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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修真界依然有我的传说(一)——李思危

文案:

万年前景元道人被雷劫劈死,万年后死而复生,却发现星移斗转、沧海桑田。

坊市:草药十文一株,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景岳:这不是炼制筑基丹的珍贵主药吗?

拍卖行:玄阶心法起拍价30000灵石!

景岳:这不是最烂大街的地摊心法吗?

画楼:《修界100风云人物》

景岳:这不是我的好友abcd和宿敌甲乙丙丁吗?

书阁:《景元传》、《景元回忆录》、《走进景元道祖的传奇人生》、《景元尊者教你引气入体》、《景元祖师的七个习惯》

景岳:??这不是我吗?等等,我啥时候有的七个习惯?

曾经同行的道友早已故去,曾经辉煌的修真文明十不存一。然而没有了他的修真界,却依然有他的传说,这种感觉,有点羞耻……

阅读指南

本文1V1、金手指、主剧情、男频升级流。

标签:仙侠修真 重生 爽文 升级流

主角:景岳 ┃ 配角:秦燕支

简评:

万年前景元道人被雷劫劈死,万年后死而复生,却发现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曾经同行的道友早已故去,曾经辉煌的修真文明十不存一,然而没有了他的修真界,却依然有他的传说,这种感觉,有点羞耻……本文作为一篇修真文,讲述了一位大能重生后再度踏上大道之路的故事。作者文笔流畅、叙事精简、节奏明快、风格轻松有趣,主角塑造生动立体,值得阅读。

第1章:一梦万年

极北陆洲。

寒风卷着纷纷白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亘古厚重,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吧?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本文的等级设定:

锻体-练气-筑基-金丹-紫府-洞天-返虚-渡劫

第2章:传说中的打脸系统?

后来,景岳还是随刘老汉回了家。

一路上刘老汉都很困惑,为什么在有天雷示警的情况下,他还会带少年走?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看脸。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吧。”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村妇将狼皮紧紧抱在怀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哪知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得她心底莫名一软。

景岳:“好啊。”

说罢,景岳抓起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儿伤的小胖子就往土坡边上走。

村妇试图抢下大牛,却怎么也追不上景岳,她急道:“你干嘛?快把大牛放下!”

“不是要再赔十两,那就再摔一次。”

听了少年这话,原本还在懵逼的大牛猛地挣扎起来。可锻体有成的景岳力大无穷,大牛又被他擒住背心,根本挣扎不开,反倒累得喘不过气,还呛了好几口沙土,只能高声呼救。

“娘!救命!救我!!”

“小兔崽子,你住手!”

眼看景岳已到了土坡边缘,村妇终于慌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拿一张狼皮,你快把大牛放下来!”

景岳停下脚步,回头。“真的?”

村妇连连点头。

“那好吧。”景岳单手一提,大牛已稳稳站好。

村妇猛地冲过来抱住大牛,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又一手狼皮、一手儿子地跑走了,走前不忘摞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景岳一回头,就见刘老汉表情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很忧虑,他想了想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罢,下意识抬头看天。

刘老汉本可以阻止景岳,但他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觉得无比痛快,此时又怎么好怪景岳?他见景岳茫然看天,心里有些好笑,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我该谢谢你,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还有狼肉的钱……”

一提到钱,心情又沉重了……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两人回了屋,小石头正躲在椅子背后,怯怯地问:“爷爷,我们要搬走了吗?”

景岳微微蹙眉,“难道村长真会赶你走?”

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瞒着,“村长是个挺老实的人,关键是王翠花,也就是方才那村妇,她有个大伯早年拜在大日城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楚家门下,如今不到六十已有练气四重修为,可算天赋上佳了,楚家很重视他。”

“他平时都在楚家修炼,但每年都有十日休息沐。他们王家人丁单薄,往常他都会来看看王翠花。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岳:“那人会为了这些琐事打杀你吗?”

要知道修者都讲究因果一说,修界为了机缘生死斗不论,可通常都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刘老汉:“那到不会,但赶我走倒是很有可能。”

“走就走啊,去小日镇。”景岳道:“你这屋子又闷又热,外头更是暴晒,根本不利于小石头养病。”

他大致讲了寒症的忌讳,有些理论刘老汉根本没听过,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景岳所说很有道理。

刘老汉心里一急,咬牙下了决心,“那就去小日镇!”

可他很快又苦了脸:“咱们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是小日镇里物价也很贵,我卖那些草药镇里头根本看不上眼,至于其余谋生手段……”

他看了眼懵懂的孙子:“我又不能离开小石头太久。”

景岳:“先不着急,明天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刘老汉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月上柳梢,景岳回了刘老汉特意为他准备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淡淡道:“出来吧。”

周围并没有旁人,也不知他在对谁说?

“出来!”景岳的声音瞬间冷了。

“叮!宿主你好,我是打脸系统,专注打脸一万年。能帮助宿主逆袭人生赢家,打脸高富帅,走向事业巅峰!”

……系统是什么?听不懂。

从王翠花出现之时,景岳神识里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稚嫩,一直嚷嚷着“打脸、打脸”,就像此刻一般。

不过,既然敢在他神识中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景岳集中精神,控制神识,用力一绞。

由于他肉身境界不足,这番动作让他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晃了晃。

“啊——”

只听一声惨叫,一团蓝光被他从神识里逼了出来,那蓝光一到外界,迅速化成了一只蓝毛小鸡。

小鸡滚了三滚,跌坐在地,绿豆眼中满是惊恐。

大牛:

哥哥笑起来真好看(*@ο@*)

哥哥摸??到我了?(? ???ω??? ?)?

哥哥要扔我了/(ㄒoㄒ)/~~

娘!!救命!!!

——

第3章:引气入体

“叽叽叽,你想要做什么?竟敢这么对待本系统?!”

小蓝鸡瑟瑟发抖,眼看着恶人将它抓在手心,可它无力反抗,只能色内厉荏地在对方神识中叫喊。

景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蓝玉?”

被、被发现了……

小蓝鸡本来很心虚,但它敏感地察觉恶人的态度稍有缓和,于是立即从他手心上跳起来:“哼!你都不知道感恩图报,要不是我救了你的神魂,你早都魂飞魄散了!”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鸡鸡头朝天,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一副“看我对你好吧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大法,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吧。”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吧。”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鸡鸡!”

在有的世界,鸡鸡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吧。”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今日小剧场:

《景元道祖修仙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景元的婴儿出生了。他生时七彩霞光漫天,村中狗吠鸡鸣,就连方圆十里的老人都重新长出了牙齿,变黑了头发。

如此异象,可见景元不是平常人。

他的确不平常,从娘胎里出来就会说话,说的第一句便是:“我乃景元,我要修仙。”

一岁时,他锻体有成,能举起千斤巨石;三岁时他名声传天下,无数大能为了收他为徒争打得鼻青脸肿;五岁时……

景岳把书一摔:写的都是啥?!

——

时间线:上古-中古-近古-景岳前世所在时代-现在

第4章:初次炼丹

书坊伙计见小少年盯着一本书迟迟不动,热情道:“这书讲的是寒云宗祖师景元道祖,从一个乡间小子成长为修界大能的故事。昔年景元道祖偶得仙人指点,从此踏上了修仙大道,引来万千小弟追随,诸多红颜爱慕,终成修界传说!”

??

景岳懵逼。

其余部分他还能扭曲着理解,但是红颜?等等,他认识几个女人?爱慕他的是指赤练仙子那个老妖婆?还是罗刹云那个女魔头?

伙计见少年没反应,以为他没兴趣,又道:“您要不喜欢这本,还有《景元传》、《景元回忆录》。”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咱们还有其他人啊,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那客官您慢慢逛吧。”

耳边终于清净,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吧?!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吧。”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热辣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蓝凤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一定是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刘一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小剧场——

小石头:叽叽最讨厌哪种人?

蓝凤:1、态度好的服务人员。2、不按套路的人。3、叫我叽叽的人。

小石头:……

第5章:不速之客

刘老汉犹豫了一夜,等到晓日云出,他找到景岳:“我、我想让小石头跟着你学习炼丹,成吗?”

他语带羞愧,只觉得自从认识景岳起,就一直在占对方的便宜,实在良心不安。

但景岳轻松就能炼制八粒上品补血丹,可见水平之高,他为了小石头,哪怕豁出脸面他也想求一求。

“我岁数大了,不可照顾小石头一辈子,他自幼受了寒毒,以至于经脉堵塞无法修炼,我只希望他能学些谋生的本事。”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欲望,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吧。”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小剧场

——

刘老汉:你真是丹火门弟子?

景岳:丹火门?什么十八线门派?不约。

——

从未出现过的攻君:我何时上场?并不想第一次给了作话。

作者: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攻君:有本事永远别让我出来。

第6章:刘老汉的秘密

刘老汉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他本是陈家老家主的贴身护卫,足有练气六重修为。但一次意外,他拼死救了老家主,自己却修为倒退、经脉断裂,导致无法修炼。老家主为了报答他,将他奉为陈家长老,在族中地位尊崇。

五年前,老家主忽然辞世,按惯例家主之位应该传于长房,可长房人口凋零,就只剩下陈石一个婴孩,又如何镇得住其余各房?于是,有人暗中给陈石下毒,毁了他修炼的根基,让长老们不得不放弃他。

刘老汉震怒非常,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大法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吧?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剧场——

蓝凤:你听说过逆袭流吗?又听说过退婚流吗?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哪儿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蓝凤:QAQ

——

刘老汉:当初失去的就一定拿得回来!

蓝凤:好像哪里听过?

第7章:化污丹

一大早,刘老汉发现景岳突破了。

第一眼见到景岳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之前他虽不知景岳修为,但见对方能打杀沙漠狼,便推测是锻体五六重的实力,只是用某种方法遮掩了境界。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吧?!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蒙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吧?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蓝凤:我还是有用的@鸡饿营销

——

风暴哭泣,改了名首点也没动静。今天没有小剧场,只求问天使们看见哪个文名会想点一些?好人一生平安!!

1、修真界依然有我的传说

2、修界依然有我的传说[重生]

3、重生后发现我成了传说[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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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大日秘境

大管事讪笑道:“刘生啊,当初的事或许有误会,家主已决定既往不咎,若你愿意,一样可以回陈家任长老。”

“此前大公子被移出嫡宗,我知你心有怨恨,可你误解家主了,家主只是心疼大公子,不想他因不能修炼背负压力。让大公子离开嫡宗,何尝不是解了他的枷锁呢?但大公子终究是陈家血脉,又怎能流落在外?两全之计,便是请大公子以旁支身份回来。”

刘老汉哪里不知,陈家是担心景岳真是丹火门弟子,又见他们和景岳走得紧,害怕得罪丹火门,才想接小石头回去。

反正在众人眼中,小石头早已是不能修炼的废人。

可陈家多大脸,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氵壬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耽美文里的基佬……

炼丹师骄傲挺胸:是我们丹火门中才有丹决。

景岳:臭不要脸!丹霞门不服!

——

蓝凤:恰恰莺声&津津甜唾2333

景岳:啊啊啊啊我还是处男!

蓝凤送上同情:一万多岁的处男,在我们种马文读者眼里=太监。

第9章:夺位

一直走了两天,景岳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瑶草琪花,云雾腾腾。景岳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了几株金花栗草的嫩芽,因其外形和普通野草类似,一直没有被采摘。

此行这般顺利,景岳心中不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将金花栗草收入到乾坤袋中。

忽然,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便躲在了巨石后,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吧。”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第10章:网

一句话,几乎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哈哈哈……”

赵淮狂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楚家主好大的口气,换人?换谁?你吗?真是不自量力!”

其余人也心惊道,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一步之遥,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赵淮便笑不出来,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两者实力相当,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丹火门既已承情,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吧。”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那黑袍使者冷冷一笑,倨傲道:“杀无赦!”

景岳墨黑的眉一挑:“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丹火门的人?”

“这种不入流门派,可容不下我!”

小剧场

——

赵淮:哈哈哈,楚云你好大的口气!来来来,本城主教你几个偏方:山楂9-12克,煎汤当茶喝,可除口气;橘皮、甘草、白糖,开水冲服,常喝可除口气;慢慢咀嚼茶叶,可除口气(百度出品,质量不保证)。好了,且去试试吧。

楚云:……

——

景岳:辣鸡门派可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蓝凤:啊啊啊啊打脸了,苍蝇腿搓手!(不,搓翅膀

第11章:寒云宗

景岳此话一出,别说是场中其它人,就连刘老汉都差点呕出老血。

他可是记得,景岳说过自己没有拜入任何仙门。

哪怕他再天才,也不过练气二重,既没有靠山,又怎么敢对丹火门的人这样说话?

“你找死!”黑袍使者一抬手,狂风已聚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风柱,吹得屋瓦裂响。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吧。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吧!”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景岳转头一看,是个身着短打的大汉,修为不高,差一点儿锻体大圆满。

他乖巧地笑了笑:“这位大哥,我刚从小西陆洲的大日城来此,见识浅薄,你能给说说这飞仙榜吗?”

原来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年纪又小,难怪没听过修界最权威的飞仙榜。

大汉本不想搭理,可见对方生得漂亮,忍不住解释道:“飞仙榜乃是不定期发布的修士实力排行榜,根据几大境界划分,各境界只取前一百名,十分具有权威性。”

“其中山河榜主要是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天地榜则是紫府与洞天期的修士,至于星辰榜上都是些返虚大能,不过人数较少,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人罢了。”

“飞仙榜上没有渡劫修士吗?”景岳早已打听到,他当年收的小徒儿还没有陨落,如今已是渡劫修为。

大汉似乎想笑,最终摇摇头道:“渡劫期老祖总共就那么几位,要是比斗起来,这修界还不天翻地覆?榜上怎会有他们的排名?就连星辰榜也是常年没有变化,现在的排名不过是根据大能们往日战绩推测来的。”

景岳了然,又将注意力投向榜单。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秦燕支。

第12章:套路中的炮灰?

秦燕支……?

此人不过紫府上境,却力压一众紫府大圆满的修士,排在了天地榜中紫府期的第一位。

修士从筑基期开始,每段境界都分为四小境,分别是下境、中境、上境与大圆满境。每一小境突破都极为困难,各小境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

就拿紫府期来说,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而是九十九个。

不,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顿时很有诉说的欲望,“这么说吧,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la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吧。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吧?”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景岳微微垂眸,感觉有点羞耻。

“总之,景元道祖就是寒云宗的开山祖师。”大汉竖起大拇指,继续道:“他一生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妖劫中陨落,仅有小徒弟一叶老祖传承衣钵。从景元道祖算起,到这一代核心弟子,已是第七代啦。”

景岳一怔,其实他已知道三个徒儿只剩下一个,可再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件事,心中仍不免钝痛。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容交错闪现,让他几近窒息。

尽管修士中多的是冷心冷肺之人,但景岳从来随心随性。他与徒儿们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知道他们陨落就一定会伤心。他一直保留着生为人的七情六欲,也并不认为这样会阻碍他得道飞升。

要是修成一个死人,纵然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被天雷劈死,是否可以在妖劫中护住徒儿?那三人天资高绝,本拥有大好前程,可如今却有两人早已化作幽魂,不知轮回几十上百世了。

忽然,他感觉有东西在啄他的脸。景岳侧头看向停在他肩上的蓝凤,对方立即乖巧地靠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蓝凤在撒娇。

景岳得出这个结论,瞬间就明白蓝凤是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借此安慰他。心里一下子暖暖的,景岳挠了挠蓝凤,被它用小翅膀抱住了手指。

想想看,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没有蓝玉,他早都魂飞魄散了,这一生都是赚来的,为何还不满足?

如今既已新生,前尘往事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那俩徒儿至少能转世轮回,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想到此处,景岳心中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提升一重。

他不禁笑了笑,所谓修道修心,想要修炼有成,灵根悟性固然重要,但心境更重要。看来这一世他除了神识还保留着,修为、心境,都得重新来过。

身旁的大汉见少年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也没了继续再讲的兴致,敷衍道:“你若真好奇,城中书坊有诸多寒云宗相关的书籍,你自己去看吧。”

小剧场

——

大汉:那秦真君棒棒哒!

景景:好厉害!星星眼!

大汉:那景元道祖real牛掰

景景:……羞耻play

——

景景:叽叽懂我,叽叽体贴。

叽叽:wuli景景脸色有点可怕,快想想今天有没有惹过他!啊啊啊啊我说了人设太完美会给人垫脚他会不会算到我头上,不管了,先撒个娇再说。

第13章:接引入宗

景岳从书坊里出来时,与寒云宗弟子千月,以及那位刚被选入宗的小少爷打了个照面。

只见千月在前,小少爷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一大群围观路人。

景岳敏锐地注意到,小少爷尽管极力隐忍,但仍藏不住高高在上得意,余光望向周围时,也透着不屑。

想必这位少爷灵根天赋不错,从小又被家里娇宠着长大,性子比较傲。可若他一直如此,修真路上很难走得长远。

正想着,景岳与小少爷的视线不期然撞上。

刘天浩见不远处的少年虽衣着朴实,但眉目间灵气逼人,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与嫉妒。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直接展露修为,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吧。”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吧?”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吧。”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吧,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吧,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吧。”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吧。”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吧。”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小剧场

——

大汉:我想那个少年是在顿悟吧。

景岳:上一章你明明嫌弃我走神谢谢。

——

入山门前。

千月:他居然对祖师的剑字威压没反应,不可能!

景岳:因为我就是祖师啊。

入山门后。

蓝凤:它们居然不来拜我!没眼色!

景岳:因为它们当你是山鸡啊。

第14章:祖师归来

魏天离大掌一挥,也顾不得宗门不许飞遁的禁令,卷起景岳就往白雾峰而去。

那里,是寒云宗一叶老祖修炼之所。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吧。”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第15章:新老祖

一个时辰之前,青云峰。

魏天离带走景岳后,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何碧云钟又响?

——不知道。

——哦,真巧,我也不知道。

他们都是金丹修为,尚不知门中机密,也只当寒云宗真的要找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于是有人问道:“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人?”

“有可能。”

话音一落,十几位紫府长老闯入大殿:“发生了何事?”

殿中真人皆摇头不知。

于是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内容没有干货,全是脑补,毫无半点仙人做派。要是景岳在这里,会发现这些修界翘楚在谈论八卦时,与小日镇外的村民没什么区别。

刘天浩握紧双拳,满腔气愤,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看我啊!快看我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我!

说好的不错呢?!

他很想这么喊叫,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时间悄然淌过,刘天浩始终垂着头,他看见一双双靴子从他眼前踏过,一片片衣袂从他身侧飘过,但他们始终未曾停留。

他感到了孤独。

忽然,又是一声钟响。

大殿一静,仙长们纷纷走出殿外。

刘天浩犹豫一瞬,心道寒云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碧云钟不是万年没有动静吗?好奇心驱使下,他壮着胆子走到门边。

然后,他见到了天之奇景。

寒州城。

此时正值傍晚,小食摊坐满了客人,白日里颇为风光的大汉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与少年的故事,而此前的钟声又让这个故事多了些传奇色彩。

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脑中生出无尽遐想。

忽然,他们齐齐望向天幕某一处。

钟响之下,只见傍晚昏黄天色像被切割一般,半黄半蓝。

仿佛炎夏遇见了寒冬,沙漠遇见了海洋。

万铭剑宗。

玄衣青年持剑而立,他身后的白发道人佛尘一挥:“寒云宗有变,燕支,你恐怕要往极北一趟。”

青年声音清冽:“是。”

鬼伏宗。

寝宫中,十余个赤裸的少男少女或坐或躺,各个容色俊俏,体态婀娜。他们中唯一站着的红衣男子缓缓解开丝带,脱下绸衣随意一抛——红绸从半空中飘落,衣角滑过他劲瘦有力的身躯。

此人高鼻深目,一双眼如山鹰般锐利,纵然面对如此香艳的画面,依旧不见半分氵壬邪。

忽然,他转身望向北方,眼中霎时阴沉,恨声道:“该死的寒云宗!”

三界寺。

长眉老和尚端坐于禅房,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正微微带笑,“原是故人来。”

……

此刻的寒云宗祖师殿内,景岳对一叶点了点头,拉回了后者被异象震惊过度的思绪。

一叶肃声道:“传令各峰主,速来白雾峰祖师殿参拜老祖!”

声音不大,却遍响寒云宗每个角落。

那一夜,寒云宗灯火通明,不论各长老们心中有多少疑惑和猜测,等到红日破云,寒州城内所有修士百姓都听闻了一则消息。

寒云宗,多了一位新老祖。

“听说新老祖偶然得到了景元道祖十宇沧溟大法的传承,那可是天阶功法啊!哪怕景元道祖当年几位入室弟子,也都只各自领悟了部分传承。”

“那日寒云宗异象频发,想来,是景元道祖显灵了。”

“新老祖可就是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不可能吧,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者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新老祖又怎会是这般年轻?”

“听说十宇沧溟大法还有残缺,就连景元道祖那般资质都没能补全,这位新老祖能行吗?”

……

人们对寒云宗的新老祖充满了好奇,一时间整个修界都在谈论这件事。可除了寒云宗诸位峰主,没人知道新老祖其实真的只是个小孩子。

不久后,寒云宗发出诏令,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并传书各宗各派,广邀宾客,将于一年后举行新老祖入宗大典,以此正告天下。

外界众说纷纭,景岳却安心地住在了在白雾峰。

此地乃是寒云宗灵气最盛的峰头之一,十分有益于修行,景岳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与此同时,他还在后山开辟了一处灵田,每日里种花养草逗“鸟”。闲暇时指点老祖、长老们修炼,又尽力将寒云宗所缺失的传承一一补上。

据说归属于寒云宗势力下的几百间药铺,最近出售了许多新药,就连一直在售卖的丹药药效也增强了许多,每日里生意火爆得连几家丹门都眼红。

如此不过小半年,景岳便突破了练气三重。

一道两指粗的雷电从景岳手中释放,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得粉碎。

“啾啾啾啾!!”

景岳回头一看,就见蓝凤被一叶倒提在手中,此时正扑棱着小翅膀挣扎。

很好,每日智障一景,又开始上演了。

一叶将蓝凤随意一扔,整了整道袍道:“师尊,听闻你近日在练寒云宗基础剑法?”

“对,沧澜剑法须得筑基以后才能修炼。而基础剑法是我昔年从沧澜剑法中分化精简而来,此时修炼再适合不过。”

一叶当然知道,沧澜剑法是十宇沧溟大法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师尊一直没能补全的部分。尽管如此,沧澜剑法依旧让天下剑修趋之若慕,以此衍生的基础剑法,威力可想而知。

但他并不是为此而来。

一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剑匣,双手奉上:“师尊,此剑乃烈阳寒冰剑,雷水双属,是徒儿偶然在一处秘境中找到的。”

景岳用神识一扫,剑是好剑,算得上一把极品宝器。

在修界,所有兵器法宝由下至上共分为无阶、法器、灵器、宝器、仙器五大品阶,各品阶又有下中上与极品之分。传说中古时期,仙器之上还有神器,但那只是传说罢了。

景岳:“此剑的确很适合我,你有心了。”

见一叶笑得脸上皱纹横生,景岳又道:“不过我仅仅是练气期,这把剑的威力我千分之一都使不出来,实在浪费。”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柄长剑:“此剑叫做紫木剑,是我与你提过的大日城陈家所有,临走前,陈家主将这把剑赠予了我,尽管只是法器,但对于练气期来说已足够。”

“可是……”

“听话啊,把剑收好。”

见景岳态度坚决,一叶悻悻收了剑匣。尽管他年岁已高,地位尊崇,可师尊的意思他依旧不敢反对,哪怕对方只有十一岁。

转眼又过了三月,景岳的灵田在他的照料之下生机勃发,可他移植来的金花栗草却不知为何逐渐萎靡。

蓝凤双翅抱胸,抖着腿道:“金花栗草必须与凶兽伴生,它的幼苗会从凶兽分泌物上汲取养分,寒云宗里只有灵兽,它当然越长越歪。”

“真的?”

景岳对于种植只是一知半解,金花栗草这类特性,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哼,不信算了。”

景岳将信将疑,决定试试。

他下了山,直接来到寒州城的凶兽坊。

由于凶兽不但可以炼药炼器,兽血还能画符布阵,因此凶兽交易一直都很火爆。

此时刚到巳时,凶兽坊正是人多的时候。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每家店里都有不少客人进出;沿街有些零散的摊贩叫卖,他们资金有限,只能用刻了简易阵法的笼子关住凶兽。

耳畔人声嘈杂,呼吸间总能闻见一股腥臭味。

景岳一路走,一路听蓝凤解说,他发现蓝凤很擅长分辨各种兽类,不论是结构、种类、习性、实力乃至于栖息分布,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啊!那只不错,太金鳄兽,有一点点妖族的血脉,血气很旺的。它的背刺上会分泌一种液体,金花栗草很喜欢。”

蓝凤所说的凶兽外形似鳄,背上长满尖刺。

景岳当然认识太金鳄兽,但他还是头回知道竟有这种操作。

“太金鳄兽最爱吃鱼,普通的鱼类也吃,很好养的。”

景岳:“叽叽,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无视头仰得仿佛快断的蓝凤,对摊主道:“我要两只太金鳄兽,一雌一雄。另外,你这里卖鱼吗?”

那摊主早就注意到了他,但见他年纪还小,以为他只是好奇,也懒得招呼。

没想到这小孩竟真要买。

摊主下意识问道:“要鱼做什么?”

“养它。”

摊主倒抽一口气:“这可是二阶凶兽,实力堪比练气期修士!你别看它现在老实,那是刚喂了药,平时它凶悍又狂躁——”

话没说完,一颗灵石砸在摊主身上。

“你摊子上的太金鳄兽我都要了。”

摊主直接就想拒绝,一颗灵石还想买太金鳄兽?逗他呢?可当他见到吊眼男掏出来的令牌,吓得一哆嗦,忙道:“是是是。”

随即抱歉地看了景岳一眼。

景岳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说不上丑,但吊眼睛,横连眉,看起来像个反派。

“是我先要买的。”他说。

吊眼男一怔,没想到有人敢和自己抢。

他见对方年纪幼小,势单力孤,衣着毫不起眼,当即嘲笑,“你?就你这模样,别被它一口咬断了喉咙,哈哈哈……”

景岳不为所动,反而重复道:“先来后到。”

吊眼男横眉倒竖,“大胆!莫非你想与寒云宗为敌?”

小剧场:

——

吃瓜路:寒云宗新老祖到底是什么人呢?

景景眸光一闪:一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小学三年级学生(并不

——

玄衣青年:终于真身亮相,散花~~~

——

寒云宗,只有紫府以上才可以有独自一峰,也就是峰主。金丹真人要么混住岛上,要么开辟新岛,总之高端别墅房价贵,经济适用房还是想盖就盖的。

第16章:打脸日常

吊眼男不信在极北陆洲还有人听了寒云宗的名字不来跪舔,他得意地盯着景岳,眼中尽是戏谑。

景岳眼皮一撩,原来是寒云宗弟子,多半还是外门。

他成为宗门老祖一事只有各峰主知道,也就是紫府期以上的人,因此吊眼男认不出他不足为奇。

景岳:“寒云宗也要讲道理。”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吧!”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接着,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街面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景岳滴血的长剑。

——这个小孩子,刚才杀了寒云宗的人?

“你、你你你……”

其余几个早就被打败的弟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等着景岳。在寒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杀寒云宗的弟子?

他们本想摞几句狠话,可对上景岳暗沉的眼色,每个人仿佛都被棉花堵了嗓子。

他们忍痛爬起来,连吊眼男的尸首也不顾,麻溜地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给我等着!

几人在心里如是说。

等人走了,现场又回归到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刚才飞远的蓝凤此时降落在景岳脚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他一下。

蓝凤有些害怕,从它有了意识就跟着景岳,却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愤怒,就连它念小黄文时也不曾。

景岳低头看了蓝凤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他当然愤怒,尽管之前已察觉到寒云宗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是宗门急于找人,因此收徒时顾不上心性的考验。可刚才那几人的言行,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寒云宗的弟子变了,变得恃强凌弱,变得藐视人命,变得戾气深重,变得毫无底线……

他当年创建了寒云宗,就与此宗有了斩不断的牵扯,宗门的功德因果都会涉及到他!

在修界,生死是平常。纵然是正道宗门,也不敢说自家弟子从不行恶事,自家宗门从不结恶果。但天道冥冥中自有恒定,凡事都有界限,否则必遭反噬。

寒云宗再这样堕落下去,很可能会阻碍他的得道机缘!

——阻人大道者,死!

那日,景岳回宗后直接去了青云峰。

魏天离见了他原本很高兴,以为祖师又来指点自己修炼了。可在景岳说了此前一番经历时,他的好心情全数转为万丈怒火。

“一个外门弟子,安敢如此!”

可他说完,又脸色凝重地安静下来。

景岳同样没有开口,他等着魏天离的解释。

“近千年来,寒云宗外门弟子的确竞争激烈,有时候,甚至会使用非常手段,心性早不如以往。”魏天离缓缓道:“这些,从我还在金丹期时便已知晓。”

景岳不解:“你们就此放任不管吗?”

魏天离:“非也。只是此事根源涉及到宗门派系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

景岳忍不住笑了:“寒云宗竟还有了派系之争?不都是一个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魏天离苦笑,将如今宗门中的势力一一道来。

原来,这几千年来,寒云宗的弟子主要从三种途径而来。

其一,是各金丹真人下山游历时,发掘的一些天赋较高的好苗子。在宗门开山之日,金丹真人会派人将他们看中的弟子接引入宗,后者一旦修成筑基,便理所当然地拜入该真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其二,是通过各修真世家推举上来的优秀子弟。

其三,则是没有背景的平民修者,通过宗门选拔拜入寒云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三类弟子渐渐形成派系,分别是亲传派、世家派、以及平民派。其中亲传派靠山最大,世家派人脉最广,平民派基数最多,谁也无法压制谁。

寒云宗虽是大宗,但修炼资源一样有限,为了争夺资源,三派间表面平和,私底下却势同水火。

景岳眉一皱,“金丹真人也会参与这等斗争?”

魏天离:“不,主要在已筑基的核心弟子,以及内外门弟子之间。只是,金丹真人的出身也脱离不了这三派,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成为各自派系的倚仗。”

景岳:“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一个宗门要想强于一时,看的是门中最强者的修为,但要想强于万世,就必须看金丹真人和核心弟子的整体实力。他们越强,宗门的储备力量就越多。也就是说,后者才是寒云宗的根基。

因此,魏天离才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说。

魏天离:“起初,当时的长老们并未放在心上,等发现不妥时,三派系已成气候。上代掌门便想,大道之路险阻重重,修界争斗无比残酷,让他们早些有了竞争意识,也未必是坏事。”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派系斗争会愈演愈烈,等我们想插手时,三派已牵连甚广。为了宗门安定,我们不得不徐徐图之,因此才拖到了现在……”

景岳:“你们想岔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从发现时便不惜一切处理了源头,又怎会像今日这般为难?”

见魏天离苦笑,他又道:“何况这算什么竞争?弟子养成如此心性,还指望他们能得道飞升?难怪,寒云宗近千年来入紫府者如此之少,精力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还怎么修炼?以往多少仙门毁于内耗?再这样下去,寒云宗危矣!”

魏天离听得此言,额头瞬间见汗。

是啊,寒云宗千年来入紫府者不过寥寥数人,远不如万铭剑宗,甚至不如一些次级仙门。如此反常,他们虽有疑惑,但谁也没往派系斗争上想。

若是门中落得青黄不接,等几位老祖飞升或陨落,寒云宗可不就得完吗?

他当即大急道:“弟子即刻招来诸位长老商讨此事!”

景岳却制止了他。

“不了,这件事,我亲自来。”

小剧场

——

吊眼男:我就这么死了?

蓝凤白眼:都说经典款炮灰了,你没发现自己名字都没有吗?

吊眼男:作者也太懒了!!

——

掌门:让我来!

景景:不!我亲自来!妈蛋气死我了,养那么多小弟我容易吗?!

第17章:厚脸皮得天下

次日,寒云宗巫辰真人游历归来,带回一个练气一重的十一岁弟子。尽管不是开山之时,但寒云宗此时情况特殊,传说中的大利宗门之人似乎还未找到,因此该弟子未经考核,直接被纳入了内门。

这名弟子自然是景岳所扮,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他使用了易容丹,又掩了修为,连蓝凤也扔在了白雾峰。

他之所以选择从内门入手,是因为内门既受核心弟子影响,又同时影响外门。就像架在中间的桥梁,一旦桥断,核心弟子没了根,外门也没了源。

而他的目的,是要摸清这三派的具体情况。一刀切当然可以,但治标不治本,他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单灵根,又是变异,难怪……

梁远心中更为戒备,有如此天赋,亲传一系肯定很快会找来。啧,让景山住进他们寝舍,无异于安插了一根钉子。

他心情烦闷,一掌挥灭了屋中灯火,“别废话了,睡觉,明日一早还有课呢。”

屋里一静。

景岳望了望屋外,天还没全黑呢。

而且,他们还需要睡觉吗?睡觉不用洗漱吗?

这一刻,景岳迷惘了。

清晨,阳光穿透古树缝隙洒落在院中,翠云绿植沾染晨露,地上浮动着薄薄烟霞。忽然,一阵刺耳的鸟鸣声划破晨日宁静。

景岳刚从寝舍里出来,一只蓝色幼鸟就冲入他怀中。翅膀和爪子牢牢攀住他的前襟,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怎么办,失眠的夜我最怕孤单……”

景岳看着它头上少了一撮毛,心中了然,“一叶欺负你了?”

蓝凤噎住,头埋进景岳怀中,伤心地抽泣。

景岳:“……”

可蓝凤实在太过显眼,千月和刘天浩都见过它,景岳想了想,打算为它做一下伪装。

易容丹只有人类可以吃,他便找了几种寻常植物制成染色药膏。

“你喜欢什么色?”

蓝凤回忆着大千世界中的时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才道:“玛丽苏色。”

景岳:??

“就是七彩的毛发,七彩的嘴,七彩的爪。”

景岳:“……”

最终,小蓝鸡变成了小黄鸡,景岳并没有满足蓝凤奇葩的审美。

他让蓝凤先找个地方呆着,自己匆匆赶去道场,至于寝舍里其余人,早就抛下他走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景岳挤入余小宝和诗年中间,自说自话道:“下次记得等我啊。”

“……”

寒云宗内门的早课没什么特别,讲师也仅仅是由筑基期弟子轮流任职,今日主讲了基础心法的一些修炼诀窍,景岳听了听,没什么错漏,便闭上眼睛自行修炼了。

等下了早课,有人叫住景岳,让他去领这个月的宗门俸禄。

让景岳意外的是,一直对他没有好脸的梁远,竟主动提出要陪他,还拉上了诗年和余小宝一块儿。

直到领了丹药的景岳被几个练气四五重的弟子堵住,他才明白原因。

“师弟,长幼有序,领了好东西应该先孝敬师兄懂吗?”

景岳余光窥见他的舍友们一下子离他十几步远,眼中都是幸灾乐祸。他默默收回目光,交出了灵石和丹药,看不出丝毫犹豫和不甘。

“……”真老实,想找茬都没办法。

达到目的的一行人呼啦啦地走了,景岳转向舍友,见几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背。

梁远戒备地看着他,诗年看不出表情,只有余小宝颇为心虚,眼神闪避。

景岳笑道:“我们回去吧,谢谢你们陪我来。”

“……”

傍晚,趁景岳不在,三个舍友偷偷议论起来。

梁远:“你说,这新来的景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冷暴力他不在意,被平民派的师兄抢了灵石丹药他也不在意,脸皮真厚。”

余小宝期期艾艾道:“可能他还小吧,今天我们故意看他热闹他也没生气,我都有点小愧疚。”

诗年想了想:“也不一定真不在意,或许是心机深沉。”

余小宝:“他只有十一岁,哪里懂什么心机?”

梁远嗤笑:“你当他和你一样傻不成。”

余小宝:“我……”

“你们聊什么呢?”景岳从外头推门进来,头上趴着一只黄色小鸡,“我刚从后山里捡了这么个小东西,看起来挺可爱的,我可以养它吗?”

蓝凤可怜巴巴地眨着豆眼。

一时间没人理他,景岳佯作松了口气,“你们不反对就好,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梁远:???

诗年&余小宝:……

这时,院外响起一道女声:“请问景山师弟在吗?”

梁远几人皆是一愣,又不约而同想明白:来了!

