻意按照秦科嘱托的那样,准备先迎合王越几天,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要真的闹翻了脸,的确对大家都不好,尤其现在大师傅还没走,都是一个师傅领进门的,闹僵了无非也是给别家看笑话。

好在前几天赵总说的看车的事情定在了今天,他只需要和王越相处半天罢了,年后都不怎么忙,许慕干脆下了个早班,陪赵总去看车。

赵总这人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的,平日里总是给人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今天带着许慕来看车,也是打定了想要换一款爱车的想法,许慕不过在旁边对某款他喜欢的车型夸赞了几句,赵总稍作考虑,就果断干脆的直接付款买下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许慕对这位赵总的惊人举动有点匪夷所思,整个人的脑子里都在冒问号,后来车子开到半路,赵总突然让司机先生靠边停车,让他先出去。

许慕警觉的看了眼窗外,车子还是在市区的,只是停在了一座早已不通车的桥下,看起来有些压抑:

“许慕,今天的车你喜欢吗?”

为了方便说话交谈,两个人都是坐在后排的,赵总说完这话,便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许慕隐约觉得赵总这话问的有些奇怪,正在心里思考怎么回答,赵总就抬手放在他的臀部捏了一下,许慕吓的一个激灵,听到赵总大方的说:

“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许慕看着赵总看他的眼神,心里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我去你大爷的,这人是个双性恋?不是结婚了吗?还想包养小白脸?

许慕看赵总毫不避讳自己眼里的渴望,抬手扫掉他放在自己臀部的手,轻呵了一声:

“赵总,包养小白脸这种事情,我建议你去会所健身房碰碰运气。”

“你做我的O,车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大概赵总对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轻车熟路,对于许慕的反应更是早有预料,他并未厌烦,抬手把许慕按到在沙发上:

“看到你我会有特别的感觉,跟我吧,我可以给你大把的钱花,车子房子我都有。”

41、

“我可以给你大把的钱花,车子房子我都有。”

许慕被赵总禁锢住肩膀,动弹不得,后背就抵在狭小的车门上,他试探性的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赵总力气还挺大,大概是感觉到许慕的抵触情绪,赵总手上放松了力道,却不肯放开他,诱哄他:

“你只需要陪我睡觉,就能有大把的钱花,这工作,比你每天都去修理汽车要好很多,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他大概觉得许慕和那些没有见过面的小伙子一样,说完这话,他用腿压住许慕的腿,伸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好几张红票子放到许慕的胸口:

“你拿去花,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许慕看了看自己腰上的钱,挣扎了一下,无奈被赵总握住手腕,动弹不得,那人看他话也不说,以为他默许了,便松了手,许慕拿起那几张红票子砸在姓赵的脸上:

“赵总果真是财大气粗,家财万贯。”现在在市区,许慕想他也不敢怎么样,要是敢在车里对他做什么,等到逃出去,非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下双手获得了自由,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软弱,只一脸蔑视的勾着唇角,拎着赵总的衣领:

“可惜你大爷我看不上你的钱,识相的就放我走!”

大概是完全没想到许慕这人外表看上去就像个与世无争的小白脸,说起话来却格外的盛气凌人,揪住他衣领的行为让赵总愣了好久。

这人和曾经他包养的小白脸不一样,不爱财,而且性子还挺烈。第一次遇到这样固执的人,赵总抬手放在他握住衣领的那双手上,老奸巨猾的看着许慕,继续诱哄他:

“那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给你。”

许慕见不得赵总一副诱拐小孩的猥琐模样,呸了一声:“我要你滚。”

没来由的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羞辱,一向高高在上的赵总哪里受得了这脾气,这许慕就是个带着利刺的玫瑰,直接压翻他,把手从他的衣领后面伸进去,谁料他刚刚伸进去,许慕就挣扎着弯起膝盖抵在他的小腹上,沉着一张脸:

“你敢动我试试?”

赵总本就在心里发虚,又听他说话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心里更疑惑,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真有什么背景?还是戏演的太真,他看不出来?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僵持在车里,赵总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我可是看中了你们老板介绍的发动机,你要是答应,一会儿我们去店里把钱付了?”

向来对钱没什么特别概念的许慕,听到赵总这么威胁,更觉得可笑,哪怕他的确很喜欢这份工作,但又何必要出卖肉体去换来这些所谓的虚荣:

“爷爷我不稀罕你的钱,你的单子,放手!”

许慕挣扎着手臂,看赵总不肯,眼里更多了些寒光,用目光威胁他:“放不放!”

赵总是第一次遇到许慕这样强硬又底气十足的人,心里泛着嘀咕,心里想着来日方长,暂且先松了手,许慕坐直了,理了理身上穿的毛衣,让赵总开门,等到那人让司机开了门,许慕才摔门出去。

那司机一直都知道自家老板有这种癖好,现在看到手的猎物摔门出去,进了驾驶室之后问赵总:

“赵总,换个目标吧。”

“换什么目标。”赵总抬手理了理着被许慕揪的乱七八糟的衣领,眯着眼睛,从车上拿了一支烟点燃,勾着唇角:

“我还蛮喜欢他暴躁的小性子。”赵总想起许慕的屁股,心猿意马:“还有他的屁股,一看就很耐操,很嫩。”

——

从赵总车里逃出来之后,许慕头也不敢回的走了好长一截路,一直不敢转过身去,直到走到人多的步行街,他这才往后看了一眼,赵总早就没跟上来了,他找了路边的纳凉椅子坐下来,长长的松了口气,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的表现,应该是唬住对方了吧?

他马上给秦科打了电话,那边大概在教学,过了很久才接通,可是听到电话里那人熟悉的声音之后,他突然又不想把这种事情和秦科讲了。

和他说了不过是让他徒增烦恼和担心,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能怎么解决?

秦科以为许慕是打电话和他说晚上不回家吃饭的,接了电话就问:

“是不是晚上又不回来吃晚饭了?”

许慕愣了一会儿,揉了揉鼻子:“啊,回来的,就是晚一点,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那我做好饭等你,辛苦了。”

许慕其实一点也不辛苦,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暖的不行,连连点头,又随便说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许慕在街边坐了许久,也想过要打电话给助理程光启看看他那边有什么对策,实在不行就找人给那位猥琐的赵总施加点压力,可是赵总这人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他自己都没摸清楚,不敢茫然的决策。

许慕想,要是换做十七八岁那时候的自己,何必要像个大人一样的去顾虑这些,拎起棍子就去和赵总拼个你死我活,谁输谁是孙子,可秦老师说了,这是混混派作风。

许慕正在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手机上又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今天是我过火了,算是我赔礼道歉,对不起。】

赵总这是精神分裂了,还是被他唬住了,怎么那么容易就道歉了?

他收到这条短信之后没多久,大师傅就给他发了短信,说是恭喜他,赵总来定发动机了,看赵总的样子好像还挺开心,以后合作的机会会很多。

许慕完全不懂赵总这是在下什么棋,马上发短信过去问他:

【你想做什么?】

赵总看他发过来的短信依然如同刚刚那样的生硬,回短信的速度就更快了:

【我为我刚刚的失礼道歉,以后,还是想要请你帮我改装和检查。】

许慕还在心里怀疑,那边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对你有那种行为,是因为我自己有那方面的怪癖,没忍住,抱歉。】

这短信里的赵总和刚刚在车里企图对他动手动脚的赵总完全就是两个人,许慕甚至都不相信短信是赵总发的,看了一眼,干脆直接不理了。

滚你大爷的,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子以后离你远点。

这边厢,赵总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许慕的回答,只好默默的把手机关了,这时候他和司机早就在回公司的路上了,司机看他还有忧虑,便和他开口:

“就是一个混小子而已,何必要贴着脸去哄他?”

“这你就不懂了。”赵总觉得自己今天的这一切行为都很不正常,起初只是打着想要和许慕坦白了包养的想法,现在,他又完全不想这样了。

他现在不想包养许慕,想许慕彻彻底底的,从心到身都彻底被他征服。

男人具有天生的控制欲和征服欲,遇到不听话的小动物都想训一下,更何况,这人对于他来说,还带了那么些特别的感觉。

——

许慕只在街上随便晃荡了一下,这才乘车往家里走。

到家的时候秦科还在做饭,没想到他回来的那么早,还挺放松的和他开玩笑:

“怎么着急的想来见我?”

“小深深没在家吗?”

听秦科和自己的说话的语气,许慕猜这丫头八成没在家,平日里秦科可是摆出一副老师的态度来的,得到秦科肯定的回答,许慕的胆子马上就大起来了,从后面搂住秦科的腰,想起今天的操心事,把头靠在他的背上长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秦科以为许慕累了,动了动背脊:

“要是累了就上楼洗个热水澡,洗完就能吃饭。”

许慕心里坏心眼可多了,马上凑到他耳边:“我不累,我是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像那晚一样的,一起洗?”顺便,一起解决生理需求。许慕可是期待了很久的,自从那晚和秦科大胆的发生了一些接触,他就更大胆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还有更深入的纠缠,就等着秦科主动开口,然而,并未等到。

秦科的耳朵被许慕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弄的痒痒的,动了动耳朵,看着说这话都不会害羞的许慕,用胳膊碰了碰他的胳膊:

“温饱思氵壬欲,工作不够累?”

许慕说不过秦科,只得放弃,在心里猜想,大概秦老师比较喜欢用手?两个人在厨房说了好一会儿,正说到王越那人的态度,就听到有人敲了敲门,许慕马上条件反射的和秦科分开,不满的吐槽抱怨:

“啊,我有时候好烦你家的电灯泡啊,就不能和竹马好好的做作业,非要回来找你,是没断奶还是怎么的?”

秦科碰了碰他的肩膀,哄他:“好了,去开门,晚了不好。”

许慕虽然不愿意,但也不能把闺女关在门外面,不满去的开门,没想到,门外没站着电灯泡秦深,倒是站着一位衣着得体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衬衫,手上拎了水果礼物,在厨房没听到许慕说话的秦科出来才看到许慕站在门口,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忙走过去:

“王老师。”

来人是和秦科在一个学校教数学的王老师,看到秦科在家,那女人马上笑了起来:

“秦老师,过年好啊,我现在拜年是不是有点晚了,今天去超市买了些水果,给你送来。”

秦科迟疑了一会儿,给许慕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王老师,跟着她一起进去。

许慕默默的关上门,跟在秦科和王老师的后面,抬眼看了一眼和秦科眉来眼去的王老师,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想:

这尼玛是又来一个电灯泡的节奏?

秦大闷蛋命里缺女人?

42、

秦大闷蛋命里缺女人?

为什么总有女人对他眉来眼去?

许慕跟在两个人身后,脸上的不开心一览无余,毕竟王老师看秦科的眼神,那和许慕曾经看秦老师的眼神,是一样一样的,许慕再怎么神经大条,也能看得出来王老师喜欢秦科。许慕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一个人闷在肚子里,在脑子里天花乱坠的想,既然是同事,那这女人平日里肯定没少给秦科抛媚眼,搞不好还穿过什么大尺度制服,一想到这些,许慕心里就酸溜溜的,看秦科在陪聊,他只得一个人钻进厨房接着做饭。

后来聊了一会儿,秦科就进来了,说是王老师要留在家里吃晚饭。

许慕那时候正在烧菜,听到秦科那么说,不小心就把盐放多了,他应了一声,让秦科继续去陪着王老师,只剩下这一个菜了,马上就能做好。

今晚明明是秦科刻意为他加餐的,这下好了,来了个程咬金,倒像是刻意弄的这么丰盛招待她一样,那女人看到满桌子都是好菜,客气的站起来想抢许慕盛饭的勺子:

“我来吧,辛苦你了。”

许慕见她一副主人的模样,心里更不爽,忙提醒她:

“王老师您坐,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

王老师自然是没发现许慕和秦科之间的感情,只是隐隐觉得秦老师的这个远房亲戚,好像对自己有点偏见。直到秦深回家吃饭,家里的气氛才显得不那么尴尬。

许慕看父女俩都认识秦老师,看秦深对王老师也敬重又喜欢,心里不爽的感觉更明显,他心里压着醋意,皮笑肉不笑的给王老师夹了一筷子他刚刚放多了盐的小炒肉,吹捧:

“今天的菜都是秦老师做的,王老师你有口福了。”

秦科知道最后那道菜是许慕做的,一开始就尝出来盐放多了,这下看许慕故意夹了一筷子过去,看了许慕一眼,那小子却只端着碗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那眼里的醋意,简直恨不得直接酸翻地球。

秦科并未说话,只是注意着许慕脸上微妙的表情,当王老师硬着头皮把小炒肉全吃了的时候,那家伙明显一副报复得手的模样,那幼稚又得意的模样,和一个在闹别扭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秦科皱了皱眉,猜到今晚许慕肯定要发脾气,默默的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多吃点,不然没力气哄这个醋坛子的。

——

王老师在秦科家并没有呆多久,晚饭过后,她见秦科还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没继续再呆下去,趁着秦科去送客的空荡,许慕这才问秦深:

“小深深,那王老师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对你爸爸心怀不轨啊。”

小丫头哪里知道许慕怀着的是什么心思,便把曾经王老师追过秦科的事情和许慕说了:

“她以前想当我后妈来着,还无偿给我补过课,不过被我爸爸拒绝了,这么多年了,她对我爸爸还是一往情深,还蛮有毅力的。”

王老师曾经给秦深补过课,今天过来还给秦深递了红包,显然关系也不差,饭桌上许慕看的挺清楚的,这父女俩对王老师都还挺客气的。可是许慕就不明白了,秦老师为什么就非得招待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要是他,直接关在门外就好了。

许慕心里闷闷的,刚刚秦科出去送王老师了,明明送客就是送到家门口,可是都那么久了还不回来,许慕心里发虚,偷偷的打开自家的大门探出脑袋去看了一眼,门外哪里还有秦老师的身影,看样子是直接把人送回去了,他趴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看到街口手机光亮的光影才知道秦老师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说着风凉话,心里醋坛子乱翻:

“秦老师,你好贴心啊,都送到人家家门口了?”

最近天色暗的快,城中村里到处都是错综的电线,唯一的灯光也暗沉沉的,王老师没带手电筒,非要秦科送他回去,大家都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这王老师逢年过节还是会带着礼物来看,同事之间也没少照顾,关系自然不能处理的太僵硬,秦科只得客气的把人送了回去。

看许慕这家伙趴在门口探出脑袋对着他说风凉话的样子,秦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许慕身上的醋味漫延的满屋子都是,进了门之后,他看秦深已经上了楼,这才对他说:

“你看我们随时保持着礼貌距离,能有什么?”

许慕的脸上藏不住事情,他是怎么想的秦科看的清清楚楚,他却死不承认,抿了抿唇:“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

“那你今晚吃饭的时候,何必要为难王老师?”

怎么说王老师也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许慕说话阴阳怪气也就罢了,饭桌上那么明显的不待见王老师,让秦科有点尴尬。

许慕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看秦科偏心了,心里无缘无故的冒上些火气,脸色一沉:

“你这阵营倒是站的挺快的,我可看出来了,你们父女俩都偏着王老师的。”

“人家是客人,肯定要客气一点。”

“我看你对隔壁的李媛阿姨就没那么客气的,还送人送到家门口?”

秦科看许慕突然把话题扯到了隔壁邻居身上,这哪里是一档子事情,还不容他解释,这小子脾性就出来了,转身往楼上走,只留给他一个生气又傲娇的背影。

秦科摇头叹息,所以,他为什么要喜欢这么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脑抽了还是中毒了?

他在楼下收拾了碗筷,来不及洗就去房间找人了,最近他负责辅导秦深的数学功课,他上楼的时候还看到他呆在秦深房间里,他敲了门,把两个人的补课时间打断了,许慕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是规规矩矩的:

“秦老师,有事明天再说,我给阿深补课。”

秦科耐着性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许慕全然无视自己的存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秦科干脆先下楼洗碗,准备让许慕自己先冷静一下,他从一开始接触许慕就知道,这小子就是个祖宗,所以他有时候就特别担忧的想,大概这世界上,也只有他能接受他这样的小性子了,有时候他真的挺怀疑的,分开的这几年,许慕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看起来这脾性丝毫未改。

谁知道他洗完了碗上去的时候,许慕那边早就补课完毕,自己先回屋睡觉了,秦深是有所察觉许慕今晚不太开心的,便问:

“爸爸,许慕叔叔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工作难题了?”

“他可能只是单纯的脑抽了。”秦科现在心里也有火,哪里还有耐心去和女儿解释那么多,说完就回房间工作了。

这一晚,两个人就是这样打着冷战度过的。

——

第二天秦科一大早就起来,亲自去房间里叫许慕起床,这家伙还记着昨晚的事情,被秦科打扰了睡意,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直接转过去:

“干嘛,别喊我,我饿了自己会起来吃,我十点才上班。”

这时候才刚刚初春,天气还有些冷,许慕说完这话,直接把搭在外面的脚都缩到被子里了,活脱脱一只刺猬的模样,经过一晚上的自我沉淀,秦科早就不生气了,反正和小孩子有什么可气的,没有隔夜仇的。

他拉开被角,把他按在床上,在许慕的挣扎中吻了他一下,把挣扎的家伙固定住了,这才说道:

“瞎吃什么飞醋?毕竟我和她同事关系放在这里,你要是不相信你去问阿深,她也就这一年来过我们家一次,之前是谈着男朋友的,哪里有时间和我发展关系?”

“我可是知道她从阿深小学开始就喜欢你了,还说要给阿深当后妈。”

秦科耐着性子,看着自己身下躺着的小狼狗,看他生气的理由毫无道理,恨不得在他的脸上来上一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只能放缓了语气,说开心的话逗他:

“我要是同意了,还有你的位置,你还能和我在一起?”

许慕看着面前的那人,他此时半跪在穿上,用手禁锢住他挣扎的四肢,这时候两个人挨的格外近,听到他说了情话,许慕轻咳了一声,并未去看他的眼睛,问秦科:“那我在你家是什么位置?”

秦科偏要去寻找他的目光,微微倾身,看着他歪过去的脸:“大祖宗,你是我们家的大祖宗。”

他一个人得围着小祖宗和大祖宗转来转去,他的生活简直忙的飞起来。此时正在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怎么哄大祖宗开心。看许慕不为所动,他又只好把自己和王老师事迹主动说了一遍:

“我是明确表过态度的,但同事关系还在,别人来拜年还是得客客气气的,你去隔壁邻居家拜年,人家不是从头到尾都很欢迎么,不管你讨厌谁,对谁有怒气,在饭桌上怎么能表现出来?除非你是大少爷,不然这种脾性,谁会愿意主动和你处关系?”

许慕轻哼了一声,不太喜欢秦科一副说教的模样,这是当老师的通病,前半句就挺讨喜的,后半句用得着还批评他一下吗?不是大少爷就非得低三下四的,想起昨天被那讨人厌的赵总吃了豆腐,他那时候要是低三下气,非得被人家吃的死死的,现在都清白不保了。

秦科看许慕并未反驳,知道这家伙心里虽不服气,但是很听自己的话,反正他总觉得自己就是养了两个孩子,他捧着他的脸给了个早安吻:

“起床吃早餐,这种飞醋没什么好吃的。你那么好,我还移情别恋干什么?”

“那万一我以后不好了呢,七年之痒听过没有?”

现在两个人就住在一个屋檐下,虽然还没有那方面的进展,但显然两个人都把对方当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也是真的当成了一家人,现在听到许慕说七年之痒,秦科突然觉得好笑,抬手弹了他的脑门一下:

“就你这小身板,小性子,一百年我也能压得住。”

“压……”许慕抬手揉了揉鼻子:“压什么压,谁要你压了!”

难得见到这家伙被自己逗的不好意思的模样,秦科没放开他,就跪在床上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就附在他耳边,勾了勾唇角:

“那你等着瞧,看看谁压谁?”

43、

许慕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加上秦科又愿意耐着性子哄他,早上去店里的路上,这件事情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因为赵总昨天来定发动机的事情,许慕早上刚到了店里,二师兄赵靖就忙不迭的恭喜他:

“许慕,昨天赵总来我们店里订发动机了,你好厉害啊。”

“我只是走了狗屎运而已。”许慕呵呵了一声,想起那个恶心人的赵总,就特别想把他的脸踩到地上蹂躏,不就是一个发动机的提成钱,大爷他才不稀罕。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和这个财大气粗的赵总,只是萍水相逢,彻底不见。可谁知道,今天吃完午饭以后,昨天许慕陪着赵总去买的车就被他的助理开了过来直接停到了店门口,各种音响设备倒车影像,统统都在许慕店里下单,那位助理先生是个精明人,看到许慕的老板也在,还刻意和老板提了:

“我们老板很喜欢许慕先生的服务,以后车子都交给你了。”

那时候大家正聚在一起闲聊,这助理突然说了那么一句,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到许慕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真心替他高兴的。那时候许慕的心里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看赵总的助理要走,许慕连忙追上去,拉着助理到了隐蔽的地方,开门见山的和他说:

“麻烦你回去转告赵总,我最近很忙,没时间接应他的好意。”

这赵总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看许慕一脸不待见的样子,知道许慕心里在顾虑什么,那人抬手拍了拍许慕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们赵总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如果不是你那时候发现他的座驾有问题,我们现在只能见到赵总的尸体了,那天的事情,赵总表示很抱歉,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他心急了。

许慕黑着脸把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扫掉,他现在到真的希望赵总因为汽车故障,刹车失灵早点死掉,何必强行进去他的生活秀存在感。

那助理看许慕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脾气,没在多说什么话,只说了晚上来开车,放心的把车钥匙交给许慕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那位财大气粗的赵总并未出现,只是时不时的有听说是赵总介绍的人来许慕的店里指明许慕帮忙装东西或是买配件,赵总的人际圈子都是有钱人,大部分其实都是为了赵总的面子来的。

许慕心里虽然抵触赵总这种单方面献殷勤的做法,却也无计可施,直到今天早上,许慕在财经时报上看到了赵总的信息。

【新晨市知名企业家赵琛,已于今早低调办理离婚手续,被女方分走一半家产。】

报纸上写,赵琛名下的多家房地产公司和商铺因为离婚的原因,被女方夺走了一半家产,元气大损。而且报纸上还写的格外详细,把赵琛早年的拼搏,白手起家的经历写的入木三分,又写他这次离婚,女方心太黑,贪得无厌,这样的报道直接把许慕店里的员工们成功洗脑,这下看到他上了报纸,一伙男孩子在店里讨论了起来:

“原来赵总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啊?”

如果不是因为报纸上赵总的照片,许慕都到现在都不会去关心他是谁,报纸上写这人是本地的首富,涉及投资和房地产,最近几年借着房产的崛起,赚了不少钱,名利双收。

赵靖羡慕的不得了,看到报纸上赵总的脸就觉得特别的亲切和骄傲,毕竟他曾经给大富豪的车装过空调。

许慕全程冷漠脸,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有这种喜欢有钱人的想法,这下看赵靖毫不掩饰自己佩服赵总的心理,直在心里恶心,不管这位赵总的传奇人生是不是真的,就凭他风流的个性,就可以打下十八层地狱。

许慕无心插进这帮男人的讨论圈子里,安逸自得的在店里看汽车杂志,就等着下班时间一到,赶紧回去和秦科一起吃饭,前几天秦科刻意交代过的,让他这周末晚上一定要下早班回家吃饭。

秦老师肯定是要给自己惊喜。

一想到这里,许慕心里就美滋滋的。

——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句话大概就是为赵总量身定做的。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店老板突然让全体员工留了下来,说是赵总要请他们店里的人吃饭。因为那台发动机的事情,赵总和老板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联系,但许慕实在是想不到,这位赵总会借助自己和老板的关系,约他出去吃饭,许慕打理干净自己,套上外衣,直接回绝:

“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店老板马上就拉住许慕:“许慕,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店里的人必须去,一个都不准跑,你是大功臣,不去怎么行?”

或许因为赵总刻意和老板拐弯抹角的提过,许慕找什么理由都无法逃脱。和大家去饭局的路上,许慕偷偷给秦科发了短信,大概说了一下意思,那端似乎也没生气,只回复了等他,让他早些回来。

他们到饭局的时候,赵总早就在酒店外外面等着了,他先和老板打了招呼,这才装作不经意的看了许慕一眼:

“人都到齐了吧?没少来人吧。”

许慕的老板马上附和:“都来了都来了。”

店里除了收银的小姑娘,其它的全是男孩子,个个都是大老爷们的脾性,这下看赵总带着大家到了那么富丽堂皇的地方,难免有些拘谨,看着面前的叉子盘子,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使用,只有许慕,安静淡定的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既不说话,也不会像店里的伙子们一样去巴结赵总。

后来,大概是想要见许慕的赵总终于沉不住气了,把目光落到他那边:

“许慕,最近这几天忙不忙啊,我介绍过去的那些人都很喜欢你的认真态度。”

“还是有点忙的。”许慕敷衍了事,脸上自然也没有什么欢迎的态度,看赵总还看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的拿起了面前的酒杯凑过去:

“今天是赵总离婚的日子,离婚快乐啊,赵总。”

店老板就坐在许慕旁边,听到许慕说这样的话,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平日里性子本来就不好的许慕怎么会看得懂,就是存着心让赵总讨厌自己,继续说:

“赵总心态真好,我们都应该学习学习的。”

大概没料到许慕就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赵总愣了一会儿,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面色如常,举杯碰了许慕的杯子,笑道:

“终于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我心里宽慰,这不是马上就想着来请你们吃饭了。”

饭桌上,两个人就是这么说了两句,这之后许慕就没在搭理赵总了,照样我行我素,完全没有想要去巴结赵总的想法,赵琛平日里见惯了逆来顺受的小男孩们,这下看到许慕这样的性格,心里就是发现新鲜事物的好奇心里,对于许慕的小性子,只有新鲜和少见的心态。

饭局持续到晚上九点,许慕看赵总还有意思拉着店老板胡扯瞎扯,自己起了身,说了一句还有事,便匆匆离席了。

他下了楼,正想打车回去,那赵琛的助理就跟着许慕身后下了楼说是要开车送他回去,许慕早就受不了赵总的胡搅蛮缠,看到后面的助理在后面对自己低头哈腰,转过去就对着那助理骂道:

“我去你大爷的,滚回去告诉那王八蛋,别缠着我。”

两个人就站在酒楼门口的小花园里,那助理平白无故挨了许慕一顿骂,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可是想到这人是赵总的心上人,又不敢骂他,只得笑脸相迎:

“许先生,你误会我们赵总的意思了。”

助理刚刚说完,紧跟其后的赵总就出来了,看到许慕脸上满是怒色,赵琛脸上倒也淡定,知道这人的脾气不好,还不喜欢守规矩,饭桌上一直板着一张脸,简直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许慕。”赵总走过去,刻意放低了态度:“今天请你吃饭,我不过是真的想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没有缠着你的意思,咱们当个朋友不好么?”

“我不太喜欢踏进某个圈子。”许慕看赵总整个晚上对自己都还算谦和,态度也缓和了一些,直接了断的拒绝:

“我不喜欢交朋友,更不喜欢有人打扰我的生活。”

许慕说完,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九点半,他心里还记挂着秦科,在酒楼门口叫出租车,等出租车的空荡,赵琛就一直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支烟,解释道: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给点钱就能给我开心的人,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我挺后悔的,这几天我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那臭娘们的弟弟负责改装我所有的车,原来都是动过手脚的,我心里是真的对你存着感激,现在我离婚了,没准备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活,要多多努力挣钱,也不会有什么时间缠着你,就算是一次饯别,我心里倒是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也不对你有那种歪主意了。”

这赵总的嗓音有些沙哑,说道离婚的时候还叹了口气,好像不是心寒离婚,是心寒那臭娘们一直在算计自己,说道这里,他看许慕眸子里的神色软硬了半分,这才说道:

“我的婚姻名存实亡,大家各玩各的,留下了那么些劣根,也把你想成了那一类人,实在是抱歉。”

许慕看着旁边的男人,大概是最近睡眠不足,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说起这些事情,难免还是会伤心的,这下看赵总对自己低头道歉,他心里到还真的软了半分,说道:

“那希望赵总你以后,生活的比现在更好。”

话说到这里,许慕看出租车来了,打开车门直接上去,没有再看身后的赵琛。

许慕坐在车上,回想起刚刚赵总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觉得这些天被赵琛笼罩的阴影终于有了渐渐消散的感觉,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以后的确是没有什么交集了,他还可以继续在店里呆下去,也不用想着在去换别的工作。

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许慕从车上下来之前刻意抬头看了眼秦科的房间,他房间的灯还亮着,应该还没睡,今晚让秦科等了那么久,也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失望。

许慕迫不及待的开门进去,正好碰上从楼上下来的秦科:

“你回来了?”

显然,他一直都在等着他。许慕心里有点愧疚,看屋子里没见到秦深的影子,笑着走过去,抱住了秦科:

“对,我回来了,久等啦。”

想起刚刚赵琛说不在缠着自己的话,又想起今天秦科八成要给自己惊喜,许慕心里就是掩饰不住的高兴,看秦科没推开他,他就猜测秦深要么是睡着了,要么还在隔壁家玩,完全放开,问秦科:

“秦老师,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你回来就行。”秦科只回答了他这句话:“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吃吃吃,肯定吃。”晚饭本来就是秦科刻意给自己准备的,许慕怎么舍得浪费秦科的一番心意。

那之后两个人就在厨房里,把没怎么动筷子的饭菜全部端出来加热,摆了大半个桌子,许慕看的目瞪口呆:

“喂,今天什么节日啊,那么丰盛?”

秦科顿了顿,头也不抬的在厨房里回复他:“没什么。”

本以为今天就是二人世界的日子,可是秦科刚刚加热完了,电灯泡秦深就从隔壁家里回来了,看到满桌子的好菜,那丫头夸赞了一番,看样子是准备陪着他们两个吃饭的,许慕哪里肯啊,各种花言巧语,就差没把秦深给锁在屋子里了,他带着秦深上楼,嘴里喋喋不休的说:

“别以为明天不上学你就可以熬夜,女孩子就是要早睡早起,才能肤白貌美。”

“我本来就肤白貌美。”秦深不知道在隔壁竹马家里经历了什么好事,脸上美滋滋的,忍不住偷偷的和许慕分享:

“许慕叔叔,今天是情人节,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拉了陆月明的手了。”

小丫头喜欢隔壁的小竹马,许慕是一直都知道的,这种拉个手的事情,对于小丫头来说,已经是非常刺激的了。

许慕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秦老师今天怎么会做那么多菜,今天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几句话就把春心萌动的秦深给打发睡觉,许慕急急忙忙的下了楼,桌子上摆了满桌子的好菜,那人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他,许慕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其实是那么温暖的人,很清楚的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日子,包括他从不会挂在心上的情人节。

许慕不急着上桌,只是找了一支蜡烛,把灯给关了,把蜡烛点燃放到桌子上,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喂,你这人怎么都不会说实话的,今天是情人节。”

秦科看许慕终于想起来了,又看他点着蜡烛,问他:“点蜡烛干嘛?”

许慕看着在火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那双眼睛,神秘兮兮的笑道:“浪漫啊,这样一眼就能看到秦老师你眼里的星光。”

秦科嫌弃的嘲讽他:“假文艺。”

许慕才不看他故作深沉的脸,端了自己的饭碗坐到秦科旁边,笑的傻乎乎的:

“感谢秦老师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许慕在国外的那几年,除了交了一些富豪圈的猪朋狗友,胡乱瞎混,恋爱是没谈过的,更别提这种浪漫的节日里要怎么去哄一个人开心,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严肃死板的秦老师,竟然还存着这样一份心思,他心里开心的不行,吃几口饭就看盯着旁边的秦科看,就好像他脸上有花一样。

秦科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一下:“看什么看,快吃。”

许慕哦了一声,心想明明今天是浪漫的烛光晚餐,不喝点酒就太没气氛了,便在秦科的允诺下,去门口买了酒,他本来就是想灌秦老师喝酒的,但这人从不喝酒,更不会上当。

“你是不是害怕你喝醉了出洋相?”和这人相处了太长时间,早已对他的行为摸得着七八分,猜出他心意的许慕眯着眼睛,笑的很灿烂。

秦科毫不否认:“你知道的,我不会喝酒。”

“那你平常应酬怎么办?该学着喝一些的。”

“我这工作,不用应酬。”秦科和许慕解释:“喝醉了无法生活自理,我女儿怎么办?”

这话说的许慕心里有点酸,他的秦老师,考虑问题太过全面,也很少会为自己考虑,他始终还担负着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也是一个合格又称职的父亲。

许慕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正想抱住这人亲一口,就听到楼上有人下来了,许慕忙坐直了身子,看到秦深摩挲着打开墙上的开光,手上拿了个水杯,看大晚上的两个男人点着蜡烛在吃饭,有点奇怪,便问:

“爸爸,你们还没吃完,怎么不开灯?”

许慕愣了一会儿,反应够快的说道:“刚刚停电了,现在来电了。”

秦深应了一声,没在多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桌子上两个人的背影,有点发疑,没多想,倒了水就上楼了。

许慕屏住呼吸的等了好一会儿,没看到秦深下楼,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好的和男朋友过个情人节,却搞得好像偷情一样的。许慕刚刚酝酿的情绪也一消而散,干脆收拾了屋子,准备洗澡睡觉了。

在洗澡的时候,许慕心里还是有点儿失落的,毕竟秦科今晚也仅仅只是给他做了大餐而已,连我喜欢你都没说,更别提主动吻他这种事情。

秦老师身上的桎梏太多,他是无法成为他期望中那样浪漫的男人的,他的实在,总是在看得见的地方,虚的东西很少,全部的温暖和爱,来的都无比真切。

洗了澡出来,许慕看秦科还在工作,默默的抿了抿嘴唇,道了晚安就回了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有睡意,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里五味杂陈,马上情人节就过了,这人还真的是,一本正经啊。

后来想了想,许慕干脆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上坐起来。

好想和秦老师一起睡觉,这么浪漫的节日,不睡一起,这不是浪费是什么?!

许慕默默的下了床,穿了拖鞋,想了想,又躺回穿上,简直就是个纠结体,就在他心里犹豫不决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许慕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被那人发过来的短信感动的不行:

【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许慕,情人节快乐。】

许慕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半天,来来回回的看了很久,这算是情话了吧,这人怎么那么搞笑,明明住在一栋房子里,竟然还发短信。

刚刚还在犹豫不决的许慕,马上下定了决心,穿好鞋子,蹑手蹑脚的到了秦科的房间门口,他屏住呼吸听了很久,没听到里面传来声响这才抬手开门进去,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零碎的映照在卧床上,他好像睡着了。

许慕的心噗通噗通的,每走一步就要咬一咬牙,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不要脸的男人,不仅仅喜欢投怀送抱,还总是想法设法的去勾引秦老师,简直太大胆了。

他刚刚蹑手蹑脚的爬起秦科的被窝里,那人就醒了,转过来看着他,许慕看自己败露了,有点尴尬,正准备默默的爬回去,就被秦科一手揽住腰,直接捞过去,翻身压住,许慕懵了半天,听到秦科问他:

“你干嘛?”

还好这时候没开灯,不然秦科一定能看到他现在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他吞吞吐吐的说:

“想……想和你一起睡觉啊。”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秦科说话,便挪了挪身子,准备下床:“要是觉得我打扰你了,我先……”

他话还没说完,秦科就低头吻住他,把手从他的睡衣里伸进去,挑逗他:

“都上来了,怂什么?”

“谁怂了。”许慕哼哼两声,看着那人的眼睛,他的欲望早就上来了,此时就用那样满含深情的眼神看着他,他看着许慕故作镇定的模样,低着头吻了吻他的唇:

“许慕,我们玩点不一样的,嗯?”

许慕觉得自己耳膜都要炸了,听到他这样沉着嗓音的问询,耳根子都是烫的,嗯了一声,身体却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他太紧张了,平常没少看那些个有颜色的片子,也有一些第一次为主题的,但那样子感觉并没有享受,也不知道轮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得疼死?

大抵是察觉到许慕有些害怕的心里,秦科停下手上的动作,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

“我听你的。”他其实已经期待很久了,说话的时候也带了些颤音和轻微的喘息:“许慕,你说话。”

许慕想了想,很用力的点了点头,用脚趾头去抚摸他戴在脚腕上的那条脚链,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吻他:

“本大爷我等这一刻可是很久了。”

44、

“要是时间一直停留在这一晚就好了。”

临睡时,秦科就记住了许慕说的这一句话。

昨晚,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折腾了大半夜,第一次经历这事的许慕表示,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屁股了,两个人都爱干净,从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等到秦科翻出床单来的时候,许慕早就脱光了衣服,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想了想,只在许慕身下垫了干净的床单,关了灯,把许慕搂进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许慕睡的并不踏实,爽的结果就是全身骨折一般的酸疼难受,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从梦里醒来的时候,窗外刚刚亮起来,整个屋子都很安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把自己搂进怀里,同样什么都没穿的秦科,抬起脚摸了摸他脚腕上的脚链,他太喜欢秦科脚腕上的这条脚链了,毕竟这是他爱他的证明。

秦科被许慕的小动作吵醒,闭着眼睛吻了吻面前软乎乎的许慕:“醒了?”

许慕点了点头,这一动屁股就疼了,他皱着眉哎哟了一声,不敢再乱动。

秦科忙睁开眼睛:“还疼吗?”

“只是有点疼,不严重。”许慕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感觉到手上好像戴着个什么,把手伸出来一看,才发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带了一枚戒指。

他看看秦科,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像是宝贝一样的看了一眼,吻了秦科,高兴的不行:

“秦老师,这是你送给我的,你竟然送我戒指?”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人竟然还会送他的戒指,于是马上就把屁股上的疼痛忘得一干二净,抱住秦科亲了好几口,那样子,简直就是主动和主人投怀送抱的小狼狗,看秦科点了点头,许慕马上坐起来,把戒指取下来,交给他:

“快,重新给我戴一次,趁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戴上的不算。”

秦科由着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上半身,慎重的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上戒指,许慕宝贝了半天,又躺回床上搂着他的脖子:

“带左手无名指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结婚的意思?”

这大闷蛋隐藏的很深啊,都不知道把这枚戒指藏着掖着多久了,结果刚刚把自己睡了,就拿出来了。

“是。”秦科点了点头,又略有些遗憾,“可是我们不能办婚礼。”

许慕感动的要想哭了,这人竟然还想给他婚礼,同性恋是无法光明正大的,给他戒指已经好到升天了,许慕窝在他的怀里:

“这有什么关系,这么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夫夫?”

秦科开玩笑的对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许慕突然笑了,一直用手指摸着那枚戒指,他知道这枚戒指也是无法光明正大戴在手上的,只能戴在脖子上。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开心的不行,抬着脸问秦科:

“对了,这边结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啊?”

“有。”秦科抬手理了理他埋在胸前弄乱的头发,这人的脸就是典型的娃娃脸,一旦笑起来就可爱的不行:

“这边结婚的时候,会打着红伞去接新娘子。”

“那还挺传统的。”许慕又把戒指摘下来拿给秦科:

“心灵手巧的秦老师,给我编个红绳子,我也要挂在脚上。”

秦科抬手敲了他的脑门一下:“挂脚上干什么,挂脖子上就好了,红绳配铂金不好看,我买了链子。”

“你连链子也买了,花钱太多了啊,别人又看不到。”

许慕第一次提起花钱这个概念,竟然是心疼秦老师买了戒指,又买了链子,秦科摇了摇头,和他十指交扣:

“有什么可心疼的,喜欢你就送给你而已。”

“那你都没有戒指啊。”

秦科把脚踝伸出来:“我喜欢脚踝上的这颗珠子。”

戒指不能戴给别人看见,脚上的珠子却可以一直戴着。

这已经算是他们两个人的定情信物了。

许慕看着他脚裸上的脚链,想起他对自己的心思,凑过去就给他一个深吻,问他:

“要再来一次吗?”

那人抬手掐了他的屁股一下:“疼吗?”

许慕哎哟了一声,刚刚一时开心就忽略了:“疼啊。”

秦科眯着眼睛对着他的腰捏了一把:“过几天再来,下一次会比昨晚更好……”他说完,还刻意贴到他耳边吻了一下:

“你肯定也会更舒服。”

那温热的气息就扑在耳边,扑在脸颊上,许慕被他撩的马上就有感觉了,想起屁股上的疼痛,只得默默忍着。

好在是周末,许慕不用去上班,倒是秦老师,开始去学校准备开学相关的各项事宜,许慕屁股疼,在床上躺了很久,期间,他又偷偷给自己的助理程光启打了电话,那边看好久不打电话的主子突然打电话过来,赶紧躲到没有人的角落:

“许总,您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好不好啊,大过年的,您不在家,家里冷清。”

许慕懒得听程光启打亲情牌,直接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帮我带一样东西,我床头柜最里面有一颗珠子,黄金的,保价之后用快递邮给我。”

程光启马上记下,问他地址,他想了想,只告诉程光启一个物流中心的地址,并未说详细的街道名称,这程光启对他倒是衷心耿耿的样子,但也难保这人喝醉了说漏嘴,没告诉他详细地址了。

“那许总你缺不缺钱,我给您打钱过去?”

