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兽世手札 上——之森

文案:

一个发生在异世大陆的故事,由形色各异的人演绎的千姿百态的故事。

不是救世主,不是金手指,只是一介普通兽人的日常。

PS:一坑未平,一坑又起,没错,我就是要成为坑王的男人(并不,piapia打脸

( ̄ε(# ̄))

再PS:前期是限制视角(林珅角度),后期改成全视角,这样也还算主攻文吧。OvO

内容标签: 异世大陆 种田文

主角:林珅、苏素水 ┃ 配角:黎、胡、王、苏等

楔子:浑沌

芸芸众生三万万,我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平凡的出身,平凡的成长,自我觉得唯一一点不太平凡的,就是那颗不安分的心罢。不是指野心,也不是什么反社会倾向,只是单纯的觉得心里一片死寂。

我有家人,有朋友,会因为一件小事开心,也会因为一点触动沉思,只是更多的时候,我总想着,如果下一刻就死了该多好。

真的不是有自杀倾斜,也从没自残过,怕疼。就是觉得我处于一碗人间烟火中,却没有一点口腹之欲。嗯,很是无趣。

或许人生真的反复无常,作为一个极普通的大学生,面临毕业之际却出了车祸,一命归西。也许不是归西吧,我现在好像化身混沌,处于一片黑寂。

脑子里偶尔会闪现一些记忆,犹如昙花一现,之后就不再出现。因为记忆的告知,一开始我还很惊恐,想抱头痛哭吧,因为摸不到自己的头在哪儿更惊悚了。后来时间久了就冷静了,连手都没有还想摸什么,大概是有头的吧,就自己忽悠自己,怕疯。

清醒的时间很少,好像之前的记忆都开始褪色,很多时候想着想着就又失去了意识,下次再苏醒,总觉得自己又忘了什么,但也想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放弃回忆的时候,我能动了,有手,还有头,虽然触感很诡异,或许不能称之为触感,但我知道我在哪里了。

在肚子里,估计不是我老妈的肚子里,因为我能依稀听到一些声音了,是从未听闻过的语言。

我没有惊恐,没有惊喜,连这一些心情都快忘记了又怎么去惊,去喜。时间的流动早没了概念,在浑浑噩噩之际,终于到时候了,我从一片浑沌中降生,来到一个光明的世界。

古人诚不欺我,刚出生的时候和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眼睛睁不睁开都一样,什么也看不见。等等,古人是谁?我好像总在想起和忘记中徘徊。能开始看清东西时候,我看到的都是巨人,长得挺奇怪的,眼睛辣么大一颗,嘴巴也辣么大一张。

能爬的时候,我开始探索这个世界,每天从二十米大的床上醒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知道。当肚子不饿,脑子不困的时候,就是我征服世界的时候。目前为止,我还没能从二十米的大床上逃离,但是有两次我摸到了它的边!只是很快就让一只长毛大脚拨回,真的是只大毛脚,那毛粗得扎人。

生命不止,奋斗不息,我爬的越来越快的时候,和毛脚交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很可惜,离开二十米的领地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而是靠别人。

我能看得清楚的时候,我看到了这一世的母亲,应该称作阿么,她很漂亮,身上总是香香软软的;而我的阿父,是个很高大的人,比阿么高了一大截。对我的动作总是一样的粗鲁。看在他小心翼翼的表情的份上,我大多数时候会宽恕他的笨手笨脚。

按理说我能爬了,接下来就该学走了,结果还没开始学走路,倒是先变态了,是真·变态。我变成了一条小蛇,还是绿色的,头顶也是绿的。为什么我对绿顶这么执着?原因忘了,但不妨碍我继续怨念。

阿么和阿父都表现得很正常,阿么说,和你一样呢,看他变态的,多可爱。阿父说,嗯,这么快能变态了,不愧是我的种。

这里的语言我连蒙带猜的,只能听出一部分。看他们对我变成小蛇妖那么淡定,想来是因为我阿父是大蛇妖吧,不过很快我就被自己打脸了。当我变成小蛇后我就发现自己不仅变不回婴儿模样了,而且还被迫多了不少的伙伴。

那是两只小老虎和一只红狐狸,小狐狸是体型最大的,但总被小猫一般大的虎崽欺负,我就在一旁看着,藐视群傻。其中一只小些的虎崽,叫他小秃吧,因为两只小老虎的头顶都黑的而其他地方都是花色。小秃总喜欢咬我的尾巴尖,虽然不很疼,但是粘嗒嗒,烦。