一定是亲传派的人!

景岳无视三人古怪的表情,故作不解:“谁会来找我?”便转身走了出去。

院中古树下站着一男一女,景岳脚步一顿,他认识其中的男人,竟是和他同一天入门的刘天浩。

是了,刘天浩也是被亲传弟子接引入宗,勉强也属于亲传派,只是那天他走后,也不知有没有金丹真人看中了他?

女子扫了景岳一眼,淡淡道:“你就是景山?”

“正是。”

“嗯,那跟我走吧。”

“去哪儿?”

女子似有些不耐,眉头微皱:“晚上有雅集会,你一起来。”

景岳:“雅集?可是为了修炼。”

“不是。”

“那是为了宗门大事?”

“不。”女子眉心拧成个疙瘩,显然耐心全无。

刘天浩察言观色,蹦出来道:“你小子话真多,还想不想去了?”

“不想。”

刘天浩:“……”

景岳:“既然不为修炼,又不涉及宗门大事,与我何干?不过,多谢师姐师兄相请了。”

女子脸色一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场雅集会可是千霞师姐主办。”

景岳:“那也与我无关呐?”

女子以为景山不知道他们是亲传一系的人,只得说破道:“千霞师姐可是骊元真人的亲传弟子!”

“所以……?”

“……”

女子忍无可忍,冷笑道:“很好,那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拂袖而去。

刘天浩落在后头,嘴角噙着讥讽:“你可别后悔!”

等景岳再次回到房中,舍友们都摆出一副震惊脸。

梁远以为景山初来乍到,不明其中利害,讽刺道:“你真不去?那可是亲传派的聚会。莫非你不知?一旦你筑基,一定会拜入巫辰真人座下,你与他们才是一道的。”

景岳:“我明白梁师兄的意思,今日已有人找过我,跟我说了内门分什么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哦,他还说你们都是平民一系。”

诗年也奇道:“那你为何拒绝?要是没有派系庇佑,任你天资再高,也只是无根浮萍,谁都能欺辱。”

景岳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是来修炼的,只要修炼有成,谁能欺辱我?心思用到杂事上,耽误了修为,岂不是本末倒置?”

小剧场

——

景景:怎么不等我?

余小宝&诗年:啊啊啊啊他居然又问出来了,这样大家很尴尬的好吗?看破不说破懂不懂?你这样让我们寝舍冷暴力怎么搞下去?!特么的每次难受的都是我们,到底谁暴力谁啊?!

梁远:脸皮真厚!

景景:是啊!脸皮厚,势单力孤也能混成主场。(微笑.jpg)

第18章:大家来找茬

“天真!”

梁远背转了身,不愿再多说。

余小宝面有惭色,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欲望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吧。”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吧。”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吧。”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吧。”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今日剧场

——

蓝凤:为什么不叫龙傲天?

龙日天:我娘说日天比傲天更牛掰!

——

景景:陪你们演一次就够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无耻到了极点,怎么就养出了你们的德行?好好的弟子都被带坏了!好生气!!

第19章:桃色绯闻

景岳很生气。

从龙日天试图为难他时,他就窝着火,这些人谁不是资质上佳,原本大道可期,可却在派系斗争下偏离了方向,甚至扭曲了心性,把精力虚耗在无谓的事上。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吧?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吧?”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小剧场

——

景景:秦真君很俊吗?

小宝:你去买本画册看嘛!

景景:为了看个男人我还专门买本画册??没兴趣。

蓝凤:让我来,景景,让我帮你去看!

半日后。

蓝凤:余小宝是个骗子,丑死了,头发嘴巴都不是七彩的,就连眼睛都不是两个颜色!!

第20章:打脸日常x1

那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龙、日、天!”

景岳:“我们认识吗?”

梁远&诗年&余小宝:“……”

龙日天眼神阴鸷,似酝酿着风暴,“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今日,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内心已毫无波动,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lag!你你你,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我哥慕名已久,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这里还没到山门,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无关人等赶紧滚,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吧。”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吧?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见梁远与余小宝都十分认同诗年的话,景岳不得不拉大旗作虎皮,“祖师曾说过,修道修心,想要追求大道必须心志坚定。以旁人照见自身的意思并非是与人攀比,重点是照见自身。我们修的是我,是本我,我之外皆是虚无。”

“我修我道,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也不用任何人来评说!”

第21章:快到我碗里来

不论舍友们有没有被景岳说服,他们接下来都只能接受没有丹药的日子。

这天中午,日映山岚。

梁远忽然风一阵地冲进屋,面上难掩激动,就连声音都打着颤:“我、我收到交流会的请帖了。”

“真的?!”

诗年和余小宝匆匆围上去,眼中闪着星亮的光。

“真的,贺师兄邀请我们寝舍一块儿去!”

余小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手指自己:“我、我也能去?”

“没错。”梁远点头确认。

“天啊……”余小宝圆圆的身子晃了晃,巨大的惊喜让他头晕目眩。

诗年:“等等,你说我们寝舍,那阿景也受邀了?”

梁远一愣,语气有些古怪:“帖子的确上写了他的名字。”

景岳:“你们说什么交流会?”

诗年看他一眼,“是我们平民一系的交流会,最早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后来渐渐有了规模,不但能请师兄师姐答疑指点,还可以打听情报和交换资源甚至委派任务,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价码。”

景岳:“平民派?那为何会让我去?”

几人面面相觑,梁远道:“确实很奇怪,交流会通常只邀请练气高阶的弟子,中低阶弟子只有天赋极高才会有机会得到帖子。”

诗年:“会不会,他们本就是冲着阿景来?”

见几人不解地望来,他迟疑道:“按理说,不论梁师兄、小宝还是我,都没有很出众,而且以往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邀请,反而是阿景……”

梁远不高兴地“哼”了声,但也知诗年说的是事实。

诗年:“那日结界入口的事已经传开,阿景和亲传派矛盾更大了,或许,是交流会的组织者对你有想法。”

梁远和余小宝若有所思。

景岳:“别瞎猜了,去了就知道。什么时候?”

梁远:“就在今晚。”

夜色渐深,千叶岛上某处园子里却很热闹。

景岳和舍友一进园子,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见是他都愣了愣。

一位练气七重的弟子走来,“你们是谁?可有帖子?”

梁远忙递上请帖,“帖子里有我们寝舍四人的名字。”

那人仔细翻了帖子,疑惑道:“怎么亲传派的人也来了?”

景岳如今已是内门名人,很少有人不识,他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又一人道:“这是我们平民派的交流会,你们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指点,来这里可不委屈你了?”

梁远解释道:“阿景并未加入亲传派。”

那人又道:“连金丹真人的指点都看不上,还能瞧上咱们的小庙?”

周围不乏附和声,就像梁远拿出的请帖是假的一般。

梁远面色涨红,心里正着急,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走来,“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不可失礼。”

他又对梁远四人拱了拱手道:“大家只是心有疑虑,没有别的意思,言语不敬之处还请多包涵。”

“不、当然不会。”梁远整个人绷着背,拘谨得像个小媳妇,“能得贺师兄邀请,我们已是万分荣幸了。”

诗年和余小宝也是头如捣蒜,只有景岳心道,那些人既已看了请帖,却还要为难,多半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不,应该说,针对的就是他。

他不信这位贺师兄请了他来,其余人当真一无所知。他身份尴尬,如果平民派对他有想法,事前一定通过气。

景岳打量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心里下了定论——这位只是来唱红脸的罢了。

然而他并不想配合,请个人都这么心机?

景岳:“你们的待客之道的确令我费解,既然我们是贺师兄请来的,又拿出了请帖,为何他们还有诸多抱怨,是对你有多不满?”

贺仙芝:“……”

景岳:“还好是我们几人脾气好,要真遇上那心高气傲的,岂不被气走了?”

唱白脸众人:“……”

景岳:“看在贺师兄的面子上,我也不计较了,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哦对了,我这人说话直,请多包涵。”

梁远&诗年&余小宝:“……”

贺仙芝笑容勉强,“那你们先逛逛吧,暂且失陪。”

等他走了,梁远将景岳拉倒一边,压低声道:“你疯了?那可是贺仙芝师兄,交流会的会长!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不请我们怎么办?”

景岳:“那他可真小气。”

梁远决定不理他了。

景岳随意逛了逛,看见弟子们聚众交流,多是近期修炼心得,还有门派或修界的一些大事。

诸如飞仙榜上筑基期排位的变化啊、梦嫣仙子被魔修控制要刺杀秦真君啊、不日后要举行的老祖入宗大典啊、前一阵宗门结界入口那个大坑啊……

景岳好几回听见了“景山”的名字。

“听说紫霞派又有一名弟子升入了山河榜,算起来他们筑基期的在榜人数已经超过我们了了。”

“那又怎样?紫霞派老祖一日不入渡劫,就一日只能屈居我宗之后,气势再盛也没用。”

景岳心里一动,紫霞派?好像是下南州的法修门派?多半是来势汹汹,已经让寒云宗感受到威胁,否则这些弟子提起它时不会如此忿忿。

只是寒云宗坐久了天下第一法宗之位,还不能清醒看待形势罢了。

景岳一路绕到园子后方,那里摆着一排排小摊,打眼一看约莫四十来个。摊子上什么都卖,有武器、功法、丹药、灵草等等,甚至还有某某师姐的玉钗,某某师兄的袜子之类与修炼毫不相干的物品。

就比如他手上这本《修界一百风云人物画册》,他在思索,为何交流会上会贩卖这种东西,对修炼有帮助吗?

摊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高深莫测道:“你听说过信仰吗?”

景岳:“……不懂。”

“错了!”蓝凤及时纠正,“你该反问他听说过安利吗?”

……??

忽视摊主的滔滔不绝,景岳随手一翻——

咦?这不是他前世好友么?原来他是这样死的?可惜。

啊?这不是他前世宿敌么?原来他是那样死的?活该!

嗯?这不是他吗?那画像与祖师殿里的图如出一辙,看来流传颇广。

景岳将书放下,又走了几步,停在某个摊子前。摊上只有张字条——悬赏:土遁术如何能提升潜行距离?

景岳想了想,问道:“你使用土遁术时灵力是如何运行的?”

摊主认出了景岳,迟疑道:“按照书上所言,将灵力灌注于双腿之上。但我听说万年前的修士,土遁潜行距离是现在的数倍,不知是否有诀窍?”

景岳:“土遁术是由缩地成寸衍化而来的低阶法术,而缩地成寸需要利用身体多处关节,你可以尝试将灵力集中在肩、椎骨、股、膝、脚踝等几处关节,至于如何分配,你要自行体验。”

摊主琢磨半晌,击掌道:“有道理,我且试试。呃,我准备了十灵石作为酬劳,你可满意?”

“好啊。”

景岳拿了报酬,又帮着几位摊主解决了修炼疑问。心道交流会的形式很不错,宗门弟子数以万计,讲师教授课业时很难兼顾所有人,大家有不解之处通常只能独自研究。而弟子们通过交流会的平台,不但可以相互解惑、拓展思路,还能汲人之长,补己之短,对修炼大有益处。

此时一处角落里,贺仙芝问道:“您看他如何?”

他身旁一人道:“确实天资聪颖,又乐于助人,他既和亲传派闹翻,不如请他来我们这条船?”

于是当天交流会散场时,景岳被带到了贺仙芝跟前,他注意到站在贺仙芝身旁的男子已经筑基。

贺仙芝:“这是严敏师兄。”

景岳施了一礼,严敏道:“不必客气。”

后者开门见山,“请你留下是想问问景师弟,可愿加入我平民一系?”

景岳直言拒绝,“我不想参与任何派系之争,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我都不愿意加入。”

严敏皱了皱眉,“可你总要找一方势力投靠,否则修炼资源从何而来?”

景岳:“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将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的琐事上,岂非得不偿失?”

他的话令严敏不满,“你哪懂普通弟子的心酸?他们资质不如你,资源不如其他两派,若再不争,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景岳:“可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不是基本吗?想那紫霞派的弟子天赋不会比寒云宗更高,修炼资源不会比寒云宗更好,但年轻一辈却已赶超我们,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严敏沉默半晌,道:“既然你无意,我也不强求,请吧。”

等景岳离开,贺仙芝问道:“那景山如此不知好歹,是不是让他吃点苦头?”

严敏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他是好是坏日后都与我们无干。”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心中忽然有些动摇。若是他能将全部心神用在修炼上,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景山说的没错,只是棋局已定,身为一颗棋子,又哪来掀翻棋局的本事?

小剧场

——

贺仙芝:他们都是无心的,不要放在心上。

景岳:我这人说话直,不要放在心上,科科。

——

许多年后——

摊主:大甩卖,大甩卖!景老祖碰过的灵草、景老祖摸过的灵石、景老祖穿过的寝衣、景老祖养过的山鸡……原价都是一百灵石、两百灵石、三百灵石,如今统统只要二十!只要二十!

蓝凤:???!!!

秦燕支:……打包来一份。

第22章:乌鸦嘴

月光温柔地描绘夜色,浓雾袅袅,沾湿了仙花灵草。园外绿苑中,梁远几人一脸担忧地等着景岳。

余小宝:“你们说,他们为何单独把阿景留下?”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氵壬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吧,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吧?”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他见同桌的陆媛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微挑了眉道:“我们也回吧。”

蓝凤扑棱着翅膀回到景岳头上,“景景,你不去打脸吗?寒云宗这次可以说非常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景岳语气平静无波,“我能做什么?我只有练气三重,论修为,完全就是送菜。再说,”他稍稍一顿,“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打回去。”

毫无疑问,寒云宗的弟子是优秀的,今日出战之人更是宗门佼佼者。

只是,他们被现在的寒云宗耽误了,也差点毁掉了未来的寒云宗。

小剧场

——

景景:我买了十斤核桃

叽叽:我、我都给你开……

景景:新技能解锁get

第23章:好一朵白莲花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梁远等人是一时接受不能,心情沉重。

至于景岳嘛……并没有人想理他。

经过某条小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朝,“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吧?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第24章:黎明前夕

在叽叽的呐喊助威声中,景岳暴力开道,直闯执法堂。

轮值的果然是亲传派,景岳记得,对方姓陈。

陈管事看上去年纪颇大,宗门管事一职,通常是由金丹无望的年老核心弟子坐镇。他缓缓开口:“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景岳不相信他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但对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吧。”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第25章:不在沉默中死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讲师就要对景岳动手之际,忽听有人喝问:“何事喧哗?”

人们循声望去,不远处,执法堂世家派的王管事已经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执事。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吧?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吧?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吧?”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小剧场

——

余小宝: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是,自从我有了一只爱听墙角的爱宠,寒云踪到处是我耳目。(叽叽骄傲脸)

第26章:入宗大典

景岳褪去了所有伪装。

众人大惊失色,两位管事齐声骇道:“你是谁!”

而跟着陈管事一块儿来的刘天浩却心尖一颤,“是你!”

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和他一道入宗的景岳!

景岳笑眯眯道:“是我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刘天浩眼中满是恐惧,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他忘不了那日寒云宗异象,并且他有理由怀疑,那些异象都与眼前之人有关!

其余人也心知不妙,尤其见到景岳小小年纪已是练气三重,更是惊疑不定。

王管事一紧张,脑子发懵地打出一道法术,青光穿过牢门缝隙疾驰而入,眼看就要射中景岳!

刘天浩大叫:“不要!!!”

可惜晚了一步,他眼睁睁看着景岳掏出一枚铃铛,轻轻一晃。

清悦的铃声响起,半透明的光罩出现在景岳周围,将那道法术彻底吸收。

随即,一股浩瀚强横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地牢,重压之下,王管事口喷鲜血,软绵绵倒在地上,四肢诡异地扭曲,仿佛浑身骨头都被碾碎了。

陈管事浑身抖如筛糠,“老、老……”

白雾峰。

一叶从闭关状态中缓缓睁眼,掐指一算,嘴角凝了一抹冷笑,“鼠辈,找死!”

青云峰。

魏天离正与几位长老议事,忽地,他动作一滞,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瞬间从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寒云宗弟子也都感应到了老祖威压。不过,那道威压并非针对他们,因此就连最低阶的弟子也只是轻微不适。

可老祖一怒,寒云宗上下皆是人心惶惶。

而那些入住宗门的宾客更是震惊不已,纷纷揣测寒云宗究竟出了何事,以至于一宗老祖都发了大火?

地牢中,景岳缓缓收起铃铛。

他不过练气三重,要办事当然得提前准备好护身符,这铃铛,就是用来召唤打手的。

已经吓傻的陈管事呆呆望着景岳,此人到底是谁?!为何……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一年前,有人拜入祖师门下,一叶老祖有了新师弟……

不、不可能!

陈管事惨叫一声,就此晕了过去!

此时,地上已瘫倒一片,他们再蠢也明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浑身如坠冰窖,陷入了阴寒彻骨的绝望。

突然,他们眼前一花,就见地牢中出现了四个人——

掌门!

流风老祖!

流云老祖!

还有……一叶老祖!

一叶急匆匆走向景岳,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挡住他的牢门瞬间扭曲变形,敞开巨大的缝隙,套在景岳手腕的禁灵铁链也霎时断裂。

“师尊、弟啊!您受委屈了!”

一叶紧紧搂住景岳,心碎的表情让人不忍直视,流云流风并魏天离一齐抽了抽嘴角。

而其他人已经没心思关注一叶崩坏得仿佛被夺舍的形象,他们被老祖口中的称呼惊呆了……

师弟?!

难道说,寒云宗新老祖,就是被他们关押起来又栽赃陷害还准备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景山???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们看见另外两位老祖和掌门也都态度恭谨地向景山行了礼,吓得一群人肝胆俱裂,魂飞天外!

一叶细细探查了景岳的身体,终于安心,便要带景岳离开。

魏天离道:“老祖,这些人如何处置?”

一叶脚步未停,语气降到冰点,“欺师灭祖之辈留有何用?杀了。”

流云流风也道:“正该如此。”

魏天离拱手:“遵令!”

至此,无情地宣告了刘天浩等人的命运。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

“我愿自废修为,回家尽孝!”

“我知错了,求老祖恕罪!”

“掌门饶命啊!”

……

只听一声剑鸣,地牢中再度恢复宁静。

景岳刚出地牢,就见一只小黄鸡煽着翅膀扑进他怀中。

蓝凤撒娇道:“死相,人家想死你了。”

景岳:“……那你不来牢房里陪我?”

蓝凤一僵,心虚地看向别处,“我、那个,地牢外面有结界,人家进不去嘛。”

景岳:“呵呵。”

真以为他猜不出吗?

寒州城里近日修者云集,其中不乏名声在外的大能,这又给城中编话本的从业者提供了不少素材,市面上的新书一本接一本。

蓝凤每日看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哪里还记得自己?没见它张嘴就是一茬子话本味儿吗?

景岳:“刚才地牢里上演了你最爱的‘扮猪吃老虎’戏码,可惜你进不来,唉……”

蓝凤:!!!

难受!想哭!

QAQ

那天,景岳随一叶回了白雾峰,过了两日,寒云宗里出现了各种流言。

大多是说世家派和亲传派惹了一叶老祖生气,王管事、陈管事以及随行弟子都被处死。至于原因,有传是他们污蔑无辜弟子,也有传是他们残害同门,还有传他们做了龌龊事让寒云宗在其它门派前丢人了。

世家与亲传派的高层同样困惑,他们都清楚那天陈王两位管事干嘛去了,可栽赃一个小辈,怎么就扯上一叶老祖了呢?他们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就怕老祖还要追究,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没有人敢松气,他们猜测或许是大典在即,一叶老祖暂时无心理会,准备秋后算账。因此三大派系前所未有地收敛,恨不能夹着尾巴做人。

寝舍中,梁远与诗年也在议论这件事,那天景山被带走,他们还去找了平民派相熟的师兄,希望能把阿景捞出来,但得到的回复令人失望,对方还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余小宝全程沉默不语,尽管他哥哥还没受处置,可他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他隐隐能猜到这些事都和景山有关,其中的真相,必定是让人难以承受的。

或许,派系间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要变了……

一转眼,距离新老祖入宗大典只剩下七日。白雾峰上,两位看守灵田的杂役弟子正面红耳赤地争论——

秋白:“我说白凤剑派的素华仙子最美,那日远远见了她,一瞬间我好就像坠入了梦中,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只怕亵渎了仙人。”

秋红:“你可真土,素华仙子这一款在修界里最为平常,大多女修都是冷冰冰无情无欲的样子。明明是太初派的碧灵仙子最为迷人,那双眼睛只轻飘飘看你一眼,只怕你连魂都丢了。”

两人争执不休,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们回头一看,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陌生的少年,正笑看着他们。

秋白秋红都是半年前才被选入白雾峰的,他们虽不认识少年,但对方既能在白雾峰上来去自如,想来不可轻易得罪。

于是二人礼貌询问:“这位师兄,可是有事?”

景岳:“我来摘一点青岩藤。”

两人互看一眼,也没胆子拦着。

等景岳人走了,秋白道:“那是谁?”

秋红:“不知、啊!难道是那位新老祖?听说他就住在白雾峰上,灵田也是他的,不过我们来了半年都没见过……”

秋白虎躯一震,随即又和秋红异口同声道:“哈哈哈!怎么可能?”

另一边,景岳回到房中准备炼药。

穆枫丹田既碎,也就等于失去了修炼的资本,虽不是由他造成,但却因他而起。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寒云宗弟子,又不是无可救药的奸恶小人,他怎能看着穆枫前程尽毁?

穆枫只是伤了丹田,松果体内的灵根还在。而在景岳记忆里有一种元一再生丹,此丹除了不能修复灵根,可以让人体的一切重塑再生。

只是,景岳对丹方半知半解,之前便没有交给炼药堂,如今也只能自己摸索尝试。

这一试就是六天,其中的艰辛和血腥不想多说,总之,白雾峰后山的地鼠几乎被蓝凤抓了个干净。

是的,景岳开发了蓝凤的新技能——捕鼠。

但幸好,元一再生丹总算是炼制成功了。

当天,景岳打听到穆枫的寝舍,怀揣着丹药下了山。

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别派修士,尤其是炼丹堂附近的人特别多。据说,这几日总有擅于丹道的修士上门讨教,炼丹堂长老已烦不胜烦,整天装消失。

穿过一条爬满花藤的回廊,景岳来到了一座小院。

此时院门大开,两位弟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聊天,石桌上放着一盘灵果以及两杯灵茶,看上去颇为惬意。

景岳:“请问穆枫是住这里吗?”

聊天的两人一顿,都看到了景岳,其中一人有些不耐,但又不忍对眼前的少年发火,只淡淡问道:“你是谁?”

景岳:“我是白雾峰上的景岳。”

景岳?谁?不认识。

不过他们听得很清楚,对方来自白雾峰,那可是一叶老祖的地盘!

问话的弟子态度好了不少,“如果你要找穆枫师兄,他的确住这里。”

“他在屋里吗?”

那弟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还能去哪儿啊?”

另一人也跟着笑起来。

景岳蹙了蹙眉,他感觉到两人笑容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进了屋,房间里只有穆枫独自躺在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室内,偏偏照不到他所在的角落,显得阴冷又凄凉。

“穆枫。”景岳唤了一声。

对方慢慢翻过身,背对着他,摆明了不想搭理。

见穆枫行动迟缓,但并没有瘫痪,景岳就知道宗门已给他服用了百转经丹修复经脉。

“穆枫。”

“别叫了,你又是哪个手下败将,来看我笑话?”

短短一句话,足以听出他这些日子来的遭遇,景岳沉默了一瞬,和声道:“我来帮你重塑丹田。”

床上的人一下子绷紧了背,随即笑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听说废了的丹田还能重塑。”

景岳:“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穆枫愤怒地转过头,努力撑起身子:“怎么?我这废物还不能逗你开心吗?何必惺惺作态戏弄于我?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他喘着气,瞪着景岳的眼睛布满血丝,心中恨意蚀骨。要不是那枚带毒的丹药,他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想当年寝舍里人来人往,同门弟子对他恭敬有加,可如今……

等大典一过,他就要被迫离宗,二十年心血付诸东流,他再也触不到这青云路!

景岳淡定吹牛,“白雾峰上老祖亲手炼制的丹药,你爱信不信。”

穆枫:“……”

半晌,他迟疑地问:“你是白雾峰的人?”

“正是。”

“可一叶老祖怎么会救我?”

穆枫实在不敢相信,毕竟,就连亲传派都放弃了他。甚至踩着他的血泪,和他的仇人交换利益!

可他能怎么办呢?除了咽下苦果,他什么都做不了。

景岳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直接取出丹药,“炼化过程会很痛苦,希望你能挺住。”

见穆枫神情茫然,他又道:“你怎么这么磨叽?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坏呢?”

穆枫苦笑,“你说得对,还能怎么坏呢?”

说罢,他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很快,穆枫感觉到原本空虚的丹田忽然生出暖意,身体里越来越烫,像被烈火焚烧着五脏六腑。

但穆枫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怕不能更痛一些,因为他知道,他破损的丹田正在一点点修复。

丹药真的有用!这人没骗他!

穆枫调动全身的力量去克服炼化丹药的痛苦,一想到自己还能修炼,他就觉得没什么不能忍。

那些彷徨薄弱的意志,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啊啊啊——”

尽管穆枫很努力地忍耐,连牙齿都咬碎了,可炼化过程实在太煎熬,他终于发出了惨叫声。

院外两名弟子同时一震,一人小声问道:“里面怎么了?”

另一人摇摇头,轻声轻气道:“难道,那个人其实是来折磨穆师兄的?”

“那也太残忍了?比以前那些人还狠啊。”

“啧,人不可貌相,我看他长得还挺顺眼,不像心狠的人。”

“算了,别管了,谁叫穆师兄以前树敌太多?再说,那人可是住白雾峰的,小鬼难缠啊。”

……

约莫过了一刻钟,穆枫终于停止了惨叫,呼吸逐渐平缓。景岳用神识一扫,发现他的丹田已恢复如初。

等穆枫再睁开眼时,屋子里已没有了外人。

他低下头,缓缓摊开手心,又猛地攥紧,眼中热泪滚滚而下。

片刻后,他走出寝舍,面对舍友们惊诧的表情,穆枫恍若未觉。

他重重跪下,朝着白雾峰方向磕头不止。

——

晓日唤醒了沉睡的寒云宗。

景岳从房中出来时,寒云宗三位老祖已等在门外,见了他纷纷施弟子礼。

一叶:“师尊,今日是您的入宗大典,徒儿徒孙们为您备上了几份薄礼,请您务必收下。”

景岳笑道:“那我得看看是什么?”

一叶对流云点点头,对方上前,奉上个玉盒。

流云:“祖师,此乃灾厄度化镜,可挡返虚修士全力一击,请祖师收下。”

景岳知道流云是担心自己修为尚低,若是遇上了歹人难以逃生,便接过玉盒,道:“你有心了。”

流风紧跟着上前,她的礼物是一枚须弥戒。

所谓“纳须弥于芥子”,尽管源于佛修一脉,但早已被修界接受。须弥戒中完全是一处独立空间,与乾坤袋有些相似,但前者却能容纳活物。

景岳用神识一探,戒指中储存了一座小型灵矿。

“……很好,你真贴心。”

流风微笑着退下。

最后,一叶献上了个木匣子。

景岳用神识一探,木盒里有一本书,还有一枚玉牌。他忽然眼睛睁大,“那玉牌是……”

一叶:“是您赠予二师兄的。还有那本手札,上面记录了二师兄的修炼心德,我知道,他一直想让您看到。”

景岳眼神一黯。

二弟子一忘,是他入室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不,应该说是他前世见过的人中,资质最高的。一忘只用了三千年便修成返虚,要不是遇上妖劫乱世,他很可能会比自己耗时更少进入渡劫期。

即便如此,妖劫大战时,一忘也以返虚之身一剑斩灭妖圣,救人族与水火!

景岳为之骄傲,却也无比心痛。

他的大弟子一念虽然同样陨落,但却留下了传承,亲人后辈也有寒云宗照拂,一直延续至今。而一忘原本是个孤儿,童年又受尽磨难,以至于冷情冷性,习惯了孤身一人。

一忘没有收徒,更没有家人,唯有一柄剑从不离身。可一旦他身死道消,世间便再无痕迹。

景岳取出匣中玉牌,玉牌只有半拳大小,是他当年刻好送给一忘的,此后,一忘便一直戴着。

手中的触感冰凉,一直凉到心里。

但在许多年前,它也曾被一忘的身体温暖过。

景岳看着玉牌上的纹路,忽然一愣,“怎么多了一行字?”

——剑出我心,以身祭剑。

他记得玉牌原本只有前四个字。

一叶:“那是二师兄后来所刻,他说在剑道上有了新的领悟。”

景岳迅速取过手札,粗粗翻看,发现一忘似乎想自创一种剑法,并且隐隐有了雏形。

通常而言,一把剑不管再宝贵,开始都只是死物。但随着剑与修士不断融合、炼化、成长,它会渐渐生出剑识,之后则是剑灵,最终进化为剑魂。

而凝练出剑魂的剑,万年也难找出一把,拥有它们的人一定是剑道宗师级人物,若无意外,大道可期。

一忘的想法是种全新的剑道思路——修者到了紫府大圆满境,只需斩破紫府、重塑肉身,将剑灵与天地灵气交融炼化于丹田,在此基础上从头修炼,就能毫无阻碍地开辟洞天,唤醒剑魂。

“好!”

景岳忍不住赞道。

一忘不愧是剑道上万年难遇的天才,能够不袭前人,独出蹊径,为后来人呈现另一种可能!

只可惜,剑法未成,却已物是人非……

景岳仿佛又看到了他抱回来那个被毁了容的小孩,又看到那一双孤僻冷漠的眼睛,心中乍然一酸,强自按捺。

手札最后一页,写着八个字:剑之一道,没有终极。

他合上手札,妥帖地收好。

景岳:“走吧,时间不早了。”

一叶:“师尊啊,您知道,咱们宗门除非紧要事件,平时都禁止飞遁。可今天的入宗大典您要是不从天而降,显得多没气势啊,所以……”

他手一抹,半空中出现了一堆飞行法器。

一叶:“您选一个吧?”

景岳:“……”

——扫帚、抹布、木桶、扁担、骰子……??

想象一下他乘着这样的法器入场,画面太美不敢看。

景岳知道一叶不是故意的,因为一叶自己的飞行法器就是个搓板,只是在外头他大多御剑,勉强维持了高人做派。

可一叶的美意他真的无福消受,或许只有蓝凤才懂。

“要扫帚!!景景快选扫帚!那是魔法师的坐骑!叽叽要坐扫帚嘛!!”

景岳:“……多谢好意,我自己来。”

一叶:“可师尊您现在还无法御剑啊?”

景岳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默默抬头望天。

天空碧蓝如洗,灵禽平张着翅膀翱翔,划过一道道白雾般的痕迹。景岳吹了声口哨,天上的灵禽顿时像受到感召,成群结队朝白雾峰而来,乖巧地落在他脚边,微微伏下身。

已恢复“姿色”的蓝凤此时站在景岳肩头,骄傲扬起鸡头。它虽不满景景放弃了扫帚,但此刻灵禽都对自己臣服,它还是可以接受的。

见蓝凤自作多情的傻样,一叶眼角抽了抽。

景岳最后选了只离他最近的仙鹤,坐上了它的背,摸了摸它的头。

仙鹤引颈长鸣,扇动羽翅一飞冲天,其余灵禽紧随而上。

而此时,寒云宗山门前忽然迎来十余个道人,为首的约莫二十出头,姿容惊艳,天质自然,只面上凛若冰霜,让人不敢逼视。

守在山门两侧的寒云宗弟子看清他的样貌,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面色潮红,激动得舌头打结。

“秦、秦真君有请!”

青年微微颔首,领着一众同门入了寒云宗。

这一行人正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弟子。

他们其实很早就上路了,毕竟寒云宗有了新老祖可是震惊修界的大事,于公于私万铭剑宗都十分重视,岂会有心迟到?

只是路上他们得到了魔修的消息,因此耽误了时间。

队伍中,有些弟子还是初来此地,一入山门便被寒云宗如梦似幻的景色震惊了。

“听说寒云宗乃修界第一景,果真名不虚传。”

“宗门那座界石,传闻就是景元道祖刻下的,我早就想来瞻仰一番,刚刚一见,差点儿让我魂魄出窍魂。”

“也不知那新道祖是何等惊世之才,听说今日大典,连早不理俗世的三位老祖都会出面呢。”

“毕竟是得了景元道祖的传承,走到哪宗哪派,谁不当成宝贝?”

弟子们兴奋地议论,青年冷声制止道:“慎言!”

几人一哆嗦,立马安静。

忽闻一声鹤唳,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人乘着仙鹤从他们头顶飞过。

那人是谁?

他们心中不免疑惑,为何有人敢在寒云宗飞行?莫非就是那位新老祖?

水琴岛广场上,琼香缭绕,仙乐轻扬。

久不露面的寒云宗老祖们一一现身,引来宾客惊诧连连,兴奋不已。不过仔细想想,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

此次入宗大典点算起来,应该是景元道祖收徒,一叶作为景元道祖的弟子当然要在场。而新老祖从辈分论直接成了流云流风的师叔,他们若不来,等同于欺师灭祖。

突然,几位老祖同时起身,望向天空。

极目之处,遥见一只仙鹤穿云而来,上面载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少年生得钟灵毓秀,好似天上仙童踏祥云入人间。

那是寒云宗新老祖?

宾客们都怔住了,随即又笑自己的猜想实在荒谬,天下第一法宗怎么会认个孩子做老祖?可在见到魏天离与一众长老都躬身拜迎后,每个人都被震得头脑空白。

真是他?!竟然这般年幼?难道一年多前,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之人也是他?

“寒云宗疯了吗?那孩子仅仅炼气三重,纵然他得了景元道祖的传承,也不必现在就捧上位吧,难道不知树大招风?”

“是啊,如此众星拱月,万一他心志不坚,被迷了眼,岂不是反害了他?若是他修炼不顺,大道难成,寒云宗又该如何自处?”

一片质疑声中也有人幸灾乐祸。

紫霞派弟子暗中使眼色,他们的长老心道:寒云宗行事愈发无状,如此正合心意。

景岳一落地,就被魏天离请入上座。

而后,一叶坐于景岳身旁,流云流风则分立两侧。

魏天离面向众人,朗声道:“此乃我寒云宗祖师景元道祖座下第四徒,景岳,亦是大利我宗门之人。今日,寒云宗昭告天下,景岳即为寒云宗新任老祖,凡辱者,必诛!”

他话音一落,场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三股杀意凛然的威压当头降下,有如万山压顶。

紫霞派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恍惚中见到个鲜红的“杀”字,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的恶臭,耳边更是连绵不绝的咆哮声,时而尖锐,时而粗犷,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一声又一声——

“杀!”

“杀!”

“杀!”

那声音有如九天落雷,震得他气血翻涌,几欲跪倒。

他心中震怒,自己率门中弟子前来拜贺,为何受此侮辱?他却不知,几道威压只针对不敬寒云宗的人,其他宾客虽也感到了压力,但并不会很难受。

——这是威胁!也是寒云宗的警告!

紫霞派长老梗着脖子怒视前方,恰好与新老祖的视线撞上,对方黑漆漆的眼珠好似要将他灵魂吞没,让他从头到脚被寒意侵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霎时清醒过来,匆忙低头。

不论将来事态如何发展,但如今,寒云宗依旧是第一法宗,有渡劫大能坐镇,不容任何门派蔑视!

广场后方,十万弟子黑压压拜倒一片,以头触地,叩地三叩,高声道:“拜见老祖!”

震天撼地的吼声反复回响,仿佛春雷滚滚,仿佛长河浩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管宾客们作何想法,此时也都微微躬身,一齐道:“贺老祖!”

“嗡——”

远处传来碧云钟的应和,与人声交织,庄重而恢弘。

但十万弟子中,还有些人则神情惊惶,惴惴不安。

尽管他们从未见过景岳真容,此时也看不太清,但一想到他的年纪,加上内门之前发生的一些变故,已足以猜中他的身份。

——新老祖,多半就是景山!

这个答案让余小宝精神恍惚,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胆大包天地坑了新老祖!更不敢细想,老祖易容成景山混入内门又是为什么?

不少与景山有过直接矛盾的人,诸如龙家兄弟,更是懊悔不已,恨不能从原地消失。

而穆枫也认出了对方,那位绝望中给予他救赎的人,竟然真是寒云宗老祖!那一刻,他在心中立誓:纵然万劫不复,他也将誓死追随!