许慕想了想,觉得和银行卡扯上关系的事情,还是不安全,干脆一口回绝:“我有钱用,你以为我夫家有多穷,人家有房有车的还是公务员,我就像是被包养一样的,天天陪睡就行。”

程光启倒是把重点放到了夫家两个字上面,略微皱眉:“夫家?”

“不行呐,我不可以有夫家?”

程光启哪里敢再问下去,听许慕的意思,是和姓秦的那人,已经私定终身了?

许慕哪里有时间和程光启磨叽,几句话说完便挂了电话,这才下床准备给秦深做饭,秦科中午不回来,午饭他全部包了,结果他刚刚下楼,就看到懂事的秦深已经在热菜了,秦深看到他下楼,问他:

“许慕叔叔,我爸说你不舒服,怎么不好好躺着?”

许慕本来就躺不住了,直接从秦深手上接过盘子:

“现在好点了,你还有多少作业,吃晚饭赶紧去做。”

秦深晃眼就看到许慕手上戴的戒指:“哇,叔叔,你谈恋爱了,你有戒指啊。”

许慕忘记把戒指摘下来了,就这么戴在了手上,许慕有点尴尬,想了想,敷衍的说道:

“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最近不知道怎么就从包里翻出来了,随便戴了玩玩。”

秦深以为自己戳到了许慕心里的伤疤,脸上有点抱歉,许慕马上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好了,我没事,这里交给我,你吃完饭之后就去写作业,你要努力学习,这样你爸爸才会高兴。”

没有秦老师在家里,许慕就变的勤快了很多,以往依赖秦科的日子比较多,这时候一家之主没在家,许慕照样能把家收拾的稳妥干净,还把昨晚的床单也拿去洗了。

他坐在房顶上,拿出秦科送他的戒指看了很久,看着被戒指圈住的太阳,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这个太阳一样,正在慢慢的发光发亮,一家三口的温馨小日子,就像是他梦想中的那样幸福平淡,没准以后秦深结婚了,他还能名正言顺的去她的婚礼。

——

五天以后,程光启寄过来的金色珠子到了许慕的手上,他拿着那个珠子去找秦科,让他给自己编好红绳,亲自戴到他的脚腕上。秦科问他怎么找到的,他只说一直放在之前的衣服口袋里,那天才翻到。

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彼此脚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许慕笑了笑,用自己的脚去勾他的脚:

“算不算情侣款的定情信物。”

“我们都在一起了,这算是传家宝了吧。”秦科不过是开个玩笑,却被许慕当了真,还真的和他一起讨论秦深的终身大事:

“你希望阿深以后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没想那么长远,只想送她去留学。”秦科只把自己女儿的人生规划到了留学,感情的事情,并没有多想。

“那挺好啊,我们一起努力,存钱给咱们女儿去留学。”许慕巴不得秦深去留学,他转念一想,又问:“万一,他要和隔壁陆月明一起去怎么办?”

“那不是挺好的。”秦科显然并不反对秦深和隔壁那位有缺陷的男孩子在一起:

“他要真心真意对我女儿好,我也甘愿他做我女婿。”

“要是陆月明家很穷呢?你还愿意你女儿嫁过去?”

秦科听到许慕这么说,心里想到了什么,和许慕说:“我希望社会能平等一些,别有这些观念,你提的这个问题我也挺矛盾的,毕竟,谁都希望自己家的女儿嫁的好一些,许慕,你爱钱吗?”

许慕愣了半响,觉得秦老师可能把他的问题想得复杂了,说情话给秦科听:

“我不爱钱,我只爱你。”

秦老师有稳定的工作,有奖金,有自己的房子,年底就要有自己的车子,明明那么小康的人生,他早就知足了,他想了想,又和秦科说:

“秦大闷蛋,你就算是个流浪汉,我也会爱你。无关背景身份,无关种族歧视,无关荣华富贵。”

秦科被小狼狗的情话感动了,转过身抱了他一下,吻了吻他的耳朵,他估摸着许慕的疼痛应该好了,这几天还看他活蹦乱跳的,便抬手撩起他的睡衣伸手在里面抚摸,轻轻咬许慕的耳朵,许慕的耳朵最敏感,缩了一下脖子:

“以后我能天天来你这里睡觉么?”

两人不住在一个房间,为了避嫌,有时候许慕是没办法跑来秦科房间的,两个人现在就像是偷情一样的。

秦科放开他,说道:“不可以。”

他看许慕眼里有些失落,把他压倒床上,用手解他的睡衣口子:

“你不用过来,我过去,早上我起得早,那时候阿深还没醒,你就不用天天跑了。”

许慕笑了起来:“哎哟喂,你怎么那么主动了?”

“你每晚只需要脱光了等我就行。”

许慕耳根子一热,知道秦科就是死不承认自己关心他,抬脚盘着他的腰:

“我想去浴室来。”

秦科起身,直接把许慕抱起来,他捏了捏他的屁股,许慕勾着他的脖子,不敢大声叫,问他:

“你干嘛?”

秦科把浴室的门打开,就把许慕放在平日里浴室里的小凳子上,目光撩人:

“除了干你,还能干嘛。”

45、

自从和秦科变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之后,两人之间就嫌少再有什么争吵和误会了,要说有,也是平日里待秦深的教育问题,秦科不怎么希望他插手,大多数时候都是许慕闭着嘴在一旁默默看学习不认真的秦深被秦科骂的想哭都不敢哭。

这丫头要中考了,她也是个严重偏科的小丫头,数学差的一塌糊涂,许慕自从接下帮秦深补习数学的担子,生活就变得格外忙碌,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是一向以女儿为重的秦科。

人生有了盼头,有了期待,日子就过得特别快,直到秦深顺利考上高中,帮秦深补习的重担才算是完成了。

秦科这一年的事业很顺风顺水,刚刚升为年级组长,得到了市里的优秀教师奖状,事业也算是平步青云,而许慕呢,他的生活只能算是勉强,因为这一年大师傅要走的原因,店里的竞争还挺激烈,店里不怎么安宁,其实原本许慕没有打算想要接下店里的重担,但看秦科一直那么努力的工作,竞争工作岗位,总觉得自己也应该把工作的事情放到心上,他上个星期还偷偷报名了某汽车俱乐部举办的汽车模型比赛,为的就是扩大自己的交际圈。

许慕这时候才有所顿悟,为了一个家庭,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生活,其实并不如他曾经想的那么简单,自从想要和秦科一起存钱开始,许慕就把钱全部交给秦科打理了,起初秦科还不愿意收,和他开玩笑的说:

“你干嘛,鸭子倒贴钱给嫖客?”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就是突然跨进了一个圈子里,秦科会说情话,会说玩笑话逗他,会偶尔送他什么东西,来个突然降临的惊喜,他们的小日子,算是过的和和美美的。

“滚,你才是我的鸭子,我是你大爷。”许慕马上反驳秦科,把钱全部塞给他:“你帮我拿就行了,我平常不抽烟不喝酒,本来就不花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装不住钱。”

秦科不再推脱,像曾经那样的,一笔一笔的记着,许慕看秦科这样认真,就站到书桌旁边问他:

“喂,你到底当不当我们是一家人,不是都算结婚了,钱还分开用?”

“不算是分开用,我希望以后你能有自己的事业。”像是规划秦深的未来一样的,秦科的算盘打的很精明,转过身把许慕揽在自己的腿上抱住:

“我看你是不准备转职了,那既然这样,有了经验之后,可以自己出来开店,当老板,这样不好么?”

许慕哪里知道,秦科连他的未来都操心好了,他愣了许久,说道:“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这些你不用担心。”

秦科说不上几句就把手伸到他的衣服里挑逗他,几句话之间,秦科就把许慕抱到了床上,吻他的唇:

“今晚想来几次?”

许慕主动去脱他的衣服:“那些钱够干几次就几次。”

“只能干十五秒。”

许慕不满的咋呼:“你是哪家的头牌名鸭啊,那么贵?”

“许慕家的,我是你家的。”

许慕又好笑又幸福,秦科在床上和在外人眼里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似乎越来越有默契,说话还能对上那么几句,脱光衣服滚到了一起没有多久,秦科的乌鸦嘴就生效了,正到高-潮的地方,就听得背后咯吱的一声,接着许慕就整个人都陷了下去……

秦老师这人,深刻的告诉了许慕一个道理,这种闷骚的人,闷起来可以把自己闷死,骚起来连床板都不放过。

许慕的床,在今晚彻底牺牲了……

许慕躺在秦科身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秦科,我们两个人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啊。”

秦科看着不再投入的许慕,被扫了兴,不肯出来,又害怕床板伤到许慕,就把他抱起来,下-身继续动着:

“现在是笑的时候?”

许慕马上缩了一下,搂住他的脖子:

“别顶别顶,哈哈哈……别顶……啊,别顶,我笑一下……”

到了后来,许慕彻底被秦科站着征服,只得连连求饶:

“我错了,你快点,别勾我……你倒是动啊,快动啊。”

那人看着他脸上猴急的模样,一脸淡定:“怎么不笑了,笑啊,笑一下,我动一下。”

许慕:“……”

许慕再也不敢乱笑了,专心的配合他,免得又被他掐在点上,痒的难受。

第二天秦科就带着许慕去买床了,许慕不太想出门,他的汽车模型还在做,可这事情他是瞒着秦科的,他问秦科:

“买个床而已,随便买一张就好了,拉上我去干嘛?”

结果被秦科的一句话给乖乖收服了:

“这床以后就是主战场,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自己去看。”

许慕捏了他的手,满脑子都是主战场这三个字,既然是主场战啊,就得找一个又软又不会出声的床。

——

许慕大概都没发现,自己被身边这人一点一点的感染了,慢慢的变成了一个想要努力工作,想要为家庭添砖加瓦的人。自从秦深上了高中,两个人就开始关注汽车方面的消息,把买车的日程提上了行程,后来看了一个多月,在放寒假的时候,秦科依着许慕的喜好,买了一款居家实用性的车。

那天开车回去的路上,许慕深刻的感觉到,他们的小家庭在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温暖,两个人在路上把过年去城海自驾游的线路定了下来。

和秦科在一起的日子,变得格外简单和满足。

这个周末还是和以往一样,秦科要做好吃的犒劳一家人,许慕就跟在他身后打下手,两个人之间早就存在了某种默契,只有秦深不在家的时候,许慕才会大胆一些。

“你觉得我的厨艺有进步没有?”

两个人就绕着这个话题,把许慕曾经做失败的菜一个一个数出来,说到后面,许慕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问秦科是怎么学会那么顾家的:

“你已经很好了,不要把自己套在某个模型里,时间会让一个人慢慢成长的。”

秦科知道许慕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心里变化,从想要努力工作,到想要顾家,好像每一样都想要自己手到擒来,可是有的人,并不适合把他套进某个模型里,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他必须要自由成长,自己体会。许慕便是这样的人,毕竟他相信,他以后一定是非常优秀的人。

两个人做完了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出去玩的秦深回来,秦科去隔壁家叫人才知道秦深根本没有去过隔壁,依照平日里对女儿的了解,这丫头平日里除了会找陆月明,根本不会跑远。

许慕看秦科一脸着急的回来,忙问:“怎么了。”

秦科只是不肯定的摇了摇头:“没在隔壁,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去她房间看看。”

“这丫头片子是不是和闺蜜出去逛街了?”

“她去逛街都会给我要零用钱的,不可能不通知我。”

秦科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走,直到进了秦深的房间,他看到秦深放在桌子上的纸条,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老师,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亲爸爸,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我也知道你和许慕叔叔之间的事,你们好恶心,我讨厌同性恋。我再也不想回家了。】

许慕跟在秦科身后,看到小丫头写在作业本上的字迹,抬手抹了把脸,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没有疏忽的时候。只是许慕没有想到,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闺女,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反抗他的存在。

“秦老师……”

许慕还未说话,秦科就握住了他的手,转过身去对他说:

“先找孩子,你别多想,小孩子会有这种心理很正常,这丫头本来就是青春期。”

小孩子的世界和大人的世界一定会有所偏差,他们的反抗,往往来的直接又偏执。

其实,许慕怎么会没想过这个问题呢,他们不可能瞒住孩子一辈子,他只是没预料到,秦深会那么抗拒他和秦科在一起,明明平日里,两个人是这样好的朋友关系。

恶心,同性恋恶心吗?他从不觉得喜欢秦科,就是罪孽深重,是恶心,是不可饶恕。

那天,秦老师把隔壁家的大人也叫上,两家人找了整整一天,眼看天都要黑了,还是没有秦深的消息,两人没吃饭,家里也死气沉沉的,许慕给秦科打电话,还听到他在电话那端心急如焚,但那人也不忘安慰他:

“许慕,你别自责,别多想。”

他害怕许慕会在心里难过自责,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更害怕许慕会离他而去,他和秦深都是他的挚爱,他并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许慕没敢表露出自己太多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安慰了他几句,后来他又出门,把附近的店面网吧都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两家的大人都急得要死,直到晚上十点,住在隔壁的李媛阿姨才来告诉许慕,说是他儿子给他打过电话了,找到秦深了,但丫头不让他告诉具体位置,有自己儿子在,不用太担心。

秦科回来的时候,许慕给他弄了些吃的,秦科没有胃口,一口饭都没吃,他一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直沉默着,找了一支烟点燃,犹豫不决和无法割舍这两种心态纠缠在他的脑海里,他无法做出任何一种选择。

他相信秦深一定会接受许慕,但短时间内她一定也会抗拒,也会不理解和无法做出自己的判断。他看着手上的那只烟,燃尽了的烟灰很轻易就能被风吹散,哪怕是不小心的颤抖一下手指,马上就会支离破碎。

那晚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后来,是许慕主动开了口,他坐到他的旁边,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先出去住一段时间,得给小丫头自己考虑和适应的时间,她肯定会接受我的。”

秦科不是不相信她接不接受的问题,而是这样明显委屈了许慕,甚至,万一呢,万一要十年八年……他自己在外面,谁照顾他,他都看不到他,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许慕,抬手把他揽进怀里,就这么抱着他,一直闭着眼睛,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许慕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对不起,许慕。”

46、

在秦科把女儿秦深接回来的当天早上,为了秦深考虑,许慕主动提出了要离开家的意思。

他不想让秦科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影响父女两的关系,他知道秦深一直都很尊敬崇拜自己的父亲,并不像因为自己的存在,毁了秦科在女儿心里的印象。

为了方便,他干脆就在自己工作的店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先预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去的时候,是秦科开车送他去的,路上秦科一直没有说话,他一夜未眠,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憔悴,许慕看的很心疼,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和割肉没有什么两样,他就把放在他的右手上,算是安慰和鼓励。

后来到了楼底下的时候,秦科关掉了许慕想要打开的车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道:

“我会说服阿深的,你记得回复我的信息和电话。”

许慕点了点头,他是舍不得他的,一直没开车门,就一直在车里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是,说道:

“记得每天都跑步锻炼一下,别把自己饿瘦了。”

他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关心备至,偶尔也会像个家庭煮男,为他们精心的安排好一切,许慕看他说的那样沉重,本来心里没那么难过的,毕竟又不是分手,只是分居而已,他笑了笑: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分开一段时间,考验考验我的独立性,你不是总认为我是个小孩子么?”

其实,现在的许慕对于秦科来说,成长了太多,就像是今天早上,他去把秦深接回来的时候,他对秦深既没有讨厌也没有厌恶,他只是平静的给她煮了面,和她说:

“没关系的,阿深,我相信你会接受我的,也许你现在不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以后你也一定能明白。我想和你爸爸在一起一辈子,所以你可以慢慢的考虑,慎重的考虑,我等多久都没事。”

他和秦深说话的态度,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再像是曾经那样,会觉得秦科关心女儿关心的太多,更不会吃醋,他知道他们三个是一家人,秦科给谁的爱都尽量保持公平,只是现在的选择对于秦科来说很艰难,他总得要学会怎么去当一个家长,怎么去站在孩子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所以这个选择是他单方面做的,他愿意分担秦科的忧愁和所有的不愉快。

他愿意不顾一切的去信任他,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他。

秦科,他就像是他心里唯一的火光,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喜欢他是飞蛾扑火,可是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从未后悔过。

——

那之后大概过了三四天,两个人都只有简短的联系,许慕成功接下一个小型汽车俱乐部的汽车改装,其中三辆轿跑都是需要大型私改的,他改装比较细心,会给他们电路图,确保不要出错。

店里就许慕一个会画电路图,他在大师傅的眼里也越发的出色,越发的优秀,再过半个月,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马上就可以升职,工资翻番不说,福利和待遇都会比现在要好很多。

他每每想到这些,就开始觉得这一份工作已经渐渐融进了他的生活。

人活着就得努力工作,不停的在学习,不停的在进步,那种知足常乐的心态,现在已经不适合现在想要和秦科创造幸福生活的许慕了。

他有时候睡觉的时候就会想起秦科说的想开店的事情,这样其实也很好。他想到这里,就兴奋的不行,可是一想到开店的钱需要秦科资助,他就有点心疼。

想了想,他干脆一股脑的从床上爬起来给助理程光启打电话,此时已经凌晨两点,程光启早就睡了,看到许总来电,瞌睡都醒了大半:

“喂,许总,出什么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你难道巴之不得我早点死啊,我想让你给我送点钱来。”

其实许慕去找秦科那么久,程光启怕的就是许慕找他要钱,因为许慕一旦要钱,就表示他肯定过的不好,他心有余悸,却也不敢多问许慕发生了什么,只问许慕要多少,许慕想了想,只说要五万。

程光启握着电话愣了半响:

“许总,你开玩笑吧,十万百万我都拿得出来,五万是打发叫花子的?”

“去你大爷的叫花子!”许慕要被程光启说的话气死了,“五万才是平民存款,多了要露馅,你懂个毛线。”

许慕临走的时候,为了不时之需,在程光启父亲的账户上存了一笔钱,这笔钱就关联许慕的手机号,只要程光启取过钱,许慕手机上就会有提示,现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许慕自然要包机票让程光启亲自过来一趟。

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觉得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便把自己住的地址告诉了程光启,那家伙过来的时候,戴着墨镜帽子,全副武装,夸张的许慕想踹他一脚,他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啊。

程光启完全不敢相信许慕住在这种地方,围着屋子绕了两圈,打量了很久,眼睛瞪的鸡蛋大,进了屋之后,程光启没看到许慕口中所说的秦先生,只看许慕一个人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张口就问:

“许总,怎么就你一个人。”

许慕只瞪了程光启一眼:“小别胜新婚,懂不懂?“

程光启这人也是个人精,知道许慕在强撑着面子,不说破,赶紧把现金拿给许慕,许慕放到床底下藏好,想着程光启那么大老远过来,不请客吃饭就太不好意思了,还未开口,许慕就听到了敲门声,他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地方只有秦科知道,他今天不用补课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他赶紧让程光启躲到床底下,千叮呤万嘱托让他不要出声。

直到把程光启藏好了,许慕才去开门,门口站的果然是差不多快三四天没见过面的秦科,他手里拎了水果零食,看许慕那么久才开门,便问了那么几句:

“在屋里干嘛?”

“刚刚在洗手间。”

许慕神色淡定的解释完,抬手挠了挠头发,从秦科手里接过东西放到桌子上。

秦科总感觉许慕有点怪怪的,但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太久没见许慕,拉过许慕吻了他一下:

“今天阿深和李媛阿姨出去玩了,想带你出去吃饭。”

许慕开心的不行,马上就把此时此刻还躺在床地上的程光启给抛到脑后了,刚刚从衣柜里翻了衣服出来,秦科就从后面抱住他,想在屋里来一下再出去,许慕肯定是想的,但一想起床底下还有程光启这个倒霉催的,抬手挡了秦科一下:

“我肚子饿,想先吃东西。”

秦科这下是真的觉得许慕最近藏着事情了,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许慕的眼睛看了许久,看他一脸的自信淡定,没多说什么,遵从许慕的决定。

从屋子里出来之后,许慕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赶忙给程光启发了短信:

【对不住了,老弟,本想来请你吃饭的,我金主来了,下次有缘再见。】

程光启倒也明事理,刚刚他就躲在床底下,听到两个人之间暧昧的对话,听得脸都红了,赶紧发信息给许慕:

【理解理解,许总你好好玩,我先飞回去了,久了大家怀疑。】

许慕把程光启的短信给删除了才安心,还挺感谢这个随叫随到的助理的,毕竟自从他从国外回来,程光启就一直担任他的助理,人精一个,他对他一直保守自己踪迹这件事情,还是很感激的。

“你今天很忙吗,短信一直响。”

许慕听秦科这样说,忙把手机收好:“和大师傅说说话,他要走了,得交待一些事情。”他看许慕一直保持着一个严肃的态度,伸手抬了抬他的下巴:

“干嘛,没吃到想吃的,所以不开心?”

“我看到你还是活蹦乱跳的就很开心了。”秦科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心理的猜忌,只问了一些许慕生活上的事情。

这还是有史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在外面吃饭,秦科点了小包间,里面就他们两个,许慕自然是很随意的靠着秦科坐下:

“喂,你这几天想我没有?”

“当然想。”秦科巴不得许慕早点回去,不仅仅是担心他在外面没人照顾,刚刚不过是许慕有点反常,他心里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惦记着,许慕是不是出轨了,不喜欢自己了,简直就是幻想狂。

许慕把脸凑过去,让他给点实际行动,秦科看着他油乎乎的嘴巴,亲了他的脸颊,给他夹了很多好吃的:

“晚上饿了你自己去楼下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知道知道。”

许慕敷衍了事,夹了肉塞到他嘴里:“上床都操那么久了,别把我当小孩子了。”

秦科抬手拍了拍了他一下:“文明点。”

许慕嘻嘻一笑,安静的喝汤,顺便抬眼偷偷的看了一眼秦科,假的,都是假的,这人到了床上就喜欢他说脏话了。

——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秦深晚上要回去,无法在他这里留宿,许慕有点舍不得,就让秦科把车开慢一点,坐在车上和秦科聊天,说的是最近店里的事情,秦科提起王越的时候,许慕又有了无数想吐槽的地方:

“我第一次遇到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连女人都不如,不过还好,我不主动挑事,他也不会主动的挑衅,他还知道收敛。”

许慕在店里也待了很长时间了,同事关系之间倒也渐渐融洽,就是那个和他竞争的王越,喜欢暗地里和他对着干。许慕肚量没他那么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从不把仇恨放在心上,何必跟一只狗生气?

许慕趴在玻璃窗上,看着从眼前掠过的风景,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心里有开心,自然也有失落,也不知道他和秦科分开住的日子要多久,他晃眼看到面前晃过的荒草丛,干脆让许慕改了道:

“我想去那边看看。”

秦科打了一把方向盘,稳稳当当的停在小路上,他以为许慕要看夜景,结果许慕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解开安全带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秦科:“你带套没有?”

秦科想起刚刚许慕不让他在房间里,现在又想在车上解决,不怎么乐意,许慕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哎哟呵,你哪里学来的傲娇,你信不信我在你面前打灰机。”

许慕说完就要在前面脱裤子,秦科马上把汽车的大灯关了:“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不厚能追上你,能睡了你?”

许慕说完,自己先打开车门,去了后排等秦科投怀送抱,然后秦科思考了两秒之后,果断进来,和他坐到一起,两个人就是干柴烈火,一有这种思想马上就有感觉了,彼此对对方的身体都是熟悉的,很快就进入状态……

车里密闭的空间和一直紧张的心态,让今晚的气氛变得比平常更刺激,许慕趴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星星点点的高楼大厦,宛若繁星点点,美不胜收,他抬手在起了雾气的玻璃窗上写下里了秦科的名字,还没写完就被秦科的动作给打断了,他不不敢叫,只好小声的喘息着,最后在玻璃窗上按了个手掌印: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比以前更猛了?”

秦科俯身吻了吻他的耳朵,声音有些颤:“你说我们多久没做了?”他说完,刻意舔了舔许慕的耳朵,许慕刚张开嘴想叫,就被他捂住:“小点声。”

他们就在回城的马路边,再走一截都是高速公路,许慕支支吾吾的表示反抗:

“做爱还不让叫,你怎么那么霸道!”

秦科听到许慕这样说,捂的更紧了,兴致一下就被提起来了,一边加快动作,一边凑到他耳边:

“这里要是隔音室,我肯定把你操哭你信不信?”

许慕嘴里支支吾吾的,已经说不清楚话了,只是觉得身后的那人越加亢奋,他自己都快不行了……

完事以后,许慕整个人都趴在车后座上,完全不想动了,存了太久了的欲望,秦科一次就能把他全部榨干。他趴在车上,问给自己清理的秦科:

“怎么样,车上的感觉是不是和床上不一样,又爽又刺激?”

秦科冷冰冰的回复:“不爽。”

许慕呵了一声:“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有什么好傲娇的。”

秦科终于忍不住问:“什么叫傲娇?”

许慕转过声去,朝秦科勾了勾手指,秦科刚刚把脸凑过去,许慕就在他脸上啵唧的亲了一口:

“我就不告诉你!”

秦科:“……”

——

因为和秦科见了一面,还出去约会吃饭了,本来心里还挺高兴的,可是晚上一到,他看着空落落的床,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想念秦科了。

其实他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并不是因为担心无法照顾自己,而是心里挂着一个爱着的人,会觉得没有他在身边,心上就像是少了一块肉,会觉得不安全,也会觉得难过。

许慕心里有事情,睡眠就不好,第二天干脆起了个大早,早早就去了店里,负责开门的赵靖还没来,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到赵靖,倒是见到了昨天还和秦科提起来的王越。

许慕虽然不怎么待见王越,但心里还是记着秦科的话,主动打了招呼,王越只对着他点了点头,拿了钥匙开门,问许慕:

“老板没有给你钥匙吗?”

从许慕到店里工作开始,有钥匙的就只有大师傅二师父和赵靖,给学徒工赵靖只是因为他住得近,他以前去的晚,从不知道王越也有,王越看许慕有些疑惑,勾着唇角笑了笑:

“你连钥匙都没有,可能老板只是和你开玩笑要给你升职。”

许慕朝王越抬了抬下巴,并没有生气:“别以为全世界都像你的心眼一样小。”

他和王越这条狗明话暗话都说够了,早就不如刚开始那样会生气,会在乎了。不就是一把钥匙,有又怎样,没有又能怎样?

可谁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才是他们两个人恩怨的开端。中午吃完午饭之后,店老板突然提到了钥匙的事情,问王越的钥匙在不在,王越点了点头,店老板就直接发话:

“你把钥匙交给许慕吧,许慕有时候在店里画图呆的晚,方便一些。”

王越愣了很久,看了看店老板又看了看许慕,只好不情愿的把钥匙交给他,早上他用来炫耀的钥匙,现在早就不属于他了,许慕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问题暂且不谈,就他前不久给店里拉来的汽车俱乐部也绝对是大功臣,眼看大师傅马上就要辞职了,店老板这么做的用意,大家心知肚明,这位新来的许慕,不仅仅有知识储备,还具备拉生意的头脑,这点就足够成为门面担当了。

工作岗位这个圈子,本来就是个小小的社会,大部分都愿意随波逐流,这下看王越的势头下降了,个个都开始和许慕套近乎,趁着中午大家不在的空荡,大师傅还拉着许慕说了一些话,许慕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店老板早就在心里有了决策,大师傅和许慕说完,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挺会拉生意的,什么时候不想在这里,我那里也欢迎你,我准备出去单干了。”

大师傅早就想出去单干了,如今钱也凑齐了,就差自己开店当老板,许慕这么会拉生意,不拉白不拉。但他知道目前许慕是不会走的,升职空间在这里,工资提成和他带来的客源都在这里。

许慕没想到店老板那么看重自己,本想着晚上就把这件喜事告诉秦科,可晚上许慕加了班,回了家累得不行,躺床上就睡着了,直接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王越知道自己没了钥匙,在店老板这边也就没了升职的盼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对许慕再也没有和气的和好脸色,第二天许慕去上班的时候,就嘲讽许慕:

“我们店里就是有人喜欢卖弄学识,装逼!”

许慕自然知道王越是在骂自己,转过身去,优越感十足:

“我肚子里大把的知识,有装逼的本事。”他说完,丢了本绘本到王越面前,“你丫那么厉害,你画啊。”

两个竞争对手在店里早就是人众皆知的合不来,现在许慕有想打架的势头,有人马上过来劝架:

“才华和手艺都很重要,有什么好争的。”

来劝架是店里的二师傅,这人是老板的亲戚,很老实,平日里和大家混的熟,谁好谁不好都看的很清楚,王越心眼小肚量小也是正常的,但这家伙才二十一岁,年轻气盛,没什么好和他计较的。

若不是有二师父在,许慕都想撸起袖子和王越在店里打一架,他脾气不好,早就忍不了了。

今晚许慕还是留在店里加班的命,反正他接的所有爆改车都会研究电路图,一来这是他的兴致,二来也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早回晚回都一样,干脆就借着店里的工作台画图。

若不是秦科的电话的把他打断,他大概还要在忙一会儿,他锁了门,和电话里的秦科说了些话便往自己住的招待所走,结果还没到家,秦科那边又打电话过来了:

“我总觉得心里不舒坦,冬天天黑的那么暗,我来接你。”

“去你的。”许慕有时候有点嫌弃秦科万事都要担心的性格:“我是大姑娘吗,你还怕有人强女干我不成?”

许慕几句话就挂了电话,让秦科别乱想。他就住在配件城附近的城中村里,从村口进去就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缝隙,冬天天黑的很快,还有些阴冷,许慕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刚刚从巷子里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他刚转过身去,就看到有两个人握着刀朝自己砍来。

去你妈的王越。

许慕并未把自己搬家的事情和别人说,也不知道王越是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的,两个人手上都带了刀子,个个都是一副要杀人的气势,许慕掉头就跑,无奈两个人大概是练过的,追上许慕,就在他的肩膀上砍了一刀,许慕疼的龇牙咧嘴,趴在地上看了两个人一眼,他们都带了口罩,看不清模样,但这里面没有王越,一看就知道是找外面的烂人来阴他的,许慕抓起几块砖头丢过去,爬起来就朝着明亮的地方跑,两个人杀红了眼,跟在后面,对着许慕的侧腰来了一刀,许慕只觉得腰上一股撕裂的疼痛感,手摸上去全是血,这两个烂人,简直刀刀都是要许慕命的气势……

47、

秦科今晚总是心神不宁,连煮饭的时候都有些走神。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是一想起许慕,心里就隐隐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种糟糕透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要睡觉之前,他给秦深检查完家庭作业,给她讲解数学题,秦深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等到秦科简介完了,临睡时,她才和秦科说:

“爸,没有许慕叔叔在家,我感觉你都不怎么开心了。”

秦科在秦深眼里,俨然是传统中严肃如山的好父亲形象,爸爸是她的骄傲,是她敬畏的,如山一般的男人,可有时候她也会有些遗憾,会觉得这样严肃的父亲,让生活少了很多的乐趣。可是自从许慕出现了,她才渐渐发现爸爸身上慢慢改变着的地方,他会开玩笑,偶尔心情好了,还要做很多好吃的,一家三口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爸爸因为喜欢许慕叔叔,在渐渐改变着,变得不那么严肃死板,也变得更加亲切。

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么讨厌,那么恶心许慕。

她想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后来她想,大概是因为在这个社会上,同性恋本来就是不被大家认可的存在,世界接受不了异类的存在,接受不了小数群体的生存。它早已被冠上了恶心和讨厌的代名词,所以她的第一个反应也是这样,随波逐流,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也打扰了爸爸和许慕的幸福。

她想起他和竹马陆月明说的那些话,她问:

“陆月明,你讨厌许慕叔叔和我爸爸吗?”

陆月明说:“我现在还无法理解,但我不会讨厌,也不会去打扰。”

可以不理解,但一定不要去打扰。

陆月明比他大不了几岁,也算是个小孩子,他或许无法像大人那样客观全面理智的去考虑这个问题,但本心却告诉他,打扰了别人的幸福,大概就是罪孽深重。

秦科听到秦深那么问她,抬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其实我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性格,是你许慕叔叔改变了我。”他对这位还算乖巧听话的女儿,一直以来耐心十足,哪怕是她去接回离家出走的秦深那天,也尽量耐心的开导她,安慰她,无论站在哪一个的角度,他都是一名好父亲。

“我很庆幸能遇到你们两个,我生命里再也没有什么是比你们还重要的了。”秦科知道秦深的心是柔软的,她此时一定觉得自己站在云端上,她不知道该不该踏进去,不知道那是不是对的。

秦科看她还在纠结,并未说什么,叮嘱她不要乱想,继续写作业,自己则是下楼去倒水,秦深站在楼上,看着秦科在楼下倒水的身影,看着看着,她才发现自己有点心疼和难受。

其实,让许慕叔叔回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家里会很热闹,爸爸也会开心,她也许也会慢慢接受许慕叔叔的存在。

——

可是这些话,秦深并未来得及和秦科说,就在她回屋写作业没有多久,在楼下倒水的秦科因为打碎了玻璃杯,第一次在心里害怕又担心许慕。他没有多想就给许慕打了电话,确定了他下班没有,那边自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不喜欢他啰嗦他的生活,很快就挂了电话。

秦科打扫完玻璃渣,在厨房给秦深削水果,刚刚拿起了刀子,他的手机就响起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以为是许慕打电话来报平安,接通了才听到许慕在那边,用虚弱的语气和他说:

“秦科,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也许要死了……”

“许慕,许慕你在哪儿。”

秦科握着电话,马上拿了车钥匙,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他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去接他的,他开车的手都是抖的,一直听着许慕在那边断断续续的说话,但大多都是在说遗憾的话,秦科握着电话,吼他: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打死你,你等我,我马上过来,你不要挂电话!”

秦科不知道许慕发生了什么,只是让他不准挂电话,保持清醒。他从未这样的紧张过,也从未这样的绝望过,那一瞬间,脑海里冒出来的全是关于认识这个人的一切,他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他对他说过的话,哪怕是因为他的小性子争吵的画面,他全部都记得,这些回忆,清晰深刻的刻在他的心上,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可是车开到半路的时候,一直在说话的许慕,突然就没了声音,他的手机滴了一声,便没了任何声响:

“许慕……许慕……”

秦科继续打过去,打了无数个,那边却一直显示在关机,无人接听。

秦科要急疯了,把车开的飞快,心里想的全是关于许慕最后和他说的那些丧气话,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危险,不知道严不严重,是死是活。

死亡。

这是秦科脑海里第一次冒出这个词。

如果许慕不在这个世界了怎么办?

他一定不会原谅他的,更不会原谅同意许慕搬出许家的自己,他心急如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上一刀一刀的绞着,他都记不得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直到他开车到城中村的大马路边的时候,他挺稳了车,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汗。

他往前方看了一眼,村口的大马路边围了好多居民,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在一旁围观,秦科打开车门从人群里挤进去,赫然看到许慕躺在地上,手上还握着手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下的地面上全是血。

秦科崩溃的喊了他几声,见他没有反应,又看看围在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心凉的对着面前看热闹的群众哄到:

“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为什么不打电话。”

大家都被刚刚从巷子口跑出来,满身是血的许慕吓到了,那时候还有人看到,有人两个拿着刀的男人跟在许慕身后,后来大抵是觉得人多眼杂,两个给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就跑了。

眼看这个小伙子满是是血的倒在地上,谁也不敢上前去看。以为是社会闲散人员在打架,现在看到秦科这么崩溃的呐喊和质问,谁也没有说话,后来,还是一个看热闹的女人怯生生的说道:

“先生,我刚刚打了110和120。”

秦科没在继续看她,抱起地上满身是血的许慕放到车后座,用安全带束好,开车往附近最近的医院赶去。

许慕一直都是昏迷的,这时候感觉到有震动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车上,开口喊秦科的名字,秦科放缓了车速,听到他说话了,马上回应他:

“是我,你怎么样了,你别睡着了,马上就到医院。”

“我感觉我要死了。”

“你不会死,你死了我去地狱也要把你抓回来。”

许慕皱着眉,撕裂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听到秦科那么说,只应了一声,又没了声音。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车门都没关,抱着满是是血的许慕就往医院走,负责值夜班的医生看许慕全身是血,连忙把他送到急救室,让秦科在外面等。

秦科哪里呆得住,来来回回的往小窗口看了好久,等了一会儿,许慕又被护士给推出来了,他急匆匆的跟在医生后面:

“不救了吗,怎么能不救了?”

那医生大抵是被秦科问的话惊呆了,转过身拍了拍秦科的肩膀:

“没事没事,他就是怕疼,看起来严重而已,不用进急救室,是手臂上的动脉被伤了,血一直在流,腰上的也是皮外伤,没伤到肾脏上。”

许慕全身上下中了三刀,其中腰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比较严重,因为刚好割到手臂上的动脉,血流不止,看起来很恐怖。

秦科随着医生走到夜间急诊科,他不敢放松,一直在外面等,直到半个多小时以后,护士把许慕从里面推出来,这才觉得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终于让他极度紧张的情绪得到了舒缓,抬手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这才觉得自己有点站不住,就跟在护士身后,扶着推车上的把手,许慕已经醒了,只是意识还不是很清楚,看到秦科的手放在扶手上,这时候特别想抬手拉他,可是他想起现在身边还有那么多医生,秦老师不喜欢他在外面那么粘他,只好把伸出去的手默默的缩回去,喊他:

“秦科。”

秦科看他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那一瞬间,只觉得眼睛都是酸涩的,真的害怕,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

如果你不存在这个世界了,我怎么办,我的人生要怎么办?

——

因为有人报了警的原因,警察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找来了医院,找许慕做了笔录,问许慕的有没有仇家,许慕自然就把平日里和自己竞争激烈的王越提了出来,但因为两个人戴了帽子和口罩,从身形上看,王越并没有参与其中,除非有直接的证据,不然很难让王越开口承认。

秦科就留在医院里照顾许慕,他一整夜都没有回去,早上天不亮就去给他买早餐,许慕担心一个人在家的秦深,让秦科回去,秦科没有答应,只是守在床边,安静的看他躺在床上喝粥,比起昨晚刚刚醒来那一会儿,他现在笑起来都能给人一种活力满满的感觉,恢复的很快,许慕看他还在盯着自己,抬了抬下巴:

“我人都活了,你还怕我死了不成。”

秦科说的很认真:“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王越杀了报仇。”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文化人该说出来的话,许慕看了看病房门口,还有点害怕有人听到秦科说这种不符合他身份的话,他说:

“你笨蛋啊,你坐牢了你女儿就是孤儿了。”

“我会把所有钱的都给阿深,送她出国,再好好的计划怎么把那只废物杀了,我自己去陪你。”他凑到病床边,看着许慕的眼睛,说的无比认真,“我昨晚想过了,没有你的人生,一定会很苍白。”

许慕让他的世界一点一点的绚烂了起来,这个人早已融进了他的生命里,如果这人不在了,他一定会相思成疾,那样也活不了多久。总有一个人,爱你如生命,大概,许慕基于秦科来说,便是这样的存在。

许慕知道,他并不是为了哄他开心才那么说的,他对他的爱,就是这样偏执又炙热,他眼眶都红了,忽然想起昨晚以为自己要死了,在电话里和他说的那些话,说想起以前他教自己数学的样子,想起说好的过年要自驾游,他马上就要死了,这些都只能成为遗憾。

他现在想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还真的挺搞笑的,和遇事冷静的秦老师比起来,他到底差了他一大截。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平白无故挨了那么几刀,便和秦科说:

“要是王越那小子死不承认,我好了也得亲自去揍他一顿,此仇不报非君子,不就是个月薪三千的破职位,三十万都没有他那么偏激,坐井青蛙见不了大市面。”

许慕本来就不是会甘愿被人欺负的性子,秦科听到他那么说,并为反对,又想起十八岁的许慕也是这样一幅模样,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些欣慰,他好了才会说这样的话,活蹦乱跳,要是有一天他突然变了个人,才是最让他担心的。

秦科临走的时候,许慕又拉住他说了交代了一些事情:

“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和小深深说,如果她因此内疚而想让我回去,那他心里还是对我存着一个疙瘩的,你给她时间好好考虑,毕竟是你教出来的女儿,我相信她终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的接受我。”

许慕知道,那种因为内疚而对一个人产生同情的心里,那不是在心里接受他,那是基于内疚的基础上,倘若这一次秦深能接受他回去,那他就希望,这个回去的期限是一辈子。

一辈子都是一家三口,她能有由衷的祝福和接受他这个小爸爸的存在,承认他的身份。

他明白,每个人的青春里都会有迷茫和无措,也许这时候你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但至少,要自我决定一件以后不会轻易后悔的事情,就好像那时候,十八岁的许慕第一次那样固执的决定,他要喜欢秦科要追秦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48、

那之后,许慕一连在医院里呆了好几天,秦科也把家教补课的事情停了下来,专心的在医院里照顾许慕。

警局调查那边也给了许慕回复,他们找到了王越,王越自然是如许慕猜测的那样,死不承认,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拉出了自己的堂姐给自己作证,表示那晚上都在堂姐家里,不过是为了工作上的小事,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许慕和秦科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只好服从警方的调查结果,不过有一点出乎了许慕的预料,就在许慕出事情的当天,王越那小子就直接打电话给老板辞职了。

许慕只把他的这一行为当成是心虚辞职,既然你死不承认,那等你爷爷我出院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这件事情,许慕刻意抽了个秦科没在时间,给助理程光启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程光启才接通,那边似乎很忙,程光启躲在小角落问许慕:

“祖宗,怎么了?”