因为我烦,所以我总用尾巴打小秃的头,但是他还是很开心,总对着我的尾巴叫,我一度认为他是把我的尾巴当成脑袋了。

当我快习惯自己细条条的身体时,在一次日常玩耍中小红突然变成了婴儿,他很快就被一个白白的男人抱起,亲个不停。我和大小秃都惊呆了,然后我明白,身体里日渐燃起的洪荒之力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天,小红继续和我们一起玩,一个婴儿和三只小动物,其实不知道该怎么玩,不过小秃和大秃从没在婴儿身上留下什么伤痕,他们两只当然不会控制力道,唯一的解释是小红皮糙肉厚,哪怕他看起来是白嫩嫩的,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红开始学会喊么么了,而我还只会嘶嘶的叫,身体里的洪荒之力呢?你在哪里?等等,什么叫做洪荒之力?不太懂了。只是我还是很郁闷,我想起来以前的东西好像越来越难了,现在每天接触的几只动物和大人似乎是我的全部记忆,很多时候不再有去回忆的念头,只是心里隐约总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要忘,不要忘。

所以我能努力去回忆的时候就回忆一下,通常在假寐的时候回忆,还好我假寐的时间超久。虽然每天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不过想起来的就再也不会忘了。

在大小秃都相继变回婴儿的那天,我开始急了,憋了一个晚上,那感觉像是一个响屁被限制了许久突然得到允许一样,嘭的一声,可舒畅了。音效是我乱加的,其实真正的背景乐是半夜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变回了婴儿,再迷迷糊糊睡过去隐约听到的阿么惊喜的尖叫声。

再次醒来我才知道不是做梦,看来洪荒之力是在梦中释放了。很快我就能到处跑了,穿着个小裤衩,不是开档的。我就和其他三小一起,开始跑出房子和院子,在村里闹腾。

说是村子,其实它很大,阿么说我们这是大岭部落,是一个大同居的部落,在这里有许多原型不同的兽人。原来我阿父是蛇族兽人,阿么是大岭部落的雌性,阿父在游历的过程中遇到了阿么,从此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大岭部落有容乃大,收纳了来自许多不同族落的兽人,从一开始的小族小落迅速成长为实力强大的大部落。目前的部落族长是白狮族兽人,族长有个雌子,今年五岁。我和三小跑去看过她,看起来就很弱,小秃都不敢碰她一下,没看多久她哭了,我们就被族长给揪了出去。

阿么说小雌性和小亚雌都是很脆弱的,所以警告我们不要再打小雌子的主意。现在我才明白,我变成小蛇时阿父说的话原来是说:这么快能化形了,不愧是我的雄子。这个世界,没有男人和女人之说,只有雄性和雌性以及亚雌。而雄子是指雄性后代,雌子是指雌性后代,亚子则是指亚雌后代。

当我知道自己是雄性兽人的时候我突然很开心,原因不是很确定,似乎是我上辈子的执念。那以后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在玩闹中度过,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起少壮不努力这句话,但分分钟就忘了,我这么小,能干嘛,学乐器学书法?不好意思,这个世界没这东西。再说了,乐器和书法的具体概念是什么我都快忘了。

三岁的时候,我开始有一张自己小床,虽然没和阿么阿父一起睡了,不过我听力很好,如果没能早点睡,那就很难睡过去,太不和谐。

五岁的时候,阿父第一次把我藏在兜里,带我去打猎,然后他被阿么打了一顿。

在这个世界,经济、技术发展水平不高,一切都偏向原始社会,不过兽人的素质又高了很多,书笔这些文字工具也有,只是环境过于良好,也可以说是恶劣,兽人依旧要和各种野兽竞争生存,有简单的武器,不过兽人更依赖自身,而武器多是为雌性制造和使用的。我一度对自己有姓氏觉得很神奇,挺阿么说这是第一代神使赐予兽人的,同时这个世界被神使成为兽启大陆,这个名称也就一直流传了下来。

例如阿父姓林,名为佲,阿么的姓氏是大岭部落的大姓——黎,名为白瑛,而我继承父姓,叫林珅,通常雄性兽人姓名只有二字,而雌性、亚雌的姓名多为三字。

十岁的时候,我开始和三小组队去捕猎,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被允许离开部落,前世的记忆很少再突然跳出。几年前我就开始在纸上写下自己能想起的全部东西,不管是想起什么,我都会用一些奇怪的符号记下,那符号有的方方正正,有的弯弯曲曲,写的多了才想起来,这是汉字夹着拼音,还有一点英语。

阿么和阿父知道我从小脑子里总有些奇怪的想法,但他们也不怀疑什么,毕竟我就是他们的孩子。虽然我有一些前世的记忆,但我就是我,之前赤条条的走了,现在又赤条条的来。

想起的东西越多,越觉得自己以前的幼稚,很多年前被族长丢出他家门口是因为我戳了他家小亚雌的脸蛋蛋,没错,小秃不敢碰,我碰了。原因自然不是什么猥琐的理由,只是单纯的爱来事儿。