至于亲传、世家、平民一系的高层,悬着的心已到了极限。他们头上宛如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斩下!

众人各怀心思,前方,各门各派一一献上厚礼。

忽闻一道清洌声响起——

“万铭剑宗,秦燕支,前来拜会。”

场中一静,景岳却精神一振,他对此人好奇已久。

只见一名黑衣青年缓缓从阴影中转出,阳光倾泻而下,在他墨黑的发间跳跃,照出他清隽的眉眼。

秦燕支手捧贺礼,步履庄重,带着一众弟子穿过人群,所行之处鸦雀无声。

最终,他停在距离景岳三丈远的地方。

“万铭剑宗来迟一步,还请老祖见谅。”

景岳却猛地怔住,不知为何,他觉得此人很面善,但细细一想,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面孔。

他隐住心中疑惑,道:“不必在意,还请秦真君入座。”

有弟子上前接过了秦燕支的礼物,本想引他到万铭剑宗的位置上,却听他道:“之所以迟来,是因为途中发现了魔修的痕迹。”

“魔修?可是在极北陆洲?!”

魏天离忽然插口,神情凝重。

如今的修界魔道势弱,被正道死死禁锢在蜀西洲,极北陆洲已很久不闻魔修的消息了。而整个极北陆洲,都可算作是寒云宗的地盘,作为寒云宗掌门,他绝不容许魔人在极北搞事!

“不止。”秦燕支道:“途径中州时便发现了。”

他将路上遇到的情形大致说来,原来,他们在中州陆续听说几个小道门被挖了祖师坟,丢了先祖遗蜕。

但这几家道门相隔甚远,只当遭殃的只有自家门派,没有察觉事态的严重性。而秦燕支很快判断出情形有异,一番调查后,只能确认和尸门有关,但却没能抓到人。

“尸门?”魏天离下意识看了眼流云老祖,“血尸老魔当年不是被流云老祖打成重伤了吗?”

“对啊,尸门不是都藏起来了吗,几百年没听见消息了。”

“不不不,你没听说尸门的人操控了梦嫣仙子,找上万铭剑宗,想要刺杀秦真君吗?”

“此事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谣传!”

“可血尸老魔五百年前被打落境界,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若他得了奇遇万般皆有可能,要是那老魔头真恢复了返虚修为,当年与他结下大仇的寒云宗恐怕是要……”

这时,天色忽然由明转暗,霎时间阴云滚滚,一口乌黑色的巨大棺材凭空出现,直直压向景岳!

“寒云宗既有了新老祖,我尸门怎能不来恭贺?”

尖细的声音忽远忽近,不少人面色大变——尸门竟有人混了进来!

是谁?!

但他们发现,寒云宗几位大能都面色平静,那位新老祖甚至好奇地打量着棺材,丝毫不见惊慌。

下一刻,数道红芒洞穿阴云,直接将那口棺材击碎。

天光复晴,魏天离怒喝:“寒云宗境内,岂容尔等污秽之徒撒野!”

“桀桀,魏掌门真是不领情,咱们血尸老祖特意备下的厚礼,您今日不收,我们只有来日再送——啊!”

宾客中,一名紫府真君的胸腔骤然破裂,伤口处升起一缕黑烟,急急向外遁逃。

接着,又是一道剑光疾射而出,那光芒融合了阴阳,蕴含着自然规律,耀如艳阳,寂若星灭。

景岳睁大了眼睛,哪怕被剑光刺痛,他也不舍得眨眼,不舍得错过如此心醉神驰的一剑。

原来,这就是道一剑!

小剧场

——

一叶:我的师尊哟呜呜呜~~

景景:妈

流云:的

流风:智

老魏:障

——

叽叽:作为一个万年处男,你已经是传奇级魔法师了,不坐扫把坐啥?

景景:……

第27章

剑光之下,黑烟顿时被穿透,缓缓消散。

“多谢秦真君。”魏天离抱拳道:“不知真君如何找到此人?”

秦燕支:“他说话时泄露了一丝本体之气,与我们路上捕捉到的痕迹很相似。”

魏天离:“想必是他修为不精了,不过能控制紫府,此人至少也该是紫府期。”

秦燕支微微点头,视线却转向景岳。

这位年少的新老祖在危机降临时镇定如常,至少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倒显得有几分天真。

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与他眼神交汇时,唇角微微上翘,但很快便错开了。

只听景岳问道:“可知刚刚那位紫府真君,是何时被尸门中人控制住的?”

“我、我们不知道,长老他、他一直很正常……”

回话的人哆哆嗦嗦,舌头打结,看上去随时可能晕倒。

众人一想,尸门神魂附体术极具欺骗性,当年多少大势力也深受其害?那紫府真君又出身小门派,门中人没见过世面,这件事多半是问不出什么了。

魏天离心下一叹,道:“此事因寒云宗而起,你们却遭受牵连,我寒云宗定当补偿。”

要知道紫府期的修者,对任何小门派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中坚力量。有人同情他们的遭遇,也有人想,牺牲一位紫府,却换来寒云宗的庇佑,安知坏事不能变作好事?

宾客们议论道:“听那魔修所言,血尸老魔似乎已恢复了修为,天底下又多了位返虚修者,也不知格局是否有变?”

“是啊,如今有寒云宗坐镇的极北陆洲都出现了魔修的痕迹,也不知咱们那边如何了?”

一时间,好些人坐立不安。

景岳见状,站起身来,道:“势在正道,修界多一返虚魔修,依旧改变不了大势,除非天道生变,诸位无需太过担忧了。”

一叶立即附和:“师、弟说得在理。”

流云&流风:“有理有理。”

景岳:“……”

魏天离干咳一声,“老祖说得是,血尸老魔不过刚成为返虚,而正道返虚修者已有数十人,更有三位渡劫大能坐镇,否则,魔门哪会甘心被压制在蜀西洲万年?血尸老魔今日不敢亲自前来,还不是心里所忌惮,我们又何苦乱了分寸?只要加紧防备,必不会有失。”

众人只是忽遇变故,乍然惊慌,但听了魏天离一番劝解都安定不少,不论私下有何打算,此时都不再提。

很快,又有道门上前送礼,各种天材地宝现世,渐渐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中午时分,大典终于结束。

各门各派相继离开,寒云宗又恢复了宁静。

此次大典收到的贺礼,景岳都转交魏天离安排,而他自己只收了万铭剑宗送上的一枚剑丸。

世人皆知,万铭剑宗有一潭剑丸池,池中孕育的剑丸天生灵性,由剑丸打造的剑都具备极大的成长空间,只要找到合适的炼制材料,就有机会将它们升级成宝器甚至仙器。

修界中不知多少修士,为求一枚剑丸炼制本命剑,不惜倾其所有。

而他手中这枚剑丸,据说是剑丸池中万年诞生的珍品,最适用于水系灵根。

这样的贺礼,足可见万铭剑宗的诚意。

景岳将剑丸放进匣子里,道:“今日见到那秦燕支了,果然是剑修奇才,若是一忘还在人世,说不定能与他引为知交。”

蓝凤老气横秋地点点头,“景景所言有理,秦真君的确是个极品炮灰。”

“根据套路,纵然他冷峻无情,也有一大堆女修前仆后继,可在他眼里就与一颗尘,一根草没什么区别,因此伤了万千美人的心。”

“这时候,会有主角挺身而出,为她们承包鱼塘,为她们天凉王破,并在众目睽睽下将秦燕支打落尘埃,让他崩人设,让万千女修看见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蓝凤将双翅背在身后,深沉地叹了口气,“故事的结局,女修们醒悟自己瞎了眼,转角遇到真爱,哦不,遇到主角。”

景岳:“要不,你还是去山下看小黄文吧。”

蓝凤:“……”

转眼又过了几日,当西峰的红叶铺了一地,宗门里忽然传来消息——内门中,将迎来一位新长老。

这则消息让不少人提心吊胆,他们都怀疑是有人要来秋后算账了。

余小宝倒是松了口气,自从大典之后,他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整天闭不出户。梁远与诗年不明所以,宽解了好几次也不见效果,只得无奈作罢。

如今,该来的终于来了。

次日一早,不论管事、执事、弟子,所有内门中人都要前去拜见新长老。

到了广闻大殿,他们见到了原本执掌内门的应长老正等在前方,他身旁还有个十一二岁的灵秀少年。

不少人心里一咯噔,这就是那位新老祖了吧?

那天入宗大典他们站得太远,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但见应长老对少年恭敬有加,答案不言而喻。

等大家站定,应长老道:“我即将冲击紫府中境,需要闭关修炼。”他对身旁的少年拱了拱手,“这位便是我寒云宗第四位老祖,今后,内门一应事务皆由老祖定夺。”

应长老颇有些难为情,盖因他接掌内门以来一直不太上心,导致内门乱成了一锅粥,还得靠老祖来善后。虽说派系隐患早就存在,但他身为内门第一管理者,也有可不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得老祖亲自教诲,是你们的福气,希望你们多多珍惜。”

“是!”

众人统一施礼,尚且年幼的老祖立于上首,从容道:“我虽初掌内门,但却不是初来乍到。数月前,我便以景山的身份混入你们中间,对内门中的情况也算摸了个底。”

他承认了!他承认他就是景山!

人群中有人“啪叽”晕了过去,大伙儿一看,竟是龙日天。

龙日天身旁好几名弟子想笑又不敢笑,忽见景岳神情一肃,尽管他年纪不大,气势倒是很足。

“自今日起,凡参与派系斗争、欺压同门者,不论他是谁,有什么背景,一律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至于参与谋害同门之人,从犯毁掉灵根,主犯……杀、无、赦!”

大殿中静得可闻针落,不少人禁不住吞了口唾沫。

景岳慢声道:“此前穆枫受害一事,真相我已查清。”

话音一落,又是“砰砰”几声,倒下了不少人。

可这回,再没人想笑了……

“你们如何计划,失败后如何扫尾掩盖真相,背地里交换了什么利益,又想怎样嫁祸于我,我都知道。”

景岳所言,一字一句都像把刀子,直接扎破了某些人强撑的伪装。

“求、求老祖饶命啊!”

“老祖饶命,我们知错了!!”

当即又有十几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告饶。

景岳视而不见,兀自道:“但当时内门混乱,势力盘根错节,很多弟子无力违逆大环境,也是被迫为之。加上穆枫已被治愈,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除了首恶,其他人我可以从轻处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余小宝脸上褪尽的血液这才又流了回来,他长吁一口气,想到哥哥尚有一条活路,忍不住哽咽出声,惹得一旁的诗年看了他好几眼,眼中带了一抹审视。

景岳轻哼一声,“但若有人胆敢再犯,我决不轻饶!听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刚才说的是第一点。”景岳微微一笑,很满意大家的识趣。“那我们再来谈谈第二点。”

“想必大家都知道,执事堂少了两位管事,至今还没有填补吧?”

“……”

“今日过后,还会再少几位管事。这些人身为核心弟子,协管内门,却不识清浊,不辨是非,没有尺寸之功,偏偏恶事做尽。任由这样的人身居要职,是我寒云宗之耻!”

“为了不重蹈覆辙,我将重整各管事、执事一职的风气,给在任诸位半年的考察期。半年过后,我会根据诸位的表现判断是否让你们留任,即便留任,每三年也会有一次考核。”

他一说完,不少人都偷偷以眼神交流。

这件事对三大派都极为不利,毕竟原来的内门职位都是由三大派各自推举,以便谋求更多利益,而如今,规则却只掌握在景岳手中。

有人听景岳说不会太过追究之前的事,胆子稍稍大了一些,小心翼翼提出抗议,“老祖,恕我直言,这样做有些太过专断了。”

“嗯,你说对了。”景岳点点头,“若大家安分,未来三年一考,我会交予诸位弟子来评判。至于现在嘛……我就是这么专断。”

“可是——”

“没有可是。”景岳直接打断对方,“我不是在与你们商量,而是在告诉你们决定,不服者,给我滚出内门!”

小剧场

——

景景:balbalbal

一叶:师、弟说的在理(好险差点叫错)

流云流风:有理有理(祖师说啥是啥,不是也是。)

景景:感觉莫名羞耻,仿佛找了一堆水军。

第28章

所有人寒蝉若禁,哪怕心火中烧,也不敢有半句不满。

景岳:“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再说第三点。”

怎么还有?!

但这一次不再是大棒,姑且能算一枚甜枣。

“我作为景山时,曾参加了平民派的交流会,这种模式很好,因此,我决定效仿。”

梁远、诗年以及一众平民派弟子,都诧异地抬头,也不知是惊是喜。

“交流会隔日一次,可就修炼心得、消息、物资、任务等诸多方面互通有无。此事就由贺仙芝带头组建,若有任何妨碍,都可以来找我。”

忽然被点名的贺仙芝一愣,尽管平民派交流会由他负责,可他没信心号召其余两派,正想开口解释,却见景岳抬手按了按。

“另外,每十日晚课,都会有一名讲师负责答疑,弟子若有修炼上的疑问,可以直接与讲师沟通。凡有所作为的讲师,或表现出众的弟子,都能得到一定功绩点。”

许多人听见不但有讲师专门解惑,还有功绩点可赚,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在寒云宗,功绩点比灵石还好用,是核心弟子之间交易的主要手段。要是内门弟子有了功绩点,就能找核心弟子兑换物资,或是发布任务。

不过,内门中获取功绩点的机会太少,哪怕是贺仙芝这类练气高阶,攒了几十年也不过十余点。

景岳:“以上三点,诸位可还有疑问?”

场中无人回话,就算有也不敢问。

景岳微微颔首,“看来大家都支持。”

他上前几步,离大家更近一些,“你们要搞清楚来寒云宗是为什么?修炼,只有修炼。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大道,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你们真的喜欢吗?”

“难道看不见,寒云宗已经一代不如一代?紫府以下,飞仙榜上的排名本宗有几位?对得起天下第一法宗的名号吗?如今就连紫霞派都敢来挑衅,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景岳面无表情,冷冷扫了众人一圈,“我很羞耻。”

他这一番话让不少人面露思索,诗年望着魄力逼人的景岳,一时竟想不起对方作为景山时的模样,尽管他们一样高矮,一般年幼。

那两人,真是同一个人吗?

最终,景岳只让贺仙芝留下,后者战战兢兢,也不知景岳是要找他算账,还是又要派什么为难的任务?

景岳:“我知你在担心什么,你不用想太多,只管组建便是,至于管理者,我会让严敏来。”

那日晚上,严敏被请入了内门,谁都不知景岳与他谈了什么,但这位平民派出身的核心弟子离开时容光焕发,一副恨不能为新老祖肝脑涂地的模样。

每当有人问起严敏内情,他总是高深莫测地微笑,可真相其实很简单,严敏只是在想:掀翻棋盘的人,终究是来了。

景岳的三把火烧得很旺,提出的要求相继执行,不过几日时间,交流会也筹办了起来。

寝舍中,诗年还在等着余小宝,梁远烦闷地抱怨:“等他做什么,他既是世家派,又哪里看得上咱们的交流会?说不定心里正笑话你多管闲事。”

原来,那日拜见新老祖时,余小宝异常的表现引来了诗年的关注,后者回来就问余小宝是不是有事瞒着他们?

余小宝背负的压力本就沉重,又一个人硬撑了许久,今天听到景岳的处理结果,知道自己和哥哥都暂时逃过一劫,高压的精神终于松懈。面对诗年的质问,他愧疚之下竟将真相和盘托出。

尽管余小宝说自己从未想要谋害他人,只是偶尔向世家派传递消息,但梁远依旧很气愤,表示要与余小宝割袍断义。

倒是诗年气过便算了,此时就对梁远道:“阿景、不,老祖那几项举措看来都是为了清除派系势力,既然他禁止派系斗争,咱们就不要提这些事了。以前人人身不由己,以后,且看吧。”

余小宝始终沉默,像被刺了字的囚犯抬不起头,就连身材也较一月前清减了不少。

梁远看他那要死不活样子,鼻腔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等几人到了千叶岛,发现交流会上人虽不少,但仍都是平民一系。

诗年有些失望地说:“还是只有我们啊……”

梁远却道:“那又如何,至少以后我们随时都能来,再不需要请柬了。那两派不来是他们的损失。”

可忽然,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熟面孔,正是曾经阻拦过他们又莫名被界石打入坑中的龙日地。

亲传派?内奸?梁远下意识这么认为。

他见周围都是己方人马,于是大着胆子上前,“喂,你来做什么?”

龙日地一愣,回道:“我想来便来,与你何干?”

好像没毛病?梁远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儿,只得恨恨瞪了龙日地一眼。

后者不理他,昂首阔步进入了园子。

其实龙日地心里也在打鼓,虽然老祖说了人人可来,但放眼一看,不全是平民派的弟子吗?他孤身其中,接收着一道道不友好的视线,难免不心虚。

但大家也仅仅是盯着他,并没有要请他出去的意思。

龙日地尽量忽略不适,心不在焉地逛着摊子,耳朵支得老高,偷听旁人的议论。

“师姐,你的火焰术威力怎么提升那么多啊?”

龙日地放缓了脚步。

“上次老祖与穆枫对战时,不是用一道掌心雷劈晕了穆枫吗?我仔细观察过,老祖并没有直接施放法术,而是先压缩灵力,将雷球挤压成婴儿拳头大小。于是我照着练习,火焰术的果然威力强了许多。”

“可是灵力一旦催生出火焰,就很难控制了啊。”

“由此可见老祖强横,他对灵力的掌握简直收放自如。”

……

龙日地学了一招,心想回去就试试。

作为一个被老祖亲自坑过的人,他对老祖迷之信任。

对,他已经怀疑那次界石针对他,是老祖动用了神秘力量。

现在,他俨然是老祖的迷弟了。之所以偷偷来交流会,也是因为此事是由老祖提出。

老祖说的,一定不会错。

忽然,他发现某家摊位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售卖法衣,只要九百九十八颗灵石。

交流会上还有法器卖?他惊疑不定地盯着摊位上一件灰青色道袍。

“你这真是法衣?!”

那摊主白他一眼,“严师兄早就警告过我们了,交流会上不能有假货,一旦被举报,就会进入黑名单,休想再来。”

龙日地:“可怎么只要九九八?”

道袍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在坊市里,少说也要两千灵石左右。

摊主:“因为是炼器堂直销啊,老祖跟炼器堂长老打了招呼,每个月都会供一批货放在交流会售卖,我也是托了关系才拿到的。”

龙日地:“……”

摊主:“你要不要啊?九九八,只要九九八,价格不浮夸,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师制造,质量保证,随心搭配,物超所值!”

龙日地:“我——”

“我要!”一人忽然杀出,手已探向法衣。

龙日地一看,竟是梁远。好哇,原来一直跟着我呢?

他出手如电,赶在梁远之前抢过法衣。

灵石不够没关系,他扔下一袋灵石,气势十足道:“不够的,去找我弟日天拿!”

当天,龙日地满载而归,他弟弟龙日天则收到一份来自交流会的巨额票据,当然……只有乖乖掏钱。

隔了一日,龙日地又兴高采烈地准备去交流会报道。

“日地,你要去哪儿啊?这么高兴。”有舍友忍不住问道。

“我……”龙日地忽然想到,交流会上的宝贝都十分稀缺,少个人知道就少个竞争者,于是改口道,“我去找我弟。”

可等他到了园子门口,却见到了自己的几位舍友。

龙日地:“呵呵,好巧。”

众舍友:“是啊,真巧啊。”

能不巧吗?他们见龙日地遮遮掩掩,说话不尽不实,便偷偷跟了过来。

于是,场面一度很尴尬。

龙日地:“呃,我就是看这里很热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一位摊主吃着瓜从旁经过,看见了龙日地,他擦擦嘴道:“这不是龙师兄吗?前天那件法衣试了没?物美价廉有没有?”

龙日地:“……”

怎么办?很想找人决斗!

龙日地心好累,被揭穿的他丧气满满,直到交流会散场也毫无收获。

但从这天起,亲传派陆续有弟子前来,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世家派的人也被吸引了。

摆摊的人一下多了好几十倍,园子很快就塞不下了,严敏在景岳的默许下,直接占用了一半千叶岛,将交流会打造成了内门第一集 会。

偶尔,就连核心弟子都会来逛一逛。

毕竟人人都想提升修为,而在交流会上得到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在此期间,十日一次的讲师答疑也要开始了,而景岳,当然是第一个出场。

小剧场

——

龙日地:好巧啊。

舍友:好巧啊+1

摊主:(咦?那里有个亲传派在撒谎,大家快去欺负他。)

于是故意走过去:龙师兄,昨天买的九九八好用吗?

说完吃瓜去,深藏功与名。

龙日地:……

——

叽叽:景景,九九八的广告词能改一下吗?

景景:改什么?

叽叽:极北陆洲,极北陆洲最大法修宗门,韩云宗倒闭了,王八蛋祖师景岳,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神兽跑了——

景景:来人,放一叶!今晚吃烤鸡!

第29章

傍晚,夕阳照石,山林鸟倦。

当景岳来到广闻大殿,殿中早已候满了人。

广闻大殿一直都是内门传道授业的地方,这里不演武,只讲道。大殿以十八根雕龙画凤的白玉柱作为支撑,每一根玉柱上都刻有寒云宗历代弟子的名字,一旦陨落名字便会消失,只有景元道祖的名字永远存在。

十八根玉柱合在一起,便构成了名震修界的十八天罡阵。若有人攻击大殿,此阵可以发挥出返虚一击的实力。

景岳视线一扫,发现以前几位舍友都抢在了前排,诗年忐忑又期待地看着他,梁远则格外严肃,只有余小宝缩得像只鹌鹑。

他心中一哂,特意上前,“余小宝,一会儿听仔细了。”

余小宝猛地抬头,眼中有不敢相信的惊喜,“弟、弟弟子……是!”

他的回答得格外响亮,腰板也挺直许多。

景岳清了清喉咙,直入主题:“从第一天锻体开始,我们就算踏上了修炼之路。锻体和练气期一共分为九重并大圆满境,而练气期以上的境界都只分了下、中、上以及大圆满四小境,可知为何?”

他的问题实在浅显,哪怕三岁蒙童都能回答,因此,没人当他真心想问,包括他自己。

除了余小宝。

或许是景岳刚才的鼓励给了余小宝莫大的勇气,他朗声道:“因为锻体和练气期属于先天阶段,如果将修行比喻成造楼,那先天境就是万丈高楼的基础!”

景岳:“……嗯,正确。练气期是一步步积累灵力的过程。等你们丹田中储备的灵力充足,且够凝实、够坚韧、攻击性够强,自然可转化为气海。一旦气海生成,就意味着你们已成功筑基,这才算真正步入了修炼的正轨。”

“这其中,三、六、九重被称为立境,也是突破难度最大的,因为其他几重只需灵力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水到渠成。只有立境,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灵力冲击丹田,扩充丹田储备容量,才算成功。”

“就好比往水囊里灌水,水囊就那么大,只能装那么多水,除非,你能将水囊的容量变大。”

景岳所说人人都懂,弟子中已有人觉得失望,这与他们的期望不符。

想想也是。老祖身份再高,可年纪不大,修为更低,又能有什么见识?但再是陈腔滥调,他们也只能佯作认真地聆听。

景岳当然能猜到众人心中所想,但他依旧从容不迫,不紧不慢道:“今天,我要教你们怎样提高冲击立境的成功率。”

话音一落,众弟子顿时轰然。

有人心惊,有人心喜,有人不屑地想:老祖自己的修为也仅有练气三重,还没冲破过一次立境,哪儿来的信心教导旁的人?

景岳:“看好了。”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上百块灵石,东一下、西一下摆在地上,看起来乱七八糟,毫无规律。随即,他又用朱砂画了几张黄符,贴在合适的方位。

弟子们疑惑:这是要布阵?

只见景岳走到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可他布下的阵法似乎不见动静?

接着,景岳盘膝而坐,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吐纳,气沉丹田,接引天地灵气。

法阵一角的灵石亮起金光,延伸出道道金线,连接了所有灵石。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随之升起,将景岳笼罩其中,让他看上去神圣得向一尊佛。

弟子们清晰地感应到,四周灵气正向法阵汇聚,空气一阵扭曲,就像阳光投射在清澈水面,让水中的一切微微变形。

灵气越来越沸腾,忽然,金光大盛,冲天而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屏障消失,而景岳的皮肤表层覆盖了一层浅淡金光。

那金色光华流转,渐渐融入他的身体。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金光完全消失,一切恢复如初,景岳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四重!

修为高一些的人发现,他们的新老祖,真的升至练气四重!

不提众人如何震惊,景岳一样很高兴。

他今天所布法阵是在聚灵阵的基础上改良而成,那是前世他与一位阵道高人交流时,对方无意中提出的假设。

其实在前世,他对符道和阵道都一知半解,不过是活得长见得多,久而久之学了些烂大街的手法。

但自从他成为全灵体,对符阵二道都有了新的领悟。或许是符阵大多要借助天地灵气,而他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远胜往昔。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将昔年一个假设变作现实,而且非常成功。

此时,所有弟子狂喜中透着茫然。

一位十一岁的练气四重?古往今来有过吗?

一个能辅助人冲破立境的阵法?以前有人听说过吗?

或许,万年以前有过吧?但他们的新老祖,一定是妖劫乱世后的第一人!就连秦燕支都做不到!

有人想要发问,却见景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大家噤声。

人们按捺住鼓动的心跳,忍住了满腔狂热。这一刻,老祖的一举一动都是圣旨,让他们甘心臣服。

他们顺着景岳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女弟子还闭着眼,她的身畔同样灵气涌动,原来,她竟是看见老祖突破后受到启发,准备当场冲击立境!

时间仿佛静止了,纵然大殿中有上万人,但却没有一人发声,他们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尊石像。

直到落日余晖被星光取代,广闻大殿灯火自亮,女弟子终于冲境成功!

她在无数艳羡的眼神中,对着景岳一跪三叩,凤眼满是喜悦。

景岳:“我们丹田中灵力有限,所以,冲立境时可以借助于外在的天地灵气。而此阵,能够帮助你们最大程度吸收天地灵气。”

弟子们心潮澎湃,人人皆知此阵意义非凡,尤其一些在立境上卡住多年的人,盯着景岳的眼睛有如饿狼,幽幽冒着绿光。

“那此阵岂非和聚灵阵差不多?”

有人心生疑虑,忽然问道,“难道聚灵阵也能辅助冲击立境?”

他们闻所未闻啊!

景岳:“此阵的确根据聚灵阵改造,但聚灵阵是聚集天地之灵气在附近,能吸收多少全靠个人天赋。而此阵是以人为阵眼,勾连天地灵气与己身,能直接将灵气引入体内。”

“只不过,等你们冲境结束,那些不属于你们的外来灵气并不会转化为灵力,而是随之流失。”

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请问老祖,冲击筑基时可用此阵吗?”

景岳:“不可。”

“那,平日里修炼,可否用此阵?””

“不可。”他顿了顿,道:“我不建议你们利用阵法或补灵丹药辅助修炼,大道路上,但凡捷径,必有隐患。”

景岳解释了各中理由,“修炼,还是得一步步守着规矩来,才能走得更稳,更踏实。”

弟子们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得了此阵已经是很大助力,再奢求反倒不美,遂又高兴起来。

“老祖,那您所布置的这套阵法还有效吗?”

景岳循声一看,问话的是诗年。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忍不住笑了。

“还可以用一次。”

诗年捅了捅身旁的梁远:“梁师兄,你不去试试吗?你卡在立境好一阵子了。”

梁远一脸懵逼,只听景岳道:“嗯,梁远你过来吧。”

奸诈!

阴险!

臭不要脸!

其余弟子怒火腾腾,可只能眼睁睁看着梁远走到景岳身边。他们后悔不已,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那可是老祖布的阵!

等梁远坐入阵中,表情依旧是空白的。

景岳稍微摆弄了一下灵石,微笑道:“可以了。”

梁远下意识闭上眼,随着本能而动。

数息后,他感受到无尽灵气涌入身体。梁远心神激荡,差点控制不稳,好在关键时刻他抗住了。梁远将灵气慢慢导向丹田,一次又一次冲击,仿佛奔腾潮水拍打礁石。

恍惚间,他听见一声轰响,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骨迅速上窜,毛孔全数张开。

他仍闭着眼,但能看见烛火里跳动的灯芯。

他还有轻微耳鸣,但能听见殿外草从里传来的虫声。

——他进入了练气四重。

整个过程,对于梁远来说只是一瞬,但其余人早等得心焦不已。此时见他终于冲境成功,余小宝和诗年都忍不住欢呼,还有更多人期盼地望着景岳,希望他能再布一次阵。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景岳道:“既然说要教给你们,阵法我当然会公开传授,有意者自行去学吧。”

他指尖凝成一点白光,打向广闻大殿玉壁,在壁上留下了布阵的方法。那些图文莹光流转,仿若神仙手笔。

众弟子拜向景岳,朗声道:“谢老祖!”

这一句“老祖”,头一回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深夜里,两个执事聚在一座小院。

一人愁眉苦脸道:“怎么办?眼下景、咳,老祖在内门声望大涨,那个改良后的聚灵阵若真有大用,他会拉拢更多人心,咱们行事只会愈发困难。”

另一人道:“如今世家是不敢出头了,而这些措施又对平民派最有利,他们也不会搅这摊浑水。”

“可师尊已经暗示了……”

“别的真人都不敢违抗老祖,师尊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事发,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愁眉苦脸更愁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我已经拜入他门下,要是违逆师令,不用等事发,我俩就得兜着走了。你总不能揭发师尊,大义灭亲吧?”

“唉……”他哪儿敢啊,再说也没有证据。

愁眉苦脸又道:“何况,师尊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他修为停滞多年,到处搜罗修炼资源。亲传派上供给他的资源虽少,可再少也是肉啊,他怎舍得放弃?”

同伴道:“只有听天由命了。”

愁眉苦脸:“反正,师尊只是不想老祖插手派系利益罢了,又不会伤害老祖。那件事只要做得谨慎,上头也不会太费心思来查,查了也有人背锅,应该不会有事。”

“有道理。”

两人自我安慰着,可神情依旧充满了担忧。

此后一段时间,广闻大殿俨然成了寒云宗一景。

不仅仅是内门弟子,就连一些核心弟子,还有部分对阵法有研究的金丹真人乃至紫府长老,都来参详过玉壁上那道阵法。

有些胆大的弟子,甚至会当场布阵,直接在广闻大殿冲击立境。

不过月余时间,内门突破立境的人数竟是以往的几倍。

与此同时,景岳收到了一封传音信——原来是内门选拔要开始了,执掌外门的于长老想请他来主持。

外门弟子修为多在锻体期或练气三重以下,每十年一次的选拔,是他们晋升内门的唯一机会。

根据惯例,每一次内门选拔为求公平,外门长老与各管事执事都不可干涉,一切事宜由内门负责。

景岳既作为内门长老,当然责无旁贷。

他正打算回信,在外面浪了一天的蓝凤突然俯冲进来,“景景!你听说了吗?内门要选拔了,你带叽叽去看看好吗?求求你!”

蓝凤翅膀合拢作揖,若非腿不能弯,它恐怕要跪。

在它身上,你找不到一点身为上古神兽的尊严。

景岳逗它:“给你半柱香时间说服我。”

蓝凤急得快上火,小嘴张得飞快,“各种选拔大比,可是小说里的大高朝,你知道有多少主角,通过选拔大比让炮灰跪倒,让路人折腰,让大能虎躯一震吗?这是他们迈向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第一步!”

景岳:???

他后悔了,他不该听。

当日,景岳特意打听了内门选拔的规则。

每逢选拔日,外门练气期以上的弟子都有资格进入小山秘境,为期两日一夜。

小山秘境是由九天碎片衍生而成,是景岳前世游历时意外发现的。那时候,景岳见秘境里奇花异草遍布,心中喜欢,便将秘境炼化,带回寒云宗安置在后山。

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外门弟子试炼之地。

小山秘境里没什么危险,就连凶兽都顶多二阶,因此,选拔期间弟子不可离开秘境,等选拔结束,秘境传送阵自然会开启。

而在秘境之中,所有弟子禁止使用丹药、符阵、法器等等身外之物,除非是弟子当场炼制。

最后,所猎杀凶兽最多、最强的一批弟子,则会被选入内门。

景岳心中有了章程,便一一安排下去。

转眼到了选拔当日。

小山秘境传送阵前,聚集了外门近万弟子。

赵飞尘和几位好友在一起,聊着以往选拔中发生的趣事,可没一会儿,话题又转到了寒云宗的新老祖身上。

“听说这一次选拔,是景老祖压阵。”

“景老祖已执掌内门,当然由他压阵。上次入宗大典我离得太远,都没看清他的模样,这一次终于能如愿了。”

一人压低声音道:“自从景老祖成为内门长老,内门派下的任务直接少了一大半,修炼的时间一多,这回我才能顺利进入练气二重。真希望能晋升内门,聆听老祖教诲。”

“是啊,景老祖还创造了新阵法,对于冲破立境有很大帮助,听说那阵法就刻在广闻大殿玉壁上,我还真想去看一看。”

“还有千叶岛上的交流会,据说炼器堂的法器都只卖九九八呢!”

……

赵尘飞没有插口,倒是听得很认真。

心里想着,这次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入了景老祖的眼,对此,他也颇有信心。自己虽是三系灵根,但不过二十出头已有练气二重,修炼速度堪比内门,在外门更是引人钦羡。

忽然,他看见一位少年领着十来个执事从远处走来,那少年顶多十一二岁,相貌让人一见便心生愉悦,修为更有练气四重!

景老祖!

一定是他!

赵飞尘激动的同时,又不免自行惭秽。

老祖比他年纪小了不少,但修为却远胜于他。一对比,他心中那点儿得意立刻被打击得烟消云散,不论地位或资质,老祖都是他望尘莫及的存在。

随后,几位执事交代了注意事项,便开启了传送阵。

赵飞尘跟着同伴依次入内,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脑子里晕乎了片刻,眼前便已是一片清幽。

秘境里花草繁盛,兽鸣禽唳,耳畔有潺潺水声,一条清澈溪流向极目之处延伸,与天交汇。

赵飞尘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真美。”

他身旁的纤瘦少女道:“当然了!这小山秘境乃是景元祖师炼化后带回寒云宗的,能直接炼化一处秘境,景元祖师不愧是修界传奇人物。”

赵飞尘:“阿离,这件事你已说过好多次了。”

刘离一笑,“说再多次我也不腻啊,我可是从小听着景元祖师的故事长大的。再说了,就许你们聊素华仙子、碧灵仙子,不许我提一提祖师么?”

她偏过头,对身旁另一圆脸女子道:“是吧,青儿?”

袁青儿忙不迭点头。

“别聊了,时间有限。”

此前一直未开口的男子出言提醒。

赵飞尘看了眼王修,暗自腹诽:假正经!

他与刘离、袁青儿、王修都是好友,只不过,他对王修的感情比较复杂。

两人资质相近,对方修为却胜他一筹,算是几人中最有希望晋升内门的人。

因此,他心中偶尔会嫉妒,但并没有被嫉妒影响了心性,至少,他真心当王修是朋友。

赵飞尘摸了摸腰间的记忆石,它能记录自己在秘境中的一切,也是内门考核的重要依据。

这次,他一定要努力,绝不能被王修甩开!

由于二阶凶兽都在秘境深处,他们无需商议,直接顺着溪流往中心前进。

一路上,刘离与袁青儿不停说着小山秘境的情况,诸如凶兽种类,灵草分布,赵飞尘偶尔会附和两人,只有王修始终一言不发。

几人早已习惯了王修的不善言辞,性子沉闷,并未当回事。

“飞尘小心!”

忽然,王修大吼一声。

赵飞尘下意识回头,就见一道剑光正对他激射而来,吓得他僵在当场。

“锵——”

那剑光落在他脚边不足一尺的位置,草屑合着泥土飞溅,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才发现一只甲壳兽的头身已被斩成两截。

赵飞尘顿时双腿发软,背上冷汗涔涔。

那甲壳兽外壳与石块近似,惯于利用伪装捕杀猎物,一旦被它咬中,自己一条腿会当即麻痹,谈何升入内门?

他正要对救了自己的王修道谢。

忽然,甲壳兽断裂的身上身猛地扑向他!

小剧场

——

叽叽挺胸抬头:评论里有好多人都以为我是攻。

景景:你攻谁?