“我差点被人杀了,你说我怎么了?”

程光启微微一愣,马上问许慕:“哎哟,卧槽,谁吃了豹子胆敢动你?谁特么活腻了,你等着,我今天……”

许慕打断喋喋不休的程光启,直接开门见山:“我给你那人的信息,你找人把他往死里打,不过不要打死啊,就打的他跪地求饶就行了。”

“你家金主那么厉害啊,连是谁都查出来了?”

许慕听到程光启那么说,心里还挺得意的,没多做解释,程光启这也算是夸奖了一番秦老师,他只说让程光启拍个视频发给自己,好解他心头之恨,他才懒得自己动手,费时费力,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揍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暗地里针对他。

就在许慕出院那天,他的手机上就收到了程光启发给他的视频,本以为离开店就万事大吉的王越被程光启请来的混混堵在仓库里蒙着眼睛教育了一番,直打的鼻青脸肿,嘴里吃了一大口灰,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谁了?”

别看那王越平日里像个女人那样的心眼小,关键的时候还嘴硬,吐了一口吐沫:

“许慕我操你妈,别以为蒙着我的眼睛,老子就不知道你也在,你有本事当男人,你就把我解开,老老实实的和我干一架。”

其中一个一脚踩在王越的脸上:

“你他妈拿刀子捅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我们家老大不是你好欺负的。”

许慕刻意交待过了,不能要王越的命,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两个人手上就拿了棍子,朝王越背上屁股上来了几棍,又踩着他的手:

“和你爷爷道歉,不然就在这里玩死你!”

“我呸……”

王越还没说完,又是两个人的一阵拳打脚踢,许慕就躺在病床上,看的心里美滋滋的,让王越知道自己找人揍他的也没事,毕竟像他一样的死不承认,许慕还是做得到的。

秦科本来是来接许慕出院的,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许慕在病房里笑,他起初以为是前几天来探望过的同事又来了,正想着要不要请人家吃饭,就看许慕带着耳机,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笑的前仰后合。

直到他看到秦科进来了,这才马上把视频关了,问秦科:

“你来那么早?”

“你还想躺这里?”

秦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问道:“看什么,笑那么开心?”

许慕把手机收好,摇了摇头,觉得这种视频还是不要被秦科看到的好,秦科起了疑心,盯着许慕看,直看的许慕心里发虚,老实把手机交出去,拿了耳机塞到他耳朵里,和他一起坐在床上看。

看别人如何被打这种事情,秦科本来就很抵触,但这次不一样,涉及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捅了,这种视频当然看的很舒坦,许慕坐在床上拳打脚踢,满脸得意:

“我得让他知道谁是他爷爷,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动我,动我一次我打他一次,再有下次就打断他的腿。”

秦科看完了,这才抬手搭在许慕的肩膀上,问道:

“同志,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社会人员,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许慕心里嘎嘣的一声,要死啊,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好在他反应机灵,解释道:

“我前段时间不是拉来一个汽车俱乐部么,有几个混的好的,听说我被人整了,想帮我出头,我也就……”许慕说完,看秦科半信半疑。直接说道:

“你不信啊,你不信我打电话过去感谢他?”

秦科看许慕在手机里翻通讯录,抬手把他的手机拿掉,和他说:“我只是不想你成为小混混,重蹈覆辙。”

他知道最开始认识的许慕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看到他这样子,很担心许慕还是会像曾经那样。许慕知道秦科心里再想什么,马上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

“你想太多了,我不会成为小混混,也不会像曾经那样幼稚,我发誓,秦老师,我只想和你好好的过日子。”

许慕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秦科也不再起疑,帮他收拾东西,两个人正要离开的时候,一直负责许慕这间病房的护士刻意在临走之前来看了一眼,他眼睛止不住的往秦科身上看,听许慕喊秦科为秦老师,也嘴甜的问秦科:

“秦老师,要带你表弟出院了?”

秦科点了点头,那女人就满脸不舍,像是在心里纠结什么重大的事情,后来过了一会儿,她干脆大胆的问秦科:

“秦老师,不知道你平常忙不忙,我能不能留一个你的电话,我想请你吃饭。”

呵呵,许慕就站在一边,早就知道第一天这个护士看到秦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现在看到她那么大胆,他就在旁边起哄:

“秦老师你桃花很旺啊,留一个电话号码给人家呗,你看小姐姐长那么漂亮。”

秦科转过去瞪了许慕一眼,那家伙还是满脸的开心,一副殷勤的样子,护士小姐姐马上就脸红了,秦科看许慕还想在旁边吹风,干脆拿起那护士手上的记录单,刷刷刷的在病历单上写字,还真的把电话号码给别人了。

许慕就是开个玩笑,哪里知道秦科竟然当着他的面泡妹子,竟然还真的生气了,出了医院就一言不发,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直到到了停车场,秦科把他拉进汽车后坐,他这才看了一眼秦科:

“拉我干嘛,我的手是男人的手,你去拉那个护士小姐姐 。”

秦科抿了抿唇,忍住没笑,不是你让我给人家号码的?

许慕哼了一声,病好了就开始折腾秦科了,一个人可怜巴巴的靠在车窗上,不满的吐槽:“那在床上的时候,爷爷我让你别叫,也不见得你就不叫啊。”

这什么鬼谬论!

秦科把他拉过去,扑倒,他怕许慕的伤还没好,就半跪在上面,对着许慕挑眉:

“吃醋了?”

“吃你大爷的醋!”

许慕知道自己伤没好透,秦科是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就大着胆子用自己的下身去摩擦他,就是故意勾引他:

“我不是那种会轻易吃醋的人。”

秦科知道许慕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压着他的腿,半跪起来解自己的皮带,许慕还真的被他的阵势吓到了:

“我可没好透,你想死?”

“我只想爽,管你好透没好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喜欢我的女孩子面前吹凉风。”

秦科说完,把许慕从沙发上拉起来,从汽车后座上抽了一张湿纸巾出来,给自己擦干净手,这才不紧不慢的把裤子脱了,把手放到许慕嘴里捣鼓了几下,凑到他耳边咬他的耳朵:“我是不敢动你病怏怏的身体,但我弟弟表示,你的嘴巴还是能说会道的。”

许慕:“……”

此时,可怜的护士小姐姐看着记录单上的字,哭笑不得,只见那上面就简单的写了几个字:

【已结婚成家,勿念。】

——

原本秦科是准备送许慕回到招待所拿行李换地方居住的,谁知道他们刚刚到了楼底下,秦深就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许慕一开始接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以为秦深是来找他爸爸的,那丫头竟然在电话里和他说:

“许慕叔叔,你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

许慕挂了电话之后,高兴的想直接扑倒秦科:“你女儿这是叫我回家的意思啊,太好了。”

许慕离开家大概一个多月了,他都没想到秦深开窍的那么快,自己主动打电话让他回家吃火锅,毕竟大冬天的,不吃火锅就太对不起这种冷飕飕的天气了。

秦科看许慕那么开心,抬手弹了他的脑门一下:“现在是咱们家的闺女了。”

许慕点了点头,想起刚刚还舔过秦科的手,直接嫌弃的甩开。

去楼上收东西时,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抱住秦科:

“唉,那以后我们能光明正大的住一个房间,秦深也不会介意了吧?”

一想到以后可以和秦科名正言顺的进行“婚后”生活,许慕满脸都是兴奋,他看秦科有点犹豫,马上亲了他一口:

“我就是假设假设,能这样是最好的。”

但许慕的这个想法,并不是不可实现的,秦深这丫头接受他之后,就变得格外的懂事,没有干涉过他们的生活,许慕就大胆的,直接和秦科住到一个房间里了,秦科起初还有些顾虑,马上就被许慕一句话给斩断了:

“冬天抱着睡暖被窝,不暖白不暖,大不了夏天我再过去。”

“夏天你又会说怕打雷,冬天再过去?”

许慕抬手弹了他的脑门:“秦老师你真聪明。”

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这一晚可是许慕有史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了,他放下了心里的顾虑,安心的躺在他的怀里,一觉睡到大天亮,后来许慕又在家里休息五天才去店里上班。

许慕住院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来看过他,也知道了王越死不承认的事情,对王越早已没了当初的好印象,而且,自从王越辞职以后,店里面就安静多了,赵靖看许慕终于来上班,关切的问了他的身体情况,又安慰许慕:

“别和王越那个王八蛋计较,他的人品我们这里的人都知道了,没有哪家敢要他这个修理工。”

大师傅辞职的时间就定在下周一,马上就要离开店里,最近许慕因为王越的事情,在老板那里印象很深,已经确定了他会升职的事情,个个都羡慕他,准备等他请客吃饭。

许慕也是明白人,所以病刚刚好就赶紧来上班了,知道要更加努力才能得到重视的机会,升职只是一个小开始。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王越的性子会那么嚣张,中午吃过午饭那小子竟然又来店里了,不过这一次王是带着一个女人来的,他是来找许慕理论的,到了门口,他便直接和昔日的同事撕破脸,指着许慕就骂:

“许慕,你要不要点脸,我他妈打你还嫌脏了我的手,都说了不是我干的,你这背地里对我来这一套的是什么意思?”

王越被程光启派去的人打的鼻青脸肿不说,还被踢掉了一颗牙齿,现在带着自己的堂姐来闹事了。

许慕看那王越手腕上还包着绷带,牙齿又漏风,有点好笑,想了想只得忍住,装无辜:“你脸怎么了?”

“不是你派人打的吗?你全家死光了,做了缺德事不承认?”

“你怎么知道我全家死光了?”许慕从不介意王越说这种话,一脸的淡定,这个王越不就是个癞皮狗,一个大男人竟然还带着一个女人来说理,是不是智障的脑子?

许慕只晃眼看了一眼王越旁边的女人,吓了一跳,这尼玛果然是孽缘,这可不得了,这不是秦科学校的王老师吗?许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他为此还吃过这个女人的醋。

许慕先恭恭敬敬的朝王老师鞠了一躬,说道:

“王老师,你是王越的表姐啊?”

王老师显然也认出许慕来了,知道许慕是秦科的远房亲戚,有点尴尬,本来是想二话不说就把许慕弄到派出所解释的,这下倒是有些犹豫了,看了看自己的表弟王越,问道: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解释解释。”

显然这王老师只是被王越拉来虚张声势的,许慕拉起自己的衣服,那上面还有很明显的缝线痕迹,他也没说过程,只是对王老师说道:

“王老师,你也是个懂法的人,知道要受到什么处罚。”他说完,把目光落到王越身上,“我不喜欢和小人计较,我一直都是良民,你脸上这些伤和我没有关系,自己不知道在外面混了什么烂人,不要什么都扣在我头上。”

许慕依法炮制王越的口供,告诉王越:“不要冤枉我。”

王越气的咬了咬牙,刚刚骂了一句娘,店老板就出来,冷不伶仃的说道:

“王越,我还要做生意,别在我门口吵架,也别用你的小心眼去揣测别人。”

王越从技校里出来就在这店里工作,都好些年了,对店老板自然也有些怕,听到店老板那么说,他矢口否认:

“偷?这狗蛋子还轮不到老子废那么多力,要我真的做了,警察为什么不抓我,不判刑,警察都没说我偷,你们他妈在这里瞎瘠薄乱扣什么帽子?”

王越不仅不承认自己偷,说出来的全是脏话,许慕嫌弃的皱了皱眉,对王老师说道:

“王老师,人你领回去吧,治治脑子。”

王越冲过去就想在许慕腰上来一脚,还好王老师眼疾手快,看自家这个小心眼又脾气暴躁的堂弟有点理亏,拉着他先走了。

店门口都是看热闹的人,许慕不耐烦的抬手轰走:

“都去做生意去,没什么好看的?”

他刚要转身回店里,就听到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

“许慕。”

许慕转过身去,才看到许久没有露面的赵总在车里对着他招了招手。他还没出声,店老板就打开了车门,把赵琛从车上请下来:

“赵总,昨天不是还在温州,今天就回来了?”

赵琛没在看许慕,说道:“是啊,我又想弄车了,闲不住。”

许慕跟在身后进了店里,没多说什么。自从和前妻离婚之后,赵琛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生意上,这一年都在外面奔波,最近是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想见许慕,也就顺道开车过来看看,没想到车刚刚停稳,他就听到了许慕和同事的争吵,当然也看到许慕腰上的伤疤。

早先他在温州的时候,就有他公司的人说许慕好像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店里了,他本以为他换工作了,没想到是被人给捅刀子了,这事情,他还有些感兴趣。

——

好在赵琛并没有在店里多呆,只买了些配件就走了,许慕没挂在心上,只要赵琛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就行。

许慕出了一口恶气,心情不错,今天给自己下了个早班,回来的时候还去菜市场买了水果,家里都没人,他就一个人在厨房削水果,不一会儿,他就听到秦科开门的声音,他本想冲出去迎接的,后来才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女人,不就是中午才见过面的王老师么。

他又不想出去了,就躲在厨房的冰箱后面偷听两个人说话,秦科顺手把菜放到桌子上,给王老师倒了杯水。今天王老师来找秦科,是想替自己堂弟说理的。

许慕没出声,拿了苹果听两个人在客厅里谈话,王老师刚刚把王越被打的事情和秦科说完,许慕就听到秦科说:

“我是看着许慕长大的,他从小就不会欺负人,更不会说找人打你堂弟。”

许慕躲在靠着冰箱,一边啃苹果,一边听着王老师把自己夸的天花乱坠:

“他前不久被人拿刀刺伤了,差点就没命了,这事情是谁做的,我们就先不提了,警察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王老师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许慕做的,你可以喊警察来家里调查,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床都下不了,怎么去打人?”

王老师和秦老师毕竟是同事,看王老师说话事事都向着许慕,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但他那个弟弟是什么本性,她自己其实也清楚。那家伙在学校就经常打架斗殴,是被技校提前开除的问题学生,本想着今年二十一岁了,人也应该长大了,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自认理亏,知道秦科这人从不撒谎,更没办法凭着自己弟弟的一面之言去冤枉许慕,说道:

“秦老师,我也是相信我弟弟的,其实我们同事那么多年,要真的是许慕做的,道个歉就完了……”

王老师话只说了一半,就看到秦科眼神有些不耐烦,她知道平日里这位秦老师大多是严苛认真的,这下被自己喜欢的人突然投了个讨人厌的眼神,心里有点慌,底气不足,秦科放下茶杯,说道:

“许慕被人无缘无故捅了那么多刀,谁来给他道过歉,他一个麻省理工的理科生去给店里画线路图都是大材小用了,偏偏招惹了别人的嫉妒心,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像小屁孩一样的无理取闹。”

许慕就躲在冰箱后面听着,手上的苹果都忘记吃了,一瞬间,被秦科这句霸气侧漏的袒护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以前从没听过这人正面夸奖过他什么话,第一次听到这人这样夸奖他,偏袒他。那之后,王老师自然是知道自己惹的秦科不高兴了,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本想着帮弟弟讨个公道,没想到反而把秦科惹怒了,只得匆匆告别。

许慕听到秦科关门的声音,这才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还没出去,秦科就进了厨房,问他:

“你躲在这里偷什么墙根?”

许慕笑的很开心,勾着他的脖子说:“秦老师你竟然会撒谎。”

秦科把手放在冰箱上把他圈在里面,低头咬了一口他手上的苹果:

“对付撒谎的人就用撒谎的手段。”

“你刚刚袒护我的时候,超级帅。”

许慕想亲他,想了想,又探出头去,本想看看秦深在不在家,就被秦科捧起来,来了个湿吻:

“小深深不在家?”

秦科把他整个人都搂进怀里,吻他的脖子和耳朵:“你说在不在?”

他说完就抱着许慕往楼上走,问许慕:“今晚吃糖醋鱼,喜不喜欢?”

在秦老师的世界里,往往柴米油盐要多一些,目的就是把许慕和秦深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看时间还早,秦科把许慕弄到楼上之后,两个人在浴室里来了一次,许慕好久没做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感觉每次都能被秦科榨干,秦科看他想睡觉,准备晚点做饭,就陪他房间里躺了一会儿。

没多久,秦科就被许慕的手机震动吵醒了,他从许慕的裤包里掏出手机,本想拿给许慕,只是晃了一眼,就看到有个昵称为赵总的人给许慕发信息:

【许慕,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一起出来吃顿饭?】

49、

许慕自然没有答应赵琛的邀约,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对于这种以后都不会有任何交际的人,许慕并不想给他什么念想,哪怕是成为朋友也不行。

可这赵总,偏偏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第二天许慕到了店里的时候,才发现他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他,还主动和许慕打招呼,像是老朋友一样的和他聊天,说起了前不久许慕受伤的事情。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好好的,怎么会被人追着捅刀子。”

许慕没多想赵琛怎么会知道自己被人捅刀子的事情,只说都过去了,看王越那怂样,以后是不敢在背地里阴他的了。赵琛听到许慕那么说,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一个小小的店,都能有那么多恩怨情仇,这社会那么险恶的?”

赵琛就是没事找事和许慕胡乱瞎扯,反正他最近休息,就是想来看看许慕,吃不到的肉,饱一饱眼福也不犯法吧?

因为赵琛和店老板认识,这家伙干脆就在店里呆了半天,中午还去外面的餐饮店叫了干锅虾,招呼店里的人一起吃饭,赵总也算是店老板的朋友兼熟客,也是许慕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时候许慕自然也只能由着赵总,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还存着那么点意思,明明都大半年没出现了,一出现,马上就来店里找自己了。

许慕今晚还有电路图要画,本想收工早点回去,他刚刚想离店,就接到了秦科的电话,说是顺路从学生家里出来,顺道来店里接他一起走。

现在已是深冬,天黑的更早,秦科大概是担心许慕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刻意来接他的。

许慕干脆在店里收拾东西,顺便把货盘点盘点,他盘点到一半,感觉到身后有光,转过身去才看到赵总开了停在门口问他:

“你怎么还不回去?”

许慕眯着眼睛回应了一句:“马上就走。”就听到赵总问他:

“你说你这人吧,请你吃饭不去就算了,有什么好躲着我的,朋友也不能处处?”

赵总就是喜欢许慕我行我素的个性,到不了手上的东西都是珍贵的,想方设法的想要和许慕有点关系,就是想追他。

“我不喜欢和外人接触。”许慕本就对赵总没有好感,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就算镶了金还是个破烂。

两个人,一个在车内,一个在店内,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后来还是来接许慕的秦科出现,两个人之间才有所缓和,秦科并未开车,是走路来的,他远远就看到许慕在和一个坐在车里的男人说话,也不知道刚刚两个人说过什么,许慕看起来有点躲避的意思,见到大救星秦科来了,很快把店里的东西弄完,洗了手锁门:

“赵总,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秦科听到许慕喊那人叫赵总,马上就想起了昨晚许慕手机上的那条短信,这个赵总和许慕肯定有事,他只把目光落到赵总身上扫了一眼,便和许慕一起走了。

赵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盯着秦科的背影看了许久,想了想,干脆把车灯关了,就把车停在许慕的店门口,自己在车里抽烟,顺便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

“人离开店了,你们跟好了。”

——

汽配城一到了晚上就死气沉沉的,店门紧闭,又是大冬天的,难免有些阴冷,许慕和秦科靠在一起,他看今天秦科脸色不太好,也不敢牵他的手,问他:

“秦老师,你生气了?”

秦科冷冰冰的说了一句:“没有。”

“那你皱着眉头干什么?”

许慕抬手弹了他的脑门,这几乎是两个人之间最亲密的一个小动作,有什么不开心的,开心的,都要弹一下脑门。许慕放低了姿态哄他:

“大闷蛋,你如果什么都闷着,我是不会明白……”

许慕话说了一半,不安心的转回去往后看了一眼,秦科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秦科并未察觉到,以为是前不久的事情给许慕心里落下了阴影,牵了他的手:

“我在你旁边,别乱想。”

许慕不再乱想,只看了看秦科拉住他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笑了笑。

许慕自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后的确是跟着两个人的,可惜那两个人还未行动,就被紧随其后的四五个人直接擒住往赵琛车所在的停车区域走,赵琛看人抓到了,从车上下来,把烟丢了,蹲下去看了看两个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从旁边的助理手上接过刀子,直接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那小混混疼的叫了一声,凄厉的声音在汽配城响起来,听得人心寒。

赵琛早年间就是黑白道都混的,现在抓到这两个针对许慕的人,哪里肯手软,把刀子抵到男人的喉咙底下:

“知道我是谁么?”

男人还未说话,就感觉赵琛手里的刀尖戳到了自己肉里:“新晨市是我的地盘。”他说完,眯着眼睛,威胁到:

“谁他妈派你们来的,不说老子马上剁你的手指。”

那人马上说道:“爷,是王越,是王越给钱让我们吓唬他的。”

赵琛咬着牙,凑到那男人身边:“听好了,他是赵爷我罩着的,你试试看,敢动他一根头发,我杀你全家。”

赵琛说完,比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马上就在那人的肩膀上,手机上腰上各划了几刀:

“想要你全家保命,就麻溜的离许慕远点,听到没有?”

赵总早年间就是个黑白道都混的主,现在做起这些吓唬人的事情,丝毫不减当年的气派,说完,踢了地上的两个人一脚,让他们两个人滚,两个人连滚带爬的,往小巷口跑去,赵总这才把刀子交给旁边的助理:

“别以为我这半年没在这里,这天和地就变了。”

那边刚刚一直跟在秦科和许慕身后的人,想了想,有点胆怯的说道:

“赵总,我们这几天守在许慕身边也挺久了,他好像,和那个男老师,关系匪浅。”

……

另一边,刚刚被赵总恐吓的两个人跑出汽配城之后,颤抖着给那边打了电话,话也说不利索:

“爷,这事儿我们不干了,许慕有人罩着,是新晨市的赵总。赵琛,今儿个咱兄弟被被他在相同的位置捅了刀子,那人肯定已经再查了。”

“赵琛?”

“这人是新晨市的首富,道上混久了的兄弟都知道,他早些年干房地产起家的,道上还有些关系,弄不好要把兄弟们的命给丧了。这事情就到此为止,赵琛的人我们哥几个惹不起,也不能轻易惹。”

那端沉默了许久,想了想,只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

许慕和秦科回到家的时候,秦深已经在彰显自己惊为天人的厨艺了,把好好的一个厨房弄的乌烟瘴气的,秦科赶紧跑进去,这小丫头竟然在照着菜谱弄薄荷排骨,他赶紧把火关了:

“瞎弄什么?”

秦深有点委屈的解释:“我看你们都没回来,做大餐犒劳犒劳你们啊。”

许慕凑过去看了一眼卖相极差的炸排骨,有点心疼,开玩笑的说:“秦老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炭火烤肉啊,很流行的韩式烧烤啊。”

秦科瞪了一眼跟在旁边瞎起哄的许慕,他马上闭嘴,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个叉叉,秦深想笑又不敢笑,许慕叔叔因为插嘴被爸爸瞪眼睛马上捂嘴巴的模样,觉得这两人还真的是天生一对,互补性的。

秦老师的厨艺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速度方面,从来不会拖拖拉拉,很快就把晚饭弄好了上桌,一家三口的晚餐时间往往格外的温馨。

秦科现在在寒假期,这几天的晚上都没怎么忙,洗了澡,都没和许慕打了招呼就躺下了,许慕一个人在书桌旁画电路图,他想了想,觉得今天的秦科有点奇怪,不和他亲热就算了,洗了澡就睡也不像是他的性子,现在看他背对着自己,许慕就走过去,抬脚踢了踢他的背脊:

“喂,姓秦的,我今天惹你了?”

秦科往床边缩,懒得理许慕:“没有。”

“那你都不和我说晚安也不陪我工作?”

秦科没说话,只拉了拉被子:“你别闹了,去工作吧。”

许慕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碰到秦科的雷区了,看秦科不愿意和自己说话,许慕没多想,干脆先去画图,等到他把图画完了,他看秦科已经睡着了,便关了灯,小心躺进去,结果他刚刚把台灯关了,秦科就转过来面对着他,许慕还在不明所以,就听到秦科问他:

“今晚如果我不去接你,你是不是就和那位赵总去吃饭了?”

秦科根本就没睡着,一直想的都是昨晚他看到的短信和今天见到赵总看许慕的那个眼神。他忽然想起那时候自己去找许慕,他眼里躲避的目光和有事瞒着的眼神。

是不是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毕竟赵总在电话里说了,很久没有见许慕了?

许慕恍然大悟,秦老师的眼睛是火眼金睛啊,就只看了赵总一面就知道赵总对他有意思?

他靠近秦科,从被子里拉住秦科的手:“我说你怎么了,一股子醋味,我又不喜欢赵总那种老变态。”

许慕不敢和秦科说曾经被赵总吃了豆腐的事情,反正他都没放在心上的,那之后赵总对他也还算客气,说了难免让秦科心里有疙瘩。

“不喜欢他还和他来往密切?”

感情这个秦老师,还是个脑补狂,说道:“我那里和他来往密切了,我就只和他吃过两次饭。”

他就是话没说清楚,秦科就知道了,许慕果然和赵总有交集,甚至还出去吃过饭,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点伤心和难过,转过身去背对着许慕:

“那位赵总看起来财大气粗,像是会给你好生活的人。”

他始终在心里惦记着,许慕以前是个娇生惯养的小祖宗,现在跟了他,条件虽然不辛苦,但也没办法给他奢侈的生活。他自始至终都是有这个顾虑的。

许慕听到他那么说,有点生气的坐起来,翻身过去压住他:

“我就喜欢你这种器大活好的,钱有屁用。”

“钱有用。”

“有你妹的用。”

秦科的本来性子就比较闷,现在生许慕的气,不会像许慕那样破口大骂发泄,许慕骂他都无法让他动怒。许慕和秦科杠上了,就坐在他的肚子上,也不下去,问秦科:

“你到底是那只眼睛看到我和赵总有奸情的?他单方面的喜欢我,我也不能把他踹到黄河里,我怎么可能和他出去吃饭?”

许慕说完,看秦科还有些不悦,就趴下去亲他,哄他:

“大闷蛋,我们一起睡那么久了,我对你是怎样的你还有怀疑?要不要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啊?”

在哄秦科这件事情上,许慕经验尚浅,毕竟平常他才是被许慕哄的哪一个,他只好一个劲的往上凑,掏出手机,翻出赵总的电话:“我马上就把他的手机号给删了,他和我们老板有点交集,吃饭都是大家一起吃的,又不是单独请的我。”

许慕各种好话都说尽了,连色诱都用上了,秦科就是没反应,许慕后来耐心爆炸,也翻过去,直接不理秦科了:

“我先滚去我那边睡,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不和你解释了,你肯定觉得我解释等于掩饰,那种尖嘴猴腮的人我真的瞧不上,把金山给我搬来我都瞧不上,你有盛世美颜,那老家伙什么都没有,你死了我都瞧不上他。”

许慕正要下床,秦科就转过来拉住他,直接把他拖回床上:“你咒谁死?”

许慕哎哟了一声,知道秦科自己想通了,转过身去抱住他,亲了他一下:

“当然是赵总死。”

许慕又说:“秦科,我觉得我们的生活过的很好,我不会去羡慕那种奢侈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啊,你在我身边,就是捡垃圾我都要和你一起。”

“我不会让你捡垃圾的。”

“我就是举了例子。”

“举列子也不行,我会努力把你养好。”

“我自己能养自己。”

许慕看秦科完全不生气,心里也放松了下来,抬脚摸着他脚裸上的那条脚链:“你听着秦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倒是你,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我肯定把你的腿打断,让你跑都不能跑,拴在我的房间里,天天服侍我。”

“你看∫M看多了?”

许慕笑了几声:“为人师表啊秦老师,∫M是什么,我不懂唉。”

“在床上我从不把自己当老师的。”他说完,抬手把许慕的纽扣解开:“我没你那么偏激,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只会安静的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许慕拉住秦科的手让他去摸自己脖子上的戒指: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都定终身了,我不爱你爱谁?”

秦科低着头吻着他的锁骨,应了一声,说道:

“许慕,你的爱是一辈子的吗?”

许慕说:“一辈子怎么够,至少要九辈子。”

是啊,一辈子太短了,以后得每一世都那么相爱,永不分离。

——

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从没有过什么隔夜仇,都是小脾性小误会,往往第二天就会和好如初。好在许慕第二天去店里的时候,就没有见到赵琛了,他还以为他这次要阴魂不散,都想好了要怎么和赵琛说。可这赵琛,偏偏就是个不喜欢轻易放弃的人,中午许慕店里盘点的时候,又接到了赵琛的电话,哪怕把这人的电话号码删了,因为对数字的敏感,许慕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没接,没想到赵琛挂了之后,竟然把电话打到了店老板手机上,许慕有些不耐烦,接了电话就问:

“赵总,你最近那么闲啊?”

“我伤心啊,许慕。”赵总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醉了,说话也有些不利索,赵琛听到许慕还对自己那么凶,叹了口气:

“我就问你,你来不来和我吃饭?”

“我很忙,赵总。”

赵琛被昨晚他调查的结果伤到了心坎上,看着两个人住在一个这么多年,两个人没准都是私定终身的,他倒是好,插了一脚就算了,还白白的帮许慕做了嫁衣,摆平了对许慕有威胁的那些人。

一想到这些,赵总又开始伤心了,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就要以那么失败的模样退场,他不甘心,而且对方竟然还是个离异带孩子的穷光蛋,他这个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竟然会比不上那个男老师?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烟抽完,问他:

“许慕,你家里那个男人,有那么好吗,你要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许慕心里一愣,知道自己和秦科的事情被赵总知道了,有些心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呢,许慕,我就是想请你吃饭而已。”

50、

其实,赵琛本来就没有想要借此威胁许慕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许慕会那么害怕被人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事情,同意了和赵琛一起吃晚饭。

赵琛的助理在给他收拾屋子,看到赵总挂了电话,便问:

“赵总,那小子那么害怕啊?”

赵琛点燃一支烟,想了想:“他自己可能不怕,是怕他身边的人被发现。”

赵琛还是能摸得到一些许慕的脾性,许慕那样的性子,怎么会害怕被人知道性取向,不过是害怕那位深柜先生被人发现罢了。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把许慕……”

赵琛瞪了出馊主意的助理一眼,抬手抖掉烟灰,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算了,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请客吃顿饭而已。”赵琛说完,悠悠的叹了口气,“俗话说的好啊,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许慕和曾经他遇到的那些肉体买卖不同,他说不出来自己喜欢他哪里,不是说对他没有色心,只是看到许慕的样子,在梦里想起许慕的模样,就无法对他狠心,也没想过要用什么正当手段去强夺豪取。

赵琛看了看秦科的照片,点开火机烧掉,说道:“没准人家就是喜欢书香气息浓郁的男人呐,我毕竟是个简单粗暴的人,他也许就是讨厌我身上的江湖气息。”

助理看赵琛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只得在旁边赔笑脸:“赵总,那吃饭的地方定在哪里?”

赵琛想起许慕喜欢的秦科,说道:“当然要文艺优雅的,要有书香气息的,要冷冰冰的。”

助理默默的囧了一下:“冷冰冰的?海洋馆主题馆怎么样?”

赵琛牌桌:“这个提议不错,看看海洋主题馆离我远不远,约会之前我得换身衣服,洗把脸。”

——

许慕下了班,找到赵琛说的那个海洋馆的时候,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赵琛在许慕的眼里就是个怪人,这下看他定在这种莫名奇妙的主题餐厅,竟然有一种自己要被谋杀在里面的错觉,里面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很压抑,很闷的感觉。

他并不是很能接受这种海洋主题的餐厅,又加上要在里面见到不喜欢的人,更是胃口都没有。

赵琛看他如约来了,心里还是高兴的,虽然手段不怎么样,但总算也了了想要和许慕吃饭的心愿,他殷勤的给许慕倒酒,问他:

“想吃什么?”

“随便。”许慕看着偌大的海洋主题餐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大男人,更是瘆得慌,往四周看了一眼,更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赵琛不知道许慕喜欢吃什么,就让服务员自己看着办,什么贵上什么。许慕看赵琛完全不提秦科的事情,心里就放松了一些,只随便吃了几口,找了借口就要走,赵琛看他满是敷衍,又不高兴了:

“才待了四分钟你就想走?”

“我只是来吃饭的!”许慕不想和赵总再有什么纠缠,进来这地方他就后悔了,明显这赵总是拿环境来压迫他,他本来就不是受得了什么威胁的那种人,现在看赵总没好脸色,心里更不舒坦。

赵琛心急了,从旁边把牛排上的叉子拿出来,往烤鸭上屁股上一插,厉声道:

“坐下!”

许慕被赵总的气势吓了一跳,看了看那只可怜的烤鸭和烤鸭上屁股上的叉子,就站在座位上,死不坐下,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助理马上比了个手势,于是马上就有姑娘抱了束玫瑰花送到许慕的桌子上:

“许先生,这是我们赵总送你的花,赵总就是不怎么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您坐下,慢慢吃,慢慢吃。”

赵琛身边个个都是会看脸色做事情的人,看赵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马上出来和许慕道歉认错,软的你不得不坐回椅子上,甜言蜜语的哄着。

许慕就是个大少爷性子,和赵琛的易怒脾气凑到一起,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是火光加闪电,噼里啪啦就得吵起来。

这明明就是同性相斥的代表,偏偏自家这个赵总就是喜欢找虐,完全不明白他是怎么看上许慕的。

旁边多了几个会张嘴说话的人,气氛也缓和了很多,许慕也继续坐下,看着手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等着饭局散会。

赵琛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让许慕乖乖听自己的话,就提起了秦科的事情,他问许慕:

“你和那男人在一起多久了?”

许慕听到赵琛终于提到这个问题,笑了笑:“十八岁就在一起了,你说多久了?”许慕知道赵琛这人也不怎么坏,要是换做别人,早就传的满城风雨了,他说:

“赵总,我和我初恋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希望你别在插手我的生活了,朋友我不想和你当,生意伙伴也免了。”

许慕从来不领赵总的情,心里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歉意,在他看来,无论这赵总对他做了什么,哪怕是给了他一条命,也无法改变赵总在许慕心里的位置。

于是许慕很客气的说了一句伤人的话,他说:“赵总,你在我心里,一直和一个过客毫无区别。”

他就是他生命里的过客,或许过了很多年,他连他的姓氏都会忘的一干二净,对于许慕来说,不重要的人就是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他不会主动去记住,更不会花心思和这个人成为朋友。

说完这话,许慕看时间差不多,站起来和赵琛说:

“我先回去了,家里人着急我。”

“你就不怕我对你们店里的人乱说你的坏话。”

许慕来之前就想的很清楚了,也想过这个结果,这时候听到赵琛那么问,转过身去说道:

“那你说吧。反正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平民,大不了搬家离开就是。”

直到许慕出了大门,赵琛才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弄到地上,对着一堆食物发火,他的确不会说,他为什么还要做让许慕讨厌自己的事情,他更害怕许慕说的搬迁。

赵琛彻底投降认输了,人家毕竟是十八岁就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从那时候走到现在,一定经历了太多的东西,他一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什么都比不过秦科。

他知道还没开始,就已经输的很彻底了。

——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赵琛再也没有出现在许慕的生活里,甚至连短信都没有发过,只是偶尔他的助理来店里买个什么东西,算是来看看许慕。

这件事情许慕也一直没有和秦科说,只想这么平静的让它过去。

许慕也如愿加薪升职了,今年的大年初一,一家三口按照年前定好的,和隔壁的邻居一起自驾游去了城海市旅行,小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还挺幸福和知足。

然后今年秦老师又有了新目标,听说年底之前他们所在的这个城中村会集体拆迁,他们能分到一套一百平左右的房子,秦老师的私人存款有五十多万,一部分添置新新房,一部分就用来给许慕开店做准备。

两个人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许慕就在一旁质问他:“秦科,你哪里来的五十多万的存款?你是不是卖屁股去了?”

秦老师这人实在是低调,存款也是今年秦科说起来的时候许慕才知道的,五十万对于这个小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秦科抱着许慕:“我每年也有理财,看股市,以前只想着留给秦深出国留学,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也想让你有自己的事业。”

许慕感动的稀里哗啦:“你这辈子都是不是就是替我们操心的事情了,我也发奖金了,今年存了五万多,全部交给你。”

许慕就把自己一直藏着掖着的五万快主动上交国家了,秦科也很吃惊的问他:

“你是不是也卖屁股了?”

“卖啊,我天天晚上不是都把屁股卖给你了?”许慕说完,看秦科一脸的无语,偷偷的和秦科说:

“就是我们店里的大师傅,他自己不是出去开店了么,年前我介绍顾客去他那边定了发动机,五万块就是从里面抽出来给我的,德国进口,总价五十八万,我只拿到了苍蝇腿而已。”

许慕的大师傅秦科是知道的,以前许慕也提过大师傅想挖他过去,现在许慕这么说,完全没有怀疑,问他:

“所以如果你自己能开店,不是多好,你可以分到大象腿。”

自从有了想让许慕自己创业的想法,日常给许慕洗脑就是秦科的工作。许慕知道秦科的良苦用心,坐在床上举手发誓:

“你放心,年底我也要自己出来单干,我该学的都学完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幕后大boss。”

秦科弹他的脑门:“好,你有目标和计划就行。每个人都应该有目标和追求,不然一点没有魅力,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他教育人教育习惯了,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许慕早就习惯了,不会像以前那样的冷嘲热讽,就靠在他怀里,连连点头。

“好好好,你说的我都听,全世界我最听你的话。”

——

这半年以来,他们的小家庭一直过的很和美,两个人甚至还被闺女秦深送过几次电影票,让他们去过二人世界,许慕和秦深关系也越来越好,甚至要超过了秦科这个爸爸。

这一晚,许慕洗了澡以后,刻意换上了秦深送给自己的奶牛家居服,得意的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的,秦科早先就注意到许慕身上穿了一件幼稚的衣服,没打算问,看他要在屋子里晃瞎眼了,这才勉强的问道:

“你换风格了?”

这种蠢萌型的奶牛衣服,审美实在是太奇怪,但许慕脸型不显老,穿上去还不是碾压一票同龄人,又嫩又可爱。

“这是咱闺女送我的,他上周和闺蜜逛商场买给我的,她也有同款,我们爷俩穿起来特别亲子。”

秦科拿了书籍研读,这时候听到许慕那么说,抬头看了一眼,合上书,故意沉着一张脸:

“你闺女那么聪明,吃里扒外都学会了?”

许慕见秦科吃醋了连女儿都骂,就坐过去和他说:“就是打折买一送一的断码货,刚好有我穿的码,你太高了没找到码数,只好裸着了。再说了,这种可爱型的,你也不敢在家里穿。”

然后第二天,秦深就发现自家爸爸不知道是哪里抽筋了,去商场里买了一件和自己同款的家居服回来,中午洗干净,伴晚就换上了。

许慕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奶牛和小奶牛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向严肃的秦老师换了一种风格的衣服,竟然有一种反差萌,许慕关了门就蹲在门口笑:

“秦老师,你以为你三岁小孩啊,穿那么幼稚的衣服。”

许慕昨晚就是穿着那件衣服逗逗他的,才不会在家里把自己穿的那么幼稚,哪里想到老大不小的秦老师会当真,自己跑去买了同款。

本来秦深不想笑的,看许慕叔叔笑的那么肆无忌惮,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看自己爸爸在瞪着自己,马上闭嘴,找了借口要去隔壁家里玩,马上溜之大吉,她出门走得急,没注意到有人在自己家门口,差点撞到了人,她正要道歉,才发现在自己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是王老师。

她以为王老师是来找秦科的,想邀请她进去,那王老师马上带着自己旁边的小伙子走了,只说是路过而已。她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多想就去隔壁找邻居玩了。

秦老师因为许慕的嘲笑生气了,把衣服脱掉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后来吃了晚饭,许慕把他拖上楼,让他把衣服重新换上:“你换啊,衣服买来不穿干什么,而且还是正价的,太可惜了。”

“你不是嫌我装嫩?”

“哪有哪有,你穿上有一种反差萌好吗,你去看看,哪家的奶牛会像你一样,顶着一张扑克脸?”

许慕想到一家三口穿着同款衣服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画面,就特别感动,赶紧哄秦科换上:

“生活就该这样,任性一些,别被条条框框束缚了,快去换。”

许慕中了秦科的毒,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秦科正想把衣服重新穿回去,就听到了门铃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秦科先下去开了门,许慕就去秦深的房间给她讲解例题,没想到不过一会儿,许慕就听到楼下传来争吵的声音:

“秦老师,你作为一名老师,为人师表,你自己心里都有病,还有什么资格去教学生?”

“性取向不同就去看医生,不要在这里误人子弟。”

许慕一听到这个尖利的嗓音,就知道是秦科的那位同事,王老师的,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和秦科的事情的?