叽叽纠结脸:白雾峰后山上有一只仙鹤还有点好看,但是总对我不理不睬,叽叽不喜欢欲擒故纵这一套嘛,所以不要它。碧露峰上有只白猿很温柔,可是它体型太大了啊,和叽叽种族不同也无法相爱。青云峰有只灵雀倒是各方面勉强般配……

景景: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第30章

“它没死!”

赵飞尘大叫一声,匆忙后退,可惜还是被甲壳兽的前肢划破了衣袖。

刘离只愣了愣,立即抽出腰间长鞭甩向甲壳兽,将盆口大的兽身卷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露出它没有外壳保护的腹部。

袁青儿手握峨眉刺,双臂用力,猛刺入甲壳兽!

一股带着草青香的液体溅出,甲壳兽的节肢胡乱挣动,渐渐缓慢,直至静止。

“我的天,头都没了还能攻击?”

刘离擦了把额头的细汗——被吓的。

王修:“有些凶兽的神经不在头部,而在腹部。”

赵飞尘:“甲壳兽也是这样吗?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甲壳兽是一阶凶兽里实力最次的,一旦头身分离,尽管不会立刻死掉,但也该没气力反扑才对。

袁青儿扯着沾上了甲壳兽体液的衣衫,几欲想吐,“我们先去小溪那边好吗?我好难受。”

赵飞尘笑道:“又不难闻,还有些清香。”

袁青儿皱皱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刘离,后者道:“别欺负我们青儿,你要是喜欢,那你抱着甲壳兽尸体滚一圈啊,保管你香喷喷的。”

赵飞尘:“……”

几人继续深入,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凶兽。

越往后,凶兽的实力越强,纵然都只是一阶凶兽,可依旧让他们疲于应付。

“让我歇一会儿!”刘离收了鞭子,喘着气瘫倒,身旁躺着头黑猿的尸体,皮毛被烧了一半,浑身都是裂开的伤口。

袁青儿紧接着道:“我、我也休息一会儿吧。”

她的衣衫满是血迹,但却没再娇气地说要洗一洗,而是直接坐在地上,任凭混着血水的泥土浸湿她裙摆。

两个青年都没有反对,即使是他们,也感觉到吃力。

赵飞尘:“你们有没有觉得……”

刘离:“什么?”

赵飞尘感觉很奇怪,一阶凶兽有这么强吗?还是说,小山秘境里的凶兽本就不一样?他们以前谁都没来过,也无从比较,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算了,还是先不说吧,省得给大家添堵。

“不,没什么。”

惹来刘离一个白眼。

可在不久后,他们又遇见了一条寒冰蟒。

寒冰蟒属于二阶凶兽里较弱的,论实力和练气一、二重的修士相差不大,就常理而言四人联手对付它并不困难,可他们却险况频出,袁青儿甚至还受了伤。

等终于杀死寒冰蟒,几人都觉出异常。

赵飞尘:“这里的怪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袁青儿正在调息养伤,此刻也忍不住道:“是啊!那条寒冰蟒的实力很不正常!我在内门的表姐都练气三重了,也没它这么厉害!”

赵飞尘:“会不会是秘境有变?”

刘离面色犹豫,“那我们,还要进林子吗?”

她望着前方一片树林,苍翠藤木遮天蔽日,幽暗中隐隐泛出一丝潮气,恍惚间,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毕竟,小山秘境里以往也死过人,只是很少罢了。

王修:“如果停在这里,就等于放弃了入内门的机会。”

赵飞尘心一横道:“再走一段路,大家都要格外谨慎,要是实在撑不住,我们再退回来。”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咆哮。

众人一顿,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头凶兽蹿了出来。

凶兽外形似豹,通体漆黑,只在脖颈间生有六条金色纹路。

赵飞尘瞳孔急缩,“六纹金阳豹!”

这可是二阶凶兽里的强者,本该在秘境中心地带才能碰上,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一头六纹金阳豹的实力接近练气四重,放在往常,他们联手就算不能打退对方,至少可以从容逃走。但有了先前的疑虑,一时间,每个人脚底都窜起寒意。

六纹金阳豹紫色的瞳孔凝视着他们,迈着优雅的步伐缓慢靠近,喉咙里溢出威胁的低吼声。

赵飞尘极力让自己冷静,他轻声道:“看准时机,我们分开逃。”

可话音一落,凶兽前身压低,一个纵跃猛地扑向他们!

赵飞尘下意识抢上前方,试图用剑抵挡,六纹金阳豹的爪子划在长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爪力量太大,赵飞尘握剑的手不住发抖,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一条鞭子抽在了凶兽身上。

“吼——”

六纹金阳豹痛苦地咆哮,转身咬住鞭子,用力一扯,将刘离扯到身前。袁青儿想要拉住刘离,王修也极快地释放一道法术攻向凶兽。

可六纹金阳豹动作极快,它一个侧滚闪过了法术攻击,回身一抓,还没逃开几步的刘离,就这么被它从背后刨开了心脏!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袁青儿脸上,她傻在当场,耳边模糊地听见一声语气慌乱的“小心”,就感觉腹部剧痛,眼前血雾弥漫,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眼见袁青儿和刘离不过眨眼已香消命殒,赵飞尘脑子里一片空白,大喝一声举剑便刺。或许愤怒提升了他的潜力,那剑势竟让六纹金阳豹顿了顿,剑尖直接扎进它眼睛。

王修也是又惊又怒,哪怕他性子再孤僻,两位女子也与他相处多年,他又怎会不悲痛?王修催动着灵力,长剑仿佛化作火蛇,在六纹金阳豹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六纹金阳豹连遭重创,痛得翻身打滚,也彻底被激怒了。

很快,两人一兽缠斗在一起。

赵飞尘与王修在外门时就经常切磋,加上此刻情绪激动,剑式完全随心而走,竟配合得十分精妙,与受伤的六纹金阳豹斗得旗鼓相当。

但可惜,这并不能带给他们胜利,他们体内的灵力濒临枯竭,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王修甚至因躲闪不及,腰上被抓破了个洞,鲜血汩汩涌出。

“锵——”

六纹金阳豹一尾抽在赵飞尘的剑上,后者力气消耗过多,不慎让长剑脱手。他愣了愣,就见六纹金阳豹一只前爪直罩他面门!

要死了。

赵飞尘脑中浮起这个念头,但却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快走!”

忽然,他听见王修这样喊道。

那一瞬,眼前的一切都成为慢放的画面,像背离了时间法则,缓缓擦过他眼膜的片段。

只见王修龇牙裂目,半张脸上都是血水,接着双腿一曲,高高跃起,倒握住剑柄,试图一剑捅穿六纹金阳豹的背身。

但六纹金阳豹不过一扭身便避开剑势攻击,当时,它的爪子距离赵飞尘不足一寸。

可凶兽不会想到,王修的目的并不是要刺它。

一剑不成,王修果断弃掉长剑,手中蹿起烈烈火焰,趁着六纹金阳豹成功躲避后片刻的松懈,肩跨一摆,于半空中改变了方向,猛然扑到六纹金阳豹身上,暴喝一声:“你他妈快跑——啊!!”

赵飞尘一个激灵,霎时从等死的状态中醒来,他几乎是一瞬间明白——王修受了重伤,知道自己跑不了,于是自我牺牲,成全他活命的机会。

他看见六纹金阳豹已经回头咬住了王修的手臂,王修整个人死死抱住凶兽,全身烧成了火人。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跑!

赵飞尘冲到自己长剑掉落的地方,捡起剑转身就跑。

耳畔有凶兽的咆哮声,有王修的惨叫声,渐渐的,只剩下风声和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呜咽声。

我为什么要修道?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老老实实做个凡人不好么?

说来,他也是大官的儿子,出生富裕,金尊玉贵地活了十三年,又幸运地通过了寒云宗入宗考核,在旁人的羡慕中,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

他记得,王修是与他同一天入宗的,也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同门。那时候,他只觉得此人衣着寒酸,性子阴沉,行为粗鄙,又听说对方出身农家,心里很有些瞧不上。

但他的礼仪修养让他本能地照应对方,一开始王修总没有回应,他也不放在心上。后来有一次,王修得罪了外门的师兄,被堵在寝舍里欺辱,他出于义气陪着对方挨了顿揍,虽然事过后有些后悔,倒是意外的把王修这块石头焐热了。

那以后他俩受了好一阵打压,王修倒也罢了,他又哪里受过这些罪?每当他感觉快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想,如果当时不上赶着拉仇恨就好了。

可只要回忆起王修闷不吭声缩在角落里挨揍的情形,他就感到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支配,若时光真能倒流,恐怕他还是会站出来。

难兄难弟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偶然结交了刘离和袁青儿,后者有身在内门的表姐做靠山,让欺负他们的人不得不收敛,两人总算能安安稳稳地修炼了。

但他没想到,恰恰是被他瞧不上的王修,修炼进度竟比他还快。不但率先锻体圆满,还先一步引气入体,如今实力更在他之上。

起初他是有些嫉妒的,两人修炼天赋相差无几,但自己家里条件好得多,基础也牢固得多,按理说厉害的应该是他啊!好在王修对他从不藏私,尽管不爱说话,但总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久而久之,他渐渐习惯了这种一边嫉妒、一边感激的奇怪友谊。

他本想着,他要和王修一同考入内门,再等十年,刘离和袁青儿也来了,他们四人又能在一起了。

可怎么才短短一日,就只剩他一个了?

宗门为何不来救?老祖为何不来救?难道,他们外门弟子,就命贱如蝼蚁吗?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对宗门生出了浓重的怨气。

赵飞尘跑累了,不知在哪里停了下来。

傍晚,小山秘境里忽然下起小雨,赵飞尘还是第一回 知道,原来秘境中也会下雨。

他找了个山洞躲了一夜,心里明白,这次内门选拔肯定出了大事故。

于是第二日,他便尝试着返回,争取早日找到传送阵。

经过一夜,赵飞尘的灵力恢复了些许,但秘境里的凶兽实在可怕,他只有小心翼翼地躲避,一路上倒是没再碰到。

但一想到几个好友死了都没人收尸,他又愧又痛,只能强自忍耐。

走了小半日,忽闻一阵打斗声。

赵飞尘犹豫片刻,还是打算潜过去看看。

远远的,他看见三个外门弟子正和一只太阴雕斗得难分难解,那太阴雕竟有些智慧,懂得使用小计策分化三人,加上实力高出许多,三位同门左支右绌,落于下峰。

赵飞尘心中恨意陡升,悄悄靠近,运行心法催动体内所有灵力,直接从暗处偷袭!

太阴雕没想到附近还有人,一个不慎伤了左翅,它发现了赵飞尘,愤怒地转向他试图报复,可三个外门弟子见它受伤,立刻将它围困,赵飞尘也赶来帮忙,在四人夹攻之下,太阴雕终于显出颓势。

它想要逃走,可受伤的翅膀飞行无力,迅速被众人追上。

又缠斗片刻,太阴雕被两道法术同时击中,于半空中摔落,又被赵飞尘一剑穿心,就此殒命。

脱险后,几人纷纷瘫倒在地,急速喘息。

“谢、谢了。”一名青年看着赵飞尘道:“我认得你,你不是和袁青儿她们一起吗?”

赵飞尘眼睛一涩,面上难掩悲痛,将自己的遭遇告知。

几人听了都沉默下来,半晌,那青年狠狠把剑往地上一插,悲声道:“我们也是遇上了危险决定返回,与我们同行的七名弟子,如今就只剩下……唉!”

大家歇了会儿,又继续上路。

途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低阶凶兽,好在越往外走凶兽实力越低,否则,他们很可能折在半路。

即便如此,等他们找到了传送阵,都已累得精疲力尽,人也偏偏倒倒。

定眼望去,不少外门弟子聚集在此,皆是形容狼狈,神色间惊疑不定。那些人听见异动,警惕地看过来,发现是同门时,又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任心再大的人,此刻也有些草木皆兵了。

赵飞尘找了个空地坐下,也没心思与人交流。

他身旁有人受了伤,正痛苦地呻吟着,人群中不断传来啜泣声。所有人都被愁云笼罩,却又束手无策,只能静候传送阵开启。

而小山秘境之外,景岳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到了,开阵吧。”

他身后两名执事眼神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只见传送阵升起一道光幕,渐渐有人影浮现。

十来个人飞速从阵中冲了出来,他们先是一愣,眼中有着劫后余生的恍然,随即看向景岳这边,又闪过一抹怨恨。

其中有一人正是赵飞尘,他跨步来到景岳跟前,“噗通”跪地,凄声道:“老祖,秘境有变……”

接着,便匐地大哭,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一名心里有鬼的执事故意大声喝问。

另有一名弟子满脸惊惶,“小山秘境生变,许多人都、都死了!”

他语速很快地将所见情形道来,众人从他逻辑混乱、颠三倒四的描述中,渐渐摸到了头绪。

所有人深感震惊,不约而同看向景岳。

这时,又有不少人陆续从传送阵里出来,他们心中的悲切与恐惧难以形容,对宗门的无所作为不免心生埋怨,深感委屈,此时见了景岳都忍不住迁怒。

但对方身份贵重,没人敢指责,只红着眼睛看他。

两个知道内情的执事十分心虚,他们原本只想制造一点意外,一旦秘境里发生变故,外间的人都能感应到,便可以及时救援。如此,本次选拔不会有太大损失,但景岳终究负有失察之责,想必没脸面继续呆在内门。

只是,他们在外头等了两天一夜也不见异样,直到弟子们陆续出来,才听说情况竟如此严重。

两人心里都很害怕,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早安排了人背锅,何况现在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继续。

一人道:“老祖!内门选拔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是我等失察,请老祖责罚!”

他表情凝重,语气沉痛,心里却暗搓搓地想:我只是个执事,你却是此次选拔的主事人,我有罪,你的罪过岂不更大?

见景岳没有说话,另一执事也跟着煽风点火,“事已至此,我们应赶紧入秘境一探究竟。但秘境里凶兽狂暴,恐伤了老祖,不若老祖在外等候,由我等进去查看?”

他意在暗示景岳修为低,年纪小,正因为如此才会行事没有章法,不够谨慎,以至于酿成大祸。

当然,他也想借机挑拨——同样修为低,老祖就是至尊至贵不容伤害,而你们,死便死了。

然景岳却道:“不着急,先等一会儿。”

小剧场

——

景景:不着急,先等一会儿。

叽叽:我听到了装逼的前奏。

景景:……

第31章

??

执事懵逼,啥意思?还嫌不够拉仇恨?你也不用这么配合我吧?

场中果然有不少人变了脸,那执事一下子激动了,正义凛然道:“老祖!我们当以弟子们的安危为重,此时进入秘境,说不定还能救下一两人。您放心,秘境里的凶兽再是强悍也只有二阶,我们足以应付!”

景岳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不理那执事,而是道:“你们说同伴非死即伤,可你们也不见有伤?”

众人一怔,有些受了伤的弟子下意识看向伤口,发现自己身体完好无损,也没有痛感!只是他们出来时心绪起伏太大,竟没有察觉!

而且,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整洁,哪里像是受过磨难?

景岳:“你们受的伤既然是假,同伴又怎么会真的死?”

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不,不可能!赵飞尘否定道,秘境里的发生的种种都那么真实——身体的疼痛、心里的折磨,他亲眼见到好友们死在他面前,连血都是温热的!

赵飞尘正欲开口,就见传送阵又亮起一道光,等光芒褪去,成堆的弟子出现在传送阵外,你压着我,我叠着你,瞬间挤满了他的视野。

“……”

赵飞尘一眼便看见了人堆里的王修,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疯了般狂奔过去。刚一站定,就见对方悠悠醒来,“我这是……到了地狱?飞尘?你怎么也在?”

说罢眼神一黯,“这么说,你也死了?”

赵飞尘嘴角一抽,又忍不住鼻酸,哽咽道:“没,我们都没事。”

又有人陆续醒来,赵飞尘看见了刘离,也看见了袁青儿,他就是再傻也明白秘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和他的朋友,谁也不曾离开。

“这是哪儿?我不是被凶兽咬死了吗?”

“怎么老子都死了还能看见你,真是阴魂不散!”

“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好像寒云宗啊。难道,每个人见到的地狱,就是自己心中最向往的地方?那我为何不在白雾峰上?”

“……”

兄弟,你暴露了……

一时间,各种奇葩对话不绝于耳。

“够了!”赵飞尘忍不住打断,“你们根本没死,难道没见到老祖还在那里吗?”

“……”

所有人都迷惘地看向景岳,却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原本的气势也冲散许多,看上去终于有了十一二岁年纪该有的模样。

景岳:“你们所经历的小山秘境,都只是一叶老祖利用神识制造的幻境,那幻境也能引动你们的神识。在幻境中受了伤,神识会传递痛感,所以你们感觉很真实。若是死在幻境里,也不过暂时失去意识罢了。”

不论在场执事或弟子,皆是恍然大悟。

忽然有人惊道:“那我神识岂不受了伤?”

景岳:“你试试?”

那人小心翼翼地释放神识,竟感觉似乎比以前还强上几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景岳:“此幻境并不会真的损伤神识,反而能够磨练神识强度,想必其中好处你已经察觉了。当然,这法子偶尔用有效,但长期如此,有可能让神识产生记忆伤痕。”

一些以为找到了修炼神识方法的人正高兴呢,这一听又失望不已。

又有人道:“原来是一叶老祖故意磨练我们。”

一些不知内情的执事纷纷感叹:“这种法子真是闻所未闻,要制造如此逼真的幻境,一叶老祖的神识又该多么强悍?”

唯有先头那两名执事脸色发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景岳收了笑容,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话锋一转,“不过幻境的确是在小山秘境的基础上衍化,也就是说,两者乃一模一样的平行空间。”

什么意思?听不懂。

见众人茫然地看着他,景岳道:“要是没有一叶老祖制造的幻境,你们就会进入真实的小山秘境,也会真实地经历秘境中一切变故。比如伤,比如死。”

这句话内涵的信息量就很足了,有人谨慎地试探,“老祖的意思是,真有人在小山秘境中搞鬼?”

“那就要问问他了!”

只见景岳袖袍一挥,凭空甩出了一人。

“是你!”

很多执事都认出来了,此人正是看守小山秘境的赵执事。

但弟子们的注意力好像有些偏。

“这……不是金丹期才能练成的袖里乾坤吗?”

外门弟子各个眼睛发光地看着景岳,“老祖真是天资卓绝,不过练气期就学会了!”

景岳:“……”

他只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于是借助一叶之手,将赵执事五感封闭,丢进了须弥戒,让他和灵矿躺了两天罢了。刚才那一甩袖,纯粹是习惯性动作。

袖里乾坤?不存在的。

但这时候认真解释,好像也挺怪的?

于是,景岳只有用微笑大法。

“景景可以的!我本来对这次选拔很失望,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但你这次装逼装得非常成功,我给你一百零一分,多一分不怕你骄傲。”蓝凤夸赞道。

“……”

忍!看在叽叽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

景岳之所以能“未卜先知”,只因从他入内门起,就在防备有人要针对他搞事。于是,他让惯爱听壁脚的蓝凤没事儿就去各执事、管事身边溜达两圈,蓝凤很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并且执行得很好。

何况,小山秘境是他所炼化,当然与他有所感应。

他很早就知道了那些人的计划,之所以隐忍不发,就是想来一次狠的,也让所有弟子看清,派系斗争对寒云宗,对每一名弟子危害有多大?

景岳定了定神,审视着出身于亲传派两名执事。

两人在见到赵执事后,知道事已败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又匆匆错开,只盼赵执事能管住嘴,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事与愿违。

赵执事一清醒,就对上新老祖漠然的黑眸。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记忆中最后的片段——他被一叶老祖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恐惧带走了赵执事所有的勇气和力气,他就这么狼狈地趴在地上,倒豆子一般将真相全盘托出。

他说自己本是世家中人,有幸拜入了寒云宗,汲汲营营百年多,修为却在筑基下境停滞不前,最终被打发来看守小山秘境。

他知道自己没机会冲击金丹,眼看时日无多,为了保住家族利益,只能将目光放到了下一代。而他最看好的一名后辈,上次却被内门执法堂的王管事带去了地牢,就此没了命。

他心中甚痛,可族中人才凋零,只剩下个四灵根的后辈,还是最杂最次那种。如此资质,根本不可能通过宗门考核,他便去求世家派高层帮忙疏通。可世家派已经被景岳吓破了胆子,一时不敢妄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不甘心,反复纠缠,终于把对方逼急了,甚至口出恶言,说他家族中人不堪造就,寒云宗又不是收破烂的。

这句话让他恨毒了对方,更恨景岳。他认为,景岳就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绝望之际,有人找上他,说想与他做交易,事成后他只需自尽,就可以为族中子弟留下一条后路。

他想了想,若只是牺牲他一人,却能护住家族,还能给景岳以及世家派添堵,何乐而不为?

于是,选拔前一日,他便按计划,利用手中权柄在小山秘境的溪水中撒上对方准备的药粉,此药可以在七日内让凶兽实力提升一倍,脾性也会更加狂躁。

“老、老祖,此事与我等无关啊!”

听了赵执事的叙述,世家派的几位执事都恨不得杀了他,又担心景岳迁怒,吓得跪地求饶。

景岳摆了摆手,又问:“谁指使你的?”

赵执事心中犹豫了一瞬,但想到老祖能抓他现行,多半提前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他又何苦再瞒着,以至于罪上加罪?

于是道:“那些人本不想暴露身份,但在我的坚持之下,他们只能露了脸。”

他稍稍撑起身体,抬起一只手指向景岳身后,“就是罗执事和廖执事。”

“冤枉!”

罗廖两位管事腿一软,下意识就开始喊冤,可心里又何尝不明白,事已至此,别说是他们,就连他们身后的师尊都逃不掉了?

两人脑子里像有一根棍子在搅弄,所有逻辑思维都被搅成了浆糊,一句分辩的话也说不出。冷汗打湿背脊,让他们感觉掉入冰窖,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模模糊糊中,他们听见老祖在问:“赵执事,你难道不知,要是你真的成功,会有很多外门弟子牺牲?又会对宗门造成多大损害?”

赵执事沉默片刻,低声道:“到时候,我会提示你们小山秘境出了变故,只要立刻派人救援,牺牲的弟子只是少数。而且,这只是本宗一次内门选拔,并不影响宗门基业。”

他话一出口,在场众人都炸了!

有执事气得一脚踹到他身上,对于修者而言,动用上拳脚功夫,足见理智已失。

这一脚对赵执事来说不痛不痒,但却踹断了他最后一根心理防线,他心知罪无可赦,抱着最后一份侥幸,道:“老祖,如今我大错已铸成,不求宽恕,只求能放过我的族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说罢,他一指戳向眉心,用力一绞,就这么生生毁掉灵台,断了修炼根基。

半生半死之间,赵执事的思绪飘远回到年少时。

“大郎,我们赵家原本是第一流的世家,若不是当年族中出了叛徒,害死了老家主和你爹,还有几位叔伯、我们何至于落入末等?”

“大郎,你是族中资质最好的人,赵家起复的希望,就全靠你了。”

“大郎,娘听说你今日去园子里玩了,看守花园那一家子真不懂事,竟敢耽误你修炼,娘已经将他们都发卖了。”

“大郎,陈家姑娘不过一凡俗女子,哪里配得上你?等你修炼有成,多的是世家小姐等你来娶,听娘的,从此别再见她,否则,别怪娘对她不客气。”

“大郎,你为何进益如此之慢,你根本没有用心修炼!”

“大郎!你是想看着赵家覆灭吗?”

“大郎!”

不知从何时起,“家族责任”已成了他一生的枷锁,从套上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不得突破,是因为自己执念过重,失了本心。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一道鲜血自眉心而下,滑过赵执事略显苍老的面容,人很快没了气息。

静默中,景岳忽道:“各位长老,还请现身。”

话音一落,两位紫府真君的身影渐渐浮现,他们皆是宗门执法堂的长老,此时正对着景岳恭敬行礼,“老祖。”

景岳:“都带走吧,问清楚。如果他们冥顽不灵,那就搜魂,涉及此事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听到搜魂二字,每个人都不寒而栗,罗廖两位执事更是瘫软成泥,任由紫府长老替他们套上禁灵石。

至于景岳为何会特意请来宗门执法堂?私自审问这种不合门规的事,他怎么会做呢?

等现场又归于宁静,众人依旧没有回过神,他们震惊于某些人的丧心病狂,不,可以说是根本不敢相信。

景岳:“没什么好奇怪的,总有些人利欲熏心,如此心性,又怎能成就大道?但风光霁月者更多,这才是一个修者应该具备的气度。”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执事小心翼翼道:“老祖,接下来怎么办?”

景岳:“既然是内门选拔,自然要选拔入内门的弟子。”

执事一愣,自以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要重新安排他们入小山秘境吗?”

景岳:“他们不是带着记忆石吗?”

执事:“幻境里也能有用?”

景岳:“当然,我不会浪费弟子的时间。”

弟子们听得此言,纷纷取出记忆石查看。

果然,石头里清晰地记录了秘境中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了他们的受伤和死亡。再回顾一遍,尽管依旧觉得后怕,但却能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弱点。

众人心中一喜,执事们也松了口气。

由于内门选拔自有一套繁琐的流程,最终选拔结果需要隔日再公布。因此,各执事命令外门弟子上交记忆石,便随着景岳一同离开此地。

望着景岳渐渐远去的背影,赵飞尘心中羡慕不已,他只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如老祖一般潇洒霸气。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王修,对方也恰好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的野心。

——内门,他们一定要去!

过了一日,内门选拔结果公示,赵飞尘与王修都赫然在列。

这一次,内门一共选了九百多名弟子,远胜以往。因为在生死之间,很多人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心性和潜力。

众人大喜过望的同时,还听闻有金丹真人并一众执事被处死的消息。

他们震惊的同时,也见到了宗门的决心——为了维护新老祖制定的规矩,哪怕金丹真人也是说舍就舍。

各个派系无一敢出头,凡事都以景岳为尊,渐渐的,整个内门被景岳收拾得有如铁桶,密不漏风。

弟子们在景岳的影响下,逐渐远离派系斗争,也习惯了不用外力辅助修炼。因为老祖说这些事害多于利,众弟子对他几乎是盲目信任,甚至,已成为信仰。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内门给了所有人最宽松、公平的修炼环境,他们不必再为修炼资源争来夺去,也不必担心修为落后就会被放弃,又何须为了追求捷径损害自身根基呢?

内门竟是数千年来未有的和平与兴盛,不少以前资质平平的弟子都相继突破,筑基人数更是以往的数倍。

作为桥梁的内门如此,核心弟子以及外门自然有很大改善。

这些变化,外人暂且不得而知。

但寒云宗却人人皆知,要不了太久,他们就将向整个修界证明——

所谓第一法宗的荣耀和权威,纵然一时式微,但终究无可撼动!

小剧场

——

罗执事&廖执事:我们不服!我们要上诉!

执法堂长老:人赃并获,你们还敢喊冤?

罗执事:是老祖利用钓鱼执法引诱我们上钩,从事违法乱纪的活动!

廖执事:对,他本来可以阻止我们、恐吓我们、感化我们,是他毁了我们做好人的机会。

执法堂长老:老祖你看这……

景景:有道理,所以都杀了吧。

第32章

白雾峰。

晨辉倾洒在飞瀑之上,清澈流水腾空荡下,直落入一池深潭,乍看好似一道流霞从天幕降下。

还未褪去的晨雾中,隐隐可见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旋舞着一把长剑,他的一招一式都自有韵律,又锋利逼人。

寒光撕开雾气,潭水随之翻涌。

有风掠过,潭边落下片片粉白花瓣,一些被剑气割成两半,还有一些沾上了少年的发顶,更衬得他发黑如墨、肤白如玉。

一套剑法完成,景岳双指抚过手中长剑——剑穗迎风飘飘,剑刃寒光莹然,俨然不是俗物。

这把剑便是由入宗大典当日,万铭剑宗所赠的星河剑丸所炼制,名为小沧澜剑。

自小沧澜剑从炼器堂诞生那天,就是一把极品灵器,而且它还能继续成长。只要找到冰中火、冰壤、冰蝉叶、冰金矿四种五行至寒之物,配合它本身的冰寒水属性,就可以将这把剑提升至仙器级别。

而之所以取名作小沧澜剑,则是为了纪念他前世那柄葬送在雷劫下的沧澜剑。

这时,有杂役弟子上前来禀:“老祖,掌门求见。”

景岳收了剑,往白雾峰大殿而去。

此时距他入宗已有七年,但他依旧住在白雾峰上。五年前,一叶正式闭关,他便成为白雾峰唯一的主人。如今他已年满十七,修为到了练气大圆满境界,只等机缘一到便可冲击筑基。

这一世,他的修炼进度比前世只快不慢,一来得益于他的全灵体和白雾峰上充裕的灵气,二来,他对十宇沧溟大法早已烂熟于心,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等到了大殿,掌门魏天离正等在殿外,见了他顺口吹道:“老祖真是天纵奇才,不过数月不见,修为又精进不少。听闻单比基础剑法,就连核心弟子也非您对手。”

景岳笑了笑,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剑道上的天赋只能算寻常,不过是练了几千年沧澜剑法实在太熟,再加上一忘那本手札给了他莫大帮助,才能有现在的水准。

“天离来找我,所谓何事?”

魏天离:“刚刚得报,三界寺空妙大法师圆寂,我将带领门中数位长老前去吊唁。”

三界寺乃天下佛修之首,传承历史远胜寒云宗。而空妙大法师又是现今三界寺中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高僧,也是正道三位渡劫大能之一。如今他圆寂,对于修界来说几乎等同于地震,于公于私,寒云宗都应摆足姿态,以示尊重。

景岳:“空妙?”

魏天离:“对,我听说空妙大法师当时是被老祖点化才开了慧根,便来问问老祖是否要与我们同去?”

景岳不禁好笑,他哪里点化得了空妙?

他是道,对方是佛,佛道虽境界一致,但却是完全是不同的修炼路数。

道门修炼的基础在灵根,而佛门则是慧根;道门讲悟性,而佛门讲佛性。二者看似同样修心,实则天差地别。

当年他已成渡劫,入凡俗寻找机缘时,偶然捡到了个被遗弃的婴儿。景岳看出他慧根天成,佛性加身,便将他送往了三界寺。

没想到万年过去,流言竟发展成这样。

也罢,空妙毕竟与自己有一段因果,而他最近也在寻找筑基的机缘,不妨走一趟中洲。

“何时启程?”

魏天离:“三日后,我再来迎老祖。”

送走了魏天离,景岳打算去内门逛逛。

这些年内门十分平稳,弟子们得了好处,都自发维护现有秩序,无需他时时坐镇。因此,他大多时间都呆在白雾峰上修炼,算算日子,已有半年不曾离开。

“叽叽。”

景岳随口一唤,蓝凤便不知从哪儿飞了出来,停在他肩头,蹦蹦跳跳道:“干嘛?”

“今天这么乖,没去蹲墙根?”

“我、我才不是那种凤呢。”蓝凤身子一扭,用屁股对着景岳。

嗯……六年过去,蓝凤丝毫没有长大,不论外形还是心智,依旧如此蠢……不,天真烂漫。

景岳带着它一路来到了千叶岛,岛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现在,内门弟子早已习惯了修炼结束来交流会上逛逛,看看有没有资源能换购、有没有任务可以接。

不仅仅内门如此,早在五年前,外门、甚至核心弟子之间都办起了交流会。

景岳悠哉哉逛着摊子,由于前几年寒云宗对内开放了不少基础丹方,摊子上的灵草材料不再像从前那样贱卖,大多都是合理的价格。

简而言之,再想捡漏可不容易。

有弟子认出了他,纷纷施礼,可眼神总忍不住瞟向他,只觉得数月不见,老祖更好看了。

景岳摆摆手,“我瞎逛逛,你们别管我。”

蓝凤斜眼,他们明明是在窥伺你美色!

Tali景景生得这般样貌,将来指不定多少仙子妖精缠上来,那它应该站谁呢?要是站错CP能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唯有开后宫可破!

但开了后宫的感情很少有1V1那么缱绻动人,所以到底要不要开呢?

蓝凤陷入了艰难地思考,长长叹了口气。

景岳一转头,就见叽叽没精打采的样子,问道:“是不是觉得没意思,居然没有地摊文学卖?”

“地摊文学”,是景岳跟着蓝凤学到的新词。

蓝凤心虚地错开眼,“不、不是啊。”

景岳:“……”他肯定猜对了!

“你好歹也是上古神兽,虽说先天不足,但认真修炼总能早些成年。可你呢?成日里不求上进,连后山的灵鸡都打不过,小心哪日被人抓了烤来吃。”

蓝凤:QAQ

“老祖!”

景岳正在教训他爱宠,忽然遇到了熟人,正是他那几位便宜舍友。

“是你们啊?”

蓝凤大松口气,抛给三人一个感激的眼神,当然……并没人注意到。

诗年:“老祖怎么过来了?”

余小宝:“我听说空妙大法师圆寂,掌门要前往中州吊唁,老祖也要去吗?”

这些年,景岳待他们一直没什么变化,他们也早没了当初的拘谨。

景岳:“小宝你消息很灵通啊,我过三日就启程了。”

他见几人不像是来逛摊子的,便问:“你们这是要上哪儿?”

梁远:“广闻大殿。昨天阿年想到了水牢术的一招窍门,于是刻在了玉壁上,今天去瞧瞧有没有反馈。”

如今,广闻大殿的玉壁已成为弟子间功法交流的圣地,其上刻录了众多弟子的疑问与心得。曾有一位金丹真人闲来无事逛到了广闻大殿,参详玉壁一夜后忽然突破,从此,这面玉壁简直被神话了,每日里对着玉壁修炼的人源源不绝。

景岳一听,便提出要同去。

一行人到了广闻大殿,景岳先看过诗年所谓的小窍门,赞道:“想法很不错。”

诗年的确悟性颇佳,不过几年时间,他已渐渐追上了梁远,如今两人都是练气六重,而余小宝刚刚练气五重,每个人都进益很大。

景岳见玉壁上还有不少没有得到解答的疑惑,他挑了几个时间比较久的,一一添上答案。

忽然,又听得有人唤他。

景岳扭头一看,原来是龙日天与龙日地两兄弟。

两人神态恭谨,谦和有礼,早没有当初的阴郁和戾气,这也是近年来内门弟子最大的变化。

一旦有了良好公平的修炼环境,修为多半有所提升,心境也会随之舒朗、开阔。

这种改变,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人。

景岳见他们手中领着任务牌,好奇道:“接了任务?”

龙日地颔首:“老祖,我俩刚接了送灵草的任务,正准备去信天城一趟。”

信天城?有点耳熟。

啊!那里有一家金光阁分店!

景岳想了起来,金光阁是在修界非常有名的拍卖行,各大陆洲都有他们的分店,且关于天材地宝的信息十分灵通。

自己既然有心提升小沧澜剑,为何不去打听一番有没有四种至寒之物的消息?再说,他从入宗以来,除了寒州城,极北陆洲其它地方都还没去过。

景岳:“寒云宗距离信天城远么?”

龙日地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老实道:“乘坐灵禽,只需半日路程。”

景岳一算,往返一趟并不会耽误三界寺的行程,于是道:“介意多我一个吗?”

日天日地两兄弟受宠若惊,欣然同意。

几人一走,广闻大殿忽然诡异地静了一息。

随即,人们蜂拥向玉壁,想要瞻仰老祖写手迹。于是你推我,我挤你,到最后谁也没办法看清楚。

“够了!都别挤!”

有人厉声制止,众人一看,竟然是穆枫。

他当年修为被废之后,重新再练可谓一帆风顺,好似忽然顿悟一般。短短六年,他连续突破,如今已经是练气五重的修为,也许再有十余年,他就能筑基成功。

据说老祖很看好他,因此,穆枫在内门极有威望。

其他人不敢和他抢,都默默让开了道,只能在心里嘀咕。

穆枫走上前一看,发现老祖竟回复了自己的问题,他心中一喜,细细参详。

老祖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提供了一种思路,穆枫拧眉思索了很久,忽而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一说完,他只觉眉心一松,就此迈入练气六重。

广闻大殿里的事景岳尚不知情,当日下午,他就和龙家兄弟来到了信天城。

几人都没有辟谷,坐了半日的灵禽有些饿了,便打算先找家酒楼先填填肚子。

龙日天征询景岳意见,“信天城中的信天酒楼听说很有名气,不妨去那里试试?”