他交代好秦深别下楼,马上往楼下走,楼下的大门开着,那王老师带了自己的堂弟王越来,对着秦科骂骂咧咧:

“你和许慕是同性恋吧,住在一起,还学别人养女儿,恶不恶心?我看秦深肯定也是你捡来养的。”

“你一直拒绝我很好玩吗,我追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性取向,耽误我那么多年的青春。”

说完,王老师的堂弟王越又和旁边看热闹的人吹风洗脑:“我跟你们说,艾滋病都是同性恋带来的。”

“王老师。”秦科的声音有些冷冷的:“是不是所有的追求都应该有结果,有的人做了一辈子的医学研究都不一定会有结果,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理所当然,请不要诋毁我女儿。”

许慕一个健步冲过去,要不是秦科拉住他,他恨不得在那个女人恶心的嘴脸上来上一拳:

“秦老师是文化人,不骂你是有风度,不要得寸进尺!”许慕看城中村的有很多认识的居民都来了,索性和王老师撕破了脸。

那时候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么挡在秦科的面前,用尽所有力气对外面看热闹的群众说道:

“同性恋不是病,你们才有病,病入膏肓,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你们永远管不着。”

这个社会上,并不是谁都可以像他们的女儿一样,会选择去接纳他们,理解他们,总有那么多的人无法理解和接受。

同性恋这个群体,总是在躲避,躲避大人的目光,躲避孩子的目光,躲避所有不认可他们的目光。他们什么时候会获得尊重,或许连秦科自己都不知道。因此他无法反驳,无法像许慕那样去和那些人争辩。

那时候的许慕从未想过,这次的事件,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总有那么些人,喜欢打扰别人的生活,以别人的痛苦为精神食粮,这样的行为,和杀人放火又有什么区别?

51、

那件事情之后,一家三口一直笼罩在被邻居投来嫌弃目光的阴影之下,尽管那晚许慕把王老师和王越锁在了门外,但他们是同性恋的事情,不过三天,已经传的整个城中村都知道了。

最糟糕的,莫过于秦科所在的学校,他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校长的耳朵里,他刚刚入职学校那会儿,因为优秀的教研成果成了正式聘用的教师,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事故,他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是不可能丢的,尤其是今年,他还受到了省级领导的看中,或许还能去高中,或是直接聘到大学里,但这一切,因为这件事情的原因,只得面临一个遗憾的收尾。

他的辞职流程因为暑假的原因,一直审核缓慢,好几天了都没有消息。

其实只是校长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但他和校长已经共事多年,这人知道他的工作态度,有些舍不得,只想着能不能拖一拖,看看能不能等风平浪静了,过去也就算了。

可是同性恋在学校里原本就是一个提起来都会让人觉得尴尬的词,更何况还是身为老师的秦科犯了这种大错,除了老师们的目光,还有学生像秦科投去的害怕和怀疑。

秦科在学校任职的最后一天,甚至还有几个家长会的代表找到了校长,提出了要开除秦科的请求,那时候秦科早就已经办理了辞职申请,只是还在做工作上的交接,听到那群家长信誓旦旦的谴责和怀疑:

“我们反对思想有病的老师去教坏我们的孩子,作为一个老师,他的职责就是教书育人,这种思想很让人恶心反胃。”

他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大步走进校长办公室,对着面前的那群家长说道:

“我问心无愧我教的每一个学生。”

他一直在教学岗位上兢兢业业,为学习跟不上的孩子免费补课,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考上最好的附中,从他接受这些孩子开始,他所在班级的升学率在全市所有的小学里排名第三,这些教学质量,每一个家长一定都心知肚明。

人类有时候有多凉薄,往往在这种时候才能深切的体会到,有些付出,往往被他们认为是理所当然,职责所在,就像教师孕育花朵,医生救死扶伤,可是,没有人天生就该欠着你,就该因为自己的职业,受到那么多压力和谴责。

——

而许慕这一边呢,他这边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曾经许慕和赵琛走的近,又有坊间传闻,赵琛喜欢包养小白脸,和老婆离婚只是因为夫妻感情一直有名无实,干脆离了婚各玩各的。

许慕到底在赵琛这里得到了什么好处,付出了什么,通过王越的口口相传,那些虚假的自我幻想也变成了真的,有的人天生骨子就是存着讨人厌的基因,不仅仅王越恶心,连那个王老师也让许慕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是祖传的贱命。

许慕没办法在店里继续待下去,辞了职,和秦科商议这之后的打算,其中,自然也提到了搬家的打算,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假期开始没有多久,许慕和秦科就定制了一个出行计划,因为总是在这里被周围邻居盯着,一家人心里都不怎么开心,干脆就沿途自驾游一直到海泉市。

许慕在城海市有一套曾经瞒着何慧兰买的房子,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个房子当成自己躲避何慧兰唠叨的小屋,这时候刚好派上了用场,许慕只告诉秦科这房子是家里亲戚的,人在国外,可以过去叨扰叨扰。

这一年,许慕从助理程光启那里知道,何慧兰已经定居在了新晨市,如果此番能说服秦科留在海泉市发展,借此躲避何慧兰,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打算。

一家三口在路上行驶了七天,沿途路过的风景和地域风情,早已把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抑郁冲散了一些。他想,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有一场这样放下所有烦恼的旅行,忘记那些难过的,伤心的事情,从心里出发,沿途有山有水,有花有海,这些,足以让你放下的所有的烦恼。

抵达海泉市的那天晚上,许慕早就累了,进了屋子,不等秦科换好床单就睡了,后半夜他从噩梦里醒来,发现秦科还躺在自己旁边看书,他最近睡眠一直不怎么好,他知道他心里苦恼的是什么,便凑过去吻他:

“秦科,你别放弃对生活的热情。”

许慕知道秦科的压力应该比自己还要大,他曾经就不是那么能正视自己的同性恋心理,现在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家庭和工作,他心里一定还存着一丝担忧。

秦科转过身看着旁边的许慕,也凑过去吻了他一下,捧着他的脸说: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些时间去好好的计划我们的未来。”

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压力过大和睡眠不足,让他显得有些憔悴,许慕的心里像是掉了一块肉,抱着他:

“秦科,我刚刚做了个梦,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离开我吧?”

他梦到秦科因为接受不了社会的目光,对他妥协了,对他说:“许慕,我受够了,我们分开吧。”

他很害怕,梦境会成真,他花了很长时间去追求的爱情,到最后会变成灰烬和纸屑。

然后秦科笑了笑,用指尖轻轻的弹他的脑门:“不会,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呢,你明明那么好,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我总是在照顾和将就的小屁孩,这时候我才知道,没成长的是我自己,你早就已经变得很好很好,你的模样,早已随着岁月刻到了我的心上。

——

秦科和许慕躺在床上,提到了关于未来的打算。秦科不准备当老师了,他的档案里早就记录了他同性恋的历史,早就不可能继续做教书育人的工作,他有点想往金融行业发展。

许慕表示了支持:“我觉得这个行业有钱途。”许慕说完,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有点不好意思的告诉秦科:

“就是金融行业,应酬比较多。”秦科不喜欢应酬,这点他是知道的。

秦科说:“我并不是不会应酬,只是不想而已。觉得迎合别人是很累的一件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人生要从头开始。”

一开始的秦科并没有那么豁达,是许慕总是在他旁边洗脑。顺便也提到了一些商界的知名人物,告诉他没关系,这个年纪,一切都没有太晚,还能奋斗和拼搏。

许慕突然想起了什么,和秦科说:“你知不知道Headhunting?”

“猎头公司?”

“是啊,秦科,我有时候就觉得,像你这样的性格和管理能力,可以去猎头公司试试。”

Headhunting在国外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而在国内,这个词甚至还很少有人提起这个,发展的也并不成熟,但时间久了,总会有人看到商机,想要在将来站稳脚跟,是很不错的一个就职方向。秦科在没认识许慕之前,也有研究理财和股市,本身也算是跟的上时代,现在许慕这么和他提起,他倒是有了些兴趣。

许慕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能就这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当个没用的贫民,等确定了在海泉市这边定居,他会找关系把秦科弄到他有交集的那些公司里,他没办法露面,秦科却可以继续当他们家的一家之主。他相信秦科的能力,更相信他们一家三口能越变越好。

不过,即便是发生了这件事情,秦科想为许慕做的事情,还是没有改变。他希望许慕能有自己的事业,比起自己,他更希望许慕比自己更好。

许慕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算是秦科投资给自己,觉得自己躲在什么地方开个汽车配件中心也不错。

关于未来的初步计划,算是就这么定下来了,至于秦深的转学方面,两个大人只是和闺女提了一下,具体的要等在海泉市安定了下来才能确定。

一家人在海泉市呆了一个多月,除了偶尔两个人会一起去外面看看铺面和房子,其余的时间都是一家三口呆在一起,直到临近开学,一家人才打道回府,这一次返程的路上,许慕心里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

关于他们所计划的那些,他迫不及待又满怀期望的期待着,所有的一切都能顺利的发展着。

九月初,秦科的辞职申请得到了批准,秦深的新生家长见面会也如约而至,本来这次应该是秦科去家长会的,但许慕主动请缨了:

“阿深学校里也有人知道你的事情,我替你去开家长会,免得那些人看的你心烦。”

许慕知道这件事情对闺女秦深也造成了一些影响,秦科去开家长会他心里肯定要有想法,所以许慕主动揽下了这个担子。

那天去开家长会的时候,许慕还刻意穿的比较成熟,目的就像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秦深的叔叔,可是,那时候的许慕不知道,这场家长会,会把关于他和秦科的所有美好都毁灭。

52、

许慕没想到,自己会在秦深的家长会上见到一直在躲避的母亲,何慧兰。

他本来是想帮秦深开完家长会就告诉她确定要搬家的事情,没想到才刚刚到了多媒体教室,他坐下没有几分钟,就听到何慧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慕,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慧兰是来帮秦深的同桌开家长会的,两家平日里都是邻居,关系很好,何慧兰也没多考虑就来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离家多年的儿子许慕。

她还记得,那年许慕离开家之前,母子俩大吵了一架,许慕决定去欧洲游学,并且是说走就走,何慧兰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许慕,他平日里最操心的就是怎么给自己的纨绔儿子找个儿媳妇安稳过日子,眼看自己事业有成,如今自己手下创办的慕阳纸业早已成了国内家喻户晓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可是独儿子许慕偏偏不成器,后继无人,怎么舍得让许慕跑去欧洲游学,他采用的第一手段就是断了他的一切资金来源,冻了他的银行卡,哪里知道,许慕那么叛逆,直接爬窗跑了,不仅如此,还直接断绝了一切联系。

许慕这一去就是音讯全无,也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会从欧洲给自己寄点什么东西回来,表示自己还活着。

何慧兰心寒,但自己宠坏的儿子,还不是只能自己再拉回来,她派人到欧洲许慕寄东西的那个地址到处打探许慕的下落,就想着怎么把身无分文的许慕绑回来,哪里知道,原来去了国外游学的儿子,原来和自己在一个城市,甚至还离的那么近。

何慧兰看了一眼坐在许慕旁边的秦深,这丫头有点眼熟,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了很久,她脑海里才隐约想起一个很多年前失去了联络的人,许慕的家教老师秦科,这孩子有点像秦老师的女儿。

她问许慕:“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慕自然说是来帮邻居的孩子开家长会。

可是何慧兰怎么可能相信,就拿许慕欺骗他这件事情来说,这已经是她心里的一个大疑惑了,碍于还有那么多学生老师看着,何慧兰自然没和许慕多说什么,只是马上发了短信让自己的助理去查许慕这些年的行踪,要好好好的彻查。

可是助理调查的结果,却让她绝望的差点就晕倒在车上。

这些年,她捧在手心上的儿子,原来就是这么对待她的,他不仅仅欺骗她,还跑去汽车修理厂那种成天冒着汽油味的脏地方上班,竟然还和一个男人同居了,而那个男人,就是几年前担任补习的家教老师秦科。

这么多年,这两人是不是就是这么一直合着伙欺骗自己的?

何慧兰找来了平日里和许慕关系密切的程光启,这家伙自从许慕“游学”之后,就一直跟在何慧兰身边当学习助理,这么多年,这人低调的不行,也从未问过许慕去了哪里,简直就是奇怪至极,这时候把人从公司里抓来,这家伙才老实的交代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帮助许慕打掩护的。

何慧兰气的把汽车上的抽纸纸巾全部砸到他的身上:

“程光启,我养你那么多年,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大,你竟然帮着我儿子欺骗我,你考虑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心理没有,你考虑过我是你的上司没有?”

程光启满脸的委屈:“何董你别生气,别气病了,许总是我工作之后第一个对我那么好的老板,我不知道他是来找男人的,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被你管。”

程光启后悔的声音震的何慧兰耳膜疼,就差没有跪地大哭了,他自然知道这时候怎么说能保住自己的职位,也没忘记给许慕开脱:

“何董,您别生许总的气,他就是爱自由一些。”

“滚蛋。”这何慧兰不愧是许慕的亲妈,母子俩脾气都差不多的暴躁,尤其最近何慧兰还是在更年期,听到程光启为许慕开脱,踢了一脚程光启,让自己的贴身助理把程光启抓上车,一起去秦科家里对峙。

——

许慕是没办法逃脱何慧兰的眼睛的,他刚刚开车把秦深送回去,就在自家门口看到了四五辆宾利,房子的四周都围满了人,何慧兰赫然就在其中,看到许慕从车上下来,何慧兰便让许慕进去谈。

一家三口被何慧兰带来的人围在客厅里,气氛压抑的有些可怕,何慧兰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秦科,趾高气昂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支票,丢到秦科面前的桌子上:

“秦老师,这就当是你这几年帮我养儿子的报酬,我许家的人还没死绝,不需要你来插手。”

何慧兰说话尖酸刻薄,这几年到了至高无上的位置,说话怎么还会有当年拜托秦科教许慕数学的客气,秦科现在在她眼里就是教坏自己儿子,拐走自己儿子的凶手,是她许家的仇人。

她在客厅里急躁的走来走去的,指着秦科的鼻子就骂:

“当年我让你当我儿子的家教,你就是这么当的?”

何慧兰想起许慕,想起自己心里受的委屈,说不上几句就用尖利的嗓音喊道: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老公死得早,遗腹子又不成器,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你还学人家养孩子?这野孩子和你有血缘关系吗?”何慧兰指着秦深,气的一直顺自己的心脏:“我一个人养你那么大,你爸死的那么早,苍天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何慧兰说道后面,干脆嚎啕大哭:“我儿子啊,我许家要绝后啊……”

整个屋子里都是何慧兰不公平的谩骂和呐喊,秦深从没见过这种阵势,一直握着爸爸的手,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科,从知道许慕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过许慕。

许慕曾经和他提过何慧兰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没有地方投靠,才来找他,可是现在,完全不是这样的,他是造纸业大亨的独子,他的母亲还是个偏执的反同性恋者。

他母亲不仅仅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的身上,甚至还拿支票羞辱他,他知道,从这以后,他和许慕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许慕,你工作够可以的啊,平常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竟然去修车,去当修理工,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姑娘你不喜欢,你还和男人同居了,非法同居啊!我是你老娘啊,你去趟国外回来就把我这个妈忘记了?”

“秦科,你自己没出息,就不要把我儿子带到上歪路!”

他的确没钱没势,是个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浪漫的男人,他无法企及他们家的地位。他这么些年,只能让他当个小小的修理工,无法给他奢侈的生活,是他让他受苦了。

何慧兰抬手捂住脸,越哭越伤心,最后干脆指着秦科:“秦科,你以前是我儿子老师的时候,我就总觉得你们两个有猫腻,你是不是老师,还为人师表,我儿子犯什么错了,跟着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又养孩子又修车,这是他能过的日子吗?”

“妈,你是不是以为有钱就了不起了。”许慕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刚想反驳,就被旁边的人抓住肩膀按下坐到沙发上,何慧兰作为许慕的母亲,有资格教育秦科,有资格反对许慕,她看许慕还是一脸的叛逆,心里像是被火炙烤着,拿着纸巾擦眼泪,她对许慕这些年的所有经历,此时更多的还是心疼和难受。

“有钱不会了不起,但没钱就没有权利去拉着你受苦!”何慧兰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但不管曾经怎样艰难,他始终没让儿子吃过什么苦,这个男人凭什么,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吃这种苦?还要把他带上歪路,让他许家绝后。

“我儿子是正常的,不是变态,你不要把我儿子的前途给毁了。”

许慕被男人按住了肩膀,只得听何慧兰在那里骂骂咧咧,说的全是自己为人母亲的不容易,在她的心里,秦科已经不是父亲了,不是老师了,他只是个心里有问题的变态。

她说:“你要和他在一起就等着我死给你看,我是你妈,你怎么讨厌我我都是你妈,我不怕死,九几年带着你跑业务,到处躲债的时候,我就从来不怕死!”

“那你去死吧。”许慕早就受够了何慧兰借着是他母亲的身份对他的严加管教,这下听到何慧兰这么说,还真的说了那么一句,哪里知道,一直没有说话的秦科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许慕面前:

“你跟我上楼,我想和你说话。”

马上就有人挡在秦科面前:“要说就在这里说。”

秦科也不再挣扎,只把许慕拉到了离客厅很近的厨房,所有人都听到了秦科对许慕说的话,不是什么想要在一起的话,他只说:

“和你母亲先回去,你不可以没有母亲。”

他不能诅咒自己的母亲去死,更不能不要母亲,他知道百善孝为先,何慧兰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再苦再累也愿意捧住他的那个人,没有何慧兰,哪里会有他,哪里又会有他衣食无忧。

何慧兰或许不能称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可是她对许慕的爱,秦科知道,那是倾尽了百分之两百的爱。

他不能和许慕一起让这位母亲心力憔悴,以后老了,他一定会在心里谴责自己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安心,而他,不愿意在良心上背负这样沉重的枷锁。

许慕愣了半响,他刚刚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妄想,早先他就知道秦科一言不发是因为何慧兰践踏了他的尊严,他在何慧兰面前抬不起头来,可是现在呢,现在他为什么要把他推给何慧兰。

不是曾经说过的,捡垃圾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现在凭什么让他走就走?

他说过不会离开他的,可是现在却这样轻易的放手了。

他问秦科:“秦科,我追了你那么多年,是你一句话就能打发的吗,你凭什么让我走?”

秦科抬手甩掉许慕的手:“凭你欺骗我,凭你一直在隐瞒你自己的身份,凭我打扰你了你们母子的关系。”也凭我,和你差距甚远,配不上你。

何为配不上,何为打扰了?

许慕用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笑的很讽刺,拉着他的衣领,一句一字的说:

“我他妈脑子进水了,爱了一个永远在桎梏自己的笨蛋!”

人生是否还能重来,如果可以,他还会选择像飞蛾那样的扑向秦科这团火吗?

53、

谁也没有预料到,来自于家庭的压力,会让他们这个特殊的家庭土崩瓦解,那晚,许慕还是和何慧兰回去了,他被何慧兰带来的人架着回去,锁到了屋子里严加看守,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许慕选择了绝食去反抗何慧兰,他就靠着房间的墙壁,既不说话,也不吃饭。

他不相信秦科不要他,不相信何慧兰会一直那么狠心让他死了也不接受秦科。

何慧兰一直在强迫他吃饭,他不吃就让人强行的喂他吃,直到后来他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何慧兰才收手,哀求他:

“你到底是不是想气死我,你知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没有结果,会被万人笑话。”

许慕瘦了很多,说话的嗓音也是沙哑的:“我要什么结果,我自始至终都只想和他在一起,万人笑话我不怕,全世界笑话我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自以为这就是爱情带给一个人的力量,无所畏惧,毫无怨言。

他知道自己就是何慧兰的软肋,只要何慧兰肯松口,他就能和秦科在一起。

何慧兰看许慕还是不肯死心,把碗往地上一砸:“请医生来,我就是用葡萄糖把你挂死在这里,也不愿意你出去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你有本事你就饿死。”

许慕被何慧兰五花大绑的弄到床上,请了医生给他挂葡萄糖,就软禁在房间里,不让他出门。

也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许慕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他总是回想自己和秦科遇见的所有细节,他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以及他对他的那些允诺。

好像时光早已倒流,两个人又重新相遇,重新遇见,重新在一起。

他能很清晰的想起秦科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我自己是喜欢你的。”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你那么好。”

“你不用学着成熟,我愿意宠你。”

“我不属于谁,我只属于你。”

全世界最爱秦科的人,是许慕,那最爱许慕的那个人呢?会是秦科吗?

他如果爱他,为什么要让他和何慧兰回去?为什么要轻易放手?

许慕想不明白,怎么都无法想明白,唯一的理由是,他虽然爱许慕,却更爱他自己。

他们的爱是不平等的,从一开始,这人就因为太过爱自己,才忍心目送他出国,然后一别九年,就这样在遇见,如果不是他死缠烂打,又怎么可能在一起?

他至今为止以为开心温暖的好时光,不过是他的自我臆想罢了。

——

许慕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何慧兰看他终于醒了,那双裹满泪水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许慕啊,你能不能让我这个当妈的省点心。”

她拉住许慕的手,哭的像是一个泪人,扑到在病床上,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柔弱又无助的恳求他。

许慕张了张口,艰难的说了一句话:

“你让我见秦科,哪怕打个电话也好。”

何慧兰允诺了给他打电话,拨通那边的电话,何慧兰把手机开了扩音,秦科的声音通过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么的熟悉,许慕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喊他:

“秦老师,是我。”

从一开始,他就叫他秦老师,也喜欢叫他秦老师。

秦科不知道有没有听出许慕嗓音的不对劲,问他:“你过的好不好?”

许慕轻轻的笑了,眼里有了些神采:“你说好不好?”

那端沉默了很久,就这样,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直到过了很久,许慕听到听筒里那人细微的呼吸声,和他说: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和你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给你打这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背叛全世界也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决心,你知不知道,我此时此刻,有多想你。

病房里有几个跟在何慧兰身边的人,有人注意到何慧兰低着头,似乎有一瞬间还是动容了,自从许慕回来就负责照顾他的程光启看到许慕这样,也抬手揉了揉眼睛。

许慕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巴一张一合的和秦科说话,那端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还能听到女服务员说话的声音,许慕说:

“许慕,在家里好好的陪陪你妈妈。”

许慕听到秦科那么说,原本还存有希望的眼神,一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他笑了几声,用尽了力气对秦科说:

“秦科,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这样的个性。”

“你明明更爱你自己,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许慕原本想要在秦科这里找到些安慰,可是他现在,已经跌到了地狱里,他哭着在电话里和秦科说:“我现在好讨厌你啊,秦科,你永远只会把我往外推,永远不知道自己去争取,永远都是我在追你,我在主动,我讨厌你啊,秦科。”

“秦科,我真的好想打断你的腿,把你拴在我身边。”

许慕咆哮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去质问秦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说点开心的话逗他开心,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解开心里的桎梏。

“我也希望你是讨厌我的。”

秦科的这句话,彻底让许慕完全没有了想要挽回秦科的想法,他听着电话里滴滴滴的忙音,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里早已没了神采。

秦科啊,这本来是一次可以感动我母亲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许慕从没想过,那通电话,竟然会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

秦科丢下他,丢下秦深,安静的消失了。

许慕响起曾经他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会安静的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这就是秦科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担当,他把女儿丢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何慧兰起初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何慧兰只想让许慕死心,让助理压着他回家,那时候秦深还在学校里,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屋子里还是如同曾经那样,只是少了很多熟悉的味道,许慕站在压抑的卧室里,脑海里想起秦科的那张脸,满是绝望。

何慧兰在旁边冷嘲热讽:“这下你死心了吗,他就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现在连女儿都不要了。”

许慕在房子里沉默了很久,一个人坐在餐桌旁,也没说话,后来何慧兰要带他走了,他才说要再留一会,他想了想,返回秦科的卧室,模仿秦科的笔迹和语气,给小丫头留了一份诀别信。

如果她知道她爸爸丢下他走了,她心里会怎么想?如果不给她留点什么念想,她要怎么活下去?

——

许慕回到许家以后,整个人都开始变了,他并不在像以前那样的绝食,只是整个人都很颓废,既不爱说话,也无心去和周围的人说话,那大概是他人生里最黑暗的时间,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呆了两天,后来,在征得何慧兰的同意下,他带上何慧兰派来的助理和程光启开了车去盘山公路散心。

程光启以为许慕是想通了才想要来散心,在车上还和他说话,可是车开了一半,程光启就发现不对劲了,许慕的车子,似乎越开越快,简直就是在玩命,他赶紧喊了一声:“许总。”

只见许慕就那样坐在车里,继续踩油门,完全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这些天,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喜欢的那个人,不仅仅是个自私鬼,还是个说话食言的笨蛋,他被秦科无情的抛下,被他遗弃了。

秦科,如果我知道遇到你我自己会是这副模样,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遇上你。

秦科,我希望你以后只能看到我的尸体,我的坟墓,对我后悔一辈子。

秦科啊,秦科,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爱你,我为什么要犯贱,为什么要来找你。

许慕脑子里已经完全放空了,他从不畏惧死亡,对于他来说,以前的秦科曾经是他的世界,是他努力活下去的希望,现在他早就没有世界了,为什么不一死了之呢?

他看着眼前的白光,看着掠过的光影和山水,正想松手,就听到程光启在旁边哭着说:

“许总,许总您想点开心的,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还不想死……”

孩子?

秦深?

他想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以来都在想什么事情,他马上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在大马路边上滑行了很长时间才停下来,程光启马上连滚带爬的滚下车,差点就失禁了,他看许慕恢复了些理智,就跪在车旁边求许慕:

“许总,前不久何董派人找过秦科,也许是何董说了什么秦科才会走,拜托你别把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送上断头台。”

那之后,许慕又去找了何慧兰,但是何慧兰只承认自己对秦科说了很多践踏自尊的话:

“我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他到底有多窝囊,没想到他就是那么窝囊。”

何慧兰对秦科好感全无:“我做事堂堂正正,腿在他自己身上,他想走就走,我难道还要绑他吗?”

许慕和何慧兰生活了很长时间,何慧兰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对自己的儿子更是毫无保留,既然被许慕知道了,他也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反正又没有杀人放火,没什么好瞒的。

许慕彻底死了心,秦科是真的因为受不了何慧兰那些尖酸刻薄才会走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放弃了一切想要就这么一死了之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想起来的是谁,是秦科丢掉的女儿,秦深。

他记得这个孩子,带给他很多的希望和快乐,也是从这个孩子身上,他看清楚了很多东西,得到了很多触手可及的温暖。

他为什么要学秦科那个负心汉,把女儿丢下就不管?

也许曾经那个爱着秦科的许慕可以死了,可是有责任心的那个许慕,必须要好好的活着,他很清楚自己拾起希望的原因是因为谁。

是因为那个可怜的孩子。

他想收养秦科的女儿秦深。

54、

对于曾经的许慕来说,秦科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心尖上唯一重要的人,他的爱,一直自私又偏执,只属于秦科一个人,只想爱这一个人,他也只想走进秦科的世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曾经的许慕,也许早就应该从那些天的自我颓废和自暴自弃里醒过来。

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说,要振作啊,许慕,不振作的话,你们家的小闺女秦深怎么办?要努力的活下去啊,活的光鲜亮丽,积极向上,不要沉陷在他的世界里,那不过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男人。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轮回,许慕想,下一辈子,他再也不愿意遇到秦科,不愿意喜欢他。

宁愿孤独终老,不愿意从他身上感受一遍什么叫地狱,什么叫绝望

何慧兰最开始知道许慕有想要收养秦深这个想法的时候,当然是果断决绝的反对:

“我凭什么要养一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何慧兰讨厌秦科,自然也讨厌秦深:“你这辈子就是要和姓秦的过不去了是不是?”

母子俩因为这个问题僵持了很久,直到后来许慕服软,跪在何慧兰面前:

“你要是答应,我会陪在你身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不答应,那我连唯一让我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

许慕本就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欲望,这时候和何慧兰已经耗到了底线,索性说了这样的话。

何慧兰被许慕这话气的大病了一场,醒来的时候看到儿子还有点善心,还知道守着她,把心一横,挥了挥手:

“就当我欠了秦家了,去接回来,你也别忘记,一切听从我的安排,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后面,秦深自然被许慕接到了许家,也在何慧兰的要求下改了姓氏,但那之后,何慧兰对许慕并没有完全放心,也不知道许慕对秦科到底死心没有,依然派人严加看守,偶尔也会带许慕去公司露露面,但许慕自那以后,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他没有再和何慧兰提起秦科,也很少再和何慧兰顶嘴了,虽还是像以前那样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但他一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时间,显然越来越多。

何慧兰不知道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许慕,到底是好是坏,她只想尽一切办法,让儿子留在自己身边。

几年间,何慧兰也有意给许慕介绍姑娘认识,可是第一次何慧兰带着那个姑娘去公司见许慕的时候,许慕和姑娘张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是个同性恋,对男人比较感兴趣,不喜欢拉姑娘的手。”

这么多年,许慕从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和大众不一样开始,他就从未在公司里表露过,现在他这么无所顾忌的一说,那姑娘马上面露难色,不过短短几天,许慕是同性恋的事情就传的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何慧兰差点被许慕的这个做法气的半死,他这是要明目张胆的,在何慧兰的身边传播同性恋这个词。

如果说曾经的那个小叛逆鬼许慕,是何慧兰还能拿捏得住的儿子,那现在这个,有了自己思想和独立意识的许慕,早就已经像是风筝一样的,飞的很遥远了。

她虽然是放风筝的那个人,手里拿着线,却无法掌控他。

就这样过了几年,何慧兰渐渐接受了许慕平日里对自己,对身边员工的洗脑,反正现在在商界,不少人都知道,慕阳纸业的继承人早就出柜了,甚至因为许慕没少带秦深出面的关系,也有人开始默许了许秦深的存在。

把秦深接到许家的第四年,何慧兰完全放开了自己对许慕的人生限制,把最近公司里新创立的纸巾品牌交由许慕去设计和监管。

第六年,由许慕独立监管的创立的纸巾品牌,正式爬上纸巾行业销售第一龙头宝座。作为攀扶着慕阳纸业这棵大树的纸巾品牌“朝慕”,一直发展的顺风顺水,也拍摄过微电影,广告,请过明星代言,在业界,早已名声显赫。

这天,许慕被自己曾经的助理程光启受邀去海泉市喝喜酒,自从许慕回了公司之后,何慧兰疑心重,害怕程光启继续和许慕狼狈为奸,干脆给了程光启一次晋升的机会,让他离开了许慕,最开始程光启是不同意的,还是想留在许慕身边。后来何慧兰把程光启派到了外地,这事情才算是解决。

后来许慕换了好几个助理,最新的这个助理,也是何慧兰那边举荐过来的,也是个女人,叫廖熙,二十五岁,长得倒是很标志,许慕知道何慧兰还没死心,也就让廖熙整天跟着自己,日常就是给她洗脑。

去海泉市的车上,廖熙就坐在车后座给许慕介绍行程,看许慕有些累了,又提:

“许总,你最近明明那么忙,程总说你可以不用去的。”

许慕说:“应该去的,他以前帮了我很多,我去给他撑面子。”

程光启现在成了海泉市分部的总经理,现在算是人权在握,他不过是办个二婚,排场依然很大。还大着胆子把喜帖发到了许慕的手上。

廖熙想,要是许慕真去了,这程光启不得高兴死了,这牛都够他吹一辈子了,廖熙说:

“许总,我觉得你不用出场,派个人送个花篮就行了,毕竟,您还是慕阳高高在上的许总,参加一个小职员的婚礼……”

廖熙话没说话,许慕就偏过头去看她:“你怎么那么听你上司的话?”

这话,明显是何慧兰让廖熙这么说的,廖熙轻咳了一声:“何董经商多年,她说的很有理,您现在即将要接替董事长的位置,先把自己的势头升一升,您知道的,我们慕阳的所有员工都害怕何董,也敬重何董,但是很少有员工会害怕您。”

廖熙觉得,一个成功的商人,便是何慧兰这样的做派,害怕敬重都必须要有,毕竟手底下管着那么多员工,这种分寸,必须要每一步都拿捏的刚刚好。可是许慕在这方面,丝毫没有下过心血。

许慕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燃,问她:“你怕我吗?”

廖熙没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那你还说个毛线的大道理给我听!”

许慕对女人一直没什么耐心,何慧兰聪明啊,知道儿子讨厌自己啰嗦,就找了个会跑腿的,嘴甜的来给自己洗脑,许慕抬手搭在廖熙的肩膀上:

“廖熙,你听说没有,我是个同性恋?”

廖熙点了点头,看了看许慕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心里胡思乱想,许慕不会是男女通吃的那种吧?

她脑子想的是什么,许慕一清二楚,他挑眉说道:“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兄弟姐妹的,所以别有勾引我的想法。”许慕掐灭烟,丢到垃圾桶里,脸上像是变天一样的,阴沉沉的,“你一旦有这种想法,我当着我妈的面都敢把你弄死!”

廖熙被许慕凶狠的眼神看的背后直冒汗,抖了抖手,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许慕这些年,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何慧兰举荐给自己的助理,一个一个弄走的。

——

程光启的结婚典礼,举办的大气奢华,知道许慕要来,程光启更是派人把最好最显眼的座上客位置留给他。许慕的出现,让程光启赚足了面子,婚礼之后,直接把新娘丢下,拉着许慕就要去娱乐会所喝酒。

许慕之前忙碌了太久,这下有人约自己喝酒,自然是答应了,马上把廖熙的交待抛到了脑后。

他没让廖熙跟着他来,只说了一句“爷爷晚上要去找快活”,就把廖熙丢下了。许慕一向喜欢进出这种场合,对于他来说,这种地方就意味自由和放松,到了这里面不过多久,他就有些微醉了。

期间程光启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一直没有回来,于是便有想要拍马屁的人自作主张,给许慕叫了几个陪酒姑娘,姑娘们一字站好,个个穿的袒胸露乳,就等着许慕挑,许慕坐在正中间,刚刚喝了酒,手上还握着杯子,突然看到走进来几个苗条姑娘,抬手就把杯子摔在地上,有几个胆小的姑娘还吓得叫了几声,许慕问:

“谁他妈给老子叫的姑娘!”

挂了电话,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许慕在里面发火的程光启赶紧进来,看到面前站着几个姑娘,马上轰走:

“许总,我手下员工不懂事,别生气,女人多没意思。”

程光启是个人精,早已摸透许慕的习惯,知道女人就是他的禁忌,他以前毕竟还公然在慕阳纸业的官方微博上说过:

【我唯一爱的女人就是我闺女。其它的姑娘你们可以死心了。】

许慕近年来因为出入各种场合,酒量越发的见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灌醉,到了要走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轻飘飘的,程光启本说要送他,许慕想到今天毕竟是程光启大婚的日子,没让送,让程光启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司机,让司机过来接。

……

另一边,今日也在娱乐会所应酬的赵琛刚刚和助理从门口出来,就见到了被几个人架着从里面走来的许慕,他起初并未认出他来,直到发现是多年未见的许慕,这才停下来,凑过去喊他:

“许慕?”

这几年,赵琛在海泉市同样混的如鱼得水,名声在外,和许慕在一起的人自然也知道他,许慕脑子有点不清楚,但还是记得面前的赵琛,喊他:

“赵琛,赵总?”

赵琛自从把心思全部放在事业上之后,就没怎么去关注许慕的消息了,这下看许慕身边跟着几个心怀不轨的大男人,心里一惊。

难道自己喜欢的人,如今转行做了鸭子?看这势头,明显是要被架着去开房的路上。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这人曾经不耐烦自己帮助他,现在看他一脸的不情愿,他可舍不得许慕去卖屁股。

财大气粗的赵琛掏出一叠票子丢到许慕旁边的几个男人身上:

“滚尼玛蛋,”

说着,便吩咐身边的人把许慕抢过来:

“老子的人你们也敢动,不要命了!”

赵琛这人平日里粗鲁惯了,说不上几句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的手下把许慕扛在肩膀上就带走了。

55、

对于许慕来说,酒精这种东西,带了些忘忧的意思,许慕从不拒绝,有时候自己兴致来了,也会从家里的酒柜里翻出来小酌一番,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一个在自娱自乐。

他今晚喝了太多,甚至都有些意识不清,直到稍微回过些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在下榻的酒店,身边没有司机的影子,更没有廖熙。

他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顺便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喝醉了的脑子越想越糊涂,像是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刚刚弄了醒酒茶,小心翼翼端进来的赵琛看许慕醒了,马上就笑着走过去,让自己尽量显的温柔一些,他把醒酒茶端过去:

“喝点醒酒茶,你放心,你是我带走的,他们不会跟上来的。”

许慕听的云里雾里,只看到了面前这张不怎么喜欢的脸,原来是赵琛啊,似乎是有些年头没有遇见他了。但赵琛这人因为一开始对许慕抱有不纯洁的目的,这下看到这家伙手里端着药一样的东西,许慕凑过去看了一眼,生怕是什么迷情药,直接抬手掀翻……

赵琛:“……”我去你大爷的,还跟我发脾气?!

赵琛控制住内心的火爆脾气,赶紧喊助理进来打扫,自己则是坐在床边上:“许慕,你还记得我啊?”

许慕还能记得他,已经让他有些受宠若惊,重逢故人的欣喜,占据了赵琛的大部分情绪。

许慕应了一声,从床上爬下来,想翻自己的手机,摸了个遍,就是没找到,他有些口齿不清的问:“我手机呢?”

赵琛从许慕脸上看不到半点故人重逢的喜悦,也没看到曾经和许慕一起生活的男人去了哪里,他心里疑惑至极,不知道这几年间许慕发生了什么,也担心许慕醉酒一个人出去乱晃遇到什么危险,便说:“你手机没电了,我让助理给你拿去充了。”

许慕手一抬,伸到赵琛面前:“拿给我!”

那样子,活脱脱一副大少爷做派。

赵琛眉头微皱:“我说,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我好歹也救了你。”

许慕完全不懂赵琛在说什么,便问他:“谁要你救?我需要你救?”

“那些个跟在你身边的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赵琛说完,扶着许慕让他坐下,许慕以为赵琛要对自己做什么,抬手就想打他,赵琛马上抬手擒住,直接让助理把他绑到床上:

“我看你怎么嘚瑟,好好在我家里躺着!”

许慕挣扎了几下,手脚被赵琛锁的死死的。看赵琛只是想让自己睡觉休息,便问他:

“赵琛,你是不是神经病啊,看不出来我很不喜欢这里。”

“巧了,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住处。”赵琛就当许慕在发酒疯,拿了椅子坐在许慕旁边陪他说话,问他:

“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的变化那么大啊,以前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是怎么着,被社会洗脑了?”

看许慕不怎么想搭理自己,赵琛又问:“你现在做鸭子一晚多少钱?”

许慕回答他:“从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五点,洗的白白胖胖的,越干净越嫩回头客越多。”

赵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慕一眼,他并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只是看许慕这样子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区别,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本想再问些细节,又听到许慕说:

“抹上芝麻油,蒜香,放到烤炉里,半个小时翻一面,一个小时出炉,一晚能卖几百块。”

赵琛:“……”O__O

许慕本就有些头晕,这下被赵琛强制性的绑到了床上,看赵琛对自己没有坏念头,心里放下了戒心,就睁着眼睛,听了一整晚赵琛在自己耳边的啰嗦,什么创业史,发家史,什么遇到的小白脸都不如许慕,简直就是加长版的个人自传,许慕听的头疼,没多久就睡着了。

赵琛看许慕整个晚上都有些沉默寡言,还不忘和旁边的助理感叹:

“以前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社会摧残成了这样,可怜。”

——

然而一大早,助理就给赵琛带来了一个吃惊的消息,今早的财经周刊上,上了报纸首页的,赫然就是全国造纸业巨头,慕阳纸业。

报纸上写,慕阳纸业的董事长何慧兰有意扶持自己的儿子担任董事长,据悉,何慧兰的独儿子叫许慕,也是慕阳纸业旗下“朝暮”纸巾的负责人,这次慕阳纸业的股东大会上,何慧兰提出了想要许慕担任董事长的意思,这个消息传出来没有多久,很快就有慕阳纸业的员工证实,许慕已经接管了部分业务和实权,正在做交接处理,估计很快这个消息就会公布于众。

赵琛把报纸上的内容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最后,在报纸上写下许慕的名字:

“这个许慕,和那个……”赵琛抬手指了指身后卧室里的许慕,问道:“是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许慕在卧室里大喊大叫:

“卧槽你大爷的赵琛,给老子解开!”

他就是绑了许慕一个晚上,就成功把酒醒的许慕给惹发怒了,赵琛进了卧室,不急着先给许慕松绑,把报纸往许慕脸上一贴:

“你和报纸上的许慕,是什么关系?”

赵琛心里怎么都不信,曾经那个脏兮兮的修理工会和慕阳纸业扯上什么关系,但从认识许慕那时候开始细想起来,又觉得,许慕和慕阳纸业有关系也太正常不过了。

许慕瞪了赵琛一眼:“在你眼里,这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鸭子,行了吗,给爷爷我解开?”

赵琛走过去,不急不慢的朝床上的许慕说道:“哎哟呵,看不出来啊,早知道我得开口给你要点保镖费了。”说着,赵琛把许慕身上的绳子解开,拉他起来活动筋骨,又问,“怎么现在就你一人?你男人呢?”

许慕一边给自己捏腿,一边无所谓的说道:“玩腻了就甩了,有什么好问的?”