景岳当然没意见,几人打听到了酒楼的位置,慢步走了过去。

此时的信天酒楼客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座位。

有小二上前来招呼,龙日天见景岳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大着胆子点了几个菜。

等着上菜的过程中,景岳便问了一番信天城的情况。

日天日地兄弟俩都不是第一回 来,面对老祖的询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景岳:“这么说来,信天城里最大的修真世家是鸿家?”

龙日天:“对,鸿家出了鸿离真人,自然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龙日地:“说起来,当年信天城最大的世家乃是顾家,鸿离真人修入金丹后,鸿家趁势崛起,一举反超,顾家原本颇有底蕴,勉强能牵制一二,但……”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景岳,“但几年前顾家侵占小石门灵矿一事被宗门严惩后,这几年不免颓败。”

景岳一挑眉,“原来当年出事的,就是这个顾家?”

他还记得,当时有位核心弟子在结界入口给他来了记下马威。顾家事发后,那位弟子好像是被派往了百仗海?

他将心中疑惑问出,龙日天道:“顾侠师兄这几年都驻守在百仗海,听说立了几次大功。”

百丈海是分隔人界与定妖山的结界,十分凶险。尽管有三宗一寺常年派人镇守,但像顾家弟子这种情况,几乎等同于凡人中的流放了。

景岳心中微叹,想着寒云宗如今气氛良好,一些没有大错的人也该赦了。

他视线一转,看见街对面药店里围了许多人,便道:“那药铺可是寒云宗的?”

“正是。”龙日天立刻鸡血道:“老祖,这些年咱们寒云宗的丹药可谓名传天下,不比许多大丹门差。”

龙日地:“据说,还有不少散修和一些小门小派,去咱们药店大肆抢购,再转道其它地方倒卖呢。”

景岳当然知道,不过看兄弟俩兴致勃勃,且听着吧。

他单手托腮,滑下的袖袍露出一截白皙小臂,神情专注而认真,黑亮的瞳仁仿佛只有你一人。渐渐的,不论日天还是日地都莫名有些紧张,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

见状,蓝凤幽幽叹了口气。

Tali景,越来越适合走玛丽苏万人迷路线了,要提醒他转型吗?可是,要是人人都爱景景,他还有打脸的机会吗?好焦虑!

这一刻,叽叽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门口传来喧哗声,几人下意识看去,日天日地的表情瞬时变得难看。

景岳心中奇怪,他见一群人正簇拥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进来,那人看上去像个富家少爷,但他从未见过。

“他们围着那人是谁?”

兄弟俩对视一眼,龙日地道:“老祖,他以前是我们寒云宗的。”

景岳:“以前,现在不是了?”

龙日地表情有些古怪,“两年前,他已被逐出宗门。”

景岳一愣,他怎么不知道?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时候内门基本被理顺,有各管事、执事坐镇,他已很少插手内门的事。

“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锦衣青年名叫王沂水,天资不错,原属于亲传派。

王沂水和穆枫有矛盾,具体原因已不可考,但穆枫被废时,王沂水很是羞辱了对方一回。后来穆枫复起,短短时间冲破立境,便找了当时和他一样练气四重的王沂水挑战。

那次挑战属于名正言顺切磋,有核心弟子看护在侧,王沂水不敌,输得很是难看。

可就在最后,穆枫已经收势,王沂水竟趁其不备想要偷袭,被核心弟子所阻。但他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内门门规,于是被执法堂废去修为,逐出了寒云宗。

景岳了然,“此人在同门失势时落井下石,心性本就不佳,后来仍不知悔改,执法堂的处置没有错。”

他见王沂水那群人都已落座,便问道,“那他现在是……”

龙日地:“宗门并未废他丹田,因此,他还是可以拜师重新修炼。我想,他可能加入了信天城的道门。”

景岳:“小石门?”

龙日地:“以他的资质应该看不上小石门,多半是信天城附近最大门派归月阁。”

景岳笑了笑,“那他现在看起来还挺受重视。”

景岳倒不怎么在意,处置就处置了,以后不管对方上天还是入地,都与寒云宗再无干系。

但龙家兄弟依旧表情不佳,对他们而言,王沂水转投他门便是彻底的背叛,身为寒云宗弟子的骄傲让他们难以忍受。

景岳劝道:“事已过去,或许他机缘在此呢?”

他这一句没有劝下二人,反倒点醒了蓝凤。

“对了!有一种主角走得就是这种流派。他们被正道宗门放弃,最终黑化,在魔门之路上越走越远,他虽是魔,但却是至情至性,反将你们正道衬托成伪君子……”

景岳:“容我提醒一句,极北陆洲没有魔门,归月阁也是走的正道路子。”

蓝凤眼珠一转,“我、我当然知道!还有一种流派,主角被……”

“啪——”

景岳突然一拍桌,吓得日天日地筷子都掉了。

小剧场

——

叽叽:昨天评论好多说要结局了诶?

景景:怎么可能?又不是名侦探柯南,昨天的我还没长大呢!

叽叽:也是,某人还没机会第二次上线呢。

某人:……

——

某人:当年那枚剑丸其实是我挑的。

景景:所以呢?

某人:用了我的剑丸,就是我的人了。

景景:还给你!

某人:……

第33章

“菜来了,赶紧吃!”

日天日地都从老祖语气中听出一丝不耐,他们心中忐忑,吃饭时自然沉默许多,就显得另一边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家真不识好歹,居然不将我们归月阁放在眼中,还敢提条件?真以为自己还是有寒云宗做靠山的大世家?”

景岳几人耳力都很好,听见对方提到顾家,都竖起耳朵偷听。

“我呸!一家子落魄户,凭什么还占着九天书院的荐函?他顾家谁有资格去?”

“就是!唯一有出息的顾侠都被放逐到百丈海,又得罪了寒云宗那小儿老祖,早被宗门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景岳三人都斜眼看去。

只见一人捂着脸,惊惧地对王沂水道:“对、对不起,是我失言。”

王沂水冷笑,“小儿什么?你可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这里可是极北陆洲,你想死,别拖着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王沂水沉声道:“不久便是九天书院十年开山之日,依着郝师兄的实力,有很大希望入得书院。可惜,阁中只有一份荐函,落不到郝师兄头上,我若能为郝师兄找来荐函,不说郝师兄感激我,就连师尊也会高看我一眼。”

“是是是。”同桌人忙不迭点头。

王沂水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但见他们如此谄媚,心中又有了扭曲地快意。

当年他也曾如这些人一般毫无地位,时时都在压抑自己,奉承别人。本以为离了寒云宗便是末路,没想到拜入归月阁,自己的资质却是门中独一无二,直接被阁主收为入室弟子,成了归月阁众星捧月的人物。

寒云宗那些耻辱,那些遗憾他已渐渐不去想。第一法宗是什么?他只知道,归月阁中的他才是真正快活。

在众人的吹捧与艳羡中,王沂水的性子愈发肆意,“既然顾家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寒云宗会不会为了个被放逐去百丈海的弟子出头!”

此话一出,日天日地眼中的怒火腾地燃起,而王沂水的同伴也都变了脸色。

有人战战兢兢道:“王师兄,你、你可不要冲动,荐函的事,要不咱再打听打听?”

别看他们刚才骂得凶,但也只敢私底下泄愤,真要让他们与顾家正面杠,他们哪儿有胆子?再怎么样,顾家还有一人留在寒云宗,纵然暂时被放逐,可万一呢?万一有朝一日,他重新得势了呢?

王沂水暗道:一群窝囊废!

“顾家早已被寒云宗厌弃,我等又有何惧?弱肉强食乃天理,如今我们强于顾家,为何不食?即便有隐患,但修大道本就是争一线生机,机会摆在眼前,凭何不争?”

他这番话让一众同门都有些意动,可寒云宗积威甚久,他们一时不敢下决定。

“要是,要是寒云宗赦了顾侠的罪呢?”

王沂水一阵狂笑,似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话语中满满的讽刺,“得罪了寒云宗的新老祖还想被赦?别说他一小小筑基,就连金丹真人,在那位老祖眼中也不过一只蚂蚁,一颗浮沉,说抹去就抹去。”

景岳:“……”大哥,你想多了。

日天日地气愤难当,虽然顾家出了事,但好歹也依附于寒云宗,岂容一个七八流的小门派羞辱?何况,王沂水话语中隐藏着对寒云宗以及老祖的恶意与不满,更是让他们感到无比刺耳,不可忍受。

两人正欲上前质问,却被景岳制止。

他轻声问道:“九天书院是怎么个情况?由谁坐镇?”

景岳从典籍中曾看到过九天书院,知道此乃七方界最大藏书阁,但具体并不清楚。由于九天书院并非一门一派,他也未曾特意了解。

日天日地一愣,没想到老祖会问这么粗浅的问题,皆下意识回道:“是秦真君。”

“秦燕支?”

能让日天日地叫个名字都小心翼翼又双目放光的“秦真君”,景岳不做他想。

“他不是万铭剑宗的弟子吗?”

龙家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错愕,老祖竟完全不知九天书院?

景岳看出他们的脑补,恬不知耻,“我还小。”

是哦,老祖只有十七。

不对啊,十七也不小了啊?

但不论如何,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老祖“虚心求教”,两人顿时兴致勃勃。

龙日地:“首先得从九天书院说起,老祖听说过九天书院吧?”

景岳点点头,将所知说了。

龙日地:“不仅仅如此,九天书院是六千年前一位修炼奇才洛真君建立。他耗费三千年时间,从七方界各地收集各类藏书,包括功法、丹药、炼器、阵法、杂学、文集等等,逐渐将九天书院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书阁,打造成七方界藏书最丰富的地方。”

“同时,洛真君还有奇思妙想,为修界带来了许多新风潮。就比如现在火遍七方界的各类修仙爽文,还有利用记忆石拍摄的修真电影,以及曾风靡中州的报刊杂志,最早都是出自于九天书院。”

“电影?报纸?”景岳觉得听起来有点熟?

“是我啊!是叽叽告诉你的呀!”蓝凤十分激动,在桌子上跳个不停,“那个人!一定是主角!他一定是从其他小界穿越来了上界,有些小界的世界法则和修真界很不同,他们有很丰富的娱乐方式!”

景岳:“……”

龙日地:“洛真君修成返虚后,九天书院正式对外开放。洛真君以无偿借阅阁中藏书为条件,吸引资质上佳的筑基期修士入驻书院,允许他们在书院学习三十年。但这段时期,修士们所领悟的新功法,或是一些修炼心得,都归属于九天书院。”

“随着九天书院影响力越来越大,各大小门派也开始派弟子前去交流学习。但门派若想换取名额,就必须用宗门传承来交换。”

景岳心道,这位洛真君很有心计啊,如此一来,九天书院的藏书只会源源不绝,第一藏书阁的地位很难被撼动。而他虽没有开宗立派,但曾求学于九天书院的学生,都是他的隐性人脉。

久而久之,随着洛真君修为更进一步,恐怕就成修界第一人了。

可这般风流人物,他怎么没听说过?

龙日地:“听说除了各仙门的核心传承,其余都被藏书阁收录在案。还有一些散修或隐世修者投递自己琢磨出的功法,以换取进入书院的资格。”

“九天书院几千年来积攒的功法秘籍不计其数。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洛真君一世英雄,却死于几位道侣争风吃醋。”

……几位道侣?道侣还能有几位??

蓝凤:“种马啊,我不是给你讲过吗?珍珍爱爱什么的。”

景岳:“……”

难怪他没听说过此人,原来早都死了。

龙日地:“不过,九天书院的模式倒是传承了下来。他们每十年一开山,只招收筑基修士,不论你是何小境,只要入了书院,都得从星宿班念起。书院内每十年一小考,只有通过小考,才能晋升入月影班,最后则是日轮班。只要完成了日轮班的学业,就可以获取九天书院的毕业证书,有此凭证,就能轻易拜入各大宗门,或成为门中重点培养的弟子。”

景岳:“毕业证书?”

龙日地:“对,就是证明你在九天书院呆满三十年,并且通过了所有考核。”

景岳:“有意思。”

龙日地:“除此之外,九天书院讲师也都是由各门派的金丹真人轮值,山长通常一甲子一换,修为更在紫府以上,目前正是由秦真君坐镇。能得到他们的指点,谁又不想去呢?”

“但是九天书院名声在外,每次开山只收数百名修士,名额有限。大门大派都有十位举荐名额,但中小门派和散修却只能争取得到荐函,通过荐函才能参加九天书院的入院考核。”

景岳:“他们说的荐函,就是指这个?顾家有?”

龙日地:“顾家当年也是大世家,有一份荐函不足为奇。”

景岳大致解了心中疑惑,心道这次去了中州他得好好打听一番,若真如传说中厉害,他也想取一个名额。

一顿饭就在各种八卦和偷听中结束,景岳让龙家兄弟先去送灵草,他自己随便逛逛。俩兄弟略有些犹豫,但想到这里是极北陆洲,老祖本事又大,也都放下心来。

三人商量好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各自分头行事。

景岳落单后,蓝凤一个劲跟他念经,“他们说那些都是套路,就跟有些小界的义务制教学一样,你们啊,还是见识太少……”

“你见识多,怎么也不知道那位洛真君?”

蓝凤绒毛一竖:“谁、谁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见他那么本事,怕你听了受打击,才、才没告诉你。”

景岳:“我有什么好受打击的?哦,他被什么珍珍爱爱之类联手弄死,是挺可怕。”

蓝凤一僵,好不容易想出一句“……因为、因为最毒妇人心!”

景岳:“不,是他活该。”

人心是最难掌控的,情债也是最难偿还的,洛真君负债累累,自然有此一劫。

等到月牙初现,天空中还有未褪尽的残阳,日与月难得被装裱在同一画卷,景岳赏着天色,缓步来到了顾宅门前。

微光下,宅门前的石狮底座布满苔藓,青砖地缝里还有些枯草,看上去似乎很久无人打理过。

“叩叩——”

景岳等了一会儿,不久,门里头有人问道:“是谁?我家老爷可不在家!”

对方连门也不开,显然十分警惕。

景岳:“我从寒云宗来。”

那边静了一息,大门猛地敞开,也不知是听了“寒云宗”三字太过激动,还是认为信天城内没人敢冒充寒云宗弟子。

门子看见景岳先呆了呆,半晌才跪地道:“不、不知仙长前来,有失远迎,请仙长恕罪。”

“无事,带我去见你家老爷。”

“是!”

等景岳入了正堂,顾家的人已经到齐了,各个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景岳也不解释,只道:“我乃寒云宗老祖景岳,谁是家主?”

“老、老祖!”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噗通”跪地,惊声道:“罪人顾亦白恭迎老祖!”

堂中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效仿,一时就只剩景岳还端端站着。

哦不,还有蓝凤。

景岳:“起来吧,我今日不是来问罪,你们不必担忧。”

顾亦白不敢起身,他清楚地记得顾家为何被打落云端。那时他们尚不知道得罪的人就是寒云宗新老祖,还想着等风声过去再想法子为顾侠疏通,可后来……

他微微颤颤道:“不知老祖前来所谓何事?可是侠儿他出了事?”

“起来!”景岳语气重了一些,骇得满屋子人几乎跳起。

“归月阁是否找你们索要过九天书院的荐函?”

顾亦白勉强站住,佝偻着腰道:“是。”

“具体如何,说来听听。”

顾亦白不知原由,但不敢有丝毫隐瞒。

顾家的确有一份荐函,是他们花重金为顾侠求购的。寒云宗虽有名额,但顾家为了保险,还是特意准备了一份。

十几年前,顾侠筑基成功,顾亦白担心他根基不稳,特意压了他十年,但没想到几年前顾侠被派往百丈海,也不知何时能回,这份荐函自然就用不上了。

顾家本想用荐函换一些修炼资源,因此归月阁上门来时,他们也好声好气地招待,哪知对方竟想白拿。顾亦白拒绝后,归月阁又几次上门骚扰,顾家不好得罪对方,但也实在烦不胜烦。

顾亦白:“所以这几日我都让门子推说我不在,我想着,这里好歹是信天城,归月阁也不敢强抢。”

景岳扯了扯嘴角,心道那可未必。

“老祖,可是这份荐函有什么问题?若是宗门需要,我立刻就献上。”顾亦白问得忐忑,看上去倒是心诚。

景岳:“你们收着吧,或许顾侠还用得上。”

顾亦白还来不及想明景岳的意思,就见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灵符。

景岳并拢双指,于虚空中写写画画,手指上渐渐凝聚出一点微弱白光,又点在灵符上。

白光很快没入符中,景岳将灵符递给顾亦白。

“这是……”顾亦白细细一看,忽然瞪大了眼睛,“寒云宗的护阵符?!”

景岳:“灵符我已修改过,若归月阁再来硬抢,你不必与他们客气。”

顾亦白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老祖的意思是……”

“顾家乃我寒云宗门下世家,怎能被归月阁肆意欺凌?当年之事已过,莫在纠结,腰板子挺直些,别再畏畏缩缩!”

景岳这番话,让堂中各个人双目含泪,他叹了口气,“日后好好修炼,克制欲望,约束族人。寒云宗偌大一个宗门,莫非还与你们记仇?”

顾亦白大喜过望,连哭带笑道,“遵命!”

景岳微微颔首,“他们不来硬抢便罢,若心怀歹意,此符必让他们脱一层皮!”

小剧场

——

很多年前,有个姓洛的boy从地球上穿越了,他知道,根据套路,自己将成为这个修真世界的主角!

之后,他果然一帆风顺,气运非常。同时,他将地球的知识融入到这个世界,改变着这个世界。

小弟们都以为他创造力非凡,膜拜不已;女人们都喜欢他绅士又霸总,前赴后继。

就在他要走上人生巅峰时,忽然有一天,他的后院起火了,而他也命丧红颜手中,结束了一场瑰丽的迷梦。

姓洛的boy从梦中醒来,望着网吧的电脑屏幕上倒影着自己三天没睡黄瘦油腻胡子拉碴的脸,陷入了沉思。

这一切,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

景景:他们不来硬抢便罢了……

叽叽:你flag都立起来了人家肯定要来了呗!

景景:……

第34章

从顾家出来,天空飘起了细雪。

景岳迎着小雪去了趟金光阁,托他们帮忙打听五行至寒之物的消息,又听说了明天有一场拍卖会。

于是,他与龙家兄弟汇合后,便提议在信天城里多住一天。

“我想上金光阁的拍卖会见识一番,你们若无事,明日同去吧。”

对他盲目崇拜的龙家兄弟当然没有意见,并且一晚上都处于“老祖要带我们去拍卖会”的兴奋中。

次日一早,雪已停了,屋顶树梢长街上都点缀着银白。

景岳带着龙家兄弟又出现在金光阁,这一次龙日天亮出了宗门令牌,立刻有金光阁的管事领他们去了二楼包厢。

“几位仙长,请上座。”管事恭敬道。

在极北陆洲,寒云宗就是金字招牌,几乎到哪里都会被引为上宾。

管事:“今日拍卖的物品一共有十件,希望能有仙长们看得上眼的。”

龙日地摸出一块灵石打赏管事,“多谢了,这里不用人侍候,你退下吧。”

“是。”

管事走后,日天日地才好奇地打量起包厢的布置。他们此前从未来过拍卖行,如今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咦?墙上还刻有禁制?”

景岳:“这种禁制能够隔绝大部分人的窥探。”

他见案几上摆着些瓜果点心、还有一壶灵茶,兀自倒了杯茶喝起来。

又等了约半柱香时间,一楼的客人渐渐坐满了。

这时,一位身着月白纱衣的妙龄女子款款走来,她朝着众宾客微微福身,“欢迎各位仙长前来我们金光阁的拍卖会,今日的拍卖品有功法两本、兵器四件、丹药两种、灵草一株、还有一件无名之物,祝各位满载而归。”

女子声若出谷黄鹂,瞬间吸引了宾客的视线。

只见她轻拍手掌,一名年纪更小的女子捧着个托盘上来。

月白女子道:“第一件,玄阶功法《风饕水决》,起拍价三万灵石。”

台下传来“嗡嗡”的议论声,每个人都很意外,今日第一件拍品竟然就是本玄阶功法!

而包厢内……

“噗——”景岳一口灵茶喷出。

《风饕水决》??玄阶?这不是前世那套烂大街的功法吗?!

龙家兄弟见景岳反应这么大,都不禁脑洞大开:莫非,这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功法?厉害到连老祖都把持不住?

很想拍怎么办?龙日天算了算,他和哥哥全副身家也就差不多凑个起拍价,何况他们也没带那么多灵石出来。

不过,若是老祖想要,他还是很舍得贡献的。

“老祖可是想拍?我们身上还有些灵石……”

景岳哭笑不得,“我拍它干嘛?送我都闲占地方,傻子才要呢。”

话一出口,就听一楼有人喊道:“三万一千灵石!”

“三万两千灵石!”

“三万五千灵石!”

景岳:“……”

喊价声此起彼伏,转眼就彪到了四万灵石。

景岳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就算他前几年为寒云宗补全功法时,这种地摊货他都懒得录入,到这里还成了宝贝?

蓝凤摇头晃脑地感慨,“时代的鸿沟啊……”

最终,《风饕水决》被另一间包厢里的客人以五万七千灵石的价格拍下。

听到这个结果,景岳看向那间包厢的眼神饱含同情。

随后,一件件拍品被摆上台来,龙家兄弟看得两眼放光,但都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特别是拍卖会上那些法器,又贵又不怎么实用,龙日地嘟囔道:“就这样的也要几千上万灵石?还不如我们交流会上的九九八呢!”

景岳笑了笑,他也觉得有些无聊。

忽然,他身子一僵。

只听月白纱衣的女子道:“这是今日第七件拍品,金光阁没有鉴定出它的作用,也不知其来历,因此暂被归类为无名之物。起拍价,五千灵石。”

“哈?一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也好意思拍五千灵石?”

龙日天看着木匣里那快乌漆嘛黑的石头,愤愤道:“金光阁也太狠了,怎么不去抢?”

龙日地:“也不能这么说吧,金光阁历来就有拍卖无名之物的风气,据说有人以一万灵石的价格拍到过价值十万灵石的天外寒铁,这种事本来就是碰运气。”

龙日天:“可更多人却是花几万灵石买来一堆废品。”

此时,外间已想起喊价声。

“五千五百灵石!”

“六千!”

“六千五!”

“六千八!”

“六千八了,还有吗?”

“六千九!”

终究是无名之物,看起来又不够霸气,纵然想捡便宜的人也都颇为谨慎。

龙日天乐道:“快七千灵石买块破石头,真是人傻钱多。”

景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一万灵石……”

龙日天:“……”

他刚说了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到景岳拿到拍品,龙日天依旧处于呆滞中,倒是龙日地虚心求教道:“老祖,您知道这是何物?”

景岳当然知道,他第一眼就看出这是进入龙殿龙墓的衍龙石。

但龙墓开启时间不定,少则万年,多则数万年,距离上一次龙墓大开已有一万多年。如今修界传承凋零,龙族又不会特意宣扬,因此现在的人没见过衍龙石也正常。

蓝凤在意识里激动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别人以为你买的是件废品,可等他们知道真相脸都肿成猪头!所以景景,你买的是个啥?”

呵呵,全知全能?不存在的。

景岳嘲讽脸,“你身为蓝凤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

蓝凤:“……”

包间虽有阵法隔绝,但若对方修为太高或是有旁门左道的手段,还是可能探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何况景岳不知道龙墓何时再开,也不想提前泄了风声。

于是他告诉龙日地:“总之,你们若再遇上这种石头,想办法拍下便是。”

龙日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剩下的几件拍品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几人有些意兴阑珊。

与此同时,王沂水带人直接破开了顾家大门,门子想上前阻拦,直接被他一巴掌抽晕了过去。

赶到的顾亦白气得脸色赤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王沂水:“我们的来意想必顾老爷很清楚,识相的就把荐函奉上,否则,你这顾宅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跟他来的十几人配合地讥笑,有人道:“你们顾家祖宗要见你如此不识时务,以至于连祖宅都护不住,没准儿也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们欺人太甚!”顾家人喝骂不止,“小小一个归月阁也敢在信天城放肆,真不怕寒云宗降怒吗?!”

王沂水得意洋洋,“还想拿寒云宗来吓唬我?据我所知,顾侠得罪了景岳老祖,如今还在百仗海凄凄惨惨地杀妖呢,也不知能不能留具全尸。”

他脸色一厉,“少跟我废话,我给你半柱香时间考虑,到时你若交不出荐函,那我就拆了你这宅子!”

“不用考虑。”顾亦白忽然露出个诡异的笑来。

王沂水一愣,心底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只见顾亦白身上蓝光大盛,如奔腾浪潮席卷天地。

冲天蓝光分化为一缕缕灵气,围绕着顾亦白盘旋飞舞,最终凝聚成三个莹蓝大字——寒云宗!

“啊!!!寒、寒云宗!”

来犯顾家的人皆是面如土色,但谁也不像王沂水那般恐惧。

他猛退数步,扭头就跑。

只有他认出了那是什么,只有他知道寒云宗的护阵符有多么强势!

更令人生畏的是,此符一旦催动,方圆百里内寒云宗弟子都会收到示警,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此地!

逃!

王沂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支配着他所有行动。

身后,一道漠然之声响起:“犯我寒云宗天威者,诛!”

那声音略微低哑,蕴含无尽杀戮,仿佛最冷的雪,又仿佛最暗的夜。

不止归月阁的人骇得身体发僵,就连顾家族人都感到骨寒毛竖,栗栗危惧,忍不住跪倒在地。

只一个呼吸间,寒云宗三字骤然分解为千万道剑气,铺天盖地袭向所有敌人。

归月阁弟子仓惶四散,可来闹场的人修为都不高,哪里逃得过剑气的速度?

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轻则身上被划了十几道口子,重则断手断脚,气绝身亡。

那些受伤的人哪怕再痛,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只能连滚带爬地奔逃!

一时间,顾宅门前的积雪融化,蜿蜒成红河,就连两尊石狮也被鲜血侵染,显得格外狰狞。

景岳与龙家兄弟从金光阁一出来,就见一道蓝光冲天,街上不少人都垫着脚往那处打量。

“那个方向……好像是顾家?”

“顾家出事了?”

“啊!我的眼睛。”有人痛苦地捂住眼,只觉得蓝光比烈日更刺目。

“老祖!那不是……”龙家兄弟震惊不已,他们都认了出来,“那不是寒云宗的护阵符吗?”

说罢,两人就要往那边冲去,这是身为寒云宗弟子的本能。

景岳赶紧制止道:“别去了,没什么大事。那护阵符我已改过,并没有示警的作用。”

兄弟俩一看自己的宗门令牌,果然毫无动静,他们不解道:“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留给顾家保命的手段,若是没人欺上门自然无事。”

景岳扯了扯嘴角,“可惜他们到底还是去了。”

小剧场

——

景景:傻子才要呢……

下一秒——

景景:傻子好多啊……

——

龙日天:傻子才要呢……

景景:是我。

第35章

归月阁,静室。

“掌门!掌门出了大事了!”

鹤发童颜的矮个子道人顿时从打坐中惊醒,眉心微皱,“什么大事值得你这般惊慌?是我要死了还是归月阁要倒了?”

“是、是呀。”传话的弟子傻乎乎道。

矮个子道人大怒,“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那弟子一下子跪地,“掌门,王师兄他招惹了寒云宗,只怕、只怕寒云宗要打上门来了!”

“什么?!”

听弟子讲了来龙去脉,矮个子道人脸上的肌肉抖个不停,他咬牙切齿道,“王沂水这个惹祸的废物呢?!”

“跑、跑了……”

啥?!

矮个子道人暴怒,“给我找!哪怕把信天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那个丧星!”

“是!”

没办法,掌门也要人来顶锅呀!而且这件事他确实一无所知呀!

于是,逃入山中的王沂水还没有安稳度过一夜,就被归月阁弟子给逮了回去。

任他如何痛哭涕零诉说冤屈,掌门都无动于衷。只让人废了王沂水的灵根,又将他丢入水牢,便乖巧地等着寒云宗来算账了。

然而,归月阁并没有等到寒云宗,王沂水也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此乃后话。

这些事景岳并不知情,因为酷爱蹲墙角的蓝风已跟着他启程前往中洲大陆。

云舟穿行了二十余日,寒云宗一行终于抵达了三界寺所在的度城。

一入度城的地界,就能听见若有似无的梵文诵经声,声音很轻,并不扰人,反而有种平和的禅意。

等入了城,更是处处不同。

城中布局竟是三个圆环,一圈围着一圈。每一环的东南西北都设有通道,横穿纵贯了整座城。

其中外环多是民房,中环则是修士所居,而三界寺便坐落在内环之中。

度城的房子大多低矮,即便站在外环,也可清晰见到内环中的塔楼。

街上往来的多是身着僧袍的和尚,他们神情端详,行走在一众凡人中,竟有种浑然天成的融入感。

就好像,他们天生便是一体,是一幅画卷。

偶有凡人对僧人施礼,这时候,僧人们便会洒一把符纸扔过对方头顶以示祝福。

带着烟火气的风吹起了僧人的袖袍,房檐、街道、树上,到处都是黄色的符纸。

街上人很多,但却很安静,也让人感到安宁。

在度城,好像所有俗世烦恼都会沉淀,都会遗忘。

“度城,的确能度人。”景岳感叹了一句。

魏天离赞同地点点头,“中洲最大的城池,其一是北方的度城,另一座便是南方的乐城。”

景岳:“乐城?可是九天书院所在的那座城。”

魏天离:“正是,所谓北度南乐,其实就是指三界寺与九天书院。”

景岳微微颔首,他知道三界寺在中洲等同于寒云宗在极北的地位,而九天书院又是另一种尊贵了。

却听魏天离又道:“听说老祖对九天书院感兴趣?”

“嗯,那里很有意思。”

“也是为了秦真君?”

景岳一愣,“何出此言?”

“自从五年前秦真君接任了九天书院山长一职务,今次开山想要拜入书院的人比以往多了数倍,都是冲着他修界第一天才的名头去的。”

景岳失笑,“我只是想见识一番书院的藏书阁,何况,山长很少亲自讲道吧?”

“也是。老祖筑基在即,若此次在中洲能得机缘,恰好能赶上书院开山。”

“但愿吧。”

他们并没有直接入三界寺,因为佛修一脉的高僧必须停灵二十八日,而今日恰好是空妙圆寂的第二十七日,祭典就在明天。

一行人绕着外环漫无目的地走,经过飞仙榜时,发现榜单旁只有稀稀落落十来人,大多还都是前来吊唁的道门修士。

景岳有些意外,“度城里的人可真特别,他们连飞仙榜也不感兴趣?”

魏天离:“这里的人一直就是这样,好像没什么能引起他们的关注,也没什么能让他们害怕。”

景岳笑了笑,意识里蓝凤庆幸道:“还好景景不是和尚,要是你生在度城,叽叽该多无聊啊。”

“或许能让你用心修炼啊。”

蓝凤:“……才不要!”

谈话间,一位白胡子老道出现在飞仙榜前。只见他单手一抹,飞仙榜上泛起微光,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景岳:“那是……?”

魏天离:“是散修盟的人,飞仙榜一直是他们在打理。”

景岳:“散修盟不是在禹东陆洲吗?”

魏天离:“对,那里是他们的总盟,但七方界到处都是散修,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散修盟消息来源繁杂,又有人力去考证,没谁比他们更适合管理飞仙榜。”

景岳解了惑,“走,我们也去瞧瞧。”

或许是刚才提到了秦燕支,景岳第一眼还是看到了他的名字,依旧居高临下,稳若磐石。

魏天离自然也在榜,但他的排名没什么变化,还是第六。

他确认了老祖对九天书院有意,特意为对方介绍了不少山河榜上的人,那些修士要么在书院任教,要么在书院求学,要么已从书院“毕业”。

“咦?林未雪又升了十几位。”

旁边有王姓长老评价道:“他倒是厉害,不过短短十年,就已从不入榜蹿升至紫府前二十。”

另一人道:“很多人都将镇守百丈海视为洪水猛兽,惧怕不已。其实只要心志坚定,把握住机会,未尝不能成为第二个林真君。”

景岳顺着他们所说看到了林未雪的名字,好奇道:“他有何事迹?”

王长老:“说来话长……”

原来林未雪本是白凤剑派的长老,十几年前犯了门规,被放逐百丈海一百年。

头几年倒也没什么大事,到了第八年,林未雪随正道修士越过百丈海,入定妖山杀妖时意外失踪,整整消失了三年。

当时,镇守百丈海的人都以为他死了,但白凤剑派却传讯来说林未雪的魂灯还在,众人又寻了许久,可就是找不见人。

王长老:“谁知三年以后,林未雪走出了定妖山,带着十二具妖帅的尸体。”

景岳吃了一惊,“妖帅?妖帅可都有紫府期修为,那林真君也不过紫府,竟有这等实力?”

王长老:“是啊,这也是众人困惑之处,具体原因白凤剑派并未公开,但林未雪因这件事名声大振,又立下大功得以提前返回白凤剑派。此后十年,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听到这里,蓝凤又躁动了起来,“他一定在定妖山上有了奇遇,没准认了什么老怪物或者妖皇当干爹,其实早已背叛你们人族!那十二具妖帅尸体就是他伪造的投名状,这种人,你们要警惕啊!”

景岳:“……”

——

是夜,无星无月。

三界寺后山有一座妖塔,高十三层,里面封印着几十万大小妖,甚至还有一位妖王。

据说八千年前妖劫乱世时,以妖圣为首的一部分大妖被斩灭,一部分被结界封锁在定妖山,还有一些则被抓来三界寺,镇压在妖塔之下。

妖塔本就是个完整的阵法,以几十万妖作为阵眼,以此抢夺天道衍化的妖气并净化。妖界得到的妖气少了,实力也会随之消减。

因此,尽管八千年过去,塔中妖物依旧活着。

此时的妖塔前,两个戒字辈的小和尚正提灯守着塔门。

戒色:“明日就是空妙大法师的祭典,听说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都已经到了度城。”

戒杀:“他们肯定要来的。唉,希望明天祭典顺利,最近寺里面总是出事,我心里发慌。”

戒色不满道:“空妙大法师就算圆寂,灵魂也会护佑我寺,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时,前方走来个中年和尚,他生得十分瘦弱,身上的杏黄色僧袍好似撑在一根竹竿子上。

戒色戒杀双手合十道,“净悟师叔祖。”

净悟回了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有浅浅的悲伤。

“你们守在这里,我入妖塔看看。”

戒色戒杀不觉有异,妖塔内外都刻有阵法,定期就会有人检查法阵是否完好。

等妖塔大门合上,戒色又道:“自从慧圆师叔圆寂,净悟师叔祖一直精神不佳,听说还有人见过他偷偷在哭呢。”

戒杀:“哭有什么稀罕?慧圆师叔是净悟师叔祖从小抱回来的,又一手带大,说是半子也不为过。何况慧圆师叔天赋那么高,就连空妙大法师都对他寄予厚望,谁能想到他会走火入魔?”

他又叹了口气,“净悟师叔祖一时接受不了也属正常,咱们修佛,可终究不是佛,不都还是人吗?”

戒色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真想不到慧圆师叔竟比空妙大法师还早一步魂归西天,我听说他被发现时,整个人都被血浸透了,眼睛瞪着,嘴角还有一抹诡异的笑……”

戒杀心底一寒,蹙眉道:“师弟慎言!”

一阵风旋起,带着夜的呜咽,吹得塔檐上挂着的角铃声声作响,妖塔外的树林也是摇摆不停。

戒色和戒杀齐齐打了个寒颤,微弱的灯火照亮他们身后黑暗的塔门,就像一张凶兽的巨口,随时能将人连皮带骨地吞下。

夜,还很长。

翌日,阳光驱散晨雾,三界寺中的塔林隐隐浮现。

僧人们将灵谷撒在塔槽上,引来各种鸟儿抢食。

忽然,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九百九十九座石塔布成的护寺结界消散,三界寺山门大开,迎来了前来吊唁的修者。

修界均知,三界寺的护寺结界只有夜里才会开启,而白日,它和凡俗普通寺院并没有太大区别。

人人皆可来,人人皆可留。

景岳随着众人入内,不禁想起万年前他带了空妙来此,一入寺中就见到真让大法师坐在一棵菩提树下,眉目慈和,说是已等了他许久。

微风卷起一片片菩提叶,绕着石塔转了个圈。

景岳从回忆中醒来,却发现当年那棵菩提树已然枯萎,而树下的真让大法师也陨落在妖劫中,早已转世轮回。

一万年,终究改变了太多。

待景岳进入归佛大殿前的广场,立刻感到浩瀚的真佛之气磅礴涌来,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广场中央摆着一座寒玉棺,空妙的遗蜕就静静躺在其中,他看上去很安宁,仿佛只是睡着了。

三界寺如今的住持觉远,以及不少高僧都围坐在玉棺旁,喃喃念着经文超度亡魂。只等时辰一到,就会有天火降临焚烧空妙遗蜕,留下舍利,送他的灵魂转世。

寒云宗的人被小沙弥领着来到一处空地,景岳坐定后环目四周,发现不少人都曾在他的入宗大典上出现过。

最后,他的目光停驻在右面一群背负长剑的道人身上。他们跪坐时腰板挺直,面容冷峻,凌厉气势有如未开封的宝剑。

——万铭剑宗!

景岳一眼就分辨出来,只是领头人由秦燕支换成了位白发老道,多半是万铭剑宗的现任掌门浮尘真君。

对方似乎心有所感,一双鹰眼忽然转过来,见了景岳稍稍一愣,随即略低下头以示尊敬。

一宗掌门面对一宗老祖,总是要矮一头。

景岳颔首回礼,转而闭上眼睛,在延绵不绝的诵经声中渐渐放松,意识归零,仿佛连灵魂都飘向远方。

恍惚间,他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再想要细想又抓不住头绪。

景岳正打算寻着这份感觉抽丝剥茧,心中忽地一凛,未知的危险让他瞬间汗毛直竖。

他睁开眼,就见连躲在衣襟中的蓝凤都探出头来,机警地左右张望。

“嗡——”

寺钟无端敲响,霎时地动山摇,飞鸟四散,远方一道红光灼烁冲天!

住持觉远猛地站起来,惊怒道:“妖物放肆!”

同时,一个满身染血的僧人飞遁闯入广场,凄声大喊:“不好了!净悟叛变,开启了妖塔内阵,妖物已脱塔而出!”

小剧场

——

魏天离:你也是为了秦真君?

景岳:???管我peace?

——

写到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

大概是十年前吧,暑假家人带着我去九寨沟。去过九寨的小天使应该知道里头有多干净,干净到平时再喜欢乱扔垃圾的人都不忍心下手,真的是一步一景人间仙境。

因为沟里很大,游客都要乘坐观光车,观光车不到站一般来说是不停的,但我们那辆车中途上来个喇嘛,就是九寨沟里的原住民,他们可以随意搭车。

车又开起来,凉凉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喇嘛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黄符纸扔向窗外,我就看见那些黄符随着风飘啊飘,衬着蓝天白云碧水青山,周围特别安静,而那个画面就深深的印在我脑中,到现在也忘不了。

太美了!

恩,修真世界总有许多不一样的风光,希望你们会喜欢。

以及,等级解说又来了……以下一一对应:

人族:锻体、练气、筑基、金丹、紫府、洞天、返虚、渡劫、飞升

妖族:妖卒、妖兵、妖师、妖将、妖帅、妖王、妖皇、半圣、妖圣

凶兽: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六阶、七阶、八阶、九阶

第36章

觉远脸色难看得像雷雨前的天色,他沉声道:“请诸位长老守在这里继续超度,其余弟子随我去妖塔!”

说罢,他手中挂珠一甩,与一众弟子消失在原地。

剩下的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朗声道:“妖族乃我人族大敌,如今妖塔被破,我们理当助三界寺一臂之力。”

“林真君所言正是。”另一道人附和。

大家都是同样心思,于是齐齐赶往妖塔。

一眼望去,只见妖塔残破,塔上砖石滚滚而落,一楼塔门大开,妖物横行。要不是妖塔外围树林中还有一层阵法,这些妖物就将逃出三界寺,肆虐人间生灵。

觉远正领着一众僧人与妖物大战,洒满鲜血的青石板上堆积了无数尸体,有妖的,也有人的。

妖物们被妖塔封印近万年,如今得以解脱,纵然实力有损,依旧不减暴戾,短短时间就杀死了不少僧人,还将尸首撕咬得四分五裂。

如此惨相让三界寺的人怒火更炽,一个个不惧生死,浴血拼杀,就连妖王都被他们合围斩杀!

空中狂暴的灵气四溢,让尚未筑基的景岳难以承受。

他找了块妖塔上砸下来的巨石掩身,其他赶来的人则抄起兵器就上。

乱象中,一人拼杀到觉远身边,赫然就是那位林真君。

“方丈,我们来助你!”

话音一落,他已祭出手中长剑。

刚躲起来的景岳眼中寒芒一现,拔出小沧澜剑掷向觉远,大喊道:“让开!”

——林真君的剑,分明对准了觉远!

或许是听见了景岳的示警,又或许是要闪过小沧澜剑,觉远脚步一顿,身子微微右移一寸,恰好避开林真君的飞剑,但左臂仍留下了一道划伤。

“林、未、雪!”

觉远横眉怒目,咬牙切齿。

他一挥挂珠,挂珠霎时变大,竟将林未雪圈在其中,并迅速收紧。后者眼见偷袭不成,反倒要被觉远禁锢,只得咬破舌尖,施咒逃遁,同时指挥着飞剑回转,攻向觉远背心!

景岳见觉远已脱险,想必以对方的实力当不惧林未雪,于是也召回了小沧澜剑,安心蹲在大石后。

头好晕……

刚才那一下神识消耗过大,否则就凭他练气期的本事,小沧澜剑估计飞不了多远就坠地了。

总之景岳现在眼神涣散,脸色发青,他觉得很有必要抢救一下,可蓝凤就不肯放过他。

“那个林未雪竟然攻击方丈,我早说他有问题!”叽叽脖子一扬,等着景岳夸奖,可对方没理它。

叽叽失望,又继续道:“天啊,景景你竟然躲起来了!你知道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吗?主角就该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解救众生于水火,决不能怂!”

景岳虚弱地喘了口气,“你行你上。”

“我、我是神兽,不参与你们人妖的斗争。”蓝凤眼珠子一转,振振有词道:“而且我不能抢走你风光的机会!”

“呵呵……”

“哎呀!那个和尚用法宝啦!”见景岳还要开嘲讽,蓝凤机敏地转移了话题。

景岳抬头一看,就见觉远单手一挽,食指、中指与拇指间夹住了一片淡银光芒的菩提叶,他轻轻一吹,菩提叶分化为千万片,犹如流星骤雨般疾射向林未雪!

——散星菩提!

昔年真让禅师炼制的法宝之一,如今竟已传至觉远手中!

景岳清晰地记得,真让是如何运用这件上品宝器杀死万妖的——千万道银芒换来千万点妖血,有如绛桃灼灼盛开。

很美,是死亡一刹那的美丽。

林未雪当然也知其中利害,即便祭出散星菩提的只是紫府期的觉远,他依旧避无可避!

忽然,他仰天长啸,发丝随之轻扬。林未雪袖风鼓胀,身形迅速拔高,竟然撑破了宽松的道袍,暴露在外的肌肤迅速爬满鳞片,下体也变作蛇身!

半人半蛇,那是……

“半妖!”

“无耻败类!”

就连景岳也怔了怔,要知道人与妖无法诞育后代,成为半妖只有一种可能——林未雪曾与妖族双修!

场中不少人几欲呕吐,在人族眼中,与妖族苟合简直背逆常纲,罔顾人伦!

白凤剑派中人更是臊得恨不能原地爆炸,他们方才见林未雪刺杀觉远,本就又惊又怒想要阻止,可惜一时无法抽身。慌乱之际又出了这一档子事,白凤剑派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他们的掌门怒喝:“林未雪,你这个叛徒!”

化为半妖的林未雪冷冷一笑,他实力暴涨,直接跨过紫府提升至洞天期,瞳孔渐渐变成碧绿色,又生成了竖瞳。

曾有一段时期,人族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抓了许多妖族作为炉鼎,通过双修将自己改造为半妖之体。但很快,人族发现半妖体隐患很大,不但有损道心,时间久了甚至会失去神智,人不成人,妖不成妖,彻底沦为怪物。

因此,人族已许久不见半妖,没想到一位紫府真君,竟也会自甘堕落?

那些佩服林未雪,认为他是在百丈海受了磨练才会有此进益的修士,此刻都被啪啪打成了猪头。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而散星菩提已然逼近林未雪!

只听一阵乒乒锵锵声,分化而出的菩提叶射在林未雪身上,但却受坚硬的鳞片所阻,最终只划出了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及内府。

林未雪躲过死局,他一甩水桶般粗细的蛇尾,地面瞬间开裂,裂口向觉远方向延伸。趁着觉远飞身后退,林未雪也浮上半空,蛇尾重重拍向对方!

一声爆响,就像鞭子抽向空中发出的“噼啪”声,蛇尾虽未拍中觉远,但却将灵气搅得时而稀薄,时而狂暴,稍稍影响了觉远的施法。

别看只是微弱的改变,但在大战中,足以让胜负倒转。

此后几招对拼,人人都看得出来,觉远很快就要落入下风。但好在不少人都解决了眼前的妖物,加入了对林未雪的围堵。

后者势单力孤,攻势渐渐疲软,生生承受了好几次攻击,连蛇尾都断了一截。

眼看林未雪就要被拿下,忽然,他吐出了一枚半透明的青色珠子,那枚珠子一接触到外界空气,立刻化出青黑烟雾,将林未雪隐藏起来。

一时间,妖气冲天!

天色暗了下来。

忽听一声清脆裂响,烟雾中隐隐出现了一道人影,那影子越来越大,烟雾也越发稀薄。

景岳眼神一凝,藏妖珠!

藏妖珠是种能敛息妖气的法宝,当年半妖风行时,一些修士去妖界捉了妖,就是利用藏妖珠躲过了大妖的视线,将妖物带回人界。

但藏妖珠只能藏小妖,而眼下迷雾中的影子,竟透着妖皇的气息。

妖皇,那可是能与人族返虚一拼的存在,藏妖珠根本承受不了妖皇的妖气,因此景岳判断,来的多半是妖皇的投影。

尽管如此,也足够搅乱局面了。

“蛇皇!”

待迷雾褪尽,大妖终于露出真容,果真是妖皇!

景岳一愣,他居然认识此妖——当年在界山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又逃跑的小蛇妖。

妖族虽修炼进益缓慢,寿长却远胜于人族,没想到万年过去,对方也成了令人畏惧的妖皇,妖力压得诸多紫府真君不能动弹。

只是,景岳见过这蛇妖最狼狈的样子,实在畏惧不起来。

蛇皇投影渐渐凝实,变成个俊美青年的模样,他青绿色的竖瞳往景岳所在的方向看来,眼中似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移开了。

只听他道:“林真君,多谢。”

此时的林未雪捂着胸口虚弱地喘息,身上的血仿佛要流干似的,在地上积了一滩。他微微一笑,“能为您做事,是未雪的荣幸。”

蛇皇唇角一勾,“你先歇着,看我为你报仇。”

林未雪好似一下子开心起来,笑得露出了染上血丝的牙齿,看起来十足诡异。

他这样子似乎取悦了蛇皇,后者将妖力灌注到双手上,一拳击向外层的法阵!

“轰隆——”

地面龟裂开来,整座三界寺剧烈摇晃,妖塔外围的树林尘土飞扬,树木一排排倒下。远处的景象也有了一丝扭曲,那是外阵光幕受到冲击后产生了裂痕。

“住手!”

觉远心急地扑向蛇皇试图阻止,可他不过紫府修为,如此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见蛇皇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手握成拳,朝觉远轰来!

“方丈!”

“小心!”

不少人想要救援,可惜已来不及,若拳头真的砸在觉远身上,哪怕他不死也会重伤!

危急时刻,一人忽然出现在觉远身前,伸掌阻下了蛇皇一拳。

又是一声爆响,灵力与妖力产生的激烈冲撞向四周蔓延,不少人被掀翻在地,觉远更是重重摔在地上!

“是普玄大师!”

“普玄大师出关了!”

有人认出了来人,都不免稍稍安心。

普玄乃是三界寺仅剩的返虚佛修之一,也是空妙之后修为最高者。

只是,普玄看上去面容微苦,脸色蜡黄,据说千年前他曾受过重伤,看来伤势并没有完全恢复。

幸而蛇皇也仅仅是一抹投影,否则,普玄还真不一定能挡下他。

景岳正松了口气,突然,一股恶意笼罩了他,他的身体发僵,就像面对蛇口的小白鼠。

景岳重重咬舌,本能地向后一滚,只听一声巨响,他身前的石块骤然四分五裂!

碎石重重打在他身上,压得他胸口血气沸腾,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余光窥见一名陌生的道人已狞笑着向他抓来!

“啊!景景!!!快逃!!”

“啊啊啊啊啊!!!”

蓝凤扑棱着翅膀毫无义气地逃得飞快,只留下声声惨叫回荡在景岳神识,让他好想丢它去喂龙!

景岳正要强行攻击敌人神识,就见魏天离欺身赶来,怒道:“元广小贼!你竟敢辱我老祖!”

两人瞬间缠斗一处,其余寒云宗的人匆匆围上来,将景岳护得密不透风。

脱险的景岳不免庆幸,要是再一次妄动神识,他这具肉身非受重创不可。

还是太弱了……

可是,元广为何要偷袭我?景岳困惑不已。

昨日飞仙榜前,魏天离曾与他介绍过此人——散修、紫府排名十八位、性子亦正亦邪,让不少修士很是头痛。

但那人再是桀骜,又怎敢众目睽睽下攻击寒云宗老祖?若元广真的一击得手,寒云宗绝不会放过他,等待他的一定比死更可怕!

那边普玄与蛇皇你来我往,这边元广和魏天离也是斗得难解难分。

两边实力旗鼓相当,各自都使出了看家本领。

大多人的目光集中在普玄身上,景岳自然关注着魏天离。

可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元广虽使用了自家成名功法,但他的一招一式都极为别扭,面对魏天离这类心细的对手,更显得错漏百出。因此,他在魏天离的步步紧逼下,竟然很快显出颓势!

按常理,两人不该有如此大的差距。

事出反常必有妖,景岳对周围几位长老道:“上去,逼元广。”

王长老:“可是老祖您……”

“没事,我有分寸。”他将流云送的灾厄度化镜取了出来,有此镜可挡反虚一击,足矣。

景岳发了话,元广很快陷入重围,他又惊又怒道:“寒云宗自诩正道表率,竟如此不要脸面,以多欺少!”

“你还有空说话啊?”景岳眼皮一撩,“诸位同门,再快一点儿。”

“是!”

寒云宗诸人浑身是劲,他们并不出杀招,只贱贱的你一下我一下骚扰元广。后者不躲会受重伤,躲了又白白耗体力,总之被逼得烦不胜烦,又毫无办法,招式更加凌乱,身上处处挂彩。

恰在此刻,一缕日光穿透了厚重云层,天地重回清明。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正是天火降下之时。

景岳仰头望向当空烈日,竟是笑了。

而原本左支右拙狼狈不堪的元广忽然“嘿嘿”冷笑,“时辰到了,你们慢慢玩罢!”

话音一落,他的身体迅速腐烂,一团黑烟自眉心灵台而出,携裹着返虚修士的威压涌向空妙停灵的广场,快得所有人都追不上……

众人大吃一惊,“那黑烟可是尸门?”

“是血尸老魔!”

“他想要控制空妙大法师的的遗蜕!”

“快追!”

群情激奋时,景岳却古怪一笑,“不用追了。”

“为何?留在广场的人不多,且修为都不如血尸老魔。”

魏天离大惑不解,其他人也是惊讶地看着这位寒云宗新老祖。

景岳:“空妙大法师早已准备了厚礼,我们还是帮忙守住妖塔吧。”

有人本想与景岳争辩,忽听一声惨叫,就见远方一团黑烟腾空扭曲,仓惶而逃。

与此同时,普玄也望向黑烟的方向,微笑道:“原来如此。”

说罢,竟是停了手,就这么缓缓消失。

已化出原型的蛇皇心知有异,但机会摆在眼前,他又怎甘心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如今没了普玄的阻拦,只要再给他两息时间,他就能完成所有妖皇做不到的事,到时他在妖族的威望势必远胜今日!

“轰隆隆——”

随着他蛇尾甩动,外阵又产生两道裂痕,蛇皇嘶吼一声,急速冲了过去,试图将外阵一举撞破!

大小妖物们齐齐咆哮,他们已在庆祝等待了八千年的自由,即将来临!

可忽然间,一股浩瀚的真佛之气降临,外阵缝隙前,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但见他须眉白发,神光莹然,一身紫金袈裟,恍若佛陀在世,不是空妙是谁?

蛇皇大惊失色,“你没死?!”

回答他的是光掩万物的一杖。

“啊——”

蛇皇惨叫一声,仅仅是被佛光照见,就几乎让他的投影溃散!

难道,他今日要折在这里?若是他投影被毁,本体也必将受重创,到时候,妖族那些虎视眈眈的妖皇,必不会放过他!

可以想见的未来让他绝望,蛇皇后悔不已,心中默念:妖祖在上,请救救您正面临困境的子孙!

然而,妖祖没有护他,护他的是人族。

从蛇皇出现起就被大家遗忘的林未雪,关键时刻竟飞身上前,替蛇皇挡住了空妙一杖!

“是你……”蛇皇愣住了。

是我啊……

林未雪动了动唇,可惜不等他发出半点声音,就已在下一刻化作灰飞。

鲜血从空中喷洒而下,落在诸多修士身上——是凉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了追求力量与妖族合作,勉强还有逻辑可言,可为了妖族牺牲自我?人族啥时候出了这种“圣人”?

空中飘散的灰烬带着林未雪最后的执念,化作一句话轻响在蛇皇意识中:“愿我来生成为您座下小妖,还能服侍您。”

可惜,他魂飞魄散,已不会有来生了。

而他的惊人之举,终究没有挡下那一杖之威。

蛇皇眼睁睁看着那道比星光夺目,比烈日耀眼的佛光洞穿了他的投影,恍惚间,他又见到了定妖山上那个衣衫落魄,奄奄一息的秀丽青年。

对方倒在血泊中,眼里满是求生的欲望。

他问他:“想活吗?”

青年喉咙里发出“嗬嗬”嘶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你要听我的话,从此供我驱使,你可愿意?”

青年极小弧度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转眼又变作了青年衣衫半退,满面潮红地躺在山林间,眼中求生的欲望也被情欲取代,那是极致的潋滟,也是极致的诱惑。

再然后,蛇皇看见自己的投影又一次分解为青黑烟雾,猛地炸开,仿若白日烟火。

身体仿佛被切碎的剧痛中,他想:说那么好听有卵用,老子还不是药丸!

第37章

当日,空妙一杖之下,荡清四野,万妖伏诛。

蛇皇投影消散,血尸老魔负伤逃走,妖塔内外阵法修复。

塔门前,万僧念咒,再一次将妖塔封印。

至此,三界寺终于恢复宁静。

广场上,空妙念了声佛号,道:“诸位施主今日受惊了。”

众人都道不敢,有人问:“空妙大法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空妙为何死而复生?血尸老魔和蛇皇又为何选在同一天搞事?两者间是否有联系?

别说前来吊唁的宾客,就连三界寺中一众高僧,也都困惑地望着空妙。

空妙:“我知各位有诸多疑问,请稍待。”

他对觉远点点头,后者吩咐弟子将净悟带上来。

大家这才想起,引发今日这场变故的可不就是净悟吗?方才一场大战,竟把他给忽视了。

片刻,两个僧人抬着净悟来到空妙跟前,此时的净悟一身是血,人还昏迷着。

空妙食指轻轻点在净悟额头,后者眼睑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净悟,还记得自己做什么吗?”空妙和声问道。

净悟茫然地摇摇头,随即猛地瞪大眼睛,“大法师!您怎么……”还活着?

空妙看向另一个面相严肃的和尚,对方乃是戒律堂长老觉明,此刻厉声道:“净悟,你私自破坏妖塔内阵,以至妖物破塔门而出,残害我寺诸多弟子,你可知罪?!”

净悟大惊,“我没有!”

觉明:“此事人人可见,你还要狡辩吗?说,你为何背叛人族?!”

净悟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看着他,眼中有困惑、有怀疑、有憎恨、有心痛……他终于慢慢消化了觉明所言,只觉得浑身冰凉,忍不住发抖。

他真的做了那些事?真的害了诸多同门的性命?

净悟没有一丁点记忆,但现在也不确定了。

就好似当所有人都说乌鸦是白的,哪怕你认为是黑色,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净悟仿佛陷入了泥潭,满身恶臭,可他偏偏不明白是怎么落下去的。

最终,他只能无措地望着空妙,仓惶道:“弟子没有!”

空妙看了他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抚上净悟头顶。

“大法师……”觉明忍不住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空妙要处置了净悟,就连景岳都这么想。

净悟却平静地闭上眼睛,如果人人都认为自己有罪,他辩无可辩,那么死在空妙大法师手中,也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感到一股佛力自百会穴灌入,很温暖,没有任何不适。

忽然,净悟身体一僵。

“给我出来!”

旁人见空妙五指一抓,竟抓出一缕黑气,那黑气在空妙手中不断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那是……”

“是梦魔。”景岳立刻认了出来。

空妙沉声道:“不错。便是此邪物潜伏在净悟体内,控制他的神智,让他铸成大错!”

他话一出口,霎时间满场哗然。

——梦魔也属于妖物,但却由人心孕育,且佛修是最容易滋生梦魔的。人体中一旦有梦魔潜伏,神魂便可受对方控制,而宿主根本无所察觉。

也就是说,净悟是真的不知道。

空妙稍稍收了佛力,梦魔得到了喘息之机,渐渐凝成一张人脸——五官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个鼻子,眼口位置则是三个黑洞。

梦魔自有神识,便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嘲讽道:“一介高僧竟然修出了心魔,不但与妖族勾结大开妖塔之门,还残杀了自己的徒儿。有如此背德的弟子,三界寺还有何面目称为天下佛修之首?”

还处于震惊中的净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残杀……谁?”

“桀桀……”梦魔那张脸奇怪地扭曲了一下,“你不知道吗?你杀死了慧圆啊。”

“你胡说!”

“你自己做过的事,想要抵赖么?”梦魔十分兴奋,“那慧圆真蠢啊,明明发现了我的存在,可他不忍伤你,又不想让外人知你生出心魔,让你遭受非议,竟试图净化我。”

“可我是你的伴生,是由你而起,你心魔一日不除,我又怎会被净化?”

净悟整个人僵成一尊石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起了心魔。

梦魔见此更是笑得畅快,“慧圆被你打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不可置信呢。丧命于自己师父手中,所以才会死不瞑目!”

听到这里,场中诸人都不免心生同情,至于净悟更是再也控制不住心绪,一口鲜血喷出,举掌就要打向梦魔,半途却被空妙制止。

“净悟,他是你的心魔,你是打不死的。”

净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梦魔是在故意激他,他心志越受影响,梦魔反倒实力越强。

“不论修道还是修佛,我们本就是在与天争,一个不慎就会走入歧途,只有内心真正强大人,才能直指大道。净悟,想想慧圆是为了什么而死,你还不醒吗?”

空妙的话一字一句落入净悟耳中,他茫然四顾,有些看不清每个人的面目。

他一直以为慧圆是因为走火入魔而亡,没想到,杀死慧圆的却是自己的心魔。

他无法接受,又怎么清醒?

恍惚中,净悟听见有人唤了句“师父”,那声音很轻,很陌生,但却让他迷蒙的视线中有了一点光。

那光点越来越大,引着他本能地走上前。

一踏入光中,净悟便看见山道旁躺着个婴孩,瘦弱的手臂在襁褓中有气无力地挣动,就连哭声都若有似无。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婴孩抱在怀中,对方立刻停止了啼哭,黑白分明的眼中倒影出他年轻的模样。

他将婴孩带回三界寺,又给对方起了个法号叫“慧圆”。

慧圆一年年长大,白白胖胖的小和尚看起来讨喜极了,寺中僧人谁不喜爱?但慧圆只喜欢粘着他,口里总是念叨着“师父”。

“师父,慧圆今天捡到一只受伤的兔子,师父您能治好它吗?”

“师父,我犯了错,我把鳄龟扔进放生池,它咬死了净心师叔养的鱼……”

“师父,今天我遇见了空妙大法师,他夸了我!您说,我以后能成佛吗?”

“师父,我能引气了!我终于感受到什么是佛力了!”

慧圆欣喜的笑容如涟漪般徐徐消散,眼前的画面陡然化成一座大殿。

“师父,您进来呀。”殿门外的慧圆冲着自己招手。

不能进去!

净悟望着那黑洞洞的殿门,总觉得透着一股不详。

“师父,您快来呀。”慧圆催促道。

净悟很想带慧圆离开,可他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大殿挪动。

终于,他来到了大殿门外。

殿里很暗,正前方的佛像藏在阴影中,唇畔的笑容带着一丝邪异。

净悟看见有人背对着他坐在佛像前,身上还绑缚着禁灵绳,而青年模样的慧圆跪在一旁,眼中噙着泪水,对那人道:“师父,您别怪我,等我净化了梦魔,便为您解开。”

慧圆重重磕了个头,坐直身,口中喃喃念着经文。

一个个言灵符咒从他口中而出,打入被绑之人的身体,后者痛苦地哀嚎,倒在地上翻滚不止,大喊道:“快停下!慧圆,你胆敢弑师吗?!”

“快停下!停下!!”

慧圆神情哀痛,口中灵咒不停。

又不知过了多久,被绑之人突然惨叫一声,就此没了声息。

“师父?”慧圆小心翼翼唤道。

殿中很静,没有任何人回答。

“师父?您、您怎么了?”

慧圆语气有了一丝惊慌,他膝行至那人身边,将人翻转过来。

殿门外的净悟瞬间瞪大眼睛——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对了,慧圆一直叫那人师父!但自己明明在这里啊?

他嘴唇微动,想要提醒慧圆,可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也像被封印,一动不能动。

只见仰躺在地的“净悟”面白如纸,胸口毫无起伏。

“师、师父……”

慧圆伸出手,探向对方脉搏。

忽然,他急速缩回了手,一下子坐倒,眼中满是惊恐,面上冷汗直落。

片刻后,慧圆飞速爬起来,扭头就往殿外冲去!

“对!快出来!快离开他!”

净悟在内心歇斯底里地吼着,可惜,慧圆一点也听不见,甚至停下了脚步。

慧圆在原地稍站了会儿,眼中有些犹豫,最终折返回去,蹲在“净悟”身边,似乎想要解开禁灵绳。

几乎是一瞬间,净悟就猜到了慧圆的想法——徒儿见师父情况不妙想要求援,又担心被人知道师父生了心魔,便要撤去禁灵绳,伪装成师父只是单纯地失去意识……或者,暂停了呼吸。

“别解开!危险!!!”

然而净悟无声的呐喊没有任何意义,他眼睁睁看着禁灵绳落在一边,原本躺在地上的“净悟”猛地暴起,一道红光就要打入慧圆体内!

净悟莫名就知道,那道光可以绞碎慧圆内府经脉,造成他走火入魔的假相!

“快逃!!!”

净悟大吼道,但依旧没有声音,一切也已来不及。

慧圆难以置信的眼睛在净悟视野里渐渐放大,依旧如初见一般黑白分明。

他看见慧圆的皮肤表层一点点渗出鲜血,僧袍很快就被打湿;他听见慧圆奄奄一息地唤道:“师……父……”

“他不是你师父!他是恶魔!!!”

净悟只觉得撕心裂肺地疼痛,他脑中嗡嗡作响,就像一万道惊雷炸开,将他的神魂劈得四分五裂。

“啊!!!!!”

净悟狂吼一声,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耳畔是骨骼发出的“咔咔”声,他两臂一挥,猛地挣脱禁锢,一掌拍向另一个自己!

小剧场

——

梦魔: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文中描述,五官模糊,隐约可见鼻子,眼闭口三个洞)

梦魔:想出来了吗?想不出来找一张伏地魔的照片然后反相选择。

——

景景:评论区有说你没用。

叽叽急道:我会砸核桃、捕老鼠、唱歌、预言等等,怎么会没用呢?

景景:武力值太低。

叽叽:我、我其实超凶的,憋个大招,到时候吓哭你们!

第38章

广场上,净悟的眼珠子动了动,原本的浑浊渐渐被清明取代。

他慢慢地抬起头,眼前不见慧圆,连那梦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空妙正对他宽慰一笑。

他走出心魔了吗?净悟不知道,他身体似乎轻了一些,可心中依旧隐痛。

净悟双手合十,对空妙施了一礼,“多谢大法师指点。”

空妙笑道:“你不应谢我,是景施主点醒了你。”

净悟瞬间明白,那一声“师父”出自寒云宗老祖之口,忙施礼道谢。

景岳只微笑,装逼时不能废话太多。

净悟之事已解释清楚,众人也不知该怎么说,场面一时沉默。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空妙是何时知道了梦魔的存在?为何不早日解决,偏偏要假死导致了今日的乱象?

空妙像是猜中了大家所想,将各中情由缓缓道来。

“慧圆遗蜕被天火焚烧,觉远从他的舍利上发现了黑色斑点。原来慧圆临死前将一缕妖气度化到自己身上,以做示警之用……”

当时,觉远将此事告诉了空妙,空妙亲自彻查,终于发现了净悟的异常。

其实梦魔掩藏得很好,只是他偶尔在控制净悟身体时会泄出一丝妖气,若非空妙特意关注净悟,根本无法察觉其中的微妙变化。

既然锁定了净悟,空妙很快弄明白梦魔的目的,对方借由净悟看守妖塔的便利,与塔中蛇族妖王串通,借秘法与蛇皇有了联系。

空妙得知蛇皇在打妖塔的主意,只是三界寺有他坐镇,蛇皇暂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算出自己寿数将尽,担心这群妖物在他坐化后翻天,即便此时点醒了净悟,还会有旁人受控,到时更让三界寺防不胜防。

于是,空妙决定将计就计,以假死钓出蛇皇予以重击,消除隐患,并且狠狠震慑妖族。

但普通的假死很难瞒住蛇皇,空妙借用秘法让神魂彻底休眠,只有天火降下才能唤醒他。

“只是我没料到,尸门竟也会来插一手。历来人妖大战,正魔两道皆是搁置内斗,共抗妖族。也不知血尸老魔这一次是巧合,还是魔道与妖族有了勾结?”

空妙的疑问也是大家的担心,若是后者,威胁甚大。

前几年尸门曾去寒云宗挑衅,事后寒云宗对极北陆洲进行了一次清缴,也只找出了几十个潜伏的魔修,其中大多是尸门中人。那次以后,尸门便躲回了蜀西洲藏匿起来,这些年其余各洲也没再听闻有魔修的消息,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莫非,魔门在下很大一盘棋?

“弟子愿前往蜀西洲一趟,寻鬼伏宗打探消息。”

说话的人是净悟,不少人都讶然地看向他。

众人皆知鬼伏宗乃魔门之首,他们的态度的确能代表整个魔道。可蜀西洲全是魔修,净悟此行危险重重,说不得就有去无回。

空妙也怔了怔,“净悟,你……”

净悟表情平静,眼神却很坚定,“弟子佛心不纯,修出心魔,以至于酿成大祸,如今悔之晚矣。”

他闭了闭眼,脑中再度浮现慧圆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你……是师父。”

“我是。”

“我就……知道。”慧圆努力牵起嘴角,那笑容并不好看,在光影中甚至有些可怕,“我……师父最……慈悲,梦魔……休想……”

“慧圆!慧圆!”

净悟想扶起他的弟子,想给慧圆输送佛力,可他的手却只是穿过了慧圆逐渐虚化的身体。

“师父……”

“我在。”净悟眼中淌下泪水,他从未如此无力。

“愿您……大道路……再无、阻碍……度己……成、成佛……”

最后一个字落下,慧圆彻底消失,净悟也消除了梦魔的影响,从玄妙的状态中醒来。

可他知道,他再也度不了自己,也再没有成佛的资格。

“弟子的生死性命已不由我,而是属于慧圆,属于被我牵连的同门正道。”

净悟跪在地上,摘下了挂珠,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连叩了三个头。

“弟子西行入魔道腹地,不求将功折罪,只求能度化一方。若不度尽天下魔,弟子誓不度己身。”

他此话一出,就连景岳也不免动容。

佛门中要得正果,就必须要度己身。但净悟所发大愿——度己前先度尽天下魔,可魔又怎么可能被一朝度尽?也就是说,净悟其实已放弃了“成佛”。

一时间,广场上静得可闻针落。

直到有风吹来,卷走了声声叹息。

——

当夜,度城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三界寺一间寮房中,蓝凤正努力用短小的翅膀关窗户,它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俨然成了只落汤鸡。

等它终于合上窗,累得瘫坐在案几上喘气,余光瞄见原本在运功疗伤的景岳也睁开了眼。

蓝凤心虚地往后仰了仰,又赶紧从案几上站起来,连扑带跳地跑到景岳身边,靠着他的大腿磨蹭,“景景,你伤好了吗?叽叽担心外面的风雨打扰了你,连窗户都帮你关了。”

景岳斜睨它一眼,“不要以为撒娇讨好,我就会忘记你今日独自逃跑的行为。”

蓝凤蹭毛的动作僵住,可怜巴巴地搅着翅膀,“你、你知道,我是一只残疾的凤,不但不能帮你,还可能当猪队友连累你。”

景岳挑了挑眉,那意思像在说凭你也能连累我?

“比、比方说,血尸老魔要是抓住叽叽威胁你怎么办呢?”

蓝凤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振振有词道:“你那么疼我,一定会很为难,叽叽不想你为难!”

景岳呵呵冷笑,“我为何要为难?把你捉了我还清净不少。”

蓝凤一滞,干巴巴道:“你、你这样说会失去我的!”

“哦。”

蓝凤见景岳神情冷淡,终于急了,眼泪一下子掉出来,扒住景岳抽泣道:“我错了,景景别不要叽叽。”

景岳心里好笑,他哪里会真为这点小事和蓝凤置气?只是见它明明又虚又怂,还要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它,但蓝凤都哭了,景岳便放了它一马,拍拍大腿,“上来。”

蓝凤毫不犹豫地飞上景岳的腿,跳个不停。

景岳:“你做什么?”

蓝凤:“自、自己动啊。”

景岳:???

理智告诉他还是不要探究,景岳深摸了摸蓝凤的头,“谁都有害怕的时候,你今日逃走并不是错,若是以后再遇上危险,你也要先保护好自己。”

蓝凤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景岳也没解释。

不管怎样,景景是不生气了吧?蓝凤松了口气,突听一阵敲门声,吓得它一个激灵。

来人是魏天离,他已是紫府修为,自然不惧暴雨,即便冒雨而来,身上也十分干爽。

蓝凤嫉妒地瞪了他一眼,就听魏天离道:“老祖可还好?”

景岳:“一点小伤,无需在意。”

魏天离当然知道景岳的伤只要稍稍运转心法便能恢复,他来是为了另一件事,“老祖可是早就猜到空妙大法师乃是假死?”

“是。”

广场上众僧为空妙诵经时,景岳便感觉不对劲,可不等他想明白就发生了妖塔之事,让他忽略了其中异样。

直到天火降下,景岳终于反应过来,他与空妙本就有因果牵扯,若空妙当真坐化了,他该有所感应才是。

魏天离:“难怪您不让我们追那血尸老魔。”

解了心中疑惑,魏天离愤然道:“血尸老魔今日胆敢对您出手,多半是想抓您来威胁我等!现下他受了重伤,必定逃不远,我已传令所有在中洲的弟子,搜捕血尸老魔!”

景岳:“此事不必太耗心神,那魔头今日冒犯了空妙,三界寺便不会放过他。”

魏天离心领神会,又问道,“离九天书院开山之日已近,老祖是否要提前赶往乐城?”

景岳沉吟片刻,道:“我想暂时留在三界寺,借寺中菩提照心壁一用,或许能有筑基的机缘。”

魏天离一怔,有些诧异地重复:“菩提照心壁?”

见景岳点头,他迟疑道:“那可是三界寺禁地,从不对外人开放。”

相传菩提照心壁乃是佛祖亲手种下的一棵菩提树树叶所化,能照前世,能显未来,能明己心,能见本性。有机缘者可以通过它感应佛祖留下的一缕佛气,当年空妙便是在此由此悟出了南无佛咒。

外界对菩提照心壁有诸多猜测与向往,但从未听说过有谁被允许一观。

可既然祖师都有此心思,他们身为弟子的怎能不为老祖分忧呢?