赵琛自然知道许慕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就吩咐助理去给许慕弄早餐:“行了,行了,你这样子就像我是你杀父仇人一样的,去吃点东西,要去哪我送你。”

许慕没领情:“手机给我。”

赵琛把手机丢给他,许慕一打开,就看到上面有二十多个廖熙的未接来电,许慕烦透了这个廖熙,一边往阳台走,一边给廖熙拨电话,然而,廖熙那边刚接通,他一抬起头来,就在隔壁的阳台上看到一个熟悉不过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大概都已经忘记了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的疼痛,这么多年以来,他曾经也见过无数个神似那个人的背影,然而每一次都落空,每一次都以认错了而告终。

许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心里记得这个人,甚至每一次想起来,大脑都会有一瞬间的缺氧,心脏会在那一刻疼痛,像是被人用针尖扎的满是千疮百孔。

他曾经想过的,如果人生能重来,他一点都愿意遇到他,认识他。

男人就背对着赵琛家的阳台,手上捧着书,不知道是什么题材的,很厚的一本,他的背影和秦科的实在是太像了。若不是地上的手机响起来,许慕大概要对着那个背景发一整天的呆,许慕捡起地上已经摔裂了屏幕的手机,对着里面的廖熙说道:

“廖熙,你是不是工作太少,一整个晚上打了二十几个电话?”

廖熙在那边心急如焚的应答:“许总,我担心你啊,你昨晚的手机定位被人关了,我找不到你,差点报警了啊。”

“瞎操心。”

“许总,你担任董事长的时间股东大会那边已经商量好了,您在海泉市这里休息不了几天。”

“我知道我知道。”许慕不耐烦的说着,本想再转过去看一眼身后的那个背影,直到他转过去,才看到对面的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四目相对,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四周还有微风拂过,阳台上被风撩起来的纱幔,晃到许慕的面前,那人的身影,像是隔着纱,隔着雾,隔着万水千山,渐渐的,他的轮廓变的清晰了起来,所有的一切,从回忆里的最深处被风掀开,渐渐的,染红了许慕的眼眶……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这样的浩瀚和绵长,像是百纳的大海,像是无垠的星河,那些你以为已经遗忘了感情,遗忘了的人,其实从未消失过,他们鲜活又真实的,一直埋藏在你的回忆深处。

秦科手上握着的书籍,从那时候听到许慕讲电话开始,就没有再翻动过,他知道这个声音,也曾经无数次的在梦里听到他不甘心的呐喊和质问:

“你为什么不要我?”

“你到底爱过我没有。”

“秦科,我想和你在一起。”

现在那个人,出现在他的眼前,不过几米的距离,他的脚却像是灌了铅,嘴巴像是被线封住,吐不出任何一个字词来。

在他迟疑的那些时间里,那个曾经在他梦里的不甘心呐喊的混小子,转过身回了房间了,随着阳台门关上的声响,刚刚那一切的四目相对,像是被时间残忍无情的撕裂,他的眼前,早已没有许慕,只有阳台上的纱帘在微风里飘荡,如梦,如雾,如山。

56、

许慕进了屋内,看赵琛在吐司上抹果酱,有点嫌弃,从旁边拿了一块白土司,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你隔壁还住着人?”

赵琛自己都是蒙的,他就是做房地产起家的,每一处都有房产,昨晚带许慕来这里完全是因为这里比较近,听到许慕这么问,愣了一会儿,看许慕不理自己抹好的吐司,他便自己吃了,说道:

“这鬼地方我几天不来一次,也许是住着人的吧。”

许慕再在继续问下去,那片吐司也只咬了一口,他顺手丢了,擦了擦手,拿了外衣:

“我先回去了。”

赵琛站起来:“这就走啦,你这一口是喂仓鼠的?”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许慕一会儿,看许慕从阳台回来脸色就格外的阴沉,以为是那边公司出了什么事情,主动给了许慕自己的名片:

“我电话,有需要就打给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赵琛看许慕的眼神就知道,不管过去了多久,这个男人无论单身与否,都不愿意和自己接触和深交,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赵琛早已把这些感情,看的很淡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并不会像那时候一样的,会去想要轰轰烈烈的爱一场,付出所有,付出一切,爱情,对于他来说,也许早已成了一种会需要去看淡的感情。

赵琛刚刚把许慕送到楼下,接许慕的车就到了,他送许慕上车之前,又刻意和他说:

“寂寞了就找我喝酒,乐意奉陪,我在新晨市还有老巢。”

许慕只说了一句谢谢,便转身上了车,他返回住处的时候,正好看到他隔壁的邻居出门,他本来不怎么关注自己的隔壁,因为许慕提过,他也就刻意停下来打量了两眼,这么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此时,刚刚锁了门出来的男人,不正是那时候许慕的男朋友吗?

赵琛对秦科的了解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是个老师,有个女儿,以前就和许慕同居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看起来,更加寡淡严肃,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那人大概也认出他来了,刻意的回避了赵琛的目光,锁了门,往电梯口走,赵琛愣在门口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腿上……

——

许慕一刻也不想在海泉市停留,和廖熙汇合之后,直接启程前往新晨市,许慕不怎么喜欢坐飞机,回程还是长途,路上许慕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一个人靠着车窗,看着从窗外一直往后溜走的风景。

犹记得那一年,为了躲避邻里的目光和闲言碎语,他也曾经和他自驾游到海泉市,沿途的山水惹眼,风景宜人,那些压抑在心里的烦心事,渐渐随着风消散,一家三口,笑着闹着,就这么到了海泉市。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现代化的设施,有些路还坑坑洼洼,一切都是古旧和沉甸甸的,不像是现在,一路畅通无阻,满是刺眼的风景。

他知道他现在一定过的很不错,能住在那种地方的人,身份已经不比从前,若是自己大度一点,也许还能说一句:

“恭喜你前路辉煌。”终于不用当老师,终于可以锦衣玉食,再也不用说爱不起配不上这样的话,再也不用被我妈拿了支票去羞辱和践踏。

今时不同往日,你毕竟拥有了你想要的一切,只是不想要拥有我而已。

廖熙以为许慕是赶着回去接应董事长的事情,在路上和他说了些行程安排,许慕心不在焉的听了一会儿,觉得廖熙很烦,便抬手打断:

“别说了,我都知道,都知道。”

他说这话的嗓音听起来很疲倦,也有些沙哑,廖熙没敢再说下去,也不知道许慕昨晚经历了些什么,不过一晚没见,就像是鬼魂附体,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后来到了半路上,许慕因为没吃东西,晕乎乎的吐了一路,廖熙自作主张,给许慕定了机票,和他一起提前到了新晨市。

何慧兰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听廖熙说了许慕早回来的原因,担心自己儿子的身体,让他去医院看看,许慕用敷衍了事的态度答应了。可其实,他知道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自从和那个人有过短短的一眼之缘,回来之后,许慕就再也没有睡好过觉,整夜整夜,全部都是关于那个人的梦境,从十八岁第一次见到他,到后来的同居生活,到后来的分开,每一幕,都活生生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何慧兰进了医院的前一晚。

这一年,何慧兰早年落下的顽疾,随着岁月的摧残,全部显现出来,最开始是腿疼,到了后来就是脑仁疼,一疼起来就没完没了,那晚她进了医院监护室的消息,很快就上了报纸,报纸上关于她命不久矣的话写的头头是道,何慧兰没敢在医院里呆着,以免引起员工的担心和猜忌,就出了院在家里修养,把许慕接任董事长的行程又提前了几天,算是赶鸭子上架,何慧兰在带病开了一次股东大会之后,正式当着众位股东的面,把实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许慕。

“我儿子还年轻,有错误是难免的,大家多多监督。”

慕阳纸业自从成立以来一直就只有五位股东,直到今年,何慧兰大概是早有准备,安插了自己身边的人分了股,其中也包括许慕的养女许秦深,慢慢的,拥有股份的员工,在大半年之内就已经达到了十一人之多。

何慧兰此举行为,不过是因为害怕许慕上任之后被老股东暗中算计,一代江山一代王,如果没有衷心的手下,怎么可能坐稳江山,何慧兰精打细算多年,早就把许慕的路都铺好了。

可是超出了何慧兰意料之外的是,许慕接任慕阳纸业的第一个月,业绩就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甚至连股票都因为业绩下滑的原因直接暴跌。

何慧兰怎么会舍得自己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倒在许慕手上,躺在床上看助理呈上来的调研报告,心急火燎:

“他的性子一直浮浮躁躁的,用人也不稳。”

何慧兰叹了口气,把报告拿给自己的贴身助理沈腾,这位助理跟了何慧兰很多年,也是去年何慧兰拉进股东大会的董事之一,沈腾对何慧兰忠心耿耿,而且自从许慕上任之后,更是寸步不离的跟在许慕身边,每一步都要沈腾在旁边张罗着,生怕许慕不小心就签了什么合同,许慕这个公子哥,初次接手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尽管前期有磨炼,却没有何慧兰老练,在商道上,不过是个新人。

后来,沈腾想了想,问何慧兰:“何董,不知道你对猎头公司有什么看法?”

何慧兰当然知道,也了解过这种公司就是专门给大企业找人才的,沈腾说道:

“不如先找个代理董事长,许总一个人忙的晕头转向,我看的出来他很努力想要管理好,但始终没多少阅历,这么多年,只对‘朝暮’纸巾熟悉,其余的业务一窍不通。”

何慧兰犹豫了很久,多年的戒备心理依然让她担忧会有人对慕阳纸业抱有不纯的目的,这种猎头公司,虽说都会签保密合约,但始终不如自己的儿子信任。

“也就算是找个辅佐的老师。”这是沈腾的下下策,“我始终能力有限,并不能步步周到,现在您有病在身,实在是分身乏术”

何慧兰彻夜不眠的考虑了两晚上,最终,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沈腾。

沈腾的动作和速度一向很快,不出三天,就在全国有名的猎头公司里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代理董事许景瑜,这人年仅三十五岁,曾经担任过两家上市公司的总监和代理总裁,业绩自然不在话下。

许慕最开始在合同上看到许景瑜的简介时,知道她三十五岁,以为和三十五岁的何慧兰那时候一样,是个泼辣蛮狠的女人,没想到此人是个果断派,不仅做事稳重,还有丰富的经验,很多问题,不过看一眼就能有解决方案,两个人共事了一个星期,许慕就对她的能力给予了肯定,中午两个人在会议室研究本色纸广告方案,许慕好奇的提了一句:

“你对我们公司好像很熟悉?”

许景瑜只笑了笑,从自己的档案袋里抽出一份计划表:“这是我罗列的计划表,希望董事长能和我一起努力。”

这人来之前,写了一份很详细的计划,从慕阳纸业的发展史,到业绩和股票,分析的很到位,甚至还定下了一年之内的目标,这个目标,其实也包括对许慕的改造计划。

许慕接过去,本来只想翻开草草的看一眼,却不曾想,会在那满满当当的纸张上,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他看了许久,这才不紧不慢的抬头问许景瑜:

“许小姐,你确定这个计划是你写的?”

许景瑜面色淡定的点头,说道:“当然是。”

许慕知道她在撒谎,在计划表的最后一排写上相同的一段话,从桌子上划过去,许景瑜看到许慕写的字,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许慕的字迹,和自己幕后老板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曾经因为喜欢这个人,曾拼命的模仿他的字迹,他那时候以为,这就是接近一个人的方式,他丢下女儿走掉的那天,他还模仿他的语气,给闺女写过一封维持着他父亲形象的诀别信。

许慕抬起头来,看着许景瑜,“你老板秦科,在背后接手了慕阳的事情,还操控的得心应手,我这里,怎么能放得下这尊佛?”

许景瑜没说话,大抵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的老板秦科会把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交给自己,却要求要在背后操控慕阳的一切,许慕从桌子上翻出一份报纸丢到许景瑜面前:

那是个花边新闻,上面写,慕阳纸业的继承人许慕,曾经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爱情,整个圈子都知道他性取向和常人不一样,又写,他曾经喜欢过的男人,是个老师,他的女儿许秦深原名秦深,就是那个男人的独女。

许慕沉着脸,啪的一声,把手拍在那份报纸上,盯着面前的许景瑜:

“一会儿我要去拜访拜访你们这位秦总,你应该不会觉得为难吧?”

57、

秦科这个人在许慕的印象里,一直都和寡言少语这个词挂钩,性格极闷。他以为,他从来都只有被动的时候,他要努力跨出很多很多步,他才愿意走那么一小步,哪怕是这样,曾经的许慕,依然愿意追逐他的步伐,努力的,走进他的世界。

可是如今,他主动插手了慕阳纸业的事情,在背后搞那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抛弃他,为什么现在又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出现?

所以,当许慕见到秦科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把他自己亲手写的工作计划,在他面前撕的粉碎,砸在他的办公桌上:

“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你,慕阳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像曾经那样,非你不可?

秦科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时,天边还留有一丝余晖,暖色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那样陈旧的颜色,像是要把秦科的影子撕碎,许慕站在他面前,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秦科,他咆哮着,红着眼眶,怨恨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人对于他们之间的邂逅和重逢,会变得这样冷静,这样的死水微澜。

好像不认识他,好像不记得他,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那些过往。

秦科只把目光落到桌面上被撕的粉碎的纸张上,耳边,许慕不甘心的嘶吼牵扯住他的心脏,那些不想去想起来的回忆,一幕一幕的,无比真实的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着他大吼大叫呢?

他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只是手掌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狠狠的掐了一下,他已经不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了。

“许先生,如果你不满意许景瑜,一开始就不用签合同,我作为许景瑜的上司,有责任给与她工作上的指点和帮助。”

许慕看他说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讽刺的扬了扬嘴角,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看着眼镜下那双淡漠的眼睛:

“我只是不满意你永远像个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像是我非你不可,像是我必须要你才活的下去。

许慕说完,松了手,看到秦科跌回椅子上,第一次觉得这么多年,堵在心里的那些怨气,那些不甘心,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秦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希望以后永不相见,从你离开的那天,我们之间就已经两清了。”

许慕转身正要走,又听到身后那人冷漠的嗓音:“你告诉我什么叫两清?”

用他的腿去换离开他的代价,这叫什么两清?

许慕笑了笑,转过身看着他:“你把那些年我对你的付出和喜欢亲手粉碎了,说不离开的是你,丢下我的也是你,你觉得你做的还不够决绝狠心吗?”

许慕知道,这些年他心里对他一丁点儿歉疚都没有,他从不觉得丢下秦深,丢下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在我心里,不过是个懦夫!”

许慕说完,不再和秦科对峙,拉开门出去,看廖熙和沈腾守在门外,他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狠狠关上的门,直接在门口说道:

“把许景瑜给我开了,老子这辈子就是不怎么喜欢和姓秦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关于老板秦科的事情,公司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这位高调的公子哥许慕的事情,前段时间网络上还曝过花边新闻,虽没有明说他曾经的男朋友是谁,但许慕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猜到了,秦科和许慕的事情。

从秦科公司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解除和许景瑜的雇佣关系,沈腾却并不希望许慕那么做:

“不管有没有秦科在身后指点,许景瑜同样有能力把公司打理好,解除雇佣关系,亏财亏人,都得自己兜着。”

许慕听到沈腾这么说,反问他:“你以为我妈眼里就能容得下我和秦科有什么联系?”

沈腾了沉默了一会儿:“何董身体不好,这些我没告诉他,她信任我,交给我操办,我也尽我所能打理好公司的一切。”沈腾这么多年一直跟在何慧兰身边,从那时候他看到许慕和秦科的争吵,到秦科离开许慕以后他的所作所为,沈腾都知道,其中,也包括何慧兰这些年的心境变化,前几天,病怏怏的何慧兰提起了这件事情,满是叹息:

“我现在想想,觉得那么多年和许慕怄这口气,耽误了不少时间,随着他吧,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已经不奢望他能找个女孩子结婚,给我生个孙子了,只求他平安度过这一生,把慕阳打理好。”

为了事业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何慧兰,始终心有遗憾,愧对许家,哪怕现在躺在病床上,想的还是关于丈夫的事情,这么多年,她也遇到过欣赏她,追求她的人,可是无论哪一个,永远都比不过她心里的那个人。

她活了大半辈子,这是她心里坚持了一辈子的真理。

——

可是许慕没有听沈腾的建议,执意要把许景瑜解雇,沈腾虽然知道许慕这么做原因是因为秦科,却也无计可施,他并不想打扰病重的何慧兰,先依着许慕。

这天一早,许慕在公司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大婚没多久的程光启,这次带了花篮和贺礼来许慕的办公室道贺,说前段时间和妻子在外面度蜜月,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送上祝贺。

许慕最近心情很差,这下遇到了故友程光启,下了班以后,两个人去了餐厅吃饭,说起最近公司的事情,程光启也只好照例安慰了一番:

“许董,你还年轻,公司换人会引起恐慌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刚刚上任区域经理那一会儿也是这样。”

许慕以为这些都是人类的正常心态,习惯了何慧兰的处事作风,这下换了一位继承人,其实很正常,但随着时间越推越长,许慕发现并不是这样的,程光启显然也只是拍个马屁,安慰他罢了。

许慕并未应答,只是一个人喝了很多闷酒,最后还是沈腾来接他,这才和程光启告别。

他还有很多事情压着没有处理,平日里的上班时间根本不够,往往需要晚上继续加班和沈腾一起处理,这次和程光启出来也算是偷跑出来的。

许慕站在大马路边上,捏了捏眉心,和沈腾抱怨:

“沈腾,你用得着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我吗?”

“我已经给了你三个小时,你知道,何董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现在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

沈腾做事情和何慧兰大同小异,都是为了工作可以不要命的人,看许慕已经进入了倦怠期,他便直接说:

“你如果觉得你无法抓住那么大的西瓜,你可以放弃。”

“我凭什么放弃?!”

许慕果然中了沈腾的激将法。

“有这样的想法就很好,何董也一直没有放弃,才能有慕阳的今天。”

何慧兰曾经几次登上福布斯女富豪榜,她在沈腾眼里,俨然已经成了偶像,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他现在要辅佐她的儿子,他虽然对许慕有不少怨言,却也没想过要放弃许慕,放弃慕阳纸业。

两个人就站在马路边等司机前来接应,许慕听着沈腾说话,脚下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地砖,听到沈腾这么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搭在沈腾的肩膀上,说道:

“我知道你跟在我妈身边很多年了,你说你不图财,不图职位,那你到底图什么?”

沈腾今年四十二了,这么多年,他既没有结婚,也没有换过公司,一直甘愿在何慧兰身边当个小透明助理,所以,沈腾到底图的是什么?

他刚刚嬉笑着说完,余光一晃,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店看到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他的大半个侧脸,他对面坐了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妈妈,女人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他微微勾了唇角,把礼物袋递给女人旁边的小丫头手上。

大概是过生日这样的日子,咖啡店还送来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

许慕就站在街对面,看着橱窗里那张熟悉的脸,他眨了眨眼睛,直到看到秦科抬起手,在小丫头毛绒绒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是一家三口吗?

他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才发现脚上早已如同灌了铅,举步艰难,他只好那样淡定的,强迫自己看着橱窗里微笑的笑脸和女人手指上闪亮的戒指。

真好啊,秦科,你再也不用因为你的另一半是个男人,就不敢在外面牵他的手,不敢让他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了。

“车到了,许董。”

许慕听到沈腾说话的声音,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上了车,他从车窗外最后看了一眼,却看到他刚好从咖啡厅的沙发上站起来,握着手杖,跛着脚去买单……

58、

此时正直下班高峰期,汽车行驶缓慢。

他坐在车上,没有下去,只是看着车窗外的那个人缓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些沉甸甸的过往,好像已经随着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烟消云散了。

这么多年,他大概也经历了很多,哪怕是弄伤了腿,却也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早已离曾经的那个秦老师越来越远了。

他不再像是他所认识的秦科,不再像是他那时候爱的赴汤蹈火的秦科。

沈腾坐在许慕身边,看他一直盯着车窗外发呆,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没有说话,后来,直到汽车驶上高架桥,他才听到许慕问:

“本色纸的广告方案定下来没有?”

沈腾愣了片刻,印象里,许慕鲜少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询问工作的情况,他马上挺直了身子,拿了文件递给许慕,说道:

“研发部设定了三个方案,本色纸目前的定位方向是母婴市场,现在的人都追求生活质量,本色健康环保,是婴儿使用的最佳选择,但这一块在国内用的还不算广泛,缺少一定的知名度,朝暮的纸巾市场一直很不错,所以这次也会借用朝暮的知名度来做一些捆绑宣传。”

慕阳纸业是国内第一大造纸业,早年间以文具纸张为主,这些年早已扩大了经营范围,除了纸巾,办公用品,现在还涉及到女性生理期用品,涵盖范围非常的广,知名度早已家喻户晓,这次慕阳纸业易主的原因,更是让慕阳纸业频频上了好几次头条。本色纸便是今年慕阳纸业的重点项目。

许慕接过去看了很久,否定了那三个广告方案。在他看来,这三个广告方案都有失慕阳的水准。

“我也觉得这三个方案稍微欠佳,本色纸目前国内也就几家在做,想要扩大我们的业务范围,广告和营销手段都非常重要。”

本色纸在近年才开始走进公众的视野,以健康环保的口号走进生活,抢占先机也同样很重要,慕阳在国内本身就有很高的知名度和信任度,这已经是个不错的起点,在宣传上其实已经占了先天的优势,若是后期宣传得当,这无疑是个大项目。

关于本色纸的广告方案,两个人在办公室思考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定下来。

许慕下了班以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回了许家。

那时候何慧兰在院落里和老朋友闲聊,突然看到儿子许慕回来,她大概都有些不敢相信,赶紧起身带许慕进去,问他:

“怎么突然有时间回来了?”

她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马上去厨房拿了苹果,刚刚打开了水龙头要洗,许慕便接过去洗了,顺便拿到厨房给何慧兰削皮,母子俩在吃苹果方面,永远天差地别,许慕就喜欢带皮吃,何慧兰却相反。

母子两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有很长时间了,只是一直都没什么话聊,前些年许慕呆在朝暮分公司,就是喜欢一直往外跑,很少有时间像今晚一样的坐下来闲谈,何慧兰只问了许慕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许慕照例回答,何慧兰不像是能闲得住的那种人,肯定也会在报纸上了解他的情况,但何慧兰没有问他业绩下滑的原因。

这对于何慧兰来说,其实再正常不过,许慕不会在公众面前维护自己的公众形象,众人对他的概念始终还是那个有些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始终不放心慕阳落到他的手里,股民会怀疑和质疑,其实再正常不过。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在公众面前树立新的当家人形象,她最清楚的自己儿子有多好了。

许慕把水果削好以后递给了何慧兰,她都还来不及吃,就看到刚刚还和自己说工作上事情的许慕,像是那年一样的,跪在她面前,何慧兰吓了一跳,不明白许慕这是玩的那一处,可是她却是第一次听到许慕说:

“妈,对不起。”

何慧兰第一次听到许慕说这样话的,愣了许久,自己控制不住的先红了眼眶,不明白许慕是怎么突然想通了想要和她道歉。

后来,他才听到许慕和她说:

“也许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了却你想要我结婚生子的愿望了,但我会努力把慕阳纸业管理好。”

对不起这些年,心里存着对您的不解和怨念,从没把您放在心上,放在眼里,没有站在您的角度,像是一个母亲那样的,去考虑过您的感受。

也对不起,我明明知道您的愿望是什么,但我无法实现,我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去随着大流,去结婚生子。

何慧兰愣了许久,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许慕,抬手挡了挡眼睛:

“人本来就是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走的时候也不该带走那么多贪念和欲望,所以我试着理解你,也试着放下心里的贪念……”

作为一位同性恋母亲,何慧兰已经尽可能说服自己,说服心里的那些偏见,她所承受的压力,往往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她同样也要接受众人质疑的目光,同样也要承受别人对儿子的指指点点,她要承受比一般的父母要承受的十倍百倍的压力,天底下一定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之下,她心里虽有不理解的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是心疼和无奈。

看到许慕突然间像是懂事了一样,她心里的那些委屈,好像已经随着今晚许慕的道歉,慢慢的沉淀在心里。

——

那之后,母子俩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个跨越性的变化,除了偶尔的会回家吃饭,上个周末,许慕带了许秦深和她的男朋友前来拜访,何慧兰早就不会像当年那样对许秦深处处发难了,自从把公司的股份分了一支给许秦深,她心里早就没有了最开始那些芥蒂,早已把许秦深当做自己的亲孙女。

许慕接手公司之后的第一个董事会,许慕对即将面世的本色纸,做了一个大胆的策划,他提出,本色纸以后一定会取代成为生活中的主要用纸,占据一定的主导位置,并不仅仅只能定位于母婴用品,环保健康的理念也是这一次的广告核心,在宣传期,完全可以在各大城市提供本色纸的免费派发。

“普通纸巾现在还占有市场的大份额,许董在朝暮公司呆了那么久,不可能没做过市场调研,现在本色纸并不是主流,免费派发,风险性很大。”提出这个抗议的,是慕阳纸业的老股东江总,这人曾经是公司创业之初最开始投钱入股第一人,在公司的地位和威信不比许慕低。

“不是主流,是因为本色纸的价格一开始的定位非常高。”从一开始市场上出现本色纸开始,环保健康的理念就已经先入为主,自然也有商家借着大众“贵的就是好的”心理把价格提上去:

“既然提倡环保,广泛的宣传和亲民的价格就是第一步。”

江总抬手翻了翻许慕手上企划案,问道:“许总敢这么说,是否调查过本色纸的造价工费?”

许慕听到江总这么说,自信斐然的回答:“我当然调查过,本色纸比普通的纸造价低了何止一半,就算以后慕阳要走高端路线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也可以在纸张包装上,纸张印花上做文章,慕阳有这个实力率先掀起生活用纸的大改革,为什么不去做呢?”

许慕这话说完,大会议室鸦雀无声了许久,沈腾一直在角落默默的看着许慕在台上讲解自己的ppt,以及这些天他的市场调查数据和未来对本色纸的发展规模和计划。

想成为卫生纸改革的领导者,那做这一切的第一件事情,是要说服董事会,把本色纸的定价往下调,因为高端路线并不适合大众消费。

但许慕这一个畅想未来的大胆计划,董事会的通过率并不高,最终只能搁置,通过董事会的,只有一个许慕千挑万选做过一些修改的广告策划。

接下来,有人提出了总公司人员调动的问题,有人提起了一直在海泉市担任区域经理的程光启:

“程光启在海泉市的业绩一直都不错,这次市场调研部总经理离职,刚好替补上。”

把程光启从海泉市调到本部,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程光启这人对许慕还算衷心,也难怪程光启前几天携带礼品来看许慕是什么意思了,估摸着,就是想在总公司露露面,刷一把存在感。

最终,程光启回本部的事情,以七成的支持率,获得了批准。

从董事会上回来,许慕并未闲着,第一件事情就是完善自己的本色纸大计划,继续修改无法服众的那些条条框框。

“其实你的提倡很好,如果这是何董提出来的,就不会有人不支持。”沈腾看得出许慕第一次在董事会上碰了一鼻子灰的心情,其实要想通过这个方案也很简单,许慕强硬的说行就行,但这样,无非是让自己的形象大打折扣。

沈腾反而很喜欢许慕的这个方案:“这个方案刚好符合大众的心理,又能带个头,虽说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但现在抓住这个机遇还是很不错的。”

“这有什么用?”

无法通过董事会的方案,始终是个坯子。

许慕抬手把文件合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和沈腾说:

“我觉得,我有必要在我的个人形象上努力一下。”

59、

本以为周末能在家里睡个好觉的许秦深,一大早就被许慕从床上拖了起来,说是要带她去城海市参加慈善会,这还是许慕自从接下慕阳纸业以来第一次主动找她。

许秦深自然没有拒绝,穿衣打扮了一番,到了车上,看随行一同前来的除了廖熙,还是沈腾,便问许慕:

“怎么突然想要去慈善会?”

以往这些场合,从来都是何慧兰的专属,许慕会做公益,却从不露面。

“当然是树立树立你爸爸我的形象啊。”就像是脑子在一瞬间灵光开窍了一样,许慕没有在心里耿耿于怀曾经的那个人,而是一直在心里思考着,怎么才能把慕阳纸业管理好,怎么把这个担子接下去。

小爸爸许慕,似乎比以往要开明了很多,父女俩在车上扯了一些最近的工作情况,又聊到了她的恋爱情况,许秦深只红着脸,一个劲的往嘴巴里塞葡萄:

“真的没发展到那一步。”

许慕简直要被许秦深的反应笑死,说道:“你以为我问的是哪一步?我就问问有没有kiss啊,小姑娘脑子里一天污七八糟的乱想。”

许秦深:“……”(ㄒㄒ)

许秦深从没把许慕当成父亲,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她曾经和他说过无数的悄悄话,分享过苦恼的事情,开心的事情。许慕反而更像是他的知心好友和亲人。

抵达城海市慈善会上的时候,离活动开始还有些时间,抵达下榻酒店之后,许慕就先去换了衣服,跑去大堂让许秦深提意见,她闺女看了一会儿,理了理他的领带,一副嫉妒的又羡慕的模样:

“我小爸爸怎么穿都好看。”许秦深说完,还和他开玩笑:

“高颜值怎么穿都好看,简直迷倒万千少女。”

秦深知道,许慕不会再谈恋爱了,更不会找个女人结婚,也就是开个小玩笑,可是她话刚刚说完,就看到从酒店门口进来的秦科,大概是因为他也刚刚抵达,他手上还拎着个简单的行旅箱,他只身一人,并没有人陪同。

许秦深早已知道秦科回到新晨市了,也在许慕知道的情况下见过面,昔日的父女哪怕是隔了那么多年,那个人还是他心里的爸爸,她对父亲秦科,从未有过什么偏执的怨恨。

“我知道秦老师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对你一定是满怀着思念的,你千万不要有怨恨和讨厌那样他一定会很伤心。”

因为他曾经和她那么说过,所以哪怕她无法理解秦科离开他的原因,哪怕是现在也无法理解,可她的心里,却是释怀的。

许秦深没有多想,马上走上前打了招呼,问他:

“爸爸,你怎么也在这里?”

秦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女儿秦深,也没想过会遇到许慕,安排在这家酒店的,大概都是来参加慈善活动的,许秦深主动把愣在身边有点别扭的许慕拉过去,和秦科说:

“我和小爸爸来这里参加慈善会。”

她当着秦科的面,毫无顾忌的叫许慕小爸爸。

秦科只应了一声,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我也是来参加慈善会的,时间快到了,先上去放东西。”

许秦深马上接过秦科手里的箱子,本想问问身后的许慕同不同意给秦科拎箱子,许慕就朝秦深摆了摆手:

“去吧,我在活动区等你。”

秦科没让许秦深帮忙拎箱子,只说自己可以,就让女儿陪着自己去酒店找房间号,后来放好了行李,许秦深在房间里转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了那么一句:

“爸爸,你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有。”秦科一口否决,打消了女孩子心里的那些胡乱猜忌:“我认为这样也好,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他觉得这样也好,形同陌路,唯一的枢纽许秦深也早已是个大姑娘,不需要两个大男人去过多的关心和照顾,曾经撕裂的纸张,永远也无法完整。

许秦深听到秦科这样决绝的语气,最终在心里打消了想要在秦科这里说一说许慕近况的打算。

——

这次的慈善会规模很大,地点就在美丽的琉璃海海边,这次慈善会也邀请了当红影星谈言爱为爱心形象大使。许慕这次来这里的目的,还是奔着那套本色纸的方案来的,本色纸的广告代言人就是谈言爱,这次也算是打了个照面。

这是许慕担任慕阳纸业董事长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募捐很阔绰,除了一所希望小学,还有一百万资金和若干的学习用具,其中,还有一个特别的募捐用品,这个物品,便是慕阳纸业这一次的主打本色纸。

许慕并不想放弃自己的那个方案,同时也希望能在这次募捐上先来一次预热,而秦科的存在相对来说就比许慕低调了不少。许慕在台上宣传慕阳纸业的爱心宣言和企业文化时候,他只低调的捐了款,并没有上台。

活动结束之后,八卦的媒体粉丝们采访完谈言爱,就把目光落到许慕哪里,能引来媒体的关注,正合了许慕的意,除了面对镜头说了一些个人想法,许慕也提到了这次的募捐物品,包括本色纸。

问过了许慕一些正常向的问题,有位八卦的记者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许先生,我有看到你是和女儿许秦深一起来的,也看到了秦科先生,请问是一家三口来的吗?”

那位记者刻意在一家三口上面下了重音,显然,他们更关心许慕和秦科身上的八卦,但许慕并未承认,只说:

“那很抱歉了,我母亲没有来,让你白高兴一场。”

许慕自动过滤了关于秦科存在的字眼,直接把一家三口理解成了祖孙三代,那位记者也是明白人,看许慕这样的说话态度,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这才作罢。

那之后,这位记者的提问,莫名其妙就在网上火了,如今早已不像是往年那样了,提到同性恋会让人觉得羞耻和难堪,随着时代的进步,大部分人开始理解,也开始对这样的词语见怪不怪。

许慕身上被扒烂的陈年旧事又在论坛上火的一塌糊涂,后来又有人偷偷上传了许慕和秦科在宴席上的照片,许慕是谁大家都知道,但秦科,知道的人却很少,这下突然被人拍到这么帅气的一张照片,更是在网上掀起一片谈论声。

关于网络上的这一切,许慕并没有第一时间知道,那时候,他还在慈善晚会上和许秦深因为一杯酒的问题争执不下,许秦深不怎么喜欢许慕喝酒,就一直陪在许慕身边,看到他喝,挽住他的手腕就掐那么一下,提醒他:

“你喝醉了会发酒疯,我和沈助理都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许慕不以为然,给秦深一个大白眼:“怎么可能,瞎说。”

他和许秦深说到这里,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秦科,他径直迎上去,主动和秦科说了话:

“秦先生,还没走?”

他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灯红酒绿的地方,既然这样,今晚呆的时间倒是有些长了。

他大概都没喝酒的,面色看起来很正常,不像许慕一样的酒气熏天,身上只有淡淡的果香味,听到许慕这么问的时候,秦科从旁边的吧台上拿了一杯果汁,敬他:

“差不多该走了。”

大概是想要再见一面许秦深,他是因为这个原因刻意过来给许慕敬酒的。

许慕却不怎么满意他手里的果汁,笑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喝果汁多没诚意?”

不知道他是否还是像曾经那样,会因为讨厌应酬酒量极差,他心有不甘,就是存着故意捉弄的坏心思,看秦科不为所动,他直接问旁边的许秦深:

“你说你爸这人是不是特别没意思?”

许秦深不知道自己爸爸的酒量到底是怎样的,看许慕不太开心,有点两难,干脆就从旁边的吧台边选了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递给秦科,从他手里接过果汁:

“难得遇到,我们一起喝一杯好不好?”

他很害怕秦科会和许慕在这里吵起来,甚至也很害怕两个人会尴尬,只好在里面充当着调和剂的作用。

秦科没有拒绝,只抬起来晃了晃,一口把那杯很漂亮的鸡尾酒喝了,许慕看秦科真的一口闷,咬了咬嘴唇,有点想笑,这秦深还真的坑的一手好爹,这酒,一口下去,起初是甜的,不过多久就能从胃里翻江倒海,后劲十足。

许慕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上当,就只浅浅的啜了一口,举杯:“那秦总回去小心些,毕竟成家的人就该早出早归。”

“不成家也该早归。”秦科知道许慕心里的那些个小九九,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径直往门口走。

许慕愣了一会儿,没来得及细想,看秦科走远了,才忍不住和秦深说:

“我觉得,你比较像我的亲女儿。”毕竟是坑爹的一把好手。

那之后,许慕并没有呆多久,便和许秦深一行人回了酒店,他和秦科大概是差不多时间回去的,因为他刚刚抵达酒店门口,就看到酒店的电梯服务员扶住了有点摇摇欲坠的秦科:

“先生您住几号房?”

秦深中午才和秦科一起去过他的房间,接下了一杯就倒的秦科,后来送到半路,秦深看廖熙和沈腾都各自回房,干脆直接把秦科往许慕那里一推:

“我东西放在廖熙那里了,许慕叔叔你送一下。”

这丫头简直跑的比兔子还快,话音刚落,就只能见到半个人影了。

许慕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混乱了脑子的秦科,想了想,扶着秦科,把他丢到他的房门口,他本想直接就走的,走了几步,他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发现秦科还靠在墙边,似乎醉的不轻,他一直在看着他的背影。

许慕心里挂心他会不会在这里站到天亮,不耐烦吼他:“你脑子进水了,滚进去啊,看我干嘛!”

秦科不为所动,只淡淡的说道:“我看你回房我再进去。”

60、

许慕心里挂心他会不会在这里站到天亮,不耐烦的吼他:“你脑子进水了,滚进去啊,看我干嘛!”

秦科不为所动,只淡淡的说道:“我看你回房我再进去。”

走廊里的灯光并不明亮,他靠着墙壁,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那双黑色的眼眸,深远又宁静的看着他。许慕看到他的那双眼睛,愣了片刻,突然有些讨厌自己刚刚爆发的小脾气,他抑制住心里的那些烦躁,几步走过去,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掏出房卡,把门打开,耐着性子的和他说:

“进来。”

许慕看他走的有些艰难,便主动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在心里说服自己,还是把这人安顿好吧,要出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心里也会不舒服,更担心秦深会难过,锁好了门,许慕扶着他进去,目光不自然的落到了他的左腿上,皱了皱眉,他本想问问他是怎么把自己的腿弄成这样的,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去揭开别人的伤疤。

可是秦科刚刚走了没有几步,就顺势进了洗手间,直接趴在洗手台吐了。

他没想到他会醉的那么严重,不过是杯玛格丽特而已,就能醉成这样?

“这么多年了,你酒量都没有长进的?”许慕拿了毛巾给他擦脸,有点嫌弃的和他说,“你明明知道是什么情况,还不带助理出行。”

不知道秦科是否还是清醒的,听到许慕这么说,他抬起头看了看许慕,问他:

“几年了?”见许慕有点懵,他又问:“我们几年没见了?”

他大概是知道的,却故意要问许慕这个问题,许慕自然想都不用想,张口直接说道:

“六年了。”在这六年的时间,他从未想过要忘记他,也一直耿耿于怀,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舍得放弃他,可是那一天,当他看到他和家人一起,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们大概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和圈子,何必要去纠结他当年放手离开的原因,本来就是不太可能会长久的爱情,现在他能这样的淡定,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他为什么又做不到呢?

他为什么要因为曾经的一段感情去捆绑自己的一生,他能做到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他自然也能做到把自己的生活过的精致丰富。

哪怕以后终于相见,不外乎只有这几种关系:

朋友,合作伙伴以及最熟悉的陌生人。

秦科本来就有些腿脚不便,吐完了之后,整个人都压在许慕肩膀上,他本来就比秦科矮,这下子只能扛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卧室里挪,许慕费尽了力气才把他的半个身子挪上去,自己也因为醉酒有些气喘吁吁,索性就趴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觉到秦科动了,睁开眼睛,才看到秦科闭着眼睛扯自己的领带,扯了很久那个领带还是安安静静的戴在脖子上,纹丝不动,许慕坐起来,把领带解开,顺手丢在地上,看着闭着眼睛的秦科。

六年了,是啊,整整六年,两个人之间毫无联系,他甚至还有过一个很糟糕的想法,这人大概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找个姑娘,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从此以后与世隔绝。

可是谁能想到呢,他们能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他并不平庸,也并不像何慧兰所说的那样窝囊,他很优秀,犹如十八岁那年,他曾经在他的心里,就是这样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人。

许慕想起过去的事情,想的很入神,等到回过神来,才看到秦科一直盯着他看,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只是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许慕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起来许慕放在床单的手。

不是什么普通的握着,而是固执的,强迫着许慕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

许慕的酒意好像在那一瞬间就醒了,他眼睛出神的看着秦科,却见那人的脸上还是那副模样,既不说话,也不笑,就是拉着他,一直盯着他看。

后来,秦科说了一句很莫名奇妙的话,他问许慕:

“许慕,你多大了。”

许慕在心里唾了一口,连他的生日年龄都记不清楚了,怪好意思开口,便说:“十八岁。”

十八岁的许小狼狗和二十三岁的秦大闷蛋,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那时候,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结局,无限的循环着那时候的青春年少。

他曾经喜欢坐在他的单车后座上,任凭心里的那只小鹿乱撞,喜欢的他那颗心,那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也曾经在心里埋满了想要勾引这个人的心思,费劲心思,见他纹丝不动,却从没想过要放弃,这就是十八岁的许慕,那时候对他,还有满满的爱意和热情。

秦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紧紧扣着他的手指,他侧过了身去,把半边脸埋在枕头上,像是半醒半梦,枕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许慕摸不清楚秦科的情绪,但这么多年实则是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看秦科这样的莫名其妙,脸上别无所求和看淡尘世的模样,倒是让许慕多想了,于是许慕便像个怨妇一样的,开始和秦科东拉西扯:

“秦科啊,你倒是活的逍遥快活,车子房子票子女人都有了,很快女婿也能有了,睡过了男人又睡过女人,你已经是最大的人生赢家了,别有些什么想不开的,突然从这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我没想过死。也没什么女人。”

秦科背对着许慕,他并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说话的时候肩膀一动一动的,有些微小的颤抖。

“呵。”许慕比较相信自己的眼睛,听到秦科这样说,直接问:“秦先生,你说话能不能实在点,诚实点?”