魏天离心一横,道:“今日之事,三界寺有愧我等,明日我去与觉远方丈商量商量,且看他如何说吧。”

景岳:“此事你不用管。”

魏天离瞬间误会了,他急道:“老祖,以您的身份何须亲自找他说?”

景岳失笑道:“你忘了?寺中有我一位故人。”

他忽然侧头望向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看,他来了。”

下一刻,有僧人在门外道:“景施主,空妙大法师请您一叙。”

小剧场

——

魏掌门:祖师怎么能叫别人师父?难道我的辈分又矮了一辈?一叶老祖知道还不得翻天?

景岳安慰道:我说的是师傅,这位小师傅,和这位小长老是一个意思,是他自己领悟错了。

——

景景:翅膀能关窗户吗?

叽叽:我是神兽的翅膀!

很多年后,景景在某小界中知道了“自己动”的真正含义,忍不住把叽叽吊起来打。

第39章

世人皆知,三界寺中有三处最负盛名的地方,分别是妖塔、塔林以及菩提照心壁。

其中,又以菩提照心壁最为神秘。

外人不得而见,寺内也流传着诸多关于它的传说。

每一日,都有不少僧人面壁而坐,盼望着能像他们敬仰的高僧一般,借此壁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但这天,菩提照心壁前却出现了一个道人,引来不少僧人侧目。

景岳望着光滑如镜面的照心壁,心里十分平静。

昨日,他随着来唤他的僧人走入一间禅房,而空妙便坐于蒲团之上等着他。等房中只剩下他与空妙时,对方竟对他躬下腰,深深一拜。

他问空妙为何行此大礼?

对方答:“七年前,寒云宗异象,我便感知道祖气息。之后,寒云宗广邀宾客,说宗门有了一位得到景元道祖传承的新老祖,我如何猜不到您的身份?”

景岳笑道:“重生之事匪夷所思,小和尚似乎毫不意外?”

他忽如其来的戏称让空妙一愣,睿智的眼中闪过一抹怀念,“天道种种,可想象,不可想象,都是您的机缘。”

景岳大笑,“你这小和尚,也会与我玄说了。”

空妙眼角一跳,第一句“小和尚”让他倍感亲切,第二句嘛……他也不能反抗不是?

他定了定神,道:“想要通过当日异象勘破您的身份,必是渡劫修为。当年与道祖有过接触者,多半陨落在妖劫之中,除我之外,只剩您的小徒儿与龙殿那一位。而妖界中与您有过节的几位半圣也都不存于世,以其他妖物的道行,尚难以觉察。”

景岳微微颔首,“龙祖少过问人族之事,我的身份暂时没什么隐患。”

他顿了顿,又道:“妖劫乱世时一叶实力不济,最后一战被强行留在寒云宗。我听闻,你当时在场,能否与我说说?”

空妙一愣,没想到景岳会忽然提及那件事,他叹道:“想必道祖已知,当年一剑斩灭妖圣者,正是您的二徒儿。”

景岳沉默地点了点头,便听空妙娓娓道来。

原来八千年前,天道忽然生乱,妖族推举出实力最强者奉为妖圣。他率领妖军攻破界山,降临人界,大肆抢夺天道气运,以至于人族萧条,生灵涂炭。

那场大战整整持续了十年,期间无数大能牺牲,无尽宗门被毁。最后,人族设计将妖圣困于百仗海定妖山,由仅仅是返虚修为的一忘,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激发了惊天一剑,斩破妖圣神魂,而他也油尽灯枯,就此身死道消。

“我还记得,那一剑之后,一忘道君的剑化作灰飞,但却有一道光直冲云霄。”空妙沉声道:“现在想来,应是那柄剑的剑魂。”

“若是剑有剑魂,以一忘返虚修为,斩灭妖圣也不算意外。”

说罢,景岳心中又是一涩。

良久,他讽笑一声,“果真是天道无常。”

它要乱便天下大乱,不论你是人是妖,是修士或是凡人,都逃不开命运。

唯有飞升,才能破开这天,再不受它掌控。

空妙:“但天道总有生机,或许道祖复生,便是天道为我人族留下的生机。”

那晚谈到最后,空妙非常上道地邀请景岳留在寺中,说是请他往菩提照心壁一观,景岳当然不会推辞。

因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遥想当初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如今已长成今日这看上去忠厚老实,其实满肚子心思的老和尚,景岳忍不住笑了。

时光虽然带走了什么,但也留下了什么。

他只觉心中郁气一舒,难得轻松,于是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中,一颗豆大的光点渐渐浮现,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一转眼,已换了人间。

晴空万里,阳光铺洒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坡上。

朵朵野花竞相盛开,带着浅淡的香气,缭绕鼻端。

一个约莫六七岁大的男孩躺在草地上,头枕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他眯着眼,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咬了根青草,翘着的一只腿晃来晃去,看起来十分惬意。

不远处跑来个年龄大点儿的少年,对他道:“阿景,你不放牛,又在这儿偷懒睡觉!”

景岳翻身坐起来,脸上有些红,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我是在想仙人,村子里都说仙人曾踏过这块石头呢!”

少年嗤笑一声,“那你成日里枕在石头上睡觉,可有见过仙人吗?”

景岳支支吾吾,他想说他偶尔能听见流水潺潺声,总会让他特别舒服。可他以往这么说,从来都没人相信,因为那些人根本听不见……

“反正、反正我是要做那仙人的!”

少年没好气地拉他,“好啦!快我跟走,你娘找你啦。”

“可我的牛还——”

少年:“你还记得你的牛啊?放心,王叔会帮你赶回去的。”

被拉走的景岳频频回望那块石头,觉得心里莫名失落,好似错失了一件无比珍贵,甚至牵扯他命运的东西。

可怎么看,那也只是块石头罢了。

景岳甩甩脑袋,撅起嘴跟着少年走了。

回到家,他的寡母正神情焦急地等在院中,见了他忙道:“岳儿,你外祖母病了,马上跟娘走!”

外祖母?他印象中只见过一两回,似乎是位很和善的老人?

不等他回神,人已被塞入一辆马车。

马车途径山道时,拉车的老马忽然受惊,一路嘶鸣着冲向悬崖!

车厢里的景岳被他娘护着,依旧撞得东倒西歪,只听外头的车夫大喊道:“跳车!”

景岳感觉娘亲狠命将他往外推,可马车颠簸得太厉害,不等他和他娘跳下车,那马车已经翻下了山崖。

之后,景岳便没了意识。

等他从昏迷中醒来,立刻闻到了一股腥臭味,那是泥土和鲜血混合的味道。

景岳觉得脑袋很疼,好似被千万根针刺,又像被重锤砸过。

“娘?”

他轻轻喊了一声,没有任何人回答。

“娘?!”

景岳勉力推了推抱着他的人,对方纹丝不动,但他却看清了娘亲的脸。

从他记事起,他娘就是村子里最好看的女人,所有人都说他娘根本不像村妇,倒像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现在呢?眼珠凸出,头骨变形,哪里还看得出她原本的样子?

他娘死了。

景岳意识到这件事,忍不住缩起身子瑟瑟发抖。

他呢?为何要独独留他一人活下来?

绝望与恐惧像剧毒一般侵蚀着他,从经脉蔓延至五脏六腑,甚至让他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景岳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被一户农家人救了。

那户人家请了郎中给他看过,被告知他只是皮肉伤,也都放下心来。

郎中为他简单处理后便离开了,只剩下一对夫妇,还有五六个半大不一的孩子好奇地围在他床前。

原来男人是个猎户,上山打猎时发现了摔毁的马车,见车厢里的景岳还有气,便将他带回了村子。

男主人见他醒了,问他是哪里人,姓谁名孰,又是为何会摔下山崖?

景岳一一答了,却想不起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往哪里去?男主人无奈,只能让他在家中养伤。

如此过了半个月,景岳的伤势渐渐好转,可他却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尽管救他的这户人心地善良,可他们家负担太重,根本没办法再养一个景岳。

于是某个清晨,景岳接过了男主人为他准备的一些干粮,还有五百文铜钱,独自离开了村子。

走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眼炊烟袅袅的小村,只觉得天大地大,竟无他的容身之所。

等他几经波折来到县城,身上干粮早已吃完,五百文更是没剩下一文。

此时正是秋季,城中连着下了几日秋雨,气温一日比一日凉寒。

景岳饿着肚子,身上衣衫单薄,加上他并没有彻底痊愈。饥寒交迫下,他于某天夜里发起了高热,烧得人事不知。

但景岳命大,命悬一线时总有人相助。

前有他娘护着他,后有猎户一家子,如今又遇上了一群乞丐。

当时他躺的破庙,恰好是城中一群乞丐的据点,他们回来时发现了半死不活的景岳,群策群力地想了些土办法将他救醒了。

等景岳渐渐好转,无依无靠的他也加入了这群乞丐大军。由于他脑子灵活,还能认几个字,生得也好看,很快就成了乞丐中的业务骨干,深受众乞丐欢迎。

偶尔,他们也会聚在一起做做白日梦,尽管现实苟且,可心愿总还是要有的,万一见鬼了呢?

就比如此刻,一个小乞丐眼睛直直盯着小食摊上的某张桌子,桌上剩了大半碗粥,还有个只咬了一口的肉包子,那是一对父子吃剩下的。

小乞丐吞了吞口水,道:“我要是摊主的儿子该多好?”

“摊主的儿子有什么好,换我就要做少爷!”

“做少爷有什么了不起?做老爷才好呢!家中美婢环绕,良田千亩。”

“哼,要我,就做那金銮殿上的皇帝,听说皇帝家的扁担都是金子做的呢!”

“皇帝要扁担来干什么?”

“他、他喜欢扁担,不行吗?”

一人问道:“喂,阿景,你想做个什么?”

“我?我想做神仙。”

众人嘻嘻哈哈抖成一团,只当他在说笑。

一年又一年,景岳渐渐长大,乞丐群也从县城发展到府城,又在府城扎了根。

这日,城里的杨大善人家又施粥了。杨家的粥不但米好,分量也多,而且从不嫌弃他们乞丐的身份,因此每个人都吃了个饱,满足地窝在破庙中歇息。

一人道:“听说那杨大善人家里最早是开钱庄的,整个魏国遍地都是他家的钱庄。”

另一人道:“可不止呢!还有金铺、布装、药铺、酒楼……”

“杨家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吧?”有乞丐难得拽了句成语。

景岳听到此处,心中一动,“杨家这般富有,就不怕别人窥伺吗?”

“听说现任知府当年受了杨家之恩,有他护着,谁敢动杨家?”

景岳手枕着头,心里不以为然。

杨家终究是借别人的势,变数太大,真能震慑住旁人吗?

没多久到了元宵节,城里和往常一样办起了灯会。可在元宵这天却出了事,这座地处南方的府城处处都是河渠小桥,一座桥因太过老旧,承不住太多人的重量,就这么垮塌了。

当时,景岳和他的兄弟们正在河边乞讨,见不少人落入河中,他本能地跳下河救人。天寒地冻的,景岳冷得够呛,但他还是救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恰好是杨家的小少爷。

这一次仗义相助,让景岳眼看已没有希望的人生得到了救赎。

杨大善人为了感谢他,将他和一众乞丐都领回了家,又重新为他们立了身契,让他们跟着各管事跑腿办事。

从此,他们再不用饥饿受冻,更不用为了一口饭而出卖尊严。

景岳心怀感激,做事十分卖力尽心。偶然被杨大善人注意到,认为他是个可塑之才,便找了人教他识字算术,决定重点培养他。

景岳本以为他会在杨家一辈子,今后作为小少爷的左膀右臂,努力为杨家打天下。

可他十六岁那年,城中知府忽然获罪,被判徒刑,而在消息传到杨家的当日,他就被带到了杨大善人跟前。

“景岳啊,这些年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现在我有件事想交给你做,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杨家的生死存亡,是我们杨家唯一的后路,其中艰辛自不必说,你可愿意?”

杨大善人眉间有着很深的刻痕,话语中满是凝重。

“我愿意。”景岳毫不犹豫。

他承了对方的大恩,哪怕杨家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皱眉。

之后,杨大善人给他安了个罪名,将他逐出杨家。可暗中却交给了他一部分人手和大笔银钱,让他以全新的身份去邻城发展。

两年后,景岳成人,杨家却遭新任知府构陷,不但被罚没全数家产,成年男子被判了斩刑,就连妇孺幼儿都受了牵连,要么流放,要么充入奴籍。

与此同时,景岳收到了杨家的秘信,让他千万不要救援,一定隐匿好,等风声过去,再将杨家活着的人解救出来,好生照顾。

到了砍头那日,景岳又将自己扮作了乞丐,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中。

他看见了杨大善人、已经年满十三的小少爷、还有指点了他很多的大管家,以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令签扔出,铡刀斩落。

菜市口的地上淌满了杨家人的血,景岳敛下眼,沉默地离开。

半年后,景岳带着他救出的杨家人,一起迁到了京城。

他们在京城里开了一间茶楼,由于环境清雅、小食别致,茶楼生意很好。

这日,景岳坐在三楼包间,望着窗外的长安大街,官轿来来往往,平民们纷纷避让。身旁杨大善人三岁的侄子咬着点心道:“我以后也要做大官。”

他娘亲笑问道:“为什么呀?”

“做了大官,就能让爹爹和大伯他们活下来。”

妇人沉默了。

小侄子没有得到他娘的夸奖,嘟着嘴问景岳:“景哥哥,你想做什么呢?”

景岳笑了笑,当年他还是乞丐时,同伴们曾问过一样的问题,他回答说想做神仙。然而现在的他早没有那时的天真,白日梦一般的念头也被他深埋在心里,他想,若世间真有神仙,为何杨家那样的善人却不得善终?

“我?我只想好好照顾你长大。”

我只想再不受人摆布。

小剧场

——

景景:我只是不想受人摆布

叽叽:又立flag了,来,音乐起,陪我一起倒计时,景景蓄力50%……

景景:你的大招呢?

叽叽:叽叽蓄力1/1000……
第40章

但景岳只是个商人,即便再有钱,也是魏国里地位最低的那类人,永远都是有权者刀俎下的鱼肉。

景岳不甘心,不认命。

他私下做了许多事,见了许多人,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野兽那般耐心等待着,等待一个能让他得偿所愿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机会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某日,茶楼中迎来了一位贵客。

对方是武侯府的侯夫人,她找到景岳,告诉他,他是武侯府失踪多年的少爷,而自己就是他的亲娘。

侯夫人沈氏哭得妆容全毁,形象全无,她愧疚得恨不能对景岳跪下,凄声诉说着那场意外发生后,她是如何痛苦自责,椎心泣血。

原来十九年前的武侯爷景文还只是个七品佥事,由于他所在的地界匪患频发,景文常年在外剿匪,很少归家,以至于家中大小事务都得夫人操持。

或许是因为劳心太多,沈氏生产时竟遇上了难产,虽然顺利诞下男婴,但她却大病一场,且今后再不能有孕。

沈氏大受打击,可当她见到自己的亲子,顿觉心中所有遗憾都被抚平。只是那会儿她病得很重,不能好生照料儿子,只得从外头请了个奶娘。

起初,她对那位奶娘很满意,对方温柔和善,且是真心疼爱她的儿。

可某天,奶娘告假说要回家一趟,等她再回来时便有些精神恍惚,一开始大家并未放在心上,但就在当天夜里,奶娘竟和小少爷一块儿失踪了。

景家自然乱成一团,他们忙找去奶娘家中,得知奶娘的丈夫欠了巨额赌债,本想卖婆娘,但婆娘在官家人里当差,他怕惹事,于是情急之下卖了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此时已不知躲哪儿去了。

至于奶娘,她昨日走后便再没回过村子。

陪景家一起来的衙门中人推测,奶娘得知噩耗大受刺激,回到景家见了小少爷,移情之下竟想要将孩子占为己有,于是做下如此胆大包天的恶事。

而剿匪途中收到来信的景文也匆匆赶回家中,暴怒的他让衙门查出了奶娘的祖籍,他要亲自去找人。

可不等他动身,魏国却爆发了七王之乱。

这场大仗打了整整六年,景文也因在平乱中立下大功,获封武侯。

等朝中稳定下来,他便去了奶娘老家,却得知战乱波及了村子,一村的人都被乱军屠杀殆尽。

唯一的线索断了,茫茫人海中,要找一个人又何其艰难?何况,对方很可能已不在人世。

沈氏擦着眼泪道:“这些年,我们从未停止过找你,但一直都没有消息。若不是侯府中一位老人偶然见了你,觉得你与我有六七分相像,我们还以为……”

景岳:“只是像而已,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

沈氏急道:“侯爷已查过,你的的确确是我们的儿子。那贱妇当年抱走了你,却并未回老家,而是躲在南方一座小村,期间偶然遇到了因为战乱而逃到了邻村的亲人,只是贱妇做贼心虚,和亲人少有往来。”

“我的儿,你右耳有一颗红痣,与娘一模一样,再说母子连心,我十月怀胎生了你,又怎会错认?”

景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下子闪过记忆中娘亲摔坏的脸,一下子又闪过杨大善人被铡刀砍下的头,鬼使神差地唤了句:“母亲……”

沈氏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景岳痛哭不止,“我的儿!这些年苦了你,都是咱们对不住你,今后必将好好补偿。侯爷早在家中等你,他盼了你十余年,咱们快些回去吧。”

至此,景岳被接回了武侯府,成了武侯唯一的嫡子。

由于武侯一直对沈氏心怀愧疚,也没想着再纳什么人,家中没有庶子庶女,到是很清净。如今景岳归来,武侯直接上表皇帝为他请封世子,又为他求了一份国子监的名额。

两位家长对他极尽疼宠,好似要将十几年的遗憾都找补回来,就连跟着景岳上京的杨家人也沾了光。

武侯帮助杨家平了反,当年构陷他们的知府也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如此大的阵仗,让京中人人皆知武侯爱子如命,也让不少有心人打起了景岳的主意。

彼时皇帝年事已高,几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得十分激烈,而武侯执掌京城巡防营,是人人都想拉拢的势力。

对于皇子们的示好,景岳却始终态度暧昧。

他在观察,想要找到那个能助他实现心愿的“贵人”。

经过长时间的探查和分析,景岳得出了结论——大皇子性子狂躁,二皇子蠢笨鲁莽,三皇子志大才疏,四皇子刻薄善妒,五皇子乃宫女所生位卑懦弱,而最小的六皇子,此时不过是个稚儿。

选来选去,最终,景岳将目光投向了四皇子。

又四年,景岳高中探花。

当他骑马游街时,见到了他的父母亲人,还有那些乞丐兄弟,以及活下来的杨家人,甚至是昔年救了他性命的猎户一家。

前尘往事一幕幕掠过脑海,又如一阵风徐徐散去。

如今的他已是举足轻重的侯府嫡子,再不像往日一般任人轻贱、遇事只能隐忍,毫无还手之力。

但还不够,他手中之权尚不足以让他事事无忧,总还有比他权势更大的人。

就比如金銮殿上的皇帝,还有那些生而高贵的皇子。

这些年,景岳帮助四皇子迎娶到了丞相的爱女,又为他拉拢了一批朝中大员,更是几次谋划,让皇帝圈禁了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大皇子,终于得到了四皇子的信任。

但四皇子生性多疑敏感,他一步也不敢出错。

景岳明白,只有将天下握在手中,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对于他谋反逆天的念头,武侯早已看得透彻,在与他促膝长谈后,打消了沈氏想为他娶妻联姻的念头,放手任他去做,侯府则无条件给予支持。

父母的包容让景岳倍感压力,又十足感激。

他心知自己走的是一条荆棘遍布、不可后退的路,也是一场赔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胜了,改天换地。

负了,万死不赦。

但他无悔。

同年秋,二皇子围场刺杀三皇子,后者重伤不治,前者当场伏诛。

次年春,五皇子被过继给花甲之年仍无子的成亲王,从此断了继位的可能。

如此,便只剩下了四皇子,以及年仅七岁的六皇子。

这一年的春天,四皇子被立为太子。

所谓君臣有别,景岳知道该退一步了。

他明哲保身地远离了太子,太子对他的知情识趣也非常满意。可在有心人的挑唆下,太子仍旧对他颇为忌惮,最终过河拆桥,找了借口将武侯调离京城巡防营,换成了自己母家的人。

景岳静静地看着太子膨胀作死,依旧尽忠尽责,不曾表露半分不满。

第二年秋季,蛮人大举来犯,朝中主战主和争论不休,太子却在景岳地暗示下,提议由自己代皇帝亲征。

他的忠孝令皇帝动容,最终,皇帝允了。

不但给了太子五十万大军,还安排了几位能征善战的老将军护持。

然而,太子还是被俘了……

景岳听到太子自杀殉国的消息时,讽笑道:“真伟大啊。”

然而真相却是太子想趁此一战树立军中威信,可在母家人地挑拨怂恿下,总觉得几位将军要与他争功。于是擅自行动,不幸中了蛮人的计,被围杀在战场上。

他陪了太子许多年,对方是什么性格,又会受什么影响,以至于做出什么行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事实证明,他半点没有算错。

消息传回京中,皇帝一病不起,两日后,老皇帝招来武侯,让他领十万大军前去增援。

武侯领兵出城那日,景岳在城楼上望着他父亲的背影默然不语,尽管父子俩全程没有交流,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成败就在此一举!

等到春风吹开了京城万千花树,大军班师回朝。

此战,武侯再一次立下不世之功,不但夺回魏国被侵吞的城池,更将蛮人王庭逐出漠北,让整个漠北归入魏国版图。

皇帝此时已病得无法起身,他特派出天使出城三十里相迎,并加封武侯为国公,景岳则成了国公世子。

与此同时,皇帝诏令天下,封年不足十岁的六皇子为太子,令武国公与两位宰相共襄幼主。

一个月后,皇帝驾崩,幼主登基。

如此,手握天下半数兵权的武国公已成为名副其实的摄政王,而作为武国公唯一血脉的景岳,自然水涨船高。

小皇帝登基大典当日,景岳又一次来到了他的茶楼,还是选择了三楼的包厢。

他望着窗外朝阳火红,心道:我曾羡慕有钱人,后来,我又羡慕有权人,再后来,我想拥有世间最大的权势,永不受人控制。如今同辈中无人能与我争锋,天下更是只知我父不幼主,我虽非最有权力之人,但已彻底掌控住自己的命运,此生还有何求?

却不知为何,他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怅然。

大厅中,一段戏文响起,“四十载梦回旧年,紫阁金殿皆不见,只叹人生半哀乐,朝生梦死,坐断红尘关。破红尘,望九宵,凤楼仙宫白玉台,正是天外飞仙。”

悠悠声入耳,那一瞬间,景岳猛地想起郁郁葱葱的山坡,想起漫山的野花,想起仙人踏足过的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景岳低声一叹:“我怎么忘了?”

蒙尘已久的心忽然破开迷障,仿佛暗夜升月,仿佛晨光穿云。景岳只觉得浑身一轻,他大笑道:“都说天道无常,仙人无情,我偏要追那大道,做那神仙!”

话音一落,天空中响起闷雷声,银白的闪电像狂蛇一般猛劈向茶楼,屋瓦裂响,吓得路人纷纷掩耳。

然而雷声过后,茶楼完好无损,只是原本坐在包厢中的景岳,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消失前的豪言壮语,还是有不少人都听见了。

因此,后世野史记载:

大魏天岁四十一年,有武国公世子景岳,于问仙茶楼一朝顿悟,得道飞升。

第41章

菩提照心壁前,景岳的身体正被莹蓝的光芒笼罩,引来不少僧人侧目。

很少有人能在照心壁前坚持十日不醒,但景岳首次尝试,就足足入定了百日。

僧人们震惊的同时,又感受到了天地灵气的波动,接着,就看见此番异象。

这个年少的道人,竟是就此筑基了。

半晌,景岳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他的丹田中已生成了气海,浑身的灵气汇聚于此,仿佛川流百溪融入大海。

景岳检视自身时,发现他的气海较前世足有两倍大,这也意味着他的灵力储备远胜以往。也不知这一切是源于全灵体,还是菩提照心壁,亦或两者都有?

他不免想到刚才所见,不,或者说所经历的更为合适。

别人都是照见前生,可他前生并非如此。

他记得那日有人唤他下山,结果他一站起来就觉得头晕,回去的路上不慎跌入河中,被救上来后一直昏迷不醒,足足睡了一日,次日却又像没事人一样健健康康了。

村里的老人都说,他这是被地府收了魂,但阎王爷见他命不该绝,又放了他回来。

他娘担忧不已,又让他在家中养了两日,这才带着他去了外祖母家。

一路上,他们并未遇见马车摔下悬崖的意外,等到了邻村,外祖母果然病重,已是药石无医,没几天便去了。

等办完外祖母的丧事,景岳回了家中,他依旧放他的牛,依旧爱枕着石头入睡。

那块石头,仿佛是他心灵的归处,总让他格外惬意与安宁。

慢慢的,他十岁了。

某日他从山坡上醒来,脑中便有了十宇沧溟大法的残本,自此踏上了与凡人完全不同的大道路。

那么,他见到的究竟是什么?是原本的真实还是虚幻的投影?

难道他被唤下山那日就是最初的起源,以至于一变万变?

若他当时没有晕倒,是否就会换了人生?

景岳眼中有一丝茫然,但很快又变得坚定。

——我在这里,我要相信我真切触碰过、感受过、拥有过的一切。

我就是我,不论是照心壁投射出的世界,还是我记忆中的世界,都是我的经历,他们一起成为了现在的我。

我就是真实!

景岳眉心一动,心境更上一重。

意外之喜让他十分满足,心道菩提照心壁果真名不虚传,若还有机会,他当再来感受一番,不知能否看见未来?

他摊开手心,感受着这具肉身蕴含的力量。

自此刻起,他终于筑基成功,从此仙凡两别。

月余后,王长老带着十多名核心弟子来到了三界寺,后者都准备入九天书院求学。其中一些人得到了寒云宗的举荐名额,还有些人则是从其它途径拿到了荐函,但还需要参加入院考核。

当他们见了景岳,均是欣喜不已——老祖如今不满十八,竟已筑基,即便是绝世之才秦燕支,也远远及不上老祖。

寒云宗有了老祖,果然是要大兴了!

众人拜见景岳,却有一名弟子施了跪礼。

景岳本不喜,但见那人有些眼熟,想起来对方正是被派往百丈海的顾侠。

“宗门召你回来了?”

“老祖大恩大德,弟子永世难忘。”

顾侠说得诚心实意,他知自己之所以被召回宗门,都是老祖的意思。

前不久他回了一趟顾家,听说了家中变故以及老祖的帮助,心中更是又恨又愧。

好在顾家为他准备的荐函,终于用得上了。

这次,他一定要考入九天书院!

景岳受了他一礼,提醒道:“我们修炼,切记不要被太多外物牵绊。”

众弟子垂首应诺。

临走前,景岳招来一位小僧人,交给他一个锦囊,请他代为转交空妙。

见小僧应下,景岳对王长老道:“我们走吧。”

从中洲北方的度城,再到南方的乐城,即便乘坐速度最快的飞行法器也需要十日。

夕阳为云层镀上金色,一艘空舟穿云而来。

这艘空舟打造得十分豪华,不说金光闪闪的外形,内里也极为奢侈。比如高阶凶兽皮毛做的地毯和垫子、灵木雕刻的家具、宝石点缀的饰品,总之充分暴露了主人耐人寻味的品味。

“暴发户。”这是蓝凤的评价,景岳头回觉得,叽叽生造的词竟是如此精准。

总之,从景岳踏上空舟那一刻,王长老在他心中就有了新的名字——土豪。

此时,土豪正坐在他对面,从乾坤袋中哗啦啦倒出一大堆宝物,差点儿闪瞎景老祖的眼睛。就连原本在垫子上东倒西歪的蓝凤也猛地站起来,绿豆眼中闪动着欲望之光。

王长老:“如今其他几位老祖都在闭关,诸位太上长老和掌门担心您一人孤身在外,身边没人看护,因此搜罗了不少宝物献给您。”

景岳随意扫了一眼,大多都是宝器,其中还有一把仙器,以及各种威力强大的符箓。

“……”

他一个筑基期的人,用得上吗?

景岳随意拿起一把短剑,“这些东西的确能护我,但我若是每次遇到危机,都只能靠身外之物保全性命,那我这大道可算修到头了。”

王长老一愣,随即想明白他们这样其实在坑老祖,顿时有些讪讪的。

景岳笑了笑,又从一堆宝物中取了张灵符,“这里头有魏天离三剑之威,足够了。若真到了生死关头,此符应能救我一救。”

王长老忙不迭笑道:“老祖所言在理。”

想了想,他又取出个乾坤袋,“老祖,既然宝贝您用不上,灵石总能用上吧,这里有万枚灵,您先收着。”

在修界,一百颗灵石等于一枚灵玉,也就是说,乾坤袋里足有一百万灵石。

“嗯……”景岳嘴角不自觉上扬,“你懂我。”

尽管他须弥戒中的灵矿都没怎么用,可灵石嘛,谁会嫌多呢?

王长老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掌门回宗后,将老祖在三界寺遇袭的事禀告了太上长老,如今两位太上长老已前往蜀西洲,誓要捣毁尸门老巢。只是那血尸老魔也不知躲在何方,听说三界寺连也没消息。”

“他能短时间内从洞天重回返虚,想必有一番奇遇,会点儿保命手段也不奇怪。”景岳道:“暂且不必管他,受了空妙全力一击,不死也得褪层皮。”

王长老想想也是,又巨细靡遗地交代一番乐城的情况,这才告辞。

室内只剩景岳一人,他盘膝坐在昂贵的兽皮垫子上,开始聚气。

一旦筑基,他就能修炼沧澜剑法,只是沧澜剑法最后一招他始终没能补全。他在剑道上天赋有限,前世就是折在这招上,也不知重生后能否有转机?但他现在修为尚浅,还不足以尝试。

而现在首要任务,是稳固筑基。

景岳潜心修炼的同时,三界寺禅房中,空妙正接过了景岳托小僧人转交的玉简。

他疑惑地用神识查看,接着猛然愣住。

——竟然是万生丹的单方!

妖劫乱世后,此丹方再不见世,几乎已成传说,没想到景岳随随便便就给了自己。

空妙慎重地收好玉简,他知这是景岳念着旧情送他的一份机缘,心中感念万分。

尽管万生丹只能服用一次,而且丹方材料难寻,但以三界寺的能量,花点时间想凑出一枚来并不算难。

有了此丹为自己延续千年寿数,他是否可以想一想那遥远之事?

“多谢道祖。”

禅房里,响起了空妙低哑的声音。

十日一晃而过,空舟终于抵达了九天书院所在的乐城。

度城与乐城虽同属于中洲,但两座城的气质完全不同。前者古朴平和,后者却恰恰相反,它充满了生机,繁华又朝气蓬勃。

仅仅是在城外,就能遥望见许多造型清奇的建筑和景观——塔楼可以有上百层高;水池中不是假山鱼荷,而是能喷水的石像;即便是白天,各家商铺也亮着五颜六色的彩灯,据说那只是一种照明符……

如此种种,与景岳记忆中的每座城镇都截然不同,仿佛糅杂了另一种文明。

一入城,蓝凤就精神抖擞地嚷嚷个不停,“景景,这里好热闹!比寒州城还热闹!”

景岳:“中洲是七方界的中心大陆,繁华程度当然胜过偏僻的寒州城。”

由于王长老此行中洲还有些事要办,景岳便与其他弟子先在城中随意逛逛。

城中人山人海,沿街广厦万间,各类店铺应有尽有,看得一行人眼花缭乱。

由于各自喜好不同,他们逛着逛着就走散了。

此时,景岳正独自走入了一条小巷,巷子里四通八达,挤满了摊贩,几乎把中间的路都给堵了。

景岳大致一扫,见摊子上卖的多是话本和图集,对于蓝凤来说,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

只听蓝凤讨好道:“景景,叽叽想要那本书,你送我好不好?”

“哪本?”

“震惊!魔门第一美人仰慕之人竟是他?”

景岳:“……”

尽管他每根汗毛都在拒绝,但景岳还是实力宠爱了叽叽一回,蹲下身,从小摊子上快速拿起一本书,又付了钱。

蓝凤催促道:“快快快,揭晓答案!!”

景岳无奈地翻开了第一页,只见上面写道:赤练仙子与景元道祖二三事。

“……”

摔!这都是什么?!

景岳以闪电之速把书合上,用灵力将书页碾作灰飞。

蓝凤叫道:“你干嘛?我还没看呢!你想毁灭证据吗?!”

景岳微笑:“你一定要看?”

“不、不要了……”

蓝凤很怂包地改口,眼睛一转,又道:“那你重新送我一本吧!就那本,《男修看了会沉默,女修看了会流泪,不看不能飞升》。”

景岳无动于衷,只管闷头走路。

“不看不能飞升你都不在意!”蓝凤很泄气,“要、要不然就那本,《惊呆了!光天化日之下,第一剑宗高手竟做出这种事》?肯定与你没关系的!”

景岳心道,这本看来很安全,买来堵住叽叽的嘴。

再说,他心里也有一点点好奇呢……只有一点点……

于是停下了脚步。

这一回,景岳十分谨慎地先试读,故事大致讲了一段秦燕支与梦嫣仙子的爱恨情仇,最后秦燕支一剑误杀对方,痛悔不已,从此绝情绝爱,浪迹天涯……

呵呵,你也有今天!

景岳莫名有些开心,“很好,就要这本!”

他果断掏钱,余光却瞄见摊子上另外几本书——

《三界演义》、《瑶池梦》、《一百零八修者传》、《蜀西游记》赫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知道了!”蓝凤眼中精光一闪,“我知道九天书院的创始人是从哪个小界来的了!景景,我跟你说……”

“我拒绝。”

“哼!”

蓝凤不满地撇过头,目光瞬间被《蜀西游记》压着的几本书吸引,念道:“《走进景元道祖的传奇人生》、《景元尊者教你引气入体》、《景元祖师的七个习惯》……”

景岳:“……”

他啥时候有的七个习惯??

景岳的手紧了紧,忍住掀摊子的冲动,起身就走。

意识里,蓝凤幽幽道:“人家跟了你那么久,都没发现你有七个习惯……”

“闭嘴!”

等景岳走到巷口,忽然撞上来个穿斗篷的人,景岳眼神一厉,就见对方敞开了斗篷,露出胸口上挂着的一枚枚玉简,低声道:“小兄弟,要片吗?”

景岳:???

“珍珍仙子新出的小电影,《震撼修界!首次解禁!让所有男修陷入疯狂的女人!》”

在蓝凤的培训下已经懂得电影真谛的景岳,在听见珍珍仙子二字后,一段小黄书的情节不自觉跃入脑中。

“……滚。”

此时此刻,景·老古董·万年处男·岳,终于忍不住爆粗了。

等他走出小巷,竟有种劫后逢生的感觉,景岳长吁口气,就见到此次与他同来乐城的一名叫郑白的弟子。

“老祖。”

郑白恭敬行礼,景岳微微颔首,“你……要进去?”

他看郑白的目标似乎是那条小巷?

郑白一愣,“可以啊,我就是瞎逛逛。”

“哦……”景岳顿了顿,又道:“别去了,里头危险。”

郑白:???

不管他怎么懵逼,也不可能拆老祖的台,既然遇上了,他当然要和老祖一块儿。

他们穿过几条小街,来到了炼器集市。顾名思义,集市上不论店铺或是地摊,卖的都是炼制的器类,从无阶到灵阶应有尽有,端看你是否出得够灵石。

郑白感叹道:“不愧是有六渊阁在的中洲,灵器就这么放在店铺里卖。”

所谓六渊阁,是中洲除了三界寺与九天书院外,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它被誉为修界器道之首,也是当今唯一还能炼制仙器的宗门。

尽管只成功了一次,但也足够奠定六渊阁器道第一的地位了。

因此,中洲炼器风盛行,每座城都有专门的炼器集市。

景岳指着一家店铺道,“走,瞧瞧。”

他与郑白一入内,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有人道:“哟,我见着谁了?这不是寒云宗的郑道友吗?”

那声音阴阳怪气,很不友好。

小剧场

——

《景元祖师的七个习惯》(来自高效人士的七个习惯,大家学习)

1、积极主动(@修炼)

2、以始为终(@补全功法)

3、要事第一(@清理内门)

4、双赢思维(@照心壁&万生丹)

5、知己知彼(@间谍叽叽)

6、协作增效(@一直掉线XXX)

7、不断更新(@作者)

作者:???