“我不知道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谎话连篇的那一个。”秦科说话的语气,断断续续的,却能听到些浓重的鼻音,许慕有些困了,听到秦科这么说,没去深究,就靠在大床的另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和秦科说话:

“我唯一骗过你的,就是隐瞒了我自己的身世背景。”许慕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以为秦科说的是这件陈年旧事,可是他说完了,才发现秦科说的并不是指这件事情。

秦科说:“十八岁,是十五年,你用十五年,把我整个人都骗走了。”

许慕躺在床尾,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个人的背影,他一直侧躺着,说完这话之后,一直没有再说任何的话题,许慕却没来由的因为这句话愣了许久,十五年,这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小的数字,可是,许慕又何尝不是这样,许慕自然觉得心里委屈,说道:

“我的十五年就不值得怀念,不值得珍惜,只有你的十五年是黄金期,你别想让我对你道歉,门都没有,我没做错,没愧疚,没有对不起你,是你自己太自私,是你被自己的桎梏捆绑住,我才是应该感到委屈,感到伤心难过的那个人……”

许慕越说越觉得秦科在责怪自己,在压迫他说对不起,他凭什么要说,离开他的是秦科,不是他,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秦科,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两清了。”

他说完,吐了口气,像是把心里积怨的那些不愉快通通吐掉,正准备起身要走,那人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挪成了和他一头,抬手从身后抱住许慕,然后一直没说话,一直沉默着。

许慕不敢乱动,只僵直着身子,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就扑在自己的衬衣上,热乎乎的,温暖至极。

许慕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声:“秦科?”

那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那双手,越来越紧,像是要把他嵌入骨髓,后来,许慕听到他用颤抖的嗓音说:

“即便知道你是个糟糕透了的人,我却……我真的好讨厌这样的我,怎么都没办法恨你,也没办法忘记你,更没办法恨你。”

想要恨一个你爱的人,会有多难?

许慕大概从不知道,从重逢他的那一刻开始,秦科心里本以为会存在的那些恨意,其实一点儿都没有。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遇见他的场景,也幻想过他们之间的争吵,可是从第一次在阳台上遇见,他冷漠的那个转身,到最近的遇见,不屑于他的帮助,以及对他的彬彬有礼,他们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互不侵犯。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他了,不在乎他的秦老师了。

他一个人依然过的光鲜亮丽,过的有滋有味,带着女儿出席会议,在网络上刷存在感,没有秦科,他依然过的很好,看不出半点的难过,

可是从失去许慕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一直一片灰白,哪怕站在了这样的位置上,他永远像个盲人,无法去回应这个世界的所有色彩。

61、

秦科抱着他,脸就贴在他的背脊上,他在睡觉的时候最喜欢用这样的姿势去抱他,那时候他觉得许慕就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塞在怀里刚刚好,就想用无尽的温柔去和他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的许慕,已经不是那时候毛茸茸的小狼狗了,他们之间变得很疏离,很陌生,再也没有曾经的那些浓情蜜意,许慕沉默了很久,和他说:

“你别抱着我,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了。”

他说完这话以后,就觉得整个房间都是万籁俱静的,他只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扑在他的衬衣上,那温热的气息扑在背上,像是把他那颗僵硬的心也染上了潮湿的气息,那个人还是抱着他,却没有回应他的话。

许慕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转过身去才发现秦科早就已经睡着了。

两个人面对着面,几年以来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张脸,此时就这样清晰真实的出现在他的眼前,许慕看着他发了很久的呆,醉酒了的脑子有些反应尺度,他原本是想爬起来就走的,可是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整个人都爬不起来,最后索性放弃,就任由自己和秦科躺在一起,不多一会儿,马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慕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脑袋,直起了身子来,这才注意到小露台上站着秦科,他正靠着露台抽烟,早上七点,阳光刚刚从云层里透出些金线,那样柔和的光线落到脸上,原本有些冷漠和肃穆的脸,像是被染上了颜色,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

许慕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赤裸着上半身,他心里咯噔的一下,又赶紧摸了摸自己的下面……

还好,裤子还在。

昨晚不是穿着衣服睡的?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大概是察觉到许慕醒了,秦科掐灭了烟,从那边的袋子上拿了一件干净的衬衣给他:

“我让阿深给你送过来的。”

许慕应了一声,大概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睡到后半夜爬起来吐的事情,抬手揉了把脑袋,把衬衣穿上,有点尴尬的问秦科:

“我家闺女呢?”

“他们说是有急事,先回去了。”

先回去了……回哪里去?回新晨市,把他丢在秦科这里了?

许慕简直要炸毛了,这许秦深当女儿就是这样当的,自己坐豪车回去,把他小爸爸就这么丢在这里?这算是什么事?

许慕穿好了衣服,从床上起来之后,直接跑到洗手间给助理沈腾打了电话,沈腾一接通,他就在这边破口大骂:

“沈腾,到底谁才是你的上司,老子让你走了?你们人呢,给老子把车开回来!”

沈腾并不知道许秦深是故意把许慕留在秦科的房间里的,一脸无辜的表示:“许小姐不是说,你准备坐高铁回去吗?”

沈腾说完这话,这才看到坐在车里面的许秦深对着他挤眉弄眼,双手合十作揖,像拜菩萨一样的拜托他。

此时,许慕正在电话那边低吼:“坐你大爷的高铁,你们特么都给我滚回来!”

后来,沈腾看了看许秦深,又看了看在旁边装作毫不知情的廖熙,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许慕听到电话里滴滴滴的声响,看了看拨出去的电话,满头黑线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滚蛋”又给许秦深发信息,问她:

【你把你爸我丢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那丫头才回复:【早上我来看过你,也喊你了,你自己爬不起来我才把你丢给我爸的,我急着赶回去出差,你就和我爸一起回来,不用担心,他肯定已经定好票了。】

说的好像全世界只有许慕不用忙一样的,许慕挂了电话,自然知道自家闺女的胳膊肘是往哪里拐的,怪只怪醉酒误事,被秦深这丫头片子钻了空子,也怪昨晚非得让秦科喝那杯酒,要没有那杯玛格丽特,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许慕洗漱完毕出去,看秦科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便问他:

“你准备坐高铁回去吗?”

城海市和新晨市离的很近,虽然有个小机场,却因为远离市区,没有直达,远不如高铁方便快捷,大多数人往返都会选择高铁或是自驾,秦科显然是没办法自驾的,许慕已经惨被亲女儿抛弃,和秦科一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早上秦深来找许慕的时候早已和秦科说过,要是许慕醒了,就劳烦他带许慕一起回去,这下看许慕并没有反感,便主动提了一下:

“吃了早餐再回去,定的是十一点的票。”

早餐是在酒店里吃的,许慕胃口不怎么好,就只吃了一点,看秦科慢条斯理的模样,闲来无聊,无话找话的问他:

“我喂熟的白眼狼,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许慕不怎么满意自家闺女的自作主张,更不满意助理沈腾和廖熙,语气有点冲。

秦科大概已经记不得昨晚自己说了什么了,看许慕有点抓狂,没有给他脸色,便不紧不慢的回答他:

“既然你都觉得是白眼狼了,无所谓喂熟不喂熟。”

许慕并不限制许秦深和秦科之间的往来,对于他来说,最开始也没奢望过许秦深会真的把他这个小爸爸放在心上,秦深会想要撮合他们两个,算是意料之内。

“你公司忙的过来吗?”

听到秦科这么问他,许慕轻哼了一声,回答他:“许秦深少出点这种幺蛾子,我就忙的过来了。”

他还在想着许秦深在中间撮合的事情,总觉得这事情和秦科有关系,毕竟秦科昨晚可是说了那样的话,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想和许慕回头的意思。

可他许慕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接受秦科的回头邀请?

好马不吃回头草,像他这种颜值高背景硬的白马王子,怎么能吃回头草?更何况,当初半途而弃的人又不是他?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的车票自然是在一起的,此时正值旅游淡季,VIP席内的乘客并不是很多,上了车以后,许慕就没再和秦科说过一句话,只是放行李的时候顺便搭了把手,两个人各坐各的,像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许慕脑子里还在想前几天提的本色纸营运方案,正想的入神,就听到身后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们身后应该坐了两个女孩子,雀跃的声音一涌进耳朵里就格外的刺耳:

“瞎说,许慕一看就是0,你说秦先生怎么和许秦深长得一点也不像,不是父女吗?”

“我也觉得父女俩不怎么像,反而挺像许慕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弯的哦,特别阳光。”

大概是昨晚微博上的那些桃色新闻还没完全平息下去,有人拿着微博上的事情聊八卦,还聊的格外起劲,许慕反而越听越不好意思,以前从不觉得这种桃色新闻会引起他的反感,现在和这人一起听着这些人说自己的事情,反而觉得特别的难为情,后来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知道赵琛不,就是那个gay圈的老王八,有人看到和许慕在一起过,明明秦科和许慕才是高颜值cp好吗?”

许慕简直要被这种言论给惹的炸毛了,直接站起来把报纸合上,转过身拍了拍身后两个八卦女生的肩膀,等到那两个女生转过来,他才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很用力的咳了一声,看到两个人脸上面如死灰,他才转过身去,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那姑娘一看当事人竟然和自己做同一辆高铁,吓得面如纸色,赶紧拿了报纸遮住自己的脸,默默的摇了摇头,看到那两个人终于肯闭嘴了,许慕这才起身,把报纸搭的一声丢在桌子上,去洗手间洗手。

虽然这两人并没有说反对他们那样的话,但是突然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拿来评头论足,又扯了个毫不相关的人进来,实在是让许慕开心不起来。

许慕洗了手,就霸占着洗手间的位置,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散怒火,后来等了一会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许慕伸手去挡才发现是秦科,开了门,问他:

“你要用洗手……”

话还没说完,秦科就在直接把门关上,靠着门,就那样看着他,许慕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好像那一瞬间,自己就成了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后来,秦科突然用有些严厉的声音吼他:

“你眼睛长在什么地方了,要看上赵琛那样的老王八?”

许慕哈了一声,看秦科问的那么理直气壮,又看他脸上带着怒意,便说:

“我眼睛长在屁股上了不行吗,不然为什么要看上你这个连老王八都不如的人?”

许慕就是说句气话,更讨厌秦科这样质问的语气,又说:“我就不信你没看上过长得不如我的人。”

秦科说“我没有。”

许慕切了一声,把目光落到窗外:“滚尼玛……”蛋。

他话还没说,就突然被秦科摁在狭隘的洗手间门上,整个人都压着他亲了上去……

62、

许慕切了一声,把目光落到窗外:“滚尼玛……”蛋。

他话还没说,就突然被秦科摁在狭隘的洗手间铁壁上亲了上去……

许慕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感觉到背后冰凉的触感蔓延的全身上下都是,像是已经融进了血液里,凉飕飕也冷冰冰的……

许慕的手贴在背后的铁壁上,努力的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抓不住那面冰凉的铁壁,他耸着肩膀,整个人就像个木头那样的,一动都不敢动,他的耳边全是轰隆轰隆的声响,那人柔软的唇瓣就贴着他的唇,软软的,凉凉的,最后慢慢变得温热起来,当那人伸出舌尖碰触到他的唇瓣时,他几乎要跳了起来,抬手去推他,可秦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将他的手扣住抵在壁面上,整个人贴上去,肆无忌惮的在他的唇瓣上,口腔里席卷,像是要把他吞噬殆尽,他允他,咬他,把他这些年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愿意道出来的过去,全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

许慕喘着气,挣扎着,脑袋敲在壁面上,咚的一声,简直天旋地转,后来许慕直接一脚踹开他: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

他舔了舔被秦科咬伤的嘴唇,投过去一个冷漠的白眼,最后抬手把自己的嘴唇擦干净,盯着靠着墙壁的秦科,他刚刚情急之下往他的腿上踹了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踹到跛脚的那一只,他站的并不是很稳,只是一直看着许慕,眼里有些嘲讽:

“我也觉得我脑子有病,非要把自己往你这个刺猬身上贴。”

“你现在知道我是刺猬了,老子他妈当初温驯成狗的时候,你不要我,你以为你是谁,没你我照样活的好好的。我就是和全世界的男人都睡过了也和你无关,从你让我和我妈回家那天,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个人渣,是个自私鬼。”

“所以你讨厌我吗?”

“是啊,我脸上写的还不明白?”

秦科站在洗手间里,靠着墙壁,看着从窗外掠过的风景,沉默了很久,像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后来,秦科说:

“那时候我妈因为不会生孩子,被我奶奶赶了出来,后来才在稻田里捡到我,她没有文化,不识字,也从来不会和我说那些大道理,就是宠我,爱我,无条件的对我好,我小时候大概比你还要调皮,和易谦一起去欺负邻居家的小妹妹,打她,放狗吓唬她,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坏蛋,我妈就打我,往死里打我,有时候把木棍子都打断了,但我就是不听,反而更加的狂妄。

八岁那年,她去外面务工弄伤了腿,回来以后没好好躺着,我看着她单脚站在厨房里给我弄饭,那种心情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你曾经以为人生会过的很长,会相安无事一辈子,但你一定从没想过,上帝有时候也很坏,会在某一天带走那些对你很好的人,后来我考上大学,她去世了,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要去村里跪着请人给她上棺入土,我没有尽过一分孝,连考上大学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她甚至没有花过我一分钱就走了。

你能明白吗,许慕,那种在心里埋了一辈子的亏欠和内疚,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恩情,上帝不会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那时候一定不懂,单亲妈妈到底要多坚强,多伟大,才能把家撑起来,把世界撑起来,我不想让你后悔,许慕,你如果有一天也背上这样沉重的枷锁,我相信你以后和我在一起,一想起你的母亲,一定会觉得我是罪魁祸首。”

这是两个人重逢以来,秦科说的最长的一段话。许慕抬起头,只看到他靠着墙壁,两个人之间隔着不长的距离,面对这面靠着墙壁,就是像被时间镶进了画框里,只有窗外的风景,缓慢的掠过去。

他说:“我那时候让你回去,和不爱你无关。”

那时候的秦老师,不是十八九岁的冲动少年,他是父亲,是一家之主,是爱许慕的那个人,他站在这个位置上,要替许慕考虑,替何慧兰考虑,替所有人考虑,却唯独没考虑他自己,他的未来要怎么办,这时候丢掉了铁饭碗,丢掉了尊严和名声,他要怎么办?没有人替他考虑这些。

这叫自私吗?他只是爱的太过成熟理智,他不愿意许慕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会后悔的决定。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秦科。”许慕看着他,笑了笑:

“你说你愿意舍小家为大家,那你现在缠着我做什么,我早已没有那时候想要和你私奔的想法了,我想让自己保持理智,学着去当个好儿子。我妈妈还健在,你的大爱主义理论还能再说一百遍,你说这些,无非是为自己找一个完美的借口罢了。”

许慕说:“早些年我花了太多的激情在你身上,可是现在我没有了,一个成了家有老婆女儿的人,你以为我凭什么还喜欢你?”

他不愿意原谅秦科,不愿意像那时候一样的,像只小狼狗一样的贴着他,信任他,最后被他这样的大爱主义者伤的体无完肤。

秦科听到许慕说这样的话,笑了笑,那一瞬间,他整个眼睛里都是嘲讽,他打开门出去之前,直接说道:

“那你继续和赵琛好吧。”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清晰肯定的告诉他:

“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像你想象中的那样,经历了一段感情挫折,还能像个没事的人一样,舔舐好伤口,就去结婚生子,像曾经一样的去外面风流快活。”

他无法成为这样的人,从一开始他就希望这是唯一一段感情,爱一个人,守一座城,有的人,大概天生就对爱情怀有这样忠贞的思想。

——

从城海市回来之后,许慕再也没有见过秦科,两个人几乎是形同陌路,最后一次秦科对他们这段感情的挽留,也因为许慕的那些话彻底被击垮。

那种因为撕裂而勉强粘起来的纸张,本来就带着无法磨灭的伤痕。

许慕的时间渐渐变得不够用了,他腾了大部分的时间去陪何慧兰,其余的全部都被工作所填满。本色纸的广告计划也渐渐提上日程,已经进入拍摄阶段。

他不想去想秦科,这时候更不该把秦科挂在心上,所以他用工作把自己的时间填满,像是一个不知道疲惫的工作狂,他曾经最讨厌这样的工作状态,因为那时候的秦科总是让自己忙忙碌碌,很少有时间陪着他去什么地方玩一玩,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自己所讨厌的那样。

这样忙碌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月底,在股东大会即将开始之前,沈腾急匆匆的进了办公室,告诉了许慕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他从财务部那边拿到了月底账单,好好的一个大企业,在许慕上任之后凭空消失了大约两亿资金资金,这两亿资金对不上号,哪怕是从年初的账单开始追查,依然查不到眉目。

到底这两亿是许慕上任之后不在的,还是何慧兰在之前就已经悄悄的被人挪走了,完全查不到踪迹和眉目,但事情发生在许慕上任之后,这事情传出去,难免要对许慕的声誉产生影响。

许慕本想先把股东大会开了,可是会议开始没有几分钟,慕阳纸业数亿资金流动不明的事情就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网络上,许慕甚至连股东大会的开场白都没说完,就匆匆从会议室里出来了。

起初的慕阳纸业规模很小,并没有那么大,何慧兰的合伙人也只有最开始的那六位,后来成了股份制,何慧兰分走了最大的那份股,其余的全部平摊,一直到前年,何慧兰开始吸引投资人入股,成立了股东大会,原本一直没有什么差错,顺风顺水,所以现在突然看到这样一笔去向不明的资金,沈腾和许慕也只能急的焦头烂额。

突然间爆出那么大的一个事件,有的新入股东们就开始坐不住了,率先提出了想要退股的意思,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何慧兰曾经以为很忠心的投资人。

不过短短一个星期,慕阳纸业因为这件事情频频上了好几次头条,这其中批评最严厉的无非是许慕上任之后的松懈和毫无企业管理能力,数亿资金说飞就飞,这其中要说没什么猫腻,是不可能的。

大企业往往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全民的关注点,这下看全国名列前茅的造纸业突然出了那么大个漏洞,普通股民早已纷纷弃股,更别说公司内部的股东。

这对于慕阳纸业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仅管后续采用了公关手段,这事情俨然已经闹到了全民皆知的程度,一个星期之内,慕阳纸业所属子公司朝暮纸巾的股票直接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自从发生这件事情之后,许慕和沈腾几乎一直呆在公司里善后和调查,也顺便把吵着要退股的那几个新股东核算股权,好随时有个他们退股的心里准备。今早的董事会,有人第一次提出了要许慕请职的意思,但投票未通过,这事情只上了提案。

“我看那些投反对票的都是王总的走狗了。”

从董事会上出来以后,许慕心里压着怒火,在办公室里和沈腾发牢骚,想了想,他又问沈腾:

“前几年的账目还在不在?”

他本想把前几年的账目也看一遍,虽说是何慧兰亲自看过的,但这件事情发生的很悬乎,像是早已计划很久了一样,就等许慕掉进陷阱的这一天了。

沈腾并未理许慕的牢骚:“比起这件事情,我觉得有件事情可能更糟糕。”

沈腾手上还握着各大股民因为慕阳纸业股票大跌,亏得血本无归拿慕阳纸业出气的报道,许慕看了一眼,说道:

“现在要及时止损,维护公司的形象……”

许慕话没说完,就听到廖熙敲门的声音,廖熙进了以后,看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直接开了口:

“许董,赵总在我们公司楼下,说是找你的。”

许慕有点发愣:赵琛,这老王八这时候来找自己干嘛?

63、

许慕现在哪里有时间去理会赵琛,公司的事情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便让廖熙随便找个理由,把赵琛的邀约推了。

直到晚上七点许慕准备下楼吃饭,才发现赵琛还等在楼下,看到许慕出来,赵琛倒也没生气,连忙走上前问许慕:

“你最近肯定忙死了吧?”

“是啊。”慕阳纸业都上微博热门了,不仅仅是忙死了,还急死了。

许慕是真的有些累了,可是那赵琛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说不上几句,赵琛就说想要请许慕吃饭,赵琛这人倒也不坏,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许慕想了想,答应了他的邀请。

许慕万万没想到,这次赵琛出现,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赵琛这人,似乎从那时候许慕认识他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特别的讲究排场,本来就是吃个饭的事情,许慕到了餐厅才发现又是那种包下了整个餐厅的豪派气场。

许慕拉开椅子坐下去,直接把桌子上的鲜花交给服务员,眼里一点心疼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赵琛: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我,有事?”

其实赵琛不可能没有许慕的联系方式,这么久以来不主动联系,突然在慕阳纸业出现大危机的时候出现,一点也不符合常理,许慕自然也就开门见山的问了那么一句。

赵琛笑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特别不喜欢绕圈子。”

许慕性子急,菜都还没上齐,一开口打扰了今晚赵琛的雅兴,但赵琛并不急着和许慕说这些,站起来准备给他倒红酒,许慕抬手一挡:

“改成果汁吧,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

赵琛便叫人换了果汁,坐到沙发上问他:

“你们公司的事情严不严重,两亿的资金填的上的吗?”

许慕不太想和赵琛分享这些事情,只说:“我会想办法先填上的。”除了那么大的纰漏,现在调查毫无结果,许慕自然只能想办法先把两亿的资金空缺填上。

可是接下来赵琛说的话,倒是让许慕愣了许久,赵琛今晚算耐住了性子,完全没有不耐烦许慕的样子,和许慕说:

“许慕,我知道你现在面临什么困难,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入股你的公司。”

像慕阳纸业这样的股份制公司,内部结构复杂,最近频频出现那么多的纰漏,业绩不佳,许慕在集团内部的地位和信任早就已经受到了波折和影响,大打折扣,而何慧兰早期给许慕铺好的路,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投资人,其余的全部都划好了各自的位置。就像是今早的投票结果一样,如果不是何慧兰早期的威信还在,许慕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和赵琛吃饭,或许现在已经面临董事长位置不保的尴尬局面。

但是让赵琛入股许慕的公司……

许慕想了想,直接回答赵琛:“我没到饿死的地步,谢谢赵总关心。”

“这并不是饿不饿死的问题。”赵琛知道许慕心里并不放心他这个不熟悉的对他给予援手,一整个晚上都耐着性子:

“我只是想帮你,没别的意思,一代江山一代王,陪着你母亲打拼过来的董事会,并不是你所能掌控的,所有人尊重你,不过是因为何太太还健在,如果何董事长不在了,你大概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我出一个亿,你看够不够?”

许慕并不知道赵琛这位土地主到底有多少钱,但一个亿,绝不是那种说了玩玩的语气。

“你傻了,故意往枪口上撞?”

这时候慕阳纸业都在忙着做公关处理,赵琛倒好,竟然会甘愿滩浑水,帮许慕一把。

但赵琛今晚不同于曾经那样,看着许慕说的格外认真:“反正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都有些意思,现在也一样的,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身负巨债,我现在早就不觉得赚钱有什么好玩的了,就只想追求些简单的幸福。”

赵琛从没害怕自己会被许慕所拒绝,也是有了心理准备的,他自以为,自己能在这时候出手,许慕好歹也算是欠下人情了,以后自然会有更多的接触。

你说感情这种事情可不可笑,曾经总是流浪在外的赵琛,见过了太多关于这个社会的世态炎凉,也看淡了很多感情,唯独在许慕这里,他一直记挂着。

这种总是记挂着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的感觉,就像是犯贱。

可是许慕比赵琛想象中的还要固执,他没有答应赵琛的这个提议,只说了谢谢,其余的在没有多说什么。

许慕并不想欠着赵琛的人情,这种人情,一欠就是一辈子,赵琛这个老王八,算盘打的多精细。

许慕没把这件事情瞒着沈腾,回了家就把这件事情和沈腾说了,那端沉默而许久,似乎是有点惋惜的和许慕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毕竟谁也不知道赵琛这人到底是站在那一边的,短期之内也许是和你同阵营,倘若以后路顺了,就不好说了,商人都是精明的,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件事情,本来许慕只当没有发生过,没想到第二天一起床,因为这件事情,慕阳纸业在报纸上的描述里,就莫名其妙的变了一片天。

有人曝光了许慕和赵琛包下餐厅吃晚餐的照片,报道并不正式,但已经有大胆的网友猜测,赵琛是不是准备拿下慕阳纸业?又有些花边新闻写的非常夸张,说两人吃的是烛光晚餐,也许这之间会有什么肉体交易。

毕竟赵琛是个gay的传闻,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尤其赵琛的前妻自从勾搭上某社交媒体大亨之后,背地里都不知道把赵琛平日里的是gay的事情说了上千遍。

这条新闻一被曝光,网络上就全是嘲讽许慕的语气。

这就是以身换企业的典型,我敢打赌这两亿缺口只是一个开始,慕阳纸业要完了,咱们拭目以待。

慕阳纸业的股票早就就跌倒谷底了,股民到公司都闹过几次了,许董事长做事情始终没有何慧兰老练,还是略显稚嫩了一些。

这算不算老gay和小鲜肉之间的强强联手,该不会直接让赵琛接替慕阳纸业的董事长吧?

网民们永远不嫌弃事儿大,基本都是抱着吃瓜群众的心态,发表言论也可以不用动脑,动动键盘就行了。

许慕看到这些新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气愤的打电话过去问赵琛:

“赵琛,你有毛病吧,你故意逼我让你入股?”

赵琛在电话里喊冤:“我从不会把自己的这种事情放到网上说,也不会借此去出风头。”

许慕哪里知道,赵琛怀着的好心,在慕阳纸业的董事会眼里,完全变了味。早上董事会上,一直对许慕上任持有支持态度的王总,第一次表示:

“我觉得许董事长需要先管理管理自己的私事,本来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们不是娱乐公司,花边新闻没有存在的必要。”

王总是董事会的老骨干,说话威严,自己也带了一众支持者,只要他开了头,基本上都是一边的往他那边倒。

从会议室里出来,许慕一直眉头紧皱,恨不得这时候给帮倒忙的赵琛揣上一脚,他到了自己的办公区,看到廖熙拿了资料在门口等她,心情欠佳,语气有些重的和廖熙说:

“文件放桌子上就行,别守在门口,时间都浪费了。”

廖熙点了点头,说道:

“许董,许景瑜刚刚来公司拜访,我安排在会客室了。”

许景瑜,又是秦科公司的这个许景瑜,这人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秦科每次都要派她出面,许慕以为,许景瑜是受了秦科的嘱托前来应援,却不曾想,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许景瑜带来了一份早已签好的协议:

“许董,我是代表我的老板秦科先生来谈收购的,协议我们老板已经签过,你看看,如果觉得没问题,希望我们之间能达成合作。”

许慕听到许景瑜那么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后来他给秦科打了电话,问他:

“秦科,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景瑜说的还不够明白?”

秦科靠在窗边,从早上起来看到那些花边新闻开始,他的脑子从没有那么清醒过。

赵琛可以和他达成股东协议,他凭什么就要任凭赵琛在他的身边肆意胡作非为,他听到许慕那边气愤的语气,又说道:

“许景瑜应该和你说的很明白了。”

他以为赵琛是什么?不过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不过是个在关键时刻会借用舆论压力的小人。

“你心里就是怨恨着当年我妈说你的那些话,收购慕阳纸业,呵,你当这是过家家?”

秦科回到椅子上坐好,听到许慕在电话那端气氛的声音,看着报纸上两个人吃饭的照片,心里没来由的冒上一团怒火:

“既然你有卖身救企业的意思,我来竞争难道不合理?”

64、

“既然你有卖身救企业的意思,我来竞争难道不合理?”

许慕听到秦科这么说,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里吗?永远自信的以为,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可这些年,没有你我照样过的很好,我的世界依然五光十色,你现在又想来刷什么存在感?”

许慕说完这话,直接把电话挂了,回到会客室和许景瑜说:

“慕阳纸业并不会因此倒闭,劳心费神的事情,不需要交给外人操心。”

许慕早已不想和秦科再有什么瓜葛,哪怕他解释了曾经离开的理由,却也无法让心力憔悴的自己再分出那么多时间去纠缠这些过去的事情。

王总说的又何尝不对,他现在需要做的并不是理会这些儿女情长,而是好好的把棘手的事情处理完毕。

至于赵琛愿意主动入股的那件事情,许慕思考了很久,最终,和沈腾商量了一套方案出来,其实并不需要赵琛投入那么多的资金,但当下这种局面,拉一些对自己有力的人,肯定是利大于弊,控制好赵琛的股权以及赵琛入股的投票会议,这些准备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董事会,这时候许慕再引荐什么投资人进来,难保王总带头的那一拨人会在暗中不爽。

这对于许慕来说,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磨炼,他需要一步一步的去尝试着决定,秦科想要收购慕阳纸业的事情,三天之内就已经传遍了业内,甚至也有人在网络上传出慕阳纸业即将易主的不实传闻。

许慕刻意发了辟谣微博,又请了公关处理,事情倒也没有到了全民皆知的态度。可是令许慕没有想到的事情,其实还在后面。

他从未想过,何慧兰会亲自插手这件事情。

何慧兰原本就是奔着离职以后就再也不管慕阳纸业的心态,但总是忍不住去新闻上翻关于慕慕阳纸业的事情,从古至今,但凡是这种大集团的交接换代,没少出现过这种内部人员各怀鬼胎的情况,许慕的这种情况,倘若处理得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他需要一些磨炼和经验。

可是有一个等不及了,那个人,便是何慧兰亲自带着找上门来的秦科。

那时候许慕还在办公室里忙的焦头烂额,突然听到廖熙说何董事长来公司了,本想起身去迎,刚刚站起来,他整个人就愣在办公区里,何慧兰带进来的那个人,在几天以前还和他在电话里争吵过,昔日高高在上的何慧兰,哪怕现在在疗养期,也依然让人觉得精神抖擞,威严依旧。

许慕不知道秦科是怎么和自己的母亲有联系的,甚至也从未想过,这两个人也会有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时候。

何慧兰竟然让许慕直接把公司转给秦科。

许慕听到何慧兰这么说的时候,那一瞬间,他心里产生的何止是只有挫败感,还有失望和心痛。前半生一直在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许慕,从不知道什么叫赚钱,更不会把商机,把生意经看的那么透彻,可是他看透的那一天,才发现早已经有人对自己失望透顶了,这个失望透顶的人,是自己的亲妈,是曾经那个他讨厌到直呼她大名的亲妈何慧兰。

何慧兰并不相信他有挽救这一切的能力,不然为什么要答应秦科的收购协议?

许慕并没有和何慧兰多做争辩,听何慧兰用命令的态度威慑他,他心里早已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后来,他想了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和何慧兰说:

“妈,你在这边还有威信,股权还在,你曾经拉入伙的股东也在,董事的投票结果已经很明显,那我可以离职了。”

何慧兰马上问他:“你想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收拾东西滚蛋啊,或许我在您心里大概永远都是十七八岁的小混混。”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何慧兰知道许慕这时候是什么心里,被所有人否定也就算了,亲妈拉上了自己前男友前来救济,这些侮辱难道还不够?

何慧兰喝了茶顺了口气,说道:“我告诉你,秦科这一接手,那几个天天在你耳边吵着要退股的人,他们马上就会狗急跳墙,死他们都不会退的。”

何慧兰太清楚王总那边的作风了,在里面放黑水和扰乱军心是他的惯用伎俩,王总是不会那么容易就退股的,现在公司要易主,该急的焦头烂额的是王总,不是许慕,近在眼前的大西瓜,谁会想要主动远离?偏偏来了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这时候谁不会着急?秦科的手段打的很精明,这实则就是一种曲线救国的政策。

“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愿意你找秦科来!”

何慧兰心里没想法,许慕心里难道也能像何慧兰一样的,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救济吗?自我打脸,何慧兰就不会有想法吗?

“是他找上门来的。”关于秦科主动找上门这件事情的细节,何慧兰没有说,只是看着许慕说道:

“他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何慧兰承认,自己大概是真的被秦科这个男人给收买了心,早上他主动来登门拜访的时候,何慧兰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和秦科再遇见,那个曾经在他的眼里只有无用和窝囊的男人,如今早已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他很谦虚,也从未显摆过什么地位身份。

他说:“何太太,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秦科完全用不着恳求何慧兰,他无需用这样谦卑的方式找上门,可是他最终还是选择用这样宽容的态度去面对何慧兰,面对那个曾经质疑他,侮辱他的人。

用这样宽容的态度去面对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这大概就是最大的讽刺和胜利,何慧兰并不是不相信许慕的能力,只是那时候看到秦科站在他面前,鞠躬恳求她这个机会的时候,她动容了,她知道是指什么机会,是指接纳他的机会。

秦科想要讨回来的,是一份尊严和爱他儿子的权利。

秦科啊,这个男人,总是那么的成熟睿智,也像是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冷静的像个运筹帷幄的王。

——

最终,秦科这边提出了一个非常大度的收购方案,内部员工保持不变,各职位也保持不变,而许慕则是在何慧兰的安排下,直接成了副董。

在秦科第二次踏进慕阳纸业的那天,慕阳纸业会易主的消息,已经在网络上谣传的铺天盖地,甚至在董事会还未开始之前,之前闹着要退股的那些人,在突然之间变成了反对易主,支持许慕,王总怎么也没想到,本以为能到手的肉,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叼走了。

关于秦科收购慕阳纸业的方案,通过三次董事会的投票决定和商议,最终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三次会议,慕阳纸业的创始人和董事长何慧兰一直都在现场,就坐在许慕的旁边,她虽说只是来旁听,但明眼的人都知道,这公司有何慧兰在的一天,始终翻不起什么大浪。

慕阳纸业易主的事情,在一夜之间上了各大报纸版面的头条,其中报道最多的,就是秦科这人的身份背景和个人履历,报纸上,网络上,关于他事迹的软文早已满天飞,各大网民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知道了这个国内的隐形富豪,甚至更有拿着他的帅气外貌大做文章的报道。

相反的,许慕变为副总的消息倒是非常的少,倒像是故意有人借秦科此炒作,以此来喧宾夺主。

秦科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承诺各大股东的股权不变,并给了股民一份非常详细的计划和目标,虽说都是空头支票,但这人曾经的履历和稳重的性格,获得了不少股民的信任,也算是在名声上掰回来一局。

而被降为副总的许慕,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压力,曾经他一直很在意的本色纸推广计划,同样还是交给他负责。慕阳纸业除了换了一个姓氏,秦科已经竟可能的减少易主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秦科和许慕上任,媒体报道方面表现基本就是两个极端,对秦科就是一致的看好,夸赞个不停。许慕心里好奇,还刻意让沈腾去买了报纸杂志,想看看这些报道上是怎么把秦科写成一朵花的。

不得不说,秦科对于这些事情或许早有计划,软文写的励志又真实,也提了几段曾经比较惨的过往,许慕看着看着,才发现自己心里其实还是很感动的,像是受到了某种鼓舞,突然之间,好像就没有那么反感秦科。

许慕心里还在念着自己的本色纸推广大计划,整理完了想要提交给董事会,才想起现在廖熙和沈腾已经不是他的助理了,秦科并不没有给他分配任何助理,于是他只得自己拿了方案,去找秦科审核。

许慕敲了门半天没有回应之后,干脆抬手推开,以为是秦科故意给自己下马威,好歹他现在也是副董,既然他没有任何想要调换职员的打算,他就还是有话语权的人。

他本以为秦科一定也忙的焦头烂额,一定也像他一样的忙个不停,但他恰恰想错了,刚刚接下一个大公司的秦董事长显然分外的悠闲,这时竟然还有闲心躺在沙发上睡午觉,新晨市的深秋其实也冷不到哪里去,他穿的很淡薄,随手抬手搭在了额头上。

许慕在心里算了算,六年了,这人的容颜大概是天生就被岁月眷顾的那种,除了他与生俱来的冷漠和严肃会让这张睡颜显得不那么好相处,但一旦接触久了,自然就会发现,有的人的细腻和温暖,是可以隐藏在冷漠的面容下的。

许慕并不打算多呆,他刚刚直起身子,晃眼一瞟,就看到秦科瘸了的左腿上好像挂着个什么东西,他凑近了看,才听到自己心里轰的一声:

那只看起来有些苍白的脚裸上,绑着一条熟悉的红线……

65、

那大概是七年前,二月十四,情人节,他送了他一枚戒指,他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买。

他就抬脚把脚腕上的脚链拿给他看,说是情定信物,就喜欢戴在脚腕上。

戒指无法戴在手指上,脚链却能伴随一生。

秦科对许慕的爱意,沉默又低调,埋藏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

许慕没有细看,只看到颜色就知道他的脚上还是戴着那条脚链,金色的小圆珠他们两人每人一个,他也曾经给他编过脚链。可是自从秦科抛弃他走了之后,他没有再戴过。

就在许慕准备开门的出去的时候的,又看到秦科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问许慕:

“你来干嘛?”

睁开了眼睛,许慕才发现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根本就没有睡好。

许慕想了想,用目光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文件:“诺,本色纸的推广方案,你看看。”

秦科起身走到办公桌旁,随手拿起来翻开,又抬手揉了揉眼睛,见许慕要走,他干脆出声,坐回椅子上:

“我提了建议你再走,太庞大的野心也会让人觉得恐慌和不切实际,董事会过不去的。”

秦科指的是许慕一直坚持的引领本色纸潮流这件事情,看许慕还站在原地,他抬脚碰了碰旁边的椅子,对许慕抬下巴:

“你过来坐。”

他不再提当年的那些陈年旧事了,倒真的就像是他的上司,或是同事,许慕想了想,走过去坐好,把椅子挪了一下,和他平排坐着,看他从笔筒里挑出红色的笔,像是修改试卷一样的,在许慕的很多不切实际的方案下画了叉叉。

“现在本色纸才刚起步,有野心是好事,但至少要在市场上观察一年以上,环保的理念谁都有,但如果我是个洁癖或者是个爱干净的家庭主妇,也许并不会选择这种看起来黄黄的纸张,本身这种纸张就给人一种很不干净的错觉。看脸的社会,漂亮的东西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说白了,不就是颜控看脸的意思?可是许慕也是颜控啊,他就不会觉得这种纸张很丑,反而觉得特别有特点,回归原始:

“你这些漂亮的花色设计,其实都是站在本色纸流行的角度上考虑的,现在过早的拿出来,也不见得就能适应以后的审美,在董事会上提出这种几年以后的设想,会让人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秦科说了半天,看许慕一直没回答,停下来,把手放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在听没有?”

许慕点了点头,发现这人还是像管教他那样教导他,心里有点不爽,便回:“我有耳朵的。”

“那你耳朵会听么?”

“不听我和你说话干嘛?”

秦科抬起头看了许慕一眼,正看到这人咬着牙,一副不太耐烦的模样,但显然的,他已经并不排斥见到他,接触他了。

然后秦科一一把自己提的那些建议写完,让许慕修改好了在下一次董事会的时候提出来,一定会比上次有更高的票数,只要王总那老东西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票人反对,许慕的方案和提议早就可以通过了。

许慕拿了文件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沈腾,他大概知道许慕来找秦科是因为什么事情,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竟然开口问许慕:

“以前秦董事长是你的老师,教过你?”

不过是个家教老师而已,又不是他们班的老师,许慕不知道沈腾是哪里听来的这些八卦消息,不过公司里不少人知道许慕和秦科以前有一腿,好像沈腾知道秦科易谦和他认识的初衷也没毛病,但许慕刚刚被秦科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打压了一番,张口就说:

“是啊,教人教上瘾了,在里面被教育了一台。”

沈腾看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又看许慕这时候就是纯吐槽,倒也不像最开始那么排斥,只拍了拍许慕的肩膀:

“上司的话是要听的,以前你从来都是我们的老大。”

“现在呢?现在不算了?”沈腾没告诉许慕答案,没多停留,进了秦科的办公室。

后来许慕才知道,沈腾为什么没告诉他答案。

秦科是何慧兰带来的,也是何慧兰在董事会现场的情况下把慕阳纸业收购的,可是秦董事长上任,按理说应该新官上任三把火,作作威风,但这人实在是沉稳的出奇,什么改革换代的行动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把许慕给降级了,又把许慕身边的两个助理都抽走了。

那么大的董事会,秦科不再里面安插自己这边的人手,反而纹丝不动,实在是匪夷所思。

网络上关于秦科和许慕的花边新闻报道了也不是一两天了,在论坛上早就盖成了高楼大厦,简直比扒娱乐圈的明星还要仔细,于是秦科上任的这几天,许慕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小老板。

什么叫小老板?那和老板娘的意思是差不多的。

被调任去了别的部门的廖熙最开始听到有人在背后叫许慕小老板的时候,愣了半天,问:“谁是小老板?”

“许董啊,秦总的男朋友就是许董啊。”

“谁说许董是秦科的男朋友的?”

“你见过谁会和前男友在同一个公司共事?还在同一个公司握有股份?”

这不是何董事长的意思么?廖熙可没看出来,许慕有想要当小老板的念头?至少她今早还看到许慕灰头土脸的从秦科的办公室里出来,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她跟在许慕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第一次发现许慕闹别扭是这种德行,许慕的这个行为,让她想起了网络上的表情包:“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后来,廖熙才从沈腾哪里打听到,说是秦董事长对许慕的本色纸提了一些建议,但许慕似乎并不高兴。

她本以为这一次,许慕应该是故意和秦科对着干的,心想这许慕也老大不小了,要真的决定和前男友共事不和好了,那肯定得公私分明,秦董事长提的建议,肯定受用。

没想到,到了董事会的那天,许慕拿出了一份惊人的本色纸推广方案,原本的免费赠送本色纸,开始有了区域的划分和主要针对人群,大大减少了之前的全民普及的大计划带来的资金链费用,令人惊艳的是作为朝暮纸巾的附属赠送产品,许慕自己设计了一个本色纸体验纸巾包,大概也就只有手巴掌那么大,作为赠品,倒也显得精致可爱,舍不得丢掉,这算是他的推广方案里最惊艳的一个进步。

“我不觉得这种设计可爱的小东西放在纸巾里作为赠品,会引起大家的关注,习惯白色餐巾纸的姑娘,绝不会用这种泛黄的纸张。”

对于许慕修改了一个多星期的本色纸推广方案,董事会的第三大股东王总,一开始就带头投了一个反对票,他并不害怕许慕的股份会对他造成威胁,既然公司已经易主,早已不是许慕的天下,把许慕这个股东逼走才是他首当其冲要做的。

然而董事会的投票,许慕的支持率只有五成,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方案依然落空。

“慕阳纸业作为全国知名企业,推广本色纸本身就比其它的企业更具有优势,也更容易,本色纸现在就像一个在孵化的蛋,我不明白王总为什么一直在反对慕阳纸业推广本色纸?”

说这话的,不是许慕,是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听了许慕和股东辩论大会了三个多小时的秦科,他似乎是故意让自己在董事会上毫无存在感的,进来坐下之后,一直从未说过什么话,早先他就从沈腾哪里大致了解过一些董事会的内部情况,王总是老股东了,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许慕在董事会里,除了几个何慧兰带进来的忠心耿耿手下,其余的全是墙头草。

这下突然见到当家的秦科发话,王总愣了一会儿,一时之间竟然被突然出声的秦科,愣的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后来,秦科又说:

“慕阳纸业比较传统,我理解,但是你应该明白,社会需要新鲜的血液和创艺,以前安卓系统好像也并不流行,现在还能见到其它占了市场大份额的手机系统吗?”

秦科直面王总,直接问他:

“王总是否对许慕存在过多的偏见和不了解?”

秦科似乎是早有准备,直接让沈腾播放了一份PPT,给大家介绍道:

“朝暮纸业作为慕阳纸业旗下的分公司,曾经交由许慕所管理,我们来回顾一下朝暮纸巾的这些年的成长趋势,“想念”是朝暮纸巾第一款可湿水面纸,也是目前市面上销售额最好,寿命最长的一款纸巾,想念系列的微电影在网络上达到了千万播放量……”

沈腾几乎罗列出了这些年,许慕在朝暮纸巾做出来的典型案例,其中两款纸巾早已成了朝暮纸巾的门面担当,提及纸巾,最开始想到的便是朝暮,可湿水面纸是朝暮第一个提出来的,针对少女设计的全纸巾印花手帕纸,也是朝暮提出来的,其中的几个花色,还有许慕的参与和设计:

“许董在总公司呆的时间很少,并没有显现出来他的才华,但这份计划已经足够完美,我投支持票。”

许慕那时候才知道,沈腾这几天为什么会频繁进出秦科的办公室,不过是为了让许慕在董事会上站不稳脚跟的时候,出来个可以帮他撑腰的人,这个人,很明显就是秦科。

王总看沈腾在董事会上分析的头头是道,笑道:“这些不过是因为朝暮是慕阳的子公司,它靠的是大树,刚刚已经投过一次票,这个方案已经被否决,沈助理,需不需要看看公司里你的股权有多少,话语权有多少?”

沈腾仗着在公司里有股权,还想和王总吼起来,简直反了。

董事会长,处于何慧兰势力的这一方,几乎是被王总吊打的存在,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后来沉默了很久,众人才听到一直没说话的秦科开口:

“那依照王总的意思,以股多少论反对和支持,似乎也轮不到你投票,毕竟我还在这里。”

许慕把目光落到一直没有插手的秦科身上,有点不敢相信秦科会在股东大会上说这样的话,后来,秦科把目光落到许慕身上,说道:

“那既然这样,就是说我直接单方面支持许慕,你们也无法反对?”

66、

王总看不惯许慕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挤压已久,许慕在没担任慕阳纸业董事长之前一直负责朝暮纸巾,偶尔何慧兰会带上许慕去参加股东大会,许慕之前从不关心这种内部会议,那时候王总还不会提什么反对意见,沈腾记得最清楚,自从何慧兰有意向把许慕调遣来总公司之后,董事会关于许慕的职位调动,持反对的票的,一直以王总那票人为首。

何慧兰碍于王总曾经对自己忠心耿耿,又是元老级的股东,采用的战术一直棱模两可,可是这次完全不一样了,慕阳纸业换了当家的,秦科并不清楚这些,就算清楚,也没必要顾忌企业的开山元老,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尤其是王总,被秦科这个晚辈的话气的扶了好几次胸口。

无法反驳,秦科的话,都是基于他说的理论上的,许慕看王总被秦科呛得的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心里那种好像被人报了仇的快感膨胀的特别快,又看秦科,这人显然是认真的,这么板着脸看着面前的股东时,魄力十足,谁也不敢多开口。

秦科把许慕的投票结果交给沈腾,直接开口做决定:

“重新投票,这次希望大家都公平一些。”

第一次的票数,直接因为秦科一句话给否决了。

对于各位投反对票的股东来说,秦科这样护着许慕,就已经不是公平的了,心里可都是有意见的,这位新来的秦董事长,可比棱模两可的何慧兰差太远了,这不是明摆着,爱入股入股,不爱入股就拉倒的作风么?

“你在会上,干嘛那么维护我?”

董事会结束之后,许慕是最后一个离开大会议室的,临走时,他看秦科还断在后面,便开口问了那么一句话。

“好的方案就应该得到支持。”

秦科说完,自己先收了东西走了,只留下还有些发懵的许慕,秦科的回答,出人意料的简单又官方。沈腾看许慕还在发呆,刻意提了一句:

“一开始没想到他让统计你的业绩,是用来做PPT的,如果知道,我会告诉你。”

“这个问题现在也不重要了。”

“你不排斥他了?”

许慕想了想,摊手说道:“有什么好排斥的,不过就是从给自己打工,变成了给别人打工,还能磨练磨练,没想法了。”

看的出来,对于自己的方案终于被董事会肯定的事情,许慕其实是很开心的,沈腾知道他对这套方案付出了多少心血,他擅长展望未来,对未来的事情总是信心十足,只是因为过分的膨胀了,秦科不过是随便的压了那么一下,他那么就能从自我膨胀的状态下收回来,其实是个非常聪明的男人。

“对了。”许慕临走时,又对在善后的沈腾说:“沈腾,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喝酒啊。”这么多天以来,沈腾第一次看到许慕如负释重的微笑,对于许慕来说,沈腾能在关键时刻那么拉他一把,他心里更多的感谢。

从董事会上出来,许慕就遇到了程光启,这家伙自从许慕降为副董之后,不仅没有远离许慕,还一直在他面前晃,让许慕挺感动的。程光启消息得到的很快,踩到了点子上,就是来邀请许慕喝酒的。

许慕想起前一次程光启大婚自己被几个人灌醉,多亏了赵琛的出现,这次哪里还敢在方案刚刚定下的空荡再出去喝酒,婉拒之后告诉程光启下一次一定去。

没想到送走了程光启这个拍马屁的,许慕又遇到了赵琛,这次赵琛胆子大了,直接不等在公司楼底下了,在公司的会客室候着,赵琛这次找许慕,还不是为了入股的事情,许慕给赵琛倒了茶,两个人就坐在会客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听闻你终于不用接下那么大的摊子了,是不是压力都小了很多?”

许慕完全搞不懂赵琛突然拜访的目的,这人在许慕的心里就是个阴魂不散死缠烂打的gay,尤其是在听到有人叫他老王八之后,印象直接跌倒谷底,后来许慕想了想,赵琛和秦科,好像是差不了几岁,怎么秦科看起来就那么年轻,赵琛看起来就猥琐了几分?难道和他年轻时候包养了太多小白脸有关?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心里拿秦科和赵琛作对比的时候,许慕简直像扇自己几嘴巴子,去你大爷的不切实际的对比,谁他妈还没年轻过。

“压力不是小了,是更大了。”毕竟秦科一来,整个公司都知道和他有一腿的人是秦科,就像是泡在绯闻的海洋里,完全脱不了身。现在秦科的地位在他之上,众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经渐渐变味了,好像小男宠这种词都冒出来了。

不就是地位没有秦科高,这种词语听着真的非常的刺耳,心里也怪不爽的。

有些时候不换个角度地位去体验一番,永远无法知道站在位置上的那个人,曾经会经历怎样的冷眼和嘲讽,究竟要拥有多强大的心脏,才能装作视若无睹的去平常对待。

安慰人的话谁都会,可是当真的到了那种地步,谁都无法替你体会到,你曾经经历过多少冷眼,多少看不起和嘲讽,才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挺直了背脊,像座山一样的屹立不倒。

后来聊了一会儿,赵琛问许慕:“喝酒吗,合作关系我们看来是无望了,自从你们那个秦董事长上任,我的入股申请刚刚递过去,就被秦科甩手扔到了粉碎机里。”

赵琛告诉许慕,在秦科上任没有几天,他让助理送来了入股申请,接待的人是秦科本人,据他的助理说,秦董事长看都不看,直接丢到了粉碎机里:

“公司不需要赵总单方面的经济支持。”

赵琛入股的原因就是经济支持,可秦科也知道,赵琛为什么要经济支持,是为了许慕,是看许慕还属于慕阳纸业股东会的一份子。

“我说你们怎么动不动就喝酒?”许慕和赵琛说话,不耐烦的摊手抱怨,给赵琛倒茶:

“我倒是真的很感谢你的支持,现在我不是老大,你的苦水我听了,你的好意我领了。”

赵琛特别不理解:“你怎么一副我是瘟神的样子,请你吃饭像求祖宗一样的。”

“我知道你想睡我,我干嘛要上当。”

话匣子打开之后,许慕话糙理不糙,一句话把赵琛的后半句话都堵到了胃里。这个许慕啊,在赵琛的眼里就是个越来越有趣的存在,他一个人笑了半天:

“好,很好,真的,我一开始是想睡你的,但你醉酒的时候,你看我对你做什么了?”

许慕找不到话题反驳,的确,赵琛好像除了嘴上说出点下流话,后来还真的没有对他有什么不恭敬的行为,倒是他一直在躲避瘟神。

赵琛看许慕无法反驳,乘胜追击:“你以为我今天来找你干嘛?给你介绍个人脉。”赵琛说完,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本色纸放到许慕面前,许慕拿起来摸了摸,手感细腻,纸张柔软,凭他对纸张的了解来看,这本色纸的制作方法似乎和慕阳纸业自己开的厂有些微小的差别?

赵琛看许慕有兴趣,笑道:“我们老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己造的,是不是觉得柔软度爆表?”

许慕全部把放心放在了本色纸上,这张纸简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赵琛还用得着费什么力气,一张纸就能换的许慕一顿饭局。

许慕干脆提早收工下班,准备和赵琛一起去见了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可是到了酒楼,许慕又觉得自己被赵琛这个孙子给耍了:

“人呢?你别告诉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今年七十岁了?”

赵琛也是一脸的懵逼,问小姑娘:“你爷爷呢?”

后来小姑娘才如实交代,说是生病了,卧床休息,派小姑娘来传话,说要好好想想卖不卖本色纸的制作方法。

许慕当场就想踹死赵琛这个不靠谱的孙子,但小姑娘人来了,总不能不请人家吃饭,还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上,许慕就成了个陪酒的,好话说尽也没办法从小姑娘嘴里敲出半点风声,这到底是生病?还是遇到了本色纸厂家的劲敌,谁知道是真是假。

酒后三巡,许慕觉得自己的胃都要炸了,后来赵琛派人把小姑娘送回去的时候,又和赵琛交待:

“别对人家姑娘抱着不好的心思,小姑娘看起来挺单纯的。”

赵琛喝醉了就咯咯咯的傻笑:“我告诉你,爷爷我当年也是道上混的,但我从来不打女人,也不逼良从娼,就连那个王越的婊子堂姐,我都没她动过手。”

王越那个王八,许慕这辈子记得最清楚了,毕竟有的人皮子犯贱了,并不是随便骂几句就能治好的,想起自己曾经被那王八差点弄走半条命,许慕就莫名的有点腰疼,摸了摸腰上的伤口,这才想起赵琛为什么会知道王越,便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和王越的私人恩怨?”

赵琛说起了曾经帮许慕在背地里解决了危险的事情,拍了拍许慕的肩膀,笑了道:“我就是把派来杀你的两个人,好好的恐吓了一番。”

“你放心,新晨市是我的地盘,管他从哪里请来的牛头鼠蛇,我在背后罩着你,没人敢动你,”

67、

提起当年的这件事情,许慕心里哪里还有什么仇恨和讨厌,只是现在想想,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也不够成熟和理智,那时候太顾及秦科,也不够狠,早知道后面王越还派人跟踪过他,就肯定要把王越打的亲妈都认不出来,他和赵琛碰了碰杯子,说道:

“谢了,没想到这厮那么不识抬举,何必买凶杀人啊。”

“是啊。”赵琛有些醉,口齿不清的和许慕说:“我那时候以为你惹到什么道上的了,毕竟那两个人是青帮的啊。”

“青帮是谁?”许慕突然感兴趣赵琛说的这些人了。

“你当然不知道了,早些年我在道上混的时候,这个帮就是专门替人买凶杀人的,下手特别狠。”赵琛又喝下一口酒,笑道:

“不过,孙子都是怕爷爷我的。”

赵琛说上了瘾,就一边喝酒,一边和许慕说自己早些年的个人经历,包括黑转白,也包括一些早些年的情感经历:

“我的初恋是个女的,我那时候就是个道上混的,结果那女人因为钱和大老板跑了,好景不长,大老板破产之后她怀着孩子来找我,我是真的爱她的,自愿喜当爹,结果孩子还没生,她就和孩子一起死在产床上了,那时候就想,这辈子真的不想那么赤诚的去爱一个人了,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心没有得到,人也没有得到。”

许慕第一次听到赵琛说起这段过往,老男人说起这些事情来的表情语气,好像已经看淡了,实则眼睛都是红的,看得出来很难受,是留在心里一辈子的伤痛,他说:

“许慕,我有时候觉得爱情这东西,就像个叛逆期的孩子,你不爱的,偏偏缠着你,你爱的,死了也不属于你。”

许慕莫名其妙被赵琛的语气惹的有些感动,眼睛有些酸涩,点了点头,又陪他喝了几杯,两个人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赵琛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许慕只好把赵琛搭在肩膀上,一边去买单,一边问赵琛助理的电话号码。

赵琛这男人太沉了,不是许慕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许慕给赵琛的助理打了电话,告诉了地址,随后才在大堂里找休息区,准备先扶赵琛过去坐着。他刚刚扶着赵琛走了几步,就看到从他隔壁的包间里出来几个人,许慕一眼便看到从里面出来的秦科。

显然秦科也见到他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了看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想的,扶着赵琛的那只手有些发虚,手一软,站不稳的赵琛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哟了一声。

许慕连忙把赵琛拉起来,把目光落到和秦科一起出来的几个人身上,他身边跟着的,是很多年没有见过面的易谦,而易谦身边跟着的一家三口,不就是那时候许慕在车里看到的吗,许慕先和易谦问了好,还是叫他:

“易老师。”

易谦似乎并不怎么想见到许慕,只点了点头,他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倒是懂礼数,拉着他的袖子问:

“爸爸,这是谁?”

易谦显然并不想和自己的家人介绍许慕,现在看到许慕和传闻中的老gay在一起,心里更不爽,说道:

“是你秦叔叔的学生。”

说完,易谦故意问秦科:“要一起走吗,你不方便开车吧?”

秦科想了想:“我和许慕有话说,你们先走吧。”

易谦本来就不喜欢秦科去管慕阳纸业的烂摊子,现在听到秦科这样,心里自然是生气的,干脆找了个借口,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先走了。

等到易谦一家三口出了门,秦科才把目光落回到许慕身上,看了看搭在许慕肩膀上的赵琛,笑了笑:

“你最近貌似挺闲的?出来喝酒寻欢?”

“我来谈生意的。”许慕心虚的打紧,本来这赵琛对自己就一直目的不纯,但这次真的是奔着本色纸的方案来的,赵琛这人财大气粗,多这么一个阔绰的朋友,多个人多条生意不是,加上今晚和赵琛聊了那么久,许慕对赵琛反而有了点思想上的改观。

秦科只淡淡的哦了一声,恰好此时赵琛的助理来电话,许慕手忙脚乱的在赵琛的身上摸了一通,翻出电话接通,是赵琛的助理到门口了,说是就等在楼下。

许慕挂了电话和秦科一起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赵琛一个人在哪儿碎碎念:

“你小子酒量太好了,泡酒缸了长大的?”

许慕不知道怎么回答赵琛,看赵琛想把另一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抬手弹开,和赵琛说:

“你别乱动啊,我扛不住你。”

“谁他妈要你扛,我自己走。”

那你他妈倒是自己走啊。许慕现在巴不得赵琛自己能走,这样就不用架着他,看起来好像他们两个有一腿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赵琛安静了下来,靠着许慕的肩膀,不停的叹气,大概是想起刚刚提起的那个初恋女友,不过一会儿又吸了吸鼻子:

“我刚刚和你说的话还有后半句,可是你不一样啊,你让我有一种,死去的爱情又活过来的感觉。”

许慕看了看旁边纹丝不动的秦科,嗯了一声,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这该死的电梯快点到一楼。当许慕听到那声救命的“叮”的声音时,恨不得自己脚下就有风火轮,想马上把赵琛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垃圾桶里。

赵琛的助理刚刚把车停稳,许慕就赶紧拖着赵琛往车里走,但那赵琛喝醉酒了就耍起了脾气,拉着许慕的衣领就是一顿发牢骚:

“那么快就赶我走?我还没喝够啊,你都没醉,这怎么行。”

“行你大爷的,快点上车!”

赵琛的手就拉着许慕,还未说出恳求的话,许慕就感觉到耳边有风拂过,一直跟在后面默默不语的秦科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把赵琛的手是从许慕的衣领上拔下来,拖着他就塞进车里,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的赵琛的助理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过来。

少了赵琛那么个聒噪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降到冰点,自打见到易老师一家三口之后,许慕就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把秦科这人想歪了,现在看他站在自己面前,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心虚,一时之间竟然不好意思先开口,许慕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就在楼下陪秦科吹西北风,后来他忍不住问秦科:

“你今晚在这里吃饭?”

“我没那么多生意谈,只是家常饭。”秦科显然是刻意抑制了自己肚子里的火气,他看许慕在初冬还穿着单薄的衣服,自己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递给他:

“围上。”

许慕想了想,双手接过去戴上,顺便哈了口气,把手塞到包里,站在门口和秦科说起来赵琛的那件事情,只提了个开头,许慕的司机就到了,他开了车门,看秦科还在门口,也没见他叫司机,不知道怎么回去,就问他:

“你住哪儿,送你回去。”

——

秦科在新晨市的房子才买没有多久,离市区很远,许慕告诉司机行程以后,把中间的挡板关了,继续和秦科说刚刚的事情:

“我觉得这个资源挺好的,能在质量上获得突破,也算是慕阳纸业的新进步。”

秦科就在旁边听着,想起刚刚许慕和赵琛在楼底下的纠缠,心里还是哽着一根刺一样的,说道:

“能拿下来再说,这种明显就是借故推辞吊胃口,有自然是好的,用的如果是什么祖传的老方法,卫生要达标才行,卫生不达标就是砸自己招牌。”自从慕阳纸业换成秦科接手,最开始因为许慕上任提出来的那些反对声渐渐的平息了下去,秦科花了大动作,一直在报纸上发表关于自己的软文,多了一个靠谱的董事长,是让股民信任的第一要素。

“我不知道赵琛还有这一方面的资源,考不靠谱都要等见到了再说。”

秦科并不看好赵琛,但听到许慕这么认真和他讨论工作问题,还是公私分明,先回答了他的这些话。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许慕说话,偏过头才看到许慕正靠着玻璃窗打盹,他的脑袋就随着行驶的汽车一点一点的,有些滑稽,秦科坐过去,顺手把他的脑袋接住,引导他躺在沙发上,许慕身上都是一股酒味,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有了些醉意,一路上他都没醒,就一直靠在沙发上缩卷着,闭着眼睛。

许慕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几天本来就因为工作压力大没好好的休息过,这下喝了酒,睡起来就格外的舒服,这样一觉醒来的时候,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身体却能真实的感觉到,好像还是在路上,秦科家住的那么远的?他脑子有点发蒙,睁开了眼睛,才看到自己躺在沙发上,秦科就以一个俯力的姿势,自上而下的打量着他。

卧槽,这人是不是想亲他?

他脑袋里刚刚冒出这个想法,那人就揪起他的围巾,直接拉着他,凑上去就使劲的吻了他一下。

许慕大脑一片空白,迟钝的倒在沙发上,得到秦科亲完了,车缓缓停下的时候,秦科才打开车门,直接头也不回的下去了,他趴着车窗看着从车上下去就一直没有回头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在心里犯嘀咕:

“尼玛,亲了人还走的那么理直气壮。”

68、

回去的路上,许慕越想越觉得秦科亲了自己就走这个行为,他简直就是血亏,于是回了家以后,他直接给秦科发了消息,问他:

【你是不是有毛病,当我眼瞎?】

十多分钟以后秦科回复他:【你发什么酒疯?】

【你亲了我,你当我眼瞎没看到。】

【那你亲回来?】

许慕看秦科回复的这样理直气壮,气的直捏眉心,打了一大段骂人的话,想了想又全部删了,手机一丢,直接躺回床上,在心里自我安慰不和狗计较。

那边不见他回复过去,就主动打了电话过来,第一个许慕没接,直到第二个许慕才接起来,怒气冲冲的喂了一声,那边出人意料的很平静,喊他:

“许慕。”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这人放缓了音量喊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心里会觉得舒坦,会觉得所有的烦躁和焦躁,会在那一瞬间平息下来,许慕愣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冷冰冰的问他:

“干嘛?”

“你对我还有喜欢吗?”

许慕躺在床上,听到秦科这么问,哈了一声,肯定的说:“老子视力2.5,为什么要吊死在一颗树上?”

“哪怕我视力也2.5,也还是会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许慕晃了晃神,抱着自己的膝盖,问他:“你想干嘛?”

那端不假思索的说了一句话,许慕沉默了很久,一句话也没有回复,直接挂断了,把手机关机丢到抽屉里。

去你大爷的秦科,你以为我还是你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的那个许慕?

——

许慕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还直接错过了早会,沈腾刚刚从秦科的办公室里出来,看许慕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的在休息区喝水,看起来像是一整夜都没有睡,关心的问了一句:

“许董,你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许慕咳嗽了几声,点了点头,从包里随便拿出一颗药塞到嘴里,吸了吸鼻子和沈腾说:

“我倒是希望是压力让我这么无精打采的。”

许慕知道不是压力,是他和秦科之间的感情处理。他感冒了,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更没有心思呆在办公室里,无聊了就在公司瞎晃悠,刚刚从外面出差回来的程光启看许慕在公司晃悠,连忙狗腿的走上前问许慕:

“哟,许董哟,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啊,生病啦?怎么不在家里躺着?”

程光启这个老油条,说话低头哈腰,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把许慕给送回家,许慕心里正烦着本色纸的事情没有下落,摆了摆手:

“还不是烦心事太多。”

“什么烦心事啊,要不和我说说?”

许慕看了看程光启,突然想起那时候因为维护自己去找秦科,程光启被何慧兰狠批了一顿的事情,从那时候跟到现在,这程光启对自己,倒真的是衷心耿耿。

程光启看许慕不肯说,也就猜到了,问:“公司里关于您和秦董的事情可是一天一个版本啊,要和好啦?”

程光启是试探性的语气,说完,他就见许慕紧锁的眉头反而更明显了,很显然,秦科的突然出现,让许慕动摇了。程光启识趣的很,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许慕的肩膀:

“我其实也算是你们之间这段感情的半个见证者了,遵从本心,其实没什么错。”

许慕只点了点头,头疼的难受,准备和程光启告别,先回办公室躺一会儿,可是没想到,赵琛在这时候来了电话,许慕走了一段距离,接了赵琛的来电,赵琛的大嗓门简直恨不得把许慕的耳朵都震聋了:

“好消息啊,小姑娘给我打电话了,许慕啊,我们一起去找老先生吧,早拿下早省心。”

许慕正有此意,连忙问:

“老乡是不是要更好说话一些?”

赵琛在那端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下,问许慕:“你这声音听起来不对,感冒了?”

许慕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睛看什么都是疼的,敷衍赵琛:“没事,鼻炎犯了,你赶紧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许慕转过身去,看程光启还站在身后,便对程光启招了招手:“你去楼下给我买杯咖啡,要没糖的那种,越苦越好。”

许慕现在只想借助咖啡来提神,刚刚吃的药有嗜睡的作用,现在不仅眼睛酸涩,更是觉得全身都没力气,但他心里记挂着赵琛说的本色纸,这时候就是要抓紧机会去看看这位老先生。

许慕回了办公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又赶紧拟了一份初始合同,如果那位老先生的纸张不存在卫生问题,他准备买下这个技术。

没想到许慕刚刚整装完毕,准备去和赵琛汇合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得到消息的秦科就来许慕的办公室里抓人了。许慕还记得自己昨晚说的那番话,看秦科来了,阴阳怪气的喊他:

“哟,秦董事长。”

听到许慕严重的鼻音时,秦科皱了皱眉,问他:“我听说你要出远门,是去哪里?”

许慕看办公室里也没人,便说:“去看老先生的造纸术,我想先下手为强。”

一听说是去看老先生的造纸术,秦科就想到了赵琛,勾了勾唇角,问道:

“和老王八一起去?”

许慕哦了一声:“你还会骂脏话?”

“我现在不是老师。”

“呵呵。”许慕完全无视秦科说的这句话,收好电脑包,拿上刚刚程光启给自己买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秦董事长,我这个副董事长出个差是可以的吧,需要书面申请,层层审批么?”

秦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看到秦科出去了,许慕锁了自己的办公室的门,径直往楼下走,去和赵琛混合。他在楼下等了没多久,赵琛的车就来了,这次是自驾去赵琛的老家,赵琛还刻意换了个舒服的越野车,赵琛开了门,看许慕手上拿了一大堆东西,下车给他分担了一些,看许慕气色不好,便问:

“你他妈这叫鼻炎,这不是感冒吗?”

“管它的,我吃了药了。”

许慕哪里来得及管自己的感冒,刚刚上了车,许慕还没关上车门,就感觉到车门被人拉开了,他转过身去,看到秦科拿了自己的公文包跟着上来了:

许慕一脸的懵圈:“你干嘛?”

秦科到不急着先回答许慕,而是直接和赵琛说:

“听说赵先生有本色纸方面的资源,那麻烦赵先生引荐了。”

秦科的意思是,他也要跟着去,不请自来的跟着去?

许慕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去你大爷的大西瓜,没说什么,笑道:

“秦董事长时间太多了,忙着陪着我一介草民看厕纸去了?”

许慕这性格就是这样,和何慧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鸭子嘴硬,秦科一旦给了他三分颜色,马上就要开染坊,从早到晚都在讥讽秦科,一副刻薄样。

赵琛看这两个人一上车就是唇枪舌战,看来外界传言的许慕是小老板的话不靠谱啊,这秦科脸都臭到天上了,亏得秦科耐心好,脾气好,竟然还面不改色的回复他:

“厕纸就是慕阳纸业的命脉,不去找厕纸,难道去找鸭子?”

赵琛当即面如死灰:“秦董事长说谁是鸭子?”

秦科回答:

“赵先生误会了,鸭子也是看脸的。”

秦科这早上也是像吃了火药一样的,那句我现在不是老师,直接把这么多年对赵琛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了,看许慕还想和赵琛单独回老家,是不是还要把未来公婆一起见了?

三个男人也可以凑成一台戏,赵琛的助理的看三人见面分外眼红,默默的选择喝自己的果汁,让这两个男人自己去争。

许慕无心参与战斗,直接默默的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坐在中间打开笔记本,继续在文档上修改还没写完的拟订合同,秦科上了车之后,给许景瑜发了信息,交代了一些公司的事情,赵琛的老家就在新晨市,当天就能来回,但秦科走的急,有些事情还是交给许景瑜代理一下。

许景瑜从没见过秦科会有自乱阵脚的时候,说走就走,一点后果都不顾,头都大了,只好在短信里回复:

【秦董你是好了,我可有的忙了,本色纸的广告已经在后期阶段,需要你确认,我传你邮箱里。】

秦科按照以往的工作态度,安慰完许景瑜,挂了电话和许慕说:

“一会儿借我登陆一下邮箱,广告到后期阶段了。”

他说完,凑过去看了一眼许慕在电脑上的合同,贴着他的脸很近,顺手指了一下:

“把这里改了,不然容易让小人钻空子。”

赵琛今天怎么听,怎么觉得秦科就是在说自己,心里更不爽,直接表态: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小人,秦先生可别把别人都想成你啊。”

“生意人习惯多留心眼,我不过经商五年,赵老板倒是经商的早,应该比我更精明(小人),还请多多指教。”

69、

许慕看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说话带刺,默默的低着头敲键盘,无视旁边两个人投过来的目光,在心里默默的想:

男人有时候还真的会很幼稚,说的好像他这辈子就只能死在这两棵树上一样。

好在无论怎么斗气幼稚,毕竟都是大人,两个人并没有许慕想象中那么偏激,他吸了吸鼻子,看合同写的差不多了,头疼的不行,连咖啡的都不想喝了,关了笔记本,靠在车后座上浅眠,后来他又听到秦科问他:

“感冒那么严重还要往外跑?”

许慕无精打采,生病了连对秦科发火的想法都没有,只闷闷的说:

“我想早点把关于本色纸的一切都定下来,现在这个方向还没有哪家先打响牌子,一秒钟都很重要。”

许慕只把重心放在本色纸上,其余的什么都没想,他也不管秦科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继续说道:

“抢占先机站更重要的比例,社会推陈出新的速度太快,很害怕被遗忘。”

许慕也就只是有感而发说了那么几句,就听到秦科说:“我不会遗忘你。”

他又困又晕,睁开眼睛勉强看了一眼面前的秦科,呵呵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越来越厚脸皮了,这话也能这样面色冷静的说出来,明明以前在外人面前连拉他的手都不敢,那时候就是羡慕那些小情侣,嫉妒的发狂,能和男朋友在一起手拉手,能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大方和男朋友分享,许慕不一样。

许慕的男朋友是藏在家里的田螺先生。

他记忆里最浪漫的那天就是二月十四日,他给许慕送了戒指,说没办法办婚礼,他思想比较传统,其实那时候这就算是结婚了的,许慕那时候就是觉得非常的幸福和圆满,觉得这一生这样就已经是三生有幸,身边有自己的爱人,有温暖的小家,有听话乖巧的女儿,反正一切都很美好。

现在回想起来,却莫名的觉得很心酸,好像总是他在包容秦科,在容忍这个社会,容忍秦老师作为一名老师,应该保持的形象。他觉得委屈,不公平,所以才会在后来秦科抛弃他走掉的时候,心痛的难以自拔,想过一了百了,如果不是秦深,他现在也许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现在,秦科开始顾虑他了,开始关心他,靠近他了,昨晚。他问他想干嘛的时候。他真切的听到秦科在电话里说:

“许慕,我们不能和好吗?”

有什么好和好的呢?他为什么要妥协?

许慕不甘心啊,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委屈,就因为他的温柔,他的对他的心态改变和对公司的帮助就和好。

哄他也没用的,就是不想和他和好,他一直在心里这么默默的想着。

许慕一想到这些过去,就觉得满是遗憾和难过,那些本以为很甜蜜的回忆,在这时候成了蚀骨的毒药,无药可解,只能任由他们像虫子一样的啃噬自己的心脏,

这世界总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往往含着剧毒,其实,回忆又何尝不是这样?

秦科看许慕自那以后就一直没说话,才发现许慕睡着了,他的姿势很别扭,就靠坐在车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本来车后面就坐了三个人,并没有剩下多少空间,他这样更是觉得好像是刻意离他们两个很远一样的,秦科不顾赵琛吃惊的目光,直接把许慕的脑袋挪到自己的大腿上。

后来,秦科看赵琛看了自己,干脆放下了手上在回的信息,和赵琛开门见山的说:

“赵先生,我觉得许慕比起和你发展点关系,显然更喜欢和你成为合作对象。”秦科了解赵琛了解的比许慕还要清楚,尤其是,自从赵琛开始有意想要入股公司的时候,他开始和赵琛打起了心理战术:

“我和他只是闹了小别扭,不希望有人插手。”

“许慕可不是物品。”赵琛环抱双手,并不想在气势上输了秦科,毕竟许慕从没喜欢过自己这种事情,想想就会让人丧气,斗志全无:

“你觉得是闹了小别扭,他可不那么认为,我虽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网络上的花边新闻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我知道被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信任的人抛弃,是会比挖心还要难过的。”

“我没有抛弃他。”

“你有,你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要联系他,这不是抛弃是什么?”

赵琛很不满意秦科一副总是在为许慕着想的样子:“我不退出,我就愿意一直缠着他,以后成了老头也要躺一个养老院。”

——我就愿意那么守着你,管你爱不爱我,管你看不看我,或是讨不讨厌我,到老了我都愿意陪着你。

对于赵琛来说,这就是他心里喜欢一个人的定义,其实这年纪会有这样偏执的想法,会让人觉得很可笑,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在我们逐渐成熟的内心世界里,保留一份这样天真赤诚的原始观念,有何不可?

——

许慕睡了很久,等到在颠簸中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汽车早就已经开到了村口的小路上,路不平,坑坑洼洼,越野车也走的小心翼翼,他躺在秦科的腿上,那人拿了手机一直在给许景瑜发信息。

赵琛也睡着了,整个车里都很安静,许慕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凑到一起,许慕有些窘迫的别过头去,爬起来,往窗外看了看,哑着桑子问秦科:

“到了?”

“要到了。”秦科想了想,又问许慕:“你好点没有?”

许慕点了点头,实际情况却是,他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感冒完全没有好转,秦科没有多说什么,赵琛也醒了,打开窗子看了看外面,吐槽了一句:

“这路前几年我才出钱修的,这几年又被大车压坏了,豆腐渣工程。”

秦科收好了随身物品,说道:“豆腐渣工程?赵琛是做房地产生意的,竟然无法避免?”

“我自己监管的工地是没质量问题的,承包出去的又不是随时看着,谁不愿意私下多赚点黑心钱,万一出了问题都扣在我公司头上。”

许慕看这两个男人竟然在讨论一个共同话题,开始在心里狐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通过什么办法一决高低了,那么快就露出了合作的待人态度。

赵琛说的那位老先生家,住在一处狭隘的山坡上,车子开不上去,许慕感冒没好,虽然他没拿什么,但到了半路上的时候,他已经爬不动了,额头上全是汗。

后来勉强爬上去,许慕才听说老先生出去务农了,还要等,三个人就在邻居的招待下,坐在门口看着老先生的邻居搓玉米粒,许慕干脆起身,一边加入邻居的搓玉米活动,一边和邻居攀谈,想问问老先生的情况:

“今天病刚好就去务农了,老人闲不住的。”

后来许慕又提到了造纸的事情,邻居就笑了:“族谱上他家就是蔡祖师那边的分支,说是蔡祖师的徒弟,后面还改姓蔡了,先不管真假,他们家的纸反正都是自己自供自足的。”

许慕嘴甜,既不像赵琛那么害怕,又不像秦科那样冷清严肃,人本来就长得阳光开朗,很有亲和力,对付这种邻居大婶就是手到擒来,没聊多久,邻居大婶就从屋里端出了水果糖。

后来又等了一会儿,不见老先生回来,倒是赵琛,接到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赵琛就满脸的不好意思:

“我这乌鸦嘴,我工地还真出事了,那群孙子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得马上回去,我得先回去了。”

赵琛本来是想当个介绍人的,奈何等了一会儿老先生还是没有回来,便先走了。赵琛这一走,这里就只剩秦科和许慕两个孤家寡人了,许慕就把秦科落单,继续和邻居大婶瞎扯。

大概伴晚六点,擦先生才和孙女从田里面回来,那时候天都快要黑了,小姑娘是见过许慕的,看到他点了点头,问了好,许慕倒也不忙着问老先生造纸术的问题,就先帮人家把务农的工具放好了,和小姑娘熟络,问他:

“闺女你多大了,还是学生吧?”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问许慕:“赵叔叔没在吗?”

“他有事回去了,有什么我和你谈就好,你要是对我有顾虑,我可以打电话,让你和他说。”

许慕做这一切的时候,秦科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原来真的不用太担心他的个人能力,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打理的很好。

老先生也挺热情,忙着下厨给他们两个客人做饭,秦科这时候肯定是要打下手的,不管有没有合作关系,这时候让大家有一个能认识彼此的机会,百利无一害。

秦科主动掌厨,许慕就在旁边打下手,老先生看这两个生意人还挺有人情味,眼看天色不早了,主动提了一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是赶不回去,不嫌弃的话就住我家吧,我家刚好还有一个房间。”

许慕不知道怎么就把重点放到了一间房上面,还没发话,秦科就在一旁道了谢:

“谢谢伯伯,今天肯定是赶不回去了,打扰了。”

许慕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又看了看秦科,他没有理他,只说:“你感冒也没好,别折腾了,好好休息。”

70、

许慕很久没有见过秦科烧菜的模样了。

这时候看他系着围裙,站在狭隘破旧的小厨房,身影被厨房的小灯映衬的暖融融的,恍惚中,像是又回到那时候,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厨房,做好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等着他的品尝和夸奖,他的厨艺一直很好,且用心至极,耐心十足。

半响没听到许慕的动静,秦科转过身去,这才看到许慕在门口发呆,他默默从橱柜里拿了碗,盛出烧好的蔬菜,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刻意腾出手摸了他的脑门:

“头要是晕的难受,先去躺一会儿?”

许慕应了一声,只觉得被秦科摸过的额头越发的滚烫,他并不想把自己当成病人,干脆返回餐桌上,借此机会和老先生聊了起来,老先生家里只有爷孙两人,孙女今年刚刚大一,后来,是老先生主动说起了本色纸的事情,说家里的祖辈都会这种造纸方法,以前丫头的母亲还健在的时候,还会拿到集市上卖,今年丫头的母亲走了,爷孙两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孙女又要上大学,经济负担很重,这才想到的这个方法。

“村里人都嫌弃这种黄色的纸张,我以为都没有出路了,后来还是从赵琛哪里知道你们的,他说你们愿意出钱买我的技术?”

秦科先许慕一步开了口:“不是买,伯伯,我们是聘用您,借用您的技术为我们企业添砖加瓦,您每月都会有我们企业发的工资奖金补贴。您的孙女在毕业以后,要是愿意,也能直接进我们的企业工作。”

许慕听到秦科有条不紊的说起这些事情,完全呆住了,秦科改变计划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和他商量,说好的要先看本色纸制造过程评断卫生才决定签不签,现在连技术都不谈,就给老先生开了这样一个优待的条件?

许慕不傻,尽管因为感冒头晕的难受的,却也猜得到秦科这样心血来潮的原因是什么,因此许慕一整个饭桌上都在依着秦科,没有插手。

——

直到了饭后老先生带两个人去了房间,许慕洗漱完了躺在床上,这才不急不慢的问秦科:

“秦老师,原来你心那么软的?”

他就是嘲讽秦科,觉得秦科明明那么容易心软,当初却舍得抛下他,抛下秦深。

秦科没有理许慕的嘲讽,只让许慕打开电脑:“你能联网吗,我要审核广告文件。”

从许慕那里接过电脑之后,他看许慕还在看着自己,试着给许慕写的合同做修改,顺便头也不抬的提醒许慕:“你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选择完全无视许慕的暗示和嘲讽,直接过滤掉许慕阴阳怪气的语气。许慕看秦科不生气,无心耍嘴皮子,摸了包包半天,才想起药落在了车上,车被赵琛开走了。许慕干脆不吃了,心里想到了好点子,和秦科说:

“不然再拍个传统概念广告吧,我们的生活用纸从蔡祖师哪里传承了下来,演变的越来越精致,成为大众离不开的物品,本色纸让人想到了过去,回归本心,你觉得这样的广告怎么样?”