——

景景:滚

黑袍boy:……现在的人真没素质!(委屈.jpg)

第42章

景岳回头一看,说话的男子身着紫衣,眉眼平常,甚至有些老实,但神态却很倨傲。

郑白一见对方,神情立刻冷掉了,“原来是安道友。”

紫衣男粗眉一挑,看上去像根蠕动的毛虫,他勾着嘴角笑道:“郑道友也要入九天书院?可是寒云宗举荐的弟子?”

郑白表情一滞,他是靠家里人帮他弄了份荐函。

被踩着痛处的郑白粗声粗气道:“不是!”

“哦~~~~”

紫衣男也不问郑白的“不是”究竟是回答前后哪个问题,但那个“哦”字却颇有几分耐人寻味,再配合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让郑白脸上腾地烧起来。

“郑白,这位是……”

景岳忽然出声,紫衣男终于注意到他,见只是个刚筑基的小子,不过生得倒是很漂亮。他下意识地露出邪魅笑容,却发现郑白神情瞬间变得恭敬,“回老祖,他是紫霞派的弟子安文星。”

安文星瞳孔一缩,心跳漏了半拍。

谁都知道寒云宗有一位“小儿老祖”,具体多大年岁虽不清楚,总之很小就对了!难道就是这一位?

但他随即又放松下来,因为对方修为还不如他。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他们一直对某人有所畏惧,却偶然发现对方不足为惧时,就会将这种落差转化为轻蔑甚至是愤怒。

安文星倒不至于愤怒,但轻蔑却是有的。

可他转念一想,这小儿老祖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可以说非常厉害了,于是心中一凛,恭谨道:“拜见老祖。”

“嗯。”景岳淡淡应了声,“你是紫霞派举荐之人?”

安文星面有得色,“正是。”

景岳用神识一探,夸道:“你年纪不足百岁,却已是筑基中境,果真厉害。”

安文星眼中闪过惊讶,心道不愧是老祖,我境界高于他,他却能知我修为与骨龄,多半身有秘宝。

“不敢,文星十年锻体、三十余年练气,如今又四十年才刚刚跨入筑基中境,实在算不得厉害。”

安文星尽管语气谦虚,但话里话外都是显摆。

景岳微微颔首,对郑白道:“你与安道友年岁相当,境界也相同,为何别人就能得到门中举荐,你却只能靠家里为你准备荐函?未免也太不争气!”

安文星矜持地笑了笑,却见郑白苦着脸道:“老祖,寒云宗乃天下法修之首,门内天资优异者繁如星海,如我这般鲁钝,又哪里有资格得到门中举荐?”

景岳:“说得也是。”

两人一唱一和把蓝凤逗得拍着翅膀“啾啾”直叫,却把安文星气得差点呕血。他心知被景岳耍了,但对方身份在那里,他只得尴尬地解释了几句,便匆忙告辞。

等人走了,景岳问郑白:“他与你有龃龉?”

郑白:“不就是上次点竹大会输了他一位,咱俩都排在几万名以后了,他有什么可得意的?”

景岳此前从宗门文卷中得知,点竹大会乃是筑基期修士间的比试。

文卷中记载,下南洲的符修门派青竹斋有一棵天竹,此竹有参天之高,枝叶繁茂,据说每片叶子都是天生的阵法,蕴含着不同的考验。

参与比试的修士会一同攀登天竹,最早登顶摘得竹芯的人被称作点竹人,可以得到青竹斋准备的厚礼。

而每届点竹大会上表现出色的修士,几乎都能在飞仙榜上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几万名以后……?安文星至于吗?

景岳怀疑地问:“只是如此?”

“……还有,他是紫霞派中人。”郑白有些犹豫,试探道:“老祖可知,紫霞派传承自妖劫前的大宗门紫霄宫,如今门中有三位返虚老祖坐镇,更有晁玉这等天资非凡的后辈。晁真人修道不过一百四十载已经结丹,比当年的秦真君也不算差了。”

“那又如何?”

郑白似有些难为情,吞吞吐吐道:“我、我们寒云宗虽是法修第一宗,但这些年少有天才出世,更别说像秦真君和晁真人那样的惊艳之辈。而且一叶老祖他寿——”

郑白忽然闭嘴,面色一白,怯生生地觎了眼景岳。

后者一哂,哪里不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如今寒云宗就靠一叶震慑诸派,但一叶寿数已不过千年,且宗门的返虚老祖不比紫霞派人多,后辈弟子也不如紫霞派有前程。

寒云宗颓势已显,紫霞派却如朝阳初升,难免蠢蠢欲动。

——想太多。

对此,景岳唯有三字真言。

早在他扮作景山混入内门时,就知道紫霞派对寒云宗有敌意。若是寒云宗继续那般腐朽下去,或许千年后紫霞派有可能后来居上。

但也仅仅是可能。

返虚往渡劫一关千难万难,莫说紫霞派中仅有三人,就算是千百返虚修士,又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突破?或者,又有谁敢保证下一个跨入渡劫期的,不会是寒云宗的流云流风?

更何况,如今寒云宗已大变,门中一派生机,蒸蒸日上,又有他补全功法丹方,一叶剩下的寿岁何止千百?这紫霞派高兴得也太早了!

“知道外头都叫我什么吗?”

景岳忽然发问,倒把郑白给问得愣住了。

“他们都叫我小儿老祖。”

郑白急声道:“老祖,那都是外头无知鼠辈胡说八道!”

景岳不以为意地笑笑:“但他们也称我为大利宗门者,不是吗?”

郑白一怔,随即咧开嘴角。

是呀!老祖还未满十八,却已然筑基,说不定能在百年中结丹,到时候别提晁真人,哪怕是秦真君也高攀不起!

再说了,既然是大利宗门之人,没准儿还能多利一两个返虚渡劫什么的……

郑白越想越底气越足,他朗声道:“我明白了!有老祖在,我宗福星高照,必能长长久久与天齐寿,岂是阿猫阿狗可以挑衅的?”

景岳勉强赞道:“……理解能力优秀。”

他们一直逛到了日已薄暮,终于等来了王长老。

土豪大手一挥,带众人入住了乐城最贵的一家客栈,还是一人一间房,极度奢侈。

一夜无话。

次日,寒云宗一行早早到了九天山山脚。

九天山共有九座山峰相连,峰奇石怪,逶迤险峻。第一峰山道两侧种满了翠竹,风一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竹林起伏延绵,好似碧芸涛涛。

景岳走在山道上,见到了不少修士,有男有女,年龄不一,其中有些人甚至已是一头白发,满面沧桑。

“咦?他又来了。”

景岳随着王长老的目光看去,见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问道:“他是谁?”

“是一位散修,我上次、上上次带弟子上山,都见到了他。听说他寿数将近,但一直没找到结丹机缘,便想来九天书院试一试。可此人已考了七八回,就是通不过,也不知他哪儿来那么多荐函?”

景岳有些惊讶,不禁想到了凡人的科举,有多少学子从年少考到垂垂老矣却依旧心愿难偿?他摇头道:“此人执念已成心魔,怕是难成。”

等到了半山腰,便见到一座界石,上面刻有九天书院四个大字,边上还有一行小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景岳跟着念道,心里赞了句好。

王长老笑道:“此句乃九天书院创始人洛真君所作,如今倒成了凡人学子的治学名言。”

“叽叽个呸!”蓝凤不满地哼哼:“这句话明明是抄的,原作者是某小界一个叫韩愈的文人,全篇可长了。”

它顿了顿,又道:“但叽叽过目不忘,景景要是、要是答应说出你的七个习惯,我就背给你听。”

“不听。”

蓝凤:“……”

过了界石,就算是进入了九天书院的结界。

单看风景与方才似乎没什么两样,山峰还是那座山峰,竹林还是那片竹林,但与景岳同行的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只见一条长阶延伸至极目尽头,仿佛接云引日,高不可攀。

有清清流水顺着石阶而下,好似从天上来,零星几片竹叶悠悠漂浮水面,盈满了诗意。

有人惊道:“这石阶怎么自行往上移动?”

“我之前就听说九天书院的石阶与众不同,好像是某种用灵石维持的机关,人只要站在上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抵达山顶。”

“我上次来过,有师兄说这条石阶是有名字的,叫做登天梯,也有送你青云直上,扶摇万里的意思。”

“那怎么下山呢?”

“下山的路在另一座峰,也似这般,只是换了移动的方向。”

……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蓝凤不屑地啄啄毛,不就是电梯吗?没见识,看我们景景就很淡然。

然而下一刻,它就听见景岳兴味盎然地赞道:“九天书院可真有意思!”

蓝凤:“……”

登天梯将众人送入峰顶山门前。

一进山门,眼前豁然开朗,广阔的平台一眼望不见边界,视野统统被云雾所阻。

平台中央有一汪池水,池子里立了尊石像,看上去是个长相俊美的青年,他左手佛尘,右手宝瓶,宝瓶口略微倾斜,汩汩清水从瓶口泻下,落入池中,溅起颗颗晶莹透亮的水珠。

这尊石像,多半就是创始人洛真君了。

……很臭美啊,景岳暗道。

“哇!好威风啊!!”蓝凤一下子来了劲,“景景!景景!叫你们寒云宗也立一个好不好?造型就是景元道祖站在一只蓝凤背上!不,不要了,叽叽还没有长大,别人看不出来是我,就、就改成景元道祖抱着小蓝凤,或者小蓝凤站在他头上好了!”

“不好。”

“为什么?!”

“景元道祖那时可没有什么蓝凤。”

“可你现在有了叽叽啊!”

“我不喜欢被人围观,哪怕是石像。”

蓝凤不高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那你给叽叽立一个好了!”

“我不,寒云宗不是兽堡。”

蓝凤气哭。

此时平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一部分围在左边空地上,那里布置了两张三尺长案,案几后各有金丹真人坐镇;另一部分人则在水池边盘膝而坐,不知是何意?

景岳:“池边的人也是在考核?”

王长老:“正是。九天书院不看灵根,只考悟性和心境,那些修士正在测试心境。”

“要怎么测试?”

话音一落,景岳就见一名修者往池中扔了什么,紧接着也如旁人一般坐下来,口中喃喃有词。

景岳惊讶道:“他在干嘛?”

王长老:“传闻洛真君故乡有一种习俗,只要往池中投一枚灵石许下心愿,多半能心想事成。”

景岳忍不住笑道:“修者无非求长生超脱天道,若真能如此简单便心想事成,你我还修什么?”

王长老也笑了,却道:“但那修士投的并不是灵石,而是一枚莲种。”

他手指向池边某处,景岳看见了一位金丹真人正给修士们发放锦囊。

“锦囊里装的是莲种?”

“对。莲种上刻有九天书院的独门法阵,修者将它投入池中,若是能让这颗莲种开出花来,便算过了心境一关。”

王长老拈须一笑:“莲花色泽越纯,则意味着心境越高。”

忽然,池中一朵粉莲绽放,伴随着莲香四溢,一名坐在池边的女修睁开了眼睛。

“啊!花开了!”女修难掩激动,其他等着取莲子的修士皆是羡慕地看着她。

景岳轻拍手掌,赞道:“好一个洛真君,好一个九天书院。”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那悟性又是如何考核?”

“可以找左面那几位金丹真人申请签牌,每张签牌上都刻有字,修者投入神识感应签牌上的字迹,若是能悟出人阶功法便有希望过关,能悟出黄阶功法必是优秀,能悟出玄阶以上的功法那就是天才之辈了,不过几千年来,悟出玄阶功法者寥寥。”

王长老语气忽有些激动,“八百多年前,万铭剑宗的秦真君便是在这里悟出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的雏形,从此声名大振,一飞冲天。”

景岳若有所思地点头,“秦真君确实厉害。”

此时,有一高瘦修者来到景岳身前,恭敬道:“弟子何汉,拜见老祖。”

景岳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寒云宗弟子?正在书院中求学?”

何汉应道:“是,弟子特来迎接老祖、王长老以及诸位同门。”

王长老:“此次寒云宗需要入院考核的弟子一共有七位,何汉你带他们过去吧。”

他又对其他有举荐名额的弟子道:“你们这便跟我走吧。”

说罢,他向景岳拱了拱手:“老祖,请。”

景岳本想留下来看看寒云宗弟子考核的情况,但想着之后也能打听到,便没有反对。

没料到他们刚走没两步,就听有人吵闹。

“明明莲花已开,功法已悟,为何不让我入书院?”

景岳驻足看去,见个年轻修士正与位金丹真人对峙,后者道:“莲花虽开但其色不净,功法虽悟但只是人阶最末等的点石术,综合评定你悟性和心境都是中等,因此不予通过。”

年轻修士气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你们说中等就中等?谁知你们是不是故意阻我?”

他忽然手指向景岳一行,“他们呢?看样子是要直入书院对吧?九天书院的考核对于大宗门而言形同虚设,又哪里来的公平?!都说九天书院不受任何势力支配,乃修者福地,其实也不过是大宗大派养的狗罢了!”

景岳:“……”

躺着也中枪。

小剧场

——

XXX:抱歉我不得不插一句,请大家不要叫我小黄蚊攻,谢谢。

叽叽:小黄书攻?

XXX深吸一口气(莫生气,万千叽叽随它去),终于冷静下来:还有作话里也请不要用玄衣男子、某人、xxx代表我,谢谢。

作话之主:黑衣男子?somebody?aaa??bbb?cc……

叉叉叉:……等我憋个大招,蓄力50%ing

第43章

僵持中,忽有人道:“我们不用考核,是因为我们有这个实力。”

景岳转头就看见一行人往这边来,昨日遇上的安文星也在其中,想来是紫霞派了。

只听一老者道:“你若不信,就让我们紫霞派来试试。”

说罢,他对身旁一位弟子点点头,那人左脸上有一块红斑,很是显眼,此刻拱手应道:“是,魏长老。”

景岳用神识一扫,发现红斑男乃是筑基下境,但骨龄仅仅三十多,可见资质卓越。

紫霞派中人都崇敬地望着红斑男,魏长老也得意地摸了摸胡子,可九天书院的金丹真人却道:“这里是考核之处,非你们显圣之地,书院选拔没有任何不公,何须他人来证明?”

“噗……”

寒云宗不少人毫不遮掩地笑起来,紫霞派则人人面色尴尬。

好在另一位年长些的金丹真人走了过来,他性子圆滑许多,帮紫霞派解围道:“如此闹下去也不好,既然紫霞派的道友愿意一试,那就测一测悟性吧,也省得之后再有人不服。”

先头那位金丹真人皱了皱眉,选择了妥协,“好吧,你们领了签牌就上角落里感悟,不要影响他人考核。”

魏长老表情非常难看,红斑男也是脸色爆红,就连那块红斑都不显突兀了。

也是哦,被人拖出来强行装逼不成,还得赶鸭子上架,换谁谁心塞。

给了紫霞派暴击的金丹真人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淡道:“下一位。”

当时,景岳清楚地看见,魏长老额上的青筋连着跳了数下。

他心里一阵窃笑,面上却很平静,“嗯,我们也走吧。”

哪知却被魏长老拦住,“方才那修士如此瞧不上你们,寒云宗也无所谓吗?”

王长老上前,“魏道友啊,你这人就是真性情,我喜欢!不过嘛……我们寒云宗万年传承,法修第一,不服气的人太多了,哪儿有空一一计较?”

他故意停住话,耐人寻味的视线扫过紫霞派诸人,笑道:“但不服气又如何呢?还不是拿我们无可奈何?一个小辈的话也当回事,倒显得我们太没气度。”

王长老一番含沙射影的话,差点儿没把魏长老气得厥过去!

寒云宗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和小辈计较?上次十派演武大会有小辈不慎提了句小儿老祖,被你们的弟子围着打成猪头的事以为我不知道啊?!

但魏长老也没办法直说,他是哑巴吃黄连,勉强扯了个笑,“呵呵,也是。我们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那名弟子是晁玉真人的爱徒,天资不错,我也想借此考一考他。”

王长老:“哦。”

魏长老:“……”

王长老:“那我们先走一步。”

“……”你走了老子显摆给谁看啊?!

魏长老忍住咆哮的欲望,又拦道:“不若我们一块儿看看?”

王长老:“还是算……”

“好啊,看看吧。”景岳忽然出声。

魏长老心中一凛,此人纪轻轻就敢打断门中长老说话?又见他生得灵气逼人,与外界传言相合,自然猜出了景岳的身份,但他假作不识,眼睛转向别处。

王长老心中忿忿,可景岳只是寒云宗的老祖,外人称他一声老祖是给寒云宗面子,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对他毕恭毕敬。何况老祖并未表明身份,魏长老要装傻,谁又能说什么?

一时无话,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

不多会儿,红斑男的签牌突然亮起,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将签牌递还给那位不苟言笑的金丹真人,便镇定站在一旁。

魏长老见他如此,猜他功法估计领悟得不错,遂满意地笑弯了眼。

只见那金丹真人手中掐诀,将签牌投入一方盛着清水的砚台,签牌渐渐没入其中,转眼消失不见。

景岳:“那是个传送阵法?”

王长老:“对,据说所有签牌都会传送到书阁,由书阁中的真人们评定等阶,再将结果传回来。”

景岳:“好手段,若有修者悟出了新功法,可不就被九天书院收入囊中?”

他想了想又笑道:“好在那位秦真君悟出的仅仅是道一剑法的雏形,否则,万铭剑宗非找来算账不可。”

不久,砚台里钻出一枚签牌,金丹真人取出一看,素来严肃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波澜,但语气依旧平板,“玄阶功法,资质卓越。”

场中一静,接着不少人发出惊叹。

毕竟能悟出玄阶功法的人几十年难遇,就连先头闹事的那名修者也找不出茬来,灰溜溜地跑了。

紫霞派一片欢欣鼓舞,扫走了之前装逼不成的阴影。

寒云宗依旧不动如风,唯有景岳笑着鼓掌,“不错,不错。”

然魏长老忽然拔高嗓门,“听闻贵宗新老祖此次也来了九天书院,敢问是哪一位?”

寒云宗无人回话,王长老奉上个“你再装”的表情。

魏长老脸上一热,心知自己表演浮夸,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老道听说新老祖不足双十便已筑基,天赋之高闻所未闻,举世罕见,说不定就能如秦真君一般悟出天阶功法,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得见?”

“放肆!”王长老怒道:“我宗老祖岂是你能随意评说的?!”

他哪里听不明白魏长老的险恶用心?若是老祖悟不出天阶功法,紫霞派定会到处宣扬寒云宗老祖不如秦燕支,之前魏长老所夸赞的“闻所未闻、举世罕见”也成了笑话。

但天阶功法又岂是那么好悟的?几千年来,九天书院也不过秦燕支一人!

见这边闹起来,严肃真人又想喝止,但被他圆滑的同伴阻拦了。

“那是寒云宗和紫霞派互别苗头,咱们只是小门小派在九天书院轮值,还是别淌这浑水了。”

严肃真人叹了口气,无奈默许了。

景岳将一切收入眼中,他当然也明白魏长老用心不纯。但比不过就比不过,他修他的道,从不与人比较。只是,他听说秦燕支在此悟出了道一剑法,也很好奇自己能悟出个什么来?

“景景不怕,正面杠,让他们拜倒在你的裤裆下!”蓝凤兴奋地转了个圈,它又收到了熟悉的打脸预告。

景岳默然一瞬,道:“承蒙抬爱,要是书院允许,我当然也想试试,毕竟机会难得。但我不愿打扰旁人考核,这样太缺德了。”

魏长老:“……”

红斑男:“……”

圆滑真人听见了景岳的话,主动献上一张签牌。

签牌一到景岳手中,就缓缓生成个方方正正的“水”字,他对字观想,将神识引入签牌,渐渐入定。

……下沉,他感觉一直在下沉。

身体仿佛被水淹没,水贴近他的肌肤,很凉,但他却觉得温暖又安宁。

慢慢的,水里浮现了一道没有五官的人影,人影手指变换,景岳立刻感觉一寒,仿佛四方之水都凝结成冰,他也被冻在其中。

但他只是微动神识就摆脱了冰封,水又温暖起来,那道人影也消失了。

随即,又来了两道人影,一样是没有五官。

他们一人让水化成雾,一人持剑引动水流形成巨大的漩涡。

景岳视线一片模糊,身体像被万千小手撕扯,于是,他又一次释放神识驱散了痛苦。

再然后,是四道人影。

八道。

十六道。

……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人影使出的功法也愈发繁复与强大。

景岳始终用神识隔绝自己,他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叫嚣:“不是,都不是。”

但,什么才是呢?

景岳不知道,他只是放任自己沉没。

渐渐的,那些人影变少了,直到再也不见。

周围很安静,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又不知漂浮了多久,他隐隐看见了一扇门,那扇门仿佛一步之遥,又好似千里之外,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但景岳的心神却被牵引,努力想要靠近那扇门。

终于,他触摸到了。

寒气争先恐后钻入他皮肤,比死更冷,而且对他的神识免疫。景岳生出了莫名的危机感,但心底的声音却指引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入眼一片漆黑,尽头却有一束光,光影中的虚影亲切又熟悉,仿佛是他分裂的另一半……

虚影手持长剑,动作僵硬,仿佛初入剑道的幼童,连一个完整的姿势都摆不出来。于是一遍一遍尝试,动作既不圆融也不流畅,也不知试了千百次,虚影终于试图出剑了!

景岳耳畔仿佛听见了天地轰鸣的声音,灭顶的恐惧与不详警示着他一定不能让虚影斩出这一剑!

他暴喝一声:“给我停下!!”

外界,一个时辰以前。

不少考生都知道了寒云宗那位小儿老祖要测试悟性,他们看见景岳领了张签牌,随即入定,心道寒云宗老祖果真不凡,入定得这般快。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半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这么久还没悟出来?”

“莫非是悟性不佳?”

“不可能,他是寒云宗老祖,你没听人说吗?二十不到就已经筑基。”

“那又怎样,他运气好得了景元道祖传承,就算再蠢笨,修炼也比常人容易多了吧?”

“……呵呵,你行你上啊。”

“你——”

人们争来争去,紫霞派诸人极力克制着想要大笑的欲望,一个个心中暗爽。

魏长老见王长老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他道:“王道友啊,你莫心急,说不定景老祖是感悟到了什么惊世功法,此时正在慢慢消化……”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景岳手中签牌蓝光大盛。

王长老一喜,偏要装得云淡风轻,“谢魏道友吉言了。”

魏长老的脸胀成了猪肝色,惊慌地想,莫不是真被那小儿老祖悟出天阶功法了?

突然,天色骤然转暗。

众人抬头,只见一团乌云翻滚奔腾,云中雷电交织,仿若银蛇狂舞,携裹着闷雷声快速往这边移动。

……要下雨了?

……书院结界里也能下雨?

蓝凤眨了眨豆眼,它察觉云层中有一股十分亲切的气息。

乌云靠近,吞天噬地的威压顷刻间降下,四周灵力疯狂搅动,就连平台上的雾气也沸腾不止。

王长老只觉得心口一紧,呼吸困难,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大吼道:“是雷劫!快逃!!!”

与此同时,景岳手中的签牌瞬间炸裂。

以他为中心,无数道凌厉剑气四散,没有目标,不辨敌我,迸射而出!

“啊啊啊啊啊救命哇!!!”蓝凤扑棱着翅膀乱飞一气,那些离景岳较近的修士均被剑气割伤,就连几位金丹真人也难以抵挡,只得匆匆避走。

可景岳却依旧闭着眼,他面白如纸,口角溢血,长睫不住颤动,看上去竟有种邪异的美感。

只是他身上裂开了许多细碎的伤痕,密密麻麻,将他的衣衫都浸染出斑斑血迹。

王长老心中大急,他并不知道老祖遇到了什么,担心如此下去,老祖会承受不住剑气侵蚀,肉身爆裂。

没办法,他只能咬牙折返,一道剑气擦破他脸颊,血珠飞溅而落!

忽然,他身前闪出一人,对方长剑一斩,剑光直冲景岳而去,与空气中暴戾的剑气激烈碰撞,产生巨大震荡,就连九天书院的结界都泛起扭曲的波痕。

剑光势如破竹,将凌乱剑气绞碎,竟开辟了一处真空地带,又像经过精妙计算一般,在距离景岳一寸之地收势。

随即,那人从原地消失,转瞬出现在景岳身后,一掌拍向他背心!

小剧场

——

叽叽: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哇啊啊啊啊啊好痛啊我的景景快来救我啊啊啊啊

景景:吵死了!天阶功法又怎样,我可是领悟过天劫功法的boy

王长老:笑裂

魏长老:气哭

——

作话之主:评论区建议你开个七彩莲。

景景:……七彩的重任还是交给叽叽吧,它喜欢这种颜色。

第44章

外界的险情景岳尚无感应,他此时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体内好似有一座火山喷发,气血偾涌得像要破体而出,冲撞得骨骼肌肉有如被千山万岳碾压,剧痛几乎夺走他的神志。

景岳拼尽全力催发神识,不再去想肉身是否会承受不住,他必须从感悟中醒来!

可是不行,他就像被天道之力束缚一般,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然后,虚影的剑动了。

剑光流转间繁星璀璨,铺散在仿佛深海般寂静的虚空宇宙,蕴含着亘古不变的神秘与浩瀚。

一剑万顷,光掩万物。

那一瞬,景岳看到了九天银河!

——银河落九天!正是沧澜剑法最后一式!

一万年前,景岳就是领悟到这一式的雏形而提前招来天劫。此功法威力之强何止天阶?!若虚影这一剑斩出,雷劫再来,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必然灰飞烟灭,也再没机会重来!

难道两世都要死于同一件事吗?!

景岳急得快吐血,他感觉自己都快走火入魔了,但依旧不能阻那一剑分毫。

景岳睁大眼睛,看着虚影出剑,正打算舍弃肉身,拼着神识散灭也要搏一把。

突然,他背心一痛,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识。

劫云退走,剑气消散。

秦燕支单膝跪地,将景岳半抱在怀中。对方面无血色,发髻凌乱,衣衫猩红,但呼吸还算平缓,只是看上去十分脆弱,让他忍不住放柔了力道。

秦燕支心神震颤,这位年轻的老祖究竟悟出了何种功法,竟有如此威力?方才溢出的剑气就连身为紫府期的他也倍感压力。而他的道一剑法,虽说已是天阶功法,但也不曾引来过雷劫!

“老祖!”

寒云宗等人一齐冲了过来,神情慌张。

秦燕支:“他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王长老细细查看一番,终于放下心,他忙躬身致谢:“多谢秦真君仗义出手!”

秦燕支:“不必多礼。”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景岳悠悠转醒,他闻到一阵寒凉香气,仿若雪地梅林。

接着,他发现自己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蓦地一僵,但又很快镇定地坐起身来。

秦燕支顺势松开手,王长老上前来搀扶景岳,先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蓝凤也扑到景岳怀中,哭哭啼啼道:“景景,你没事吧?叽叽好害怕。”

景岳见蓝凤翅膀和腿上各有一道剑伤,又看了看周围——地上裂咬错纵横,铺地的玉石板大范围损毁,就连不远处洛真君的石像都断了一只手臂。

“……”说好的不愿影响旁人考核呢?

景岳猜到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脸很痛,也倍感惭愧,他捧着蓝凤道:“对不起。”

蓝凤一愣,它没料到景景会道歉,瞬间委屈巴巴地掉下泪来,头靠在景岳胸口哼哼不停。

景岳兜着叽叽,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救命恩人,“多谢秦真君,今日是我之过,一定补偿。”

秦燕支眼中有一丝疑惑,嘴唇微动,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而他想要知道的无非是景岳悟出了什么功法,景岳猜到他的心思,却并不愿说,只默默垂下眼。

场面一度很安静。

最终,秦燕支行了一礼,负剑离开。

等秦燕支一走,王长老又急着询问景岳的伤势,后者道:“修养几日便好,不必担心。只是……”

景岳看了看周围神情或惊恐或呆滞的修士,他头疼道:“我们赶紧进书院吧。”

王长老赶紧扶着景岳,经过紫霞派身边时,他刻意停了停,下巴微扬,得意地“哼”了声,让还处于石化状态魏长老成功解冻,脸色铁青。

这一哼也让其他醒了过来。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天阶功法?可秦真君当年悟出道一剑法时,也没有招来雷劫啊?”

“可能秦真人悟出的只是雏形?”

“现在签牌炸毁,谁也不知真相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呵呵,算了,我想多了。”

“你是说神阶?不可能,神阶功法只有中古时期出现过,那时有古修的实力可媲美神灵,如今嘛……”

“我知道,也就是随便说说。”

……

魏长老听着旁人议论,心塞到仿佛吞了一万根针。

寒云宗这下大出风头,很快,整个修界都会传颂小儿老祖悟出惊世功法,引来了雷劫。谁还有心思关注紫霞派弟子领悟的玄阶功法?偏偏这件事还是他搞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小儿老祖天资如此之高,又得到景元道祖传承,势必成长极快,有他作为寒云宗后续支持,紫霞派还有出头之日吗?

唯今只希望此事能让秦燕支心生间隙,在书院里好好压他一压。

可刚刚又是秦燕支救了他……

魏长老简直想哭,他算是切身感受了一把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脸回宗门了,嘤嘤……

另一边,景岳已住进了九天书院的客舍。

他环视房中清雅的陈设,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长老道:“让寒云宗的药铺准备些丹药,交给那些受我连累遭了无妄之灾的修士。”

“是。”

景岳想了想,肉痛地摘下须弥戒递给王长老,“里头有一座小型灵矿,你酌情补偿吧。”

王长老立刻土豪地表示:“哪能让老祖破费,我来!”

景岳幽幽道:“你身上带的不都给我了吗?”

王长老:“……好像,是的……”

“好了,你先去吧。”

等房中只剩景岳一人,他先给蓝凤治了伤,便打发它出去玩,自己则静下来梳理方才的领悟。

那一剑,的确是沧澜剑法最后一式。

沧澜剑法补全关系到他的心法圆满,是他飞升的契机,前世他为此葬送了性命,今日却意外得来。

但他所见依旧是雏形,只是更完整一些。就好像炼制傀儡,现在是刚准备好炼制材料的阶段,还没能拼接融合,更是无血无肉,无灵无魂。

若是真等虚影一剑斩下,他或许能领悟更多,但此剑之威超出他修为的承受力,强行感悟只会落得身死道消。

也怪他大意,没料到悟一个字会引来这么大动静。当时他神魂被缚,若不是秦燕支借外力助他脱离感悟的状态,他差点就重蹈覆辙。

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只是这份因果他算是欠下了,只能来日找机会偿还。

九天书院的考核足足持续了七日,景岳的伤也彻底好转。

这一次,寒云宗持荐函参与考核的弟子全数通过,比以往多了三五人,实在是可喜可贺。

王长老功成身退,兴高采烈地返回了寒云宗。而包括景岳在内的十多名寒云宗弟子,则和另外几百人一起成为了九天书院星宿班的学生。

他们既入书院,便都是书院的弟子。

九天书院明文规定,不管你是何宗门,是何地位,在书院里只以班级论辈分。毕竟书院人杂,若较真起来,没准儿一些小门派的师长见了大宗门的弟子,还要执晚辈礼,这不就全乱套了么?

因此,景岳暂时摘下了老祖的尊号。

但蓝凤却很惋惜,“你要知道,做老祖的爱宠,和做普通弟子的爱宠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一只山鸡?”

蓝凤:“……”景景最讨厌了!!

又过了两日,几百名学生被统一打散,分入不同的学舍,一间学舍里住两人,与景岳同住的人叫做孟善。

此人来自以符道闻名天下的青竹斋,也是每次点竹大会的东道主,与紫霞派、白凤剑派同属下南州。

孟善为人单纯和善,一心修符,并不因为景岳是寒云宗老祖便谄媚讨好,更不会酸言酸语。两人相处几日,他发现景岳对符道也有所了解,态度更亲近几分。

这日,孟善忽然问道:“阿景,明日报道,你想好修什么了吗?”

景岳:“还没有。”

九天书院修炼课程有一主一辅,按照本来的想法,景岳应主修法道,但那日他感悟了沧澜剑法,却觉得剑道更适合他的需求。

论法道,他已有十宇沧溟大法,旁人教无可教,何况,景岳早有几千年积累,对法道的了解说是当世前列也不为过,他来教人还差不多。

而论剑道,他的天赋不算上佳,若能在剑道上另得机缘,或许对他补全功法有益助。

至于选修,他最引以为傲的是丹道,前世便靠着一手炼丹手艺赚取了大量财富。毕竟修道是很费钱的事,境界越高所耗越多,即便他贵为寒云宗祖师,也不可能总依赖宗门养活。

但这一世,他将大部分丹方交予宗门,便绝了靠丹道牟利的道路,再怎样一宗老祖也不方便与宗门争利。

可他同样需要积累钱财,而术道种种,唯丹、符、器三道获利最丰,除却丹道,就仅剩下符道与器道。

全灵体让他的五感与肢体更加灵敏,这意味着不论选符道还是器道都很适合,因此他一直难以抉择。

他将心中犹豫说给孟善听,对方道:“当然选符道!炼器是很赚灵石,但炼器的成本也高啊。炼符就不同了,一张纸,一支笔,一点朱砂,只要你有想法,擅于沟通天地灵力,就能炼制出好符。”

孟善的“成本论”完美说服了景岳,次日报道,他便定下了主修剑道,辅修符道。

这样的选择惊呆了寒云宗众弟子,毕竟寒云宗乃是法宗,一宗老祖居然不修法!

景岳也不解释,只道:“各位用心学习,我会常与你们交流,更何况我们可以辅修再见呀。”

但寒云宗内只有两人辅修了符道,一是顾侠,另一人是郑白。

郑白颇有些紧张,“据说每门课程入学前都要小考,法道我不惧,符道我还真没什么信心。”

景岳安抚道:“小考只会让我们制作最简单的符箓,你且放宽心吧。”

他一言既中,符道当日只考了最平常的定身符,算是战斗符中非常鸡肋的一种。顾侠与郑白都轻松过关,景岳的定身符却与旁人不同,他改良了其中一道纹路,让定身时间得以延长,如此,他更认为自己选对了路。

至于剑道小考更没有悬念,唯一令人意外的是,负责剑道考核的人竟是轮值山长秦燕支。

“阿景,你听说了吗?原本教你们剑道的该是万铭剑宗的严真人,但他忽然找到了突破机缘,临时赶回宗门闭关了。”

孟善可怜巴巴道:“真羡慕你,竟然能让秦真君亲自教授剑术,听说万铭剑宗受过他指点的弟子都屈指可数。早知道,我也选剑道了。”

景岳正把玩着九天书院的令牌,此令牌仅有半个手掌大小,正面刻着“九天书院”,背面则是“星宿”二字,若十年后他能顺利升入月影班,令牌也会重新换过。

他促狭道:“你不是辅修阵道吗?听说师长是星罗山庄的真人,性子很温和,你要是想转来剑道,他一定不会阻拦。”

孟善吓得跳起来,双手胡乱地挥动:“不不不,我姐会打死我的。”

原来孟善出身于下南洲的符修世家,家中子弟大多精于符道,也都是拜入了青竹斋。但符与阵历来相依相存,两者结合才能施展出更大的威力。因此精通符道的人,也多半擅长阵道。

数十年前,孟家出了位极具阵道天赋的女子,名为孟婉,也是孟善的亲姐,她被阵道门派星罗山庄收入门墙,很受门内重视。

孟婉此时就在九天书院日轮班,据孟善所说对他管教极为严格,孟善十分怕她,又哪里敢背弃阵道转修剑道?

孟善惋惜地叹了口气:“总之,阿景你一定要珍惜,跟着秦真君学剑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会。”

景岳点点头,他也很好奇,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剑修的秦真君,究竟能带给他什么?

小剧场

——

景景:注意了注意了!胭脂要讲话了。

路人举手:不是燕子吗?

景景:叽叽说了,燕子和它都属于禽类,它不要和同类分享宠爱。好了,大家鼓掌,欢迎胭脂!

蓝凤:叽叽叽!叽叽叽!

胭脂:咳,很高兴又一次与大家见面,前面几十章虽然我常在线下,但评论区依然有我的传说,这很点题。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们也一直追下来了,让我很欣(心塞)慰。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今天以后,我终于可以经常上线了,尽管还不到在线高峰,但至少,你们不会长时间只能从别人口中和小剧场里听到我。

蓝凤:不,还有小黄蚊里。

胭脂:……话这么多要不你来?

蓝凤:好啊好啊!那个叽叽要解释一下,我不是禽类,我是神兽!神——

景景抢过喇叭:今天到这里,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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