秦科没有急着回答他,发现他找不到药,起身套上了外衣:

“我去看看伯伯家里有没有。”

不待许慕说什么,他就心急的拿上手电筒,打开门就出去了。

秦科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多小时,许慕都快等的睡着了,趴在床上奄奄一息,头疼的像是要炸裂,脑子里关于那个广告的思路也越来越模糊,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终于听到秦科喊他的名字,努力睁开眼,看了看秦科手上握着的药,接过来囫囵吞下:

“你去了很久。”

“他家里的药对你没用,临时去买的。”

好歹两个人曾经也同居过那么久,知道许慕对什么样的感冒药比较起效,秦科是走了很远的路找村里的药剂师开的。

许慕听到他这么说,脑子里想起来的就是他的脚,他不经意的扫了扫,发现没事之后,心里罪恶感也降了一些。

秦科回来的时候从老先生哪里拿了纸张研究碾磨,不掉粉和柔软是老先生制造的本色纸优势,慕阳纸业的上等纸被这么一对比起来,反而显得很粗糙了,他想起刚刚许慕的提议,给许慕把被子理好,说道:

“你刚刚的建议我记下了,回去好好的探讨一下,先睡觉。”

“也可以让电视台拍纪录片。”许慕满脑子都是点子,哪怕现在感冒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思路。甚至越说越起劲,最后干脆爬起来,从秦科手里拿过电脑,坐回床上打字:

“我列个广告或者纪录片的大纲吧,明早起来会忘了,如果加上现在流行的穿越或是梦回……”

秦科看着这时候还在关心工作的许慕,突然想起那时候,似乎每晚许慕都是这么在等他的,等他批试卷,批完学生们的作业,许慕一定都会睡着,他很少会等到他熬夜工作完,往往都是自己等睡着了。

都是许慕在等着自己入眠,一直在背后默默的看着他,从没有过抱怨过,他说不出来,心里微微的颤动了一下,有些事情,或许都是到了这个角度才能想得到的吧?

“你不累吗,头不疼了?”

看许慕还在想着工作的事情,他走过去坐到许慕的床边和他说:

“那时候我很少去顾忌你的感受,很抱歉。”

许慕在笔记本上敲字,听到秦科这么说,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耸了耸肩,嘲讽的说道:

“是啊,你是老师嘛,是为人民服务的,我那时候竟然那么傻逼,就是觉得你是天底下第一好。”

许慕的语气格外的酸,脸上写的那些委屈,秦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秦科想了想,脱了大衣掀开被子进去,准备和许慕一个被窝,许慕提醒秦科:

“他家有沙发……”

“我不睡沙发。”秦科说完便躺在了许慕旁边,许慕看他这样无赖,把电脑合上,问他:

“那你要睡这里的话,我……”

许慕半只脚都点到了地,没想到秦科一个反手直接把他拽回床上,压住他,怎么都不让他动。

秦科问:“你不敢和我睡觉?”

许慕喝了一声:“我哪里敢啊。”

“那当初谁是主动爬到我床上的?”

许慕本来无比反感秦科提到过去的事情,但是他此时突然这样说的时候,许慕脸上的窘迫马上就一览无余,主动也是要看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喜欢就追,本来就是许慕的作风。许慕说:

“因为那时候无法分辨是非,遇人不淑,把自己下半身都葬送进去了……”

许慕神色严肃,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抿着唇,不想去搭理秦科,这么多年的怨气,哪里是短时间内就能发泄完的,秦科不容他说完,用腿压着他,捧起他的脸就亲下去。

他都快要不记得和他接吻是什么感觉了,从第一次那样小心翼翼的接吻,到后来每日每夜的交合缠绵,秦科的吻,像是唤醒了他记忆的源头,许慕脑子里全是那些关于过去的回忆,他大多数都会这样,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上去,用舌尖轻轻的舔舐着他的唇瓣,许慕的耳边全是他隐忍的呼吸,许慕反抗了一会儿,发现毫无作用,反而激起了这人的占有欲,干脆放弃了挣扎,秦科把手伸进他的衬衣里,转而吻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说:

“许慕,和我好。”

“你说,我们和好吧。”

许慕不说,不回应他,像个毫无反应的木偶,看着他被欲望充斥着的眼睛,秦科看许慕还是这样的固执,干脆抬手扯开了他的衬衣,对着他的锁骨一阵啃噬,他喘息着,把这些年的隐忍,不公平,全部都发泄在他的锁骨上,许慕这才觉得有些危险,挣扎了几下,和他说:

“你想干什么?这是在别人家里。”

“我知道你以前就喜欢刺激。”秦科说完,停下来看着他,看许慕眼里泛起一层水雾,低着头继续吻他,撬开他的牙齿探进去,贪婪的想要探索他的全部。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沉迷进去的时候,终于被许景瑜的一通电话打断,许慕趁着许景瑜在电话里和秦科说广告的事情,抬脚一踢,本想直接翻了身下了床,结果又被秦科抓住,这回压的更紧,秦科三言两语说完之后,挂了电话,没在继续刚刚的动作,只是把许慕从床边上拉回去,抱着他,他还在低沉的喘息,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欲望。

后来过了很久,他把许慕整个人都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你安心在这里睡。”

71、

后来,许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因为一直被秦科抱着,无法动弹,他又不想搭理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缩卷着躺在他的怀里,吃了感冒药以后,许慕的思维更是缓慢,他甚至连开口和秦科争论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睡着了。

他梦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大多数都是关于秦科和自己的甜蜜过去的,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因此整个梦境里,他都像个第三者,一直站在外围,面无波澜的看着他们的过去行走在白纸一样的世界里,一点一点的添上了色彩,变得鲜活又明亮。

恍惚中,他突然想起曾经秦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

“和你在一起以后,我的世界都五彩斑斓了。”

那时候秦科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从一个人在异国的孤独生活,到后来为了追他逃离何慧兰的监管,不敢用身份证,不敢用银行卡,然后勇往直前的追随者秦科的脚步,一点一点点亮他们的小世界。

这一晚许慕睡的还算安慰,早上起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秦科安静的躺在他的身侧,和他十指相扣,一直紧紧的靠着他,这人在对他的感情方面,变化特别大,尤其是以前,他从不会在睡觉的时候还和他这么黏糊,十指相扣,那是只有许慕才会做的事情。许慕动了动,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没想到这一动,秦科就醒了,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看了好一会儿,许慕愣了一会儿,转过身去,背对着秦科,那人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看起来感冒药是起效的。

许慕觉得有点冷,顺手拉了拉被子,才发后知后觉的发现上半身是赤裸的,睡前穿的衣服已经不在了,他马上转过去问秦科:

“我衣服呢?”

“我脱了晾在外面了,昨晚凌晨你全身都在冒汗,我给你擦过身体。”

擦过身体……擦过身体……

许慕脑子里嗡嗡作响,是怎么擦,是像以前同居的那时候那种擦吗?那岂不是被这人站了大便宜?

秦科看许慕耳朵有点红,主动走凑过去问他:

“你这几年是不是健身了,比那时候健硕了很多。”

许慕拉上被子转了个身,脸红脖子粗的呵了一声:“要你管。”

脾气倒是不小,还是那种嘴硬心软,秦科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先去外面给许慕拿了衬衣进来,放到他的床边上和他说:

“一会儿起了帮我翻翻你电脑里的视频,昨晚传到后面断网了,也不知道到底下载完了没有,我没翻到。”

许慕应了一声,那人已经快速穿好衣服去外面洗漱,甚至还能听到他和老先生说话的声音。后来听不到秦科说话的声音了,许慕才从床上起来,拿了衬衣穿上,他的手臂蹭到自己锁骨的时候,明显有疼痛的感觉,拿了手机的镜面反射,他才发现锁骨上有点红,想起昨晚秦科对他的那一阵蹂躏,许慕莫名的有了反应,他呵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使劲把纽扣往脖子上扣,以后不能和秦科走那么近,迟早要掉进他的温柔陷阱里。

许慕洗漱完了,就呆在间里翻秦科说的视频,这里电脑网络信号不稳定,总是断网断线,许慕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视频文档,偶然间,他翻到了一部存了很久很久的小视频。

那是他曾经被王越买凶杀人未遂之后,安排程光启帮自己报仇的视频,之前这视频一直存在手机上,后来换了手机,这些资料就统一转移到文档里。

他打开看了一会儿,里面王越被程光启派去的人折磨的视频看的他只想笑,尤其是看到那两个人踩着王越的脸,说“你他妈拿刀子捅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许慕心里就特别解气,他一个人把视频来回看了两遍,莫名觉得这视频有些奇怪,可是,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现在看到这个视频,许慕还是觉得那时候太心慈手软,那时候他要是知道王越后面还会带着堂姐来闹事,他肯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把王越打的只剩半条命,更不会宽容的选择去原谅他。毕竟这家伙是对自己有过杀念的人,而且,如果当初不是王越散播了他们家的传闻,相信也不会发生后来的种种。

许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去翻广告视频,文件提示已经损坏,需要重新下载,许慕只好又重新点击了下载,把电脑丢在房间里,就出去找秦科了。

小姑娘起的很早,给大家煮了早餐,看到许慕出来,小姑娘还不忘记问他:

“许慕叔叔,你感冒好了吗?”

许慕点了点头,坐下来吃早餐,随口说道:“我听你这么喊我,我就想起我闺女。”

秦科吃东西的手微微一愣,就在旁边听着许慕和小姑娘说话,小姑娘问:

“那你闺女也在上学吗?”

“她比你大挺多的。”提起许秦深,许慕就有无数的话题的想和小姑娘分享,“顺利的话,她大概要结婚了,真好啊,能够亲眼看到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小姑娘看秦科一直没说话,也问了秦科:“秦叔叔,你有孩子吗?”

“有,也是个女儿。”秦科拿了纸巾擦嘴,看小姑娘眼里还有期待,便说:“也要结婚了,要成家了。”

两个人重逢以来许慕就提过这件事情,说秦深都那么大了,随便她选择,要是两个爸爸都想要也随他,现在两人同在一个公司,对于同有一个女儿的事情也不隐瞒,光明正大一些,大家心里反而舒坦。

唠了家常,吃了早餐,老先生就依照昨晚的约定,给秦科和许慕演示了一遍自己的造纸方法,不得不说,这种方法很古老,要经过一遍一遍的设计修改,还要符合当下的卫生标准,并不能拿来就上市,其实还有很长的研究路线要走。

为了打消老先生心里的顾虑,在签合同之前,许慕还打了个电话给赵琛,老先生和赵琛聊完了,才敢小心翼翼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沉重的叹了口气:

“希望能帮助到你们,看你们那么大方,我反而觉得心有愧疚,一开始都是持有怀疑的态度的。”

许慕安慰了老人一番,便决定起身回去了,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最主要的自然就是赶紧把这个方法带回去,本色纸等待上映,早已迫不及待了。

从这里下山还有很长的一截路要走,许慕正在心里后悔昨晚应该让司机提前在山下等着,程光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在电话里问他:

“许董啊,您手机昨晚是没有信号么,我打了一晚上都打不通,您要不要回来,我派车去接。”

程光启简直就是许慕肚子里的蛔虫,秦科腿脚不便,许慕正有此意,直接让程光启在山下等就行,两个人慢悠悠的往山下走,许慕不好让秦科拿东西,自己提着电脑,和秦科说:

“广告没下载下来,这里总是断网,我的网卡插进去没反应了。”

解决了本色纸的问题,秦科心情好,和许慕说也不急,许慕突然想起了那个视频,问秦科;

“你还记得王越吗,今早翻到个辣眼睛的视频。”

秦科自然记得许慕说的视频是什么,点了点头,问许慕:

“你还能联系上他?”

“谁愿意联系他,我没那么小心眼。”

两个人径直往山下走,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跟上了自己,许慕说:

“我是听赵琛和我说的,说后来王越还想杀我,被他一个人在默默的罩了好久。”

“有人想杀你?”秦科原本没怎么注意,突然听到许慕这么说,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觉得后背有些凉,忙拉住许慕:

“我们早点回去。”

他话音刚落,许慕面前的山间小路上就冒出来几个面向凶狠的男人,许慕心里吃了一惊,这不是慕阳纸业的人?

这半山腰上就两三户人家,冬天天冷,大家现在都没出门,这时候小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几个人就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衣服,从后面掏出手臂长的小刀,堵在半路上,明摆着是来杀人的。

许慕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惹来杀身之祸的,拉上秦科往上下跑。

那几个人明摆着是冲着许慕和秦科来的,不仅穷追不舍,还有人分包抄上来,秦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似曾相识的场景,简直细思极恐。

“你有仇家吗?”

“我就王越那孙子一个……”

许慕说完,脑海里灵光一现,突然间明白了过来,为什么早上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会觉得怪怪的:

他都没告诉程光启自己是被捅了刀子,为什么那两个人会在视频里和王越提起来呢?

明明是在程光启来了自己的住所之后,才发生之后买凶杀人的事情。

也难怪,那时候去海泉市参加程光启的婚礼,赵琛会说,扶着他的那些人不像是好人。

72、

从山下下去的路并不好走,一路坑坑洼洼,狭隘,泥泞丛生,许慕拉着秦科,一边观察者身后的情况,一边没命的往前跑。他忽然想起那时候,那两个想要追杀他的人,也是这样一路追着他不放,毫不手软。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程光启就已经有了想要杀了他的心理,他去了哪里其实只有程光启一个人知道,如果许慕死在外地,身首异处,谁会想到是他做的?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断了何慧兰想要许慕继承慕阳纸业的心里?

许慕一死,最合适的不就是王总吗?难道王总和程光启,本来就是有勾结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时候在海泉市被程光启灌醉,如果不是误打误撞的被赵琛救下,那伙人将会对他怎么样?伪造车祸?或是直接丢到冰冷的海里?酒精猝死?

许慕心里一想起这些过往,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这些年,也许程光启就一直在找机会靠近他,蓄意谋杀。

跑着跑着,许慕才发现他拉着的那双手在挣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看到秦科用严肃的认真的眼神命令他:

“你别管我,自己跑,他们要杀的人是你。”

许慕没有放慢脚步,拉着秦科继续跑:“你当我那么好骗,我们两个人都是他们的目标。”

既然程光启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不如直接杀一双,这地方地理位置那么偏僻,就算抓到那么一两个人,这些为了钱不要命的人,直接可以以谋财害命,半路打劫为由隐瞒幕后黑手。

“我会拖累你。”

秦科知道自己跑不快,和许慕在一起就是拖累他,推了他一把,两个人分开跑,总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吧。

不过一会儿,那几个人就追上了秦科,带头的那人提起刀,毫不犹豫的就朝秦科的背砍下去,许慕看已经有人从下山的小路上追到了前面包抄,索性心一横,拉上秦科就窜进旁边的山林里。

秦科的血顺着背脊,一直从路边滴到山林里。下山的路都是陡峭的,彼时正是冬天,地上全部都是枯黄的叶子和杂乱的荒草,辨不清方向,许慕就一直往山下跑,只要到了山下,村民多起来,他们也就不敢怎么样了,许慕回头看了一眼秦科,见他脸色惨白,又看发疯了一样在身后穷追不舍的几个人,他长那么大从没有那么绝望过,小地方没有信号,手机也打不通,天气阴冷干燥,秦科背上的血流的一地上都是,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要和秦科被这些人杀死在这里了。

“快点追上去,谁杀了谁就有钱拿。”

许慕听到身后几个人大声呵斥的声音,拉上秦科跑的更快,然而人多势众,哪怕地形复杂,那几个人还是很快就追上他们,直接把他们两个围在树林里,那些人带了黑色的口罩和帽子,完全看不出来长什么模样,几个人不由分说,追上去就提刀砍。

许慕把手上的笔记本丢过去挡了一刀,拉着受伤的秦科亡命一样的继续往前跑,那时候就只想和秦科一起好好的活下来。跑到半路,秦科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往下跑总是没错的,你快点走。”

他说完,径直往另一条道上跑去,许慕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一只曾经明明很正常,现在跑起来有些怪异的腿,眼眶一红,记忆里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沉默寡言,严肃,却又愿意在夜深人静的夜里,附在他耳边说尽一切甜言蜜语,愿意用赤诚低调的爱去守护他。

低调沉默,是他爱他的方式。

许慕站在哪里想了很久,那一瞬间像是把他的整个人生都想清楚了,他奋不顾身的追上秦科的背影,看着他像是光一样的,在幽绿色的树林里逃窜,像是回到那时候,他拼命的追他,问他,秦老师,你喜不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吧?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喜欢我?

那时候就是这样奋不顾身,抛弃了全世界也愿意和他在一起。

现在又何尝不是这样,死也愿意死在一起。

秦科看他跟上来,吼他:“你是不是疯了。”被五个人砍死还是被三个人打残争取一线生机,这种选择题谁都会做。

许慕没说话,眼里是视死如归的气势:“一起死了我也愿意。”

他话音刚落,秦科就突然拉了他一把,他整个人都往前倾去,跌倒他的怀里,最先追上的那个人,在秦科的大腿上捅了一刀,秦科站立不稳,抱着许慕从树林里滚下去,地面全是荒草,碎石,刺痛的松针,直到秦科的背撞到大树上,他们才停下来,许慕马上爬起来拉秦科,他身上沾满了血,头也被磕破了,连碎石也陷进了裂开的肉里,疼的秦科低呼了一声,许慕扶起他,看了一眼从陡坡上追下来的人,把秦科托在肩膀上,继续山下走,秦科已经走不动了,失血过多让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甚至视线都是模糊的,秦科听到了水声,附在许慕耳边说: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许慕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听得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的人声音更近了,许慕拖着秦科往前走,刚刚跑出树林,那几个人就分头窜出来,把两个人包围在中间,许慕马上开口:

“不就是想要钱吗,要多少,全部都给你们。”

领头的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动心,后来他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给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踮了踮手上的刀子,轻呵了一声:

“抱歉,不要钱,要命。”

秦科就靠在他的背上,看到两个人已被追上,突然从地上抓了一把碎石撒过去,他们身上连一个防身的工具都没有,除了肉搏,别无他法,他趁机把许慕往溪流那个方向推了一把:

“别管我,你快走。”

许慕不知道,这会成为秦科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慕跌在溪流边,亲眼看到那把刀子从他的后背刺进去,插到了前胸的位置,他跪倒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许慕,用唇语暗示他:

“水。”

去水里啊,顺着水,总能逃出去。

许慕又怎么会不懂秦科的意思,他这时候突然摸到溪流边的大石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起来往另一个人的头上砸过去,冲上踢翻用刀刺穿许慕心脏的那个人,抱起秦科往溪流边跑,被踢翻的人爬起来之后,捡起刀子往许慕身上划了一刀,许慕咬着牙,不顾身上的疼痛,抱着秦科跳进了溪流里……

溪流很急,受了伤的秦科泡了水,很快就把周围的水染成了红了。许慕抱着他,就顺着溪流一路往下滑,到了水缓的区域,许慕看距离够远了,这才敢费力的游到岸边,把秦科拖上岸,喊他的名字:

“秦科,你睁开眼睛啊。”

“秦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一眼就行了。”

“秦科……秦科……”

明明说好了爱一个人是一辈子,可是一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短的。

那人毫无反应,面色惨白,被溪水冲刷的伤口泛着白色,血很快又流出来,侵染的溪流边都是红色,那个人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他。

溪流的下游就是镇上村民的生活区域,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倒在岸边的秦科和许慕,村民赶紧喊人抬上来,看秦科重伤不轻,用绷带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马上把秦科抬上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秦科一直都没有醒过来,他又急又慌,守在旁边不停的和秦科说话:

“秦科,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到了。”

“我本来是想答应你的,现在你快点睁开眼睛看看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秦科。”

“你是不是以为我那么好打发,你死了我就真的一辈子都不回头了。”

“你听到没有,秦科,你睁开眼睛。”

陪着许慕去医院的村民看许慕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完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让司机加快速度,这人看起来伤势严重,大腿上,背上,前胸脯都中了刀子,不过躺了一会儿,血水直接透过纱布,把村民用来抬让的棉布都染红了。

有村民默默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伤势,凶多吉少。

——

后来到了医院,秦科还是没醒,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许慕一直跟在他身边,看医生一边推着他往急救室走,一边用纱布给他止血包扎,染红的了绷带一块一块的被血侵湿,然后用镊子夹出来丢掉,有护士在给他做心肺复苏,一边做,一边和旁边的主治医生报告他的心率。

后来快走到急救室的时候,一直好好戴在秦科脚腕上的那条脚链突然无端端的断了,许慕停下来,看着哪根掉在地板上的脚链,愣在原地看了很久,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一直隐忍的眼泪也终于尽数落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戴在脚上?

因为别人看不到,我能一直戴着。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不如你那般张扬,确也有和你一样浓烈绵长的爱意。

世界上最爱秦科的人是许慕,最爱许慕的人,会是秦科吗?

是的,世界上最爱许慕的人是秦科。

——从那时候,我选择不顾众人的目光去接受这段爱情,我就已经想好了,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人。

——那一辈子有多长呢?大概就是我一直活着,守在你的身边。哪怕你不爱我了,或者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也愿意抱着关于我们的回忆,好好的活下去。

73、

秦科进了医院的当天,因为村民报警及时,警察很快就在山上抓到了其中两名嫌疑犯,可是那两个人狡诈无比,只承认自己杀人劫财,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承认。

这一切全部交给沈腾去打理,许慕没有回去,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这件事情,他一直守在医院里,因为秦科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从后背杀到前胸脯的那道伤口起初是最致命的要害,抢救的途中不仅几次出现生命体征不稳的情况,而且他还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哪怕后来恢复了正常的生命体征,秦科依然没有醒过来。

当天晚上,秦科就转进了海泉市最好的医院,许慕后背上的伤口只随便处理了一下,他不敢离开,一直守在秦科旁边,跟着他一路颠簸,到了半路,值班的护士才发现他脸色不对,似乎是伤口诱发的感染,后来在车上临时打了破伤风,护士看他心情实在欠佳,从秦科转院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便安慰了一句:

“先生,你放宽心。”

许慕敷衍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一直握着他的手,他能感觉到他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清晰的冲进他的耳膜里,可是他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这人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永远不睁开眼睛,不和他说话了?

许慕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万千的利刺穿过,犹如万箭穿心,连呼吸都是痛的。

明明都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愿意和好的话。

都还没有看到自己的闺女走进婚姻的殿堂,要这样躺在这里,一辈子多无聊啊。

第一时间知道许慕出了事情的赵琛一路打听他的消息,老早就等候在新晨市医院,看到许慕的车到了,他赶忙迎上去,忙不迭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搞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许慕手上挂着吊瓶,和载着秦科的车一起下来,他就一直拉着秦科的手,面色惨白,跟在医生和护士的身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赵琛的存在。

赵琛把目光落到了躺在推车上的秦科身上,顿时,愣在了原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因为急救原因被剪刀剪的破烂不堪,从薄被里露出来的,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管子,血袋也挂的整个车上都是,看起来伤势严重,甚至连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赵琛随手拉过旁边的一个护士,问她:

“怎么回事?”

那护士一直全程参与救治,看赵琛是和许慕认识的,也就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

“还好刀插在离心脏偏两厘米的距离,但是因为失血过多,掉下河的时候被水流冲击到了脑子,现在还没醒过来,其余的一切生命体征都已经向正常值靠拢,不用担心。”

赵琛听完,偏过头去看许慕,他只看到他落寂孤独的背影,一直跟在车后面,寸步不离,赵琛又问:

“什么时候能醒?”

那护士毕竟不是主治医生,不敢乱说,只说不用担心。其余的不再透露,赵琛看护士表情就知道不太对劲,后来陪着许慕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秦科又被推了出来,许慕活过来一样的,马上凑上去问医生:

“怎么样了,醒了吗,什么时候醒?”

转院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秦科总是不醒,现在转到了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医生,依然毫无改变。那医生只和许慕说:

“许先生,你别着急,再等一等。”

许慕隐忍了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一手拔掉自己手上的针水,拉着医生的衣领问:

“你告诉我实话会死吗,让我等什么,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一个诊断结果,还是等一个不会醒过来的噩耗?

赵琛马上拉住激动的许慕:“医生的医德就是这样的啊,不能一口把话说绝了。”

许慕挣扎着想要从赵琛的手里挣脱出来,对着那医生怒吼:“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醒,我就要个准信。”

医生无法回答他的话,只是戴上口罩,让护士把秦科推到重症监护室,许慕看他走远了,好像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眼睁睁的看着秦科被推进重症监护室,他趴在玻璃窗上往里面看,只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他抬手狠狠的锤了一拳玻璃:“秦科,你有种就一直睡吧,等你醒来我肯定打死你!”

回答他的,不过是病房里冷漠的机械声,还有玻璃上因为他的呐喊泛起来的水雾,他转了身,顺着玻璃墙滑坐在地板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没有呐喊,没有生气,没有暴躁的发脾气,他很冷静的靠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赵琛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许慕,害怕他会有什么想不开,也蹲在地上,安慰他:

“你别一个人胡乱瞎想,往好的方面多想想。”

许慕只是像个木偶一样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活到现在,唯一印象深刻的两次经历,一次是被秦科抛弃,他被送到了何慧兰哪里,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他了,他是个自私鬼啊,永远只爱自己,完全不顾虑他的感受,不知道他为了来找他,和他在一起失去了多少东西。

还有一次,便是今晚,他一直沉睡在床上,一点儿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他又被他抛弃了,这一次,他知道的,这辈子没有人比他更爱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像秦科那样的去爱他,去包容她,去不顾一切的喜欢他。

许慕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待到了多久,后来赵琛才发现,他在发低烧,于是赵琛赶紧叫人了,把许慕安排进病房,一直忙到凌晨七点,许慕的病情才有所好转,他一直没睡,隔一段时间就问一下护士秦科醒了没有,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全是没有,赵陈亲眼看着他一次一次的失望,眼里像是漆黑的夜,再无半点期待。

赵琛急死了,要说许慕这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开朗自信的,这时候突然间精神萎靡,他还不知道怎么逗他开心,便去楼下买了包子,粥,和他说:

“你总得吃点什么吧,不吃怎么能看到他醒。”

后来赵琛看许慕无动于衷,干脆把包子硬塞在他手上:

“多大的人了,为了这么个人低迷消沉,值得吗?”

许慕握着半个包子,抬起头看着赵琛,和他说:

“我曾经为抽烟斗殴感到光荣,为所谓的兄弟情义感到自豪,为和我妈顶嘴感到骄傲,直到他出现,告诉我:人生至少要有一个目标,哪怕是一辈子只爱一个人也好;要努力的考上大学,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你能在今后更长的人生里,体会过一段青春时的美好;要永远记住父母的恩惠,你一辈子都偿还不了;要慢慢的长大,因为时间会过的很快,很多东西你来不及体会就消失了;

他告诉我,要恨一个人,也要学会爱一个人;

赵琛,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赵琛愣了许久,看到许慕泛着星光的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许慕刚咬了一口包子,就看到护士推门进来,他马上直起身问:

“醒了吗?”

那护士不过是微微一愣,许慕便一目了然,病房里顿时没了声音,护士小心翼翼的给他测了体温,看他终于肯吃东西,看起来心情有所好转,说道:

“你的体温还是偏低,多休息。”

说完护士又把目光落到赵琛身上,说道:

“先生,你一会儿来拿一下他的药。”

赵琛应了一声,马上跟着护士出去,那护士并不急着带他拿药,而是直接把赵琛领到了秦科的主治医生哪里,大概是顾忌到许慕的心情,主治医生只和赵琛说了实话:

“我们昨晚观察了一宿,他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现在各项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这之后一周,如果一直保持原样……”主治医生心有顾虑,淡淡的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可以选择疗养,或是直接领回家,这种情况,我们也无力回天。”

赵琛愣了一会儿,心虚的看了一眼身后,还好许慕没听到,他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许慕实情,那要应该怎么和许慕说,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这话他怎么忍心说出口。

他拿了药,一路上都在纠结说不说的事情,直到手机来电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接了电话,心情烦躁的喂了一声,那端就急急忙忙的说道:

“赵总,我见到那两个抓到的嫌犯了,有一个脸上还有疤,就是青帮的。”

74、

赵琛最终还是决定不把秦科的真实情况告诉许慕,他进了病房以后,刻意看了一眼许慕的包子,他只吃了半个,其余的全部躺在袋子里,他想了想,和许慕说:

“许慕,我这边托关系去看过监狱里那两个人了,是青帮的,我认识他们的头儿。”

听闻警局里的人说,这两个人自从被抓到,知道秦科没死之后,就一直矢口否认自己背后有人,只说自己见财起意,打劫罢了。也不知道程光启给了他们多少好处,竟然那么衷心。

许慕听到赵琛那么说,眼神里又有了一线希望,忙从病床上站起来,赵琛知道许慕想说什么,看他有些激动,害怕他身体吃不消,说道:

“会招的,我和青帮的老大是旧友,带着他去震慑震慑,背后是谁总会咬出来的。”

许慕知道,背后他们不肯招的人,一定就是程光启,只是许慕没有证据,完全找不到要抓他的理由,为防止程光启逃脱,许慕这几天都派沈腾在看着。

赵琛的这些话,好歹让消迷了许久的许慕重燃起一丝希望,当年的买凶杀人,如今的蓄意谋杀,新账旧账都要一起算。

许慕没在医院里多呆,刚刚打完吊瓶就和赵琛一起出发去找赵琛的旧友东哥,东哥说话做事果然和赵琛是一个性格的,知道赵琛来找自己的原因,正在抽烟,突然呸了一声:

“还有这种事?欺负到哥哥你头上了?”

东哥曾经和赵琛交情匪浅,也做过一些不好的勾当,后来爱上了一个女人,就这么金盆洗手,干起了正当生意,现在看赵琛找上门,又听说自己的手下竟然干买凶杀人这种勾当,二话不说,跟着赵琛上了车准备往警局走一趟,那人在车上给许慕递了烟,许慕没抽,只随手别到了耳后,没想到那人刚刚点燃,赵琛就放了话:

“别抽烟,心烦着。”

那人马上就把烟灭了,看了看许慕,又看了看赵琛,总觉得这两人是不是有那什么问题啊,赵琛也太在意他的感受了?

后来,东哥带着许慕和赵琛一起进去,那两个人一看到东哥,脸色就变了,东哥把手里的烟砸在其中一个脑袋上,又抬脚提了一脚:

“你他奶奶的,欺负到我的头上了,这勾当,你们他妈也敢做啊。”

其中一个看到东哥发火了,又看了看赵琛,脚一软,先跪到了地上:

“东哥,我需要钱。我真的需要钱,他给我了很多钱。”

一直在旁边给东哥和赵琛开后门的看守员说道:“这两个人有三年的毒瘾,还牵扯到一宗毒品交易案。”说完,看守员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我也只敢给那么多,该说的都说完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慕终于动了动,径直走到主犯旁边,揪着他的衣领威胁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让我找到了证据,我会把曾经受到的伤害,一刀一刀的落实,一共七刀,不砍死你,砍残就行。”

如今秦科还躺在医院里,能否醒来还是个未知数,现在许慕心里想的就是怎么给秦科报仇,现在人抓到了,不说实话也行,他总有办法把他弄出来,弄残了再丢到监狱里。

被一个近乎绝望的人用怨恨的目光打量着,只看得那人背后发麻。

后来,许慕和赵琛他们出去等了没有多久,审讯员就出来了,说愿意招供。

——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就是慕阳纸业经理程光启蓄意杀人的报道。自从知道许慕没死,程光启就一直坐如针毡,害怕许慕会把这些事情扯到自己身上,可是出了事情之后,许慕那边反而非常的平静,既没有来找他谈过话,也没有去过公司,就是一直呆在医院里,最开始程光启还存着侥幸的心里,却也知道这里不能呆了,直到他借口出差的函件被沈腾驳回,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他的家里。

程光启招供了这些年想要杀许慕的心里和目的,也承认早已计划很久,慕阳纸业账目亏损,其中能查出来的八千万是他利用职务之便做的手脚,其余的并不是他所做。

这么说,还有将近一个亿下落不明,而这一个亿,许慕坚信,一定和董事会的王总有关系。

许慕知道这王总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先不打草惊蛇,只在报纸上说程光启涉嫌贪污,其余的只字未提。

而这件事情解决之后的第七天,一直躺在医院的秦科并没有什么好转,依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沉睡。

这期间,秦科的女儿秦深一直守在旁边,许慕不得不回到公司,一边处理事务,一边挂心秦科苏醒的问题,这天,许慕照常下了早班。同以往一样在医院里守夜,到了病房,他才看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人。

易谦。在秦科和他还没有和好之前,他见过一面易谦,那时候易谦似乎是不愿意待见他的,病房里除了秦科公司里的人,还有何慧兰和许秦深,这时候看到易谦出现,都不知道该称呼易谦为什么,是许慕主动开了口,叫道:

“易老师。”

易谦并未答应许慕,只和许慕说:“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告诉你秦科的地址,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什么事都没有,他却愿意为了你断了命,你是不是觉得,秦科无父无母就能那么践踏他。”

“易老师,你觉得我现在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许慕听到易谦说这样责备的话,心里早已再无半点波澜,该发泄的,该体会到的,他一样也没少,如果他死了就能把秦科唤醒,他愿意毫不犹豫的去死。

可是这世间,哪里会有一命抵一命那么便宜的买卖。

易谦出来走廊以后,在吸烟区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我不会忘记,六年以前,他拖着他瘸了的腿来找我,疲惫又沧桑的和我说‘易谦,我是不是爱错人了。’我是和他一起长到大的好兄弟,知道他的性取向,也是我鼓励他和你在一起的,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多难过吗,你们许家的人就那么狠心,一路追杀他,要了他的一条腿,何慧兰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你知不知道,我女儿过生日的时候,他给我女儿提什么要求,他说‘你能不能喊我一声爸爸,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我女儿了。’你们许家的人我一辈子都不想原谅,所以我知道他又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想把他的腿砍断了,这不是犯贱是什么?对了,你怎么从来不问问他的腿是怎么瘸的?是被你妈妈派来的人打断的。

他从来不敢和你说这件事情,害怕你会和你妈反目成仇。他现在却愿意和你母亲冰释前嫌,救你家的企业,救你的人命。他这人天生就是贱命一条,不然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从你这里找虐?

你那些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只写你是怎么被抛弃的,怎么不写写他是怎么被你们许家的人欺负的?”

易谦说:“许慕,我不想把秦科交给你了。”

许慕在吸烟区愣了许久:“易老师,他会醒过来的……”

易谦轻呵了一声:“我现在不想带着老师的身份和你说话,我也没教过你这种学生,我只是恨自己眼瞎,眼睁睁把自己的好兄弟推向火坑。”易谦最后吸了一口烟,说道:

“这种情况如果一个星期还没醒,以后要醒的几率就很小了,是植物人了。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你说我是什么想法?我把他留给你干嘛,留给你天天折磨他,天天听你老妈在他耳边说他怎么无能,怎么没钱吗?当老师的命是不是就要比你们当商人的命要低贱?你算账写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谁教你的?”

“他如果不是转职成了商人,是不是你妈一辈子都不愿意待见他?你只见过他坐在林肯车里意气风发,从没见过他每日每日的不睡觉,挨家挨户的去敲门拜访,喝醉了倒在大马路边上无人照应。”

许慕,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辈子对得起他吗?他为了你,什么都改变了,什么都没了。我现在要带着他有尊严的离开,难道有错吗?”

——

易谦这一次出现,打定了想要带走秦科的决心,最终,易谦在所有人,乃至秦深的反对下,私自把秦科接回了自己家里疗养,他只对秦深一个人开放了探视权,其余关于许家,关于慕阳纸业的任何人,一律不见。

许慕来来回回的去找过几次,每次都被易谦拒之门外,毫无回应,后来,还是易谦的女儿心软,趁着易谦没在的时候,给许慕偷偷打过电话,许慕才难得见上那么一面。

出院以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秦科依然没醒,从最开始的盼望着他醒来,到最后的只仅仅期待他能做些什么回应,哪怕是动一动眉毛,手指都好,但这人就是一直昏睡着,什么要醒的征兆都没有。

许慕带来了蛋糕,关了灯在秦科的小房间里点燃蜡烛,说:

“我差点忘记今天是我生日了,是阿深提醒我的,我放了他们所有人的鸽子,就只想你陪我过生日。”许慕说完,拉着秦科的手,引导他给自己戴上那枚戒指:

“我脾气一直不怎么好,感谢你一直包容我,现在我愿意戴上戒指,像那年情人节你问我一样,我愿意啊,愿意和你在一起,愿意和你一起过余生。”

“女儿能天天来看你,我却不能,所以今天也是躲着的,就长话短说,你女儿和你说了没有啊,我打断了程光启的两条腿,不管怎么样,他这辈子不可能从监狱里出来了,毕竟这家伙也让你和我妈之间隔了那么久的误会,他知道只要你坚持和我在一起,我妈始终会同意我们两个的事情,到时候慕阳纸业落到我们两个的手上,他连插队都不行,你说人性为什么要那么贪婪啊,钱有什么用,就像现在你躺在这里,我把房间堆满了钱,你也不会醒来,是不是?

还有,我发现我妈其实真不坏,以前总不能理解她反对同性恋的心理,现在我懂了,尤其是每次看到我妈特别愧疚的时候,我心里就超级难受,后来我妈和我说,想办法把你弄来我家,我妈做饭又好吃,又喜欢陪人唠嗑,反正和你讲一讲生意经,还是可以讲很久的……

现在许景瑜真的成了代理董事长了,因为我想花更多的时间陪你啊,还要帮着阿深策划婚礼,毕竟她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然后啊,我跟你说,那天我妈和她的男朋友吵了一架,一定要让他们的孩子姓许,我妈真的是个好固执的老太太,姓什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叫王二麻子,你还是我男神,我的初恋,我的男人。

然后,我和赵琛成了好基友,也成了合作关系,好基友的意思,就是很铁的,彼此信任的好朋友,就像你和易老师,反正他是不敢对我有什么想法了,说我的爱太沉重,太疯狂,他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可是我一直都很赞同你的想法啊,一辈子爱一个人,这有什么错的?”

说道这里,许慕把带来的蛋糕切开,摸了奶油到他的脸上,靠在他耳边说道:

“秦科,你说吧,你说,许慕,生日快乐。”

回答他的,不过是冰冷的空气和均匀的呼吸,那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甚至小气的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许慕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把奶油吃了:

“许慕,生日快乐。”

他自己对自己说了生日快乐,然后注视着毫无知觉的秦科,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最后,他不得不抬手挡了挡眼睛,哽咽着问秦科:

“你就不能对我说一句什么话吗?我好歹也陪你唠嗑了那么久,你写个字,动个手指头都行。”

可是那人,一直安静的,宁静的躺在床上。

他知道的,他全部都能听得到,只是睡梦中的世界更幸福,他不愿意醒来了。

尾声:

从易谦家里出来之后,早已等候在楼底下的赵琛看到他相安无事的出来,便说:

“我刚刚看到易老师进去了,怎么,没遇见?”

许慕摇了摇头,或许易谦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回去的路上,赵琛看许慕这几日的精神状态不佳,便从车里丢了一张纸片和钥匙给他:

“你喜欢下雪吗?我在报纸上看到的,爱尔兰下雪了,反正现在王总贪污的事情也解决了,去散散心吧,雪景很美的。”

许慕看了看纸片上的地址和钥匙,问赵琛:“什么意思?”

“我在爱尔兰买的房子,你要是去,就去哪里住几天,新房,我都没来得及看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许慕默默的收下了,却也没有说看不看,后来赵琛想了想,又说:

“我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说是录制视频啊,什么的,也能让长眠的人苏醒,你女儿说,他爸爸也很喜欢雪景的。”

最终,许慕还是接受了赵琛的建议,一个人收拾了行囊,带上DV机踏上了去看雪景的飞机上。

赵琛买的新房子地理位置很偏,就在一座大山下,这时候下了大雪,整个山崖都被掩盖的白茫茫的,小屋子就掩在山脚下,周围只有几户人家,看起来秀丽小巧,颇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味道。

许慕抵达的第一天,一直在和赵琛的新屋子的作斗争,好不容易打理了出了一间能住的房间,许慕抵达的第二天,大雪封路,本来是准备爬山拍视频的许慕,只好带着DV和周围的邻居打了招呼,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让大家面对着视频说一些鼓励的话,许慕抵达的第三天,大雪还在下,南方人是很少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的,他没有出门,窝在屋子里看了书,喝了一整天的咖啡。

许慕抵达的第四天,大雪在中午停了,那时候许慕刚刚吃过午饭,便趴在窗台上,一直看着窗外在热闹的景色,他看了一会儿,有了困意,干脆就趴在窗台边睡着了,等到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似乎还是如同他刚刚看到的那样,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一片雪白,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好几个女儿秦深的来电,手机上还有一条爱尔兰本地雪崩的新闻,这地方信号一直都不怎么好,许慕拨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显示无法接通之后,他给女儿秦深回复了短信。

刚刚睡了一觉,从椅子上站起来,许慕觉得自己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他拿了DV机出门,刚刚锁上了门,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有人往他这边走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等到看清来时的人时,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恍惚中,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他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心动,第一次亲吻他,有关于这些画面,栩栩如生的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在被大雪妆点的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那人撑着一把大红色的伞,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只有雪花闪着光,灼的人眼睛发疼,他还是如同当年那样,穿着一袭黑色的西装,温文儒雅看着他,一直把目光落在他的眼里,他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缓缓把红伞举到他的头顶上……

——秦老师,爱情是什么?

——大概是,这一生,不属于谁,我只属于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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