现在,我十八了,过两年成年,虽然前世记忆告诉我十八就成年了,不过我告诉自己,人要活在当下,我还小,所以我选择继续赖在家里。

第一章:树屋

可惜没赖几个月,就被阿父踢出家门,让我自己找块地儿尽快搬出去,估计是嫌弃我碍事儿。

虽然还未成年,不过想来是我能力够了,否则阿父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幼崽都是来之不易和备受爱护的。拿我自己来说,都快成年了也还没有多一个弟或妹。

这天饭后,我麻利收拾了一些装备,打算跑去部落边缘地带自己划了范围的地方。部落很大,每户人家都离得有些距离,但零零落落处在一个大圆里面,距离远的原因不必多言,除了兽人的领地意识外,兽人也很需要隐私。

我想建个新屋的地方和我家处于一条横向直线上,很久前我就定下了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颗云榕树,很大,就由于它很大所以附近一直没兽人安家,都嫌弃这树过大占地方。不过我喜欢,两年前我就画好了房屋草稿——树屋,在云榕树上建几间屋子对树没什么影响,只要房子不大。

兽人的屋子有一个普通特征,大。在一间屋子里涵盖了一切,虽然有区分卧房、厨房、储物间之类的,但是都是一堵堵墙砌开来,绕绕弯弯,屋子多了简直是迷宫。不但迷,而且还空,我不是很喜欢空荡,与其一间超大房子四面墙,不如分好几间小房子,功能明确些。不过没人理解我,他们都说我是爱找事儿,继续藐视群傻。

我化为兽型来到云榕树边,因为蛇形跑起来飞快。现在我的蛇形有四米七了,而我的阿父更是超过了十米,可见我父亲有多迫不及待就把我往家外仍。

蛇形爬上云榕树很方便,这棵树我很熟悉了,闲暇的时候我最爱盘在这颗树上。可惜我还不能圈住树身,通常只是挂在树枝上。这棵树笔直而高,树冠浓密,枝干横斜逸出。阳光太热又让我犯懒了,我躲在树冠里午休,当赤日不再那么热的时候,我才化为人形,跳下大树。

兽启大陆天空上有三颗太阳,其实说是太阳不够准确,是三颗颜色各异的日球,分别被称为赤日,玉轮和乌金。每颗行星相隔12时,兽启大陆一天有36时,在13时和25时的时候,天空上能看到两颗日球出现在地平线两端的奇景。

其实我对自己是蛇族兽人有一点不满意,因为变型的时候别的兽人或驮或叼着东西,而我都得绑牢了顶在头上,远看就像一只头上长包的怪蛇,所以我头顶包袱的时候总跑的飞快,别人称我快如闪电,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不愿别人看到我的丑样罢了,实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棵树的使用权是通过族长允许的,一般兽人建新家都会在族长的允许下或直接分配得到一块土地,至于我要对老树做些什么事,族长和族人都是不在意的,哪怕是砍了做木门。毕竟这就是一棵树,说它是古树?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树了。

云榕树最多枝干,多而杂,我从包袱里拿出斧头,先有规划地砍去那些计划中多余的树干,灵活得过了头,犹如多动症儿一样在树上来来回回。细些的枝干轻松些,那些太粗的真的费功夫,幸好这里是部落边缘地带,天黑了继续开工也不怕扰民,吃过一次干粮,把砍掉后堆在树底的枝干分类好,看看时间,金乌升起了。一般金乌升起后不久兽人就普遍入睡了,而我就开始往家里跑。

笑话,我是那么好赶出家门的吗?

不多时就到了家,萤灯还亮着,我推门而入,无视阿父的瞪视,直接和阿么撒娇,“阿么,我好饿啊,还有饭吃吗?”撒娇了十八年,我的功力了得。

闻言阿么依旧白皙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我一直很喜欢的笑容,“珅珅,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阿么给你留着饭呢,快来吃。建屋子不着急,你才多大呀!”一边给我布置碗筷,一边说着,看我吃的欢,又去拧了毛巾,给我揩脸,“看你脸脏的,今天累坏了吧。明天就不要去弄什么树屋了,好好休息啊,要弄让你阿父弄去!”

我半抬头,眼角往阿父那里一睨,看阿父震惊地敢怒不敢言。低头咳嗽两声,掩住笑意,直惹得阿父血气直升。

吃饱喝足后和阿么道了晚安,我噌噌几下回了自己多年前要求又多砌一道墙隔开的屋子里,坐在椅子上,打开日记,翻看着以前写下的笔记。

这个世界确实很神奇,很多消耗品都是从植物身上一次加工后得到的,像写纸就是从锯齿萝叶上加工得到的。锯齿萝叶味苦可食,其叶厚,曾有一个亚雌想试试萝叶的不同吃法时发现萝叶正反两面都可撕,撕掉后留下中间白而透的叶肉,经过晾晒干燥而有柔韧性,变成奶白色的片状,再后来兽人们开始使用它作为写纸。

日记本用云榕树皮包装,云榕树有防虫的功效。打开日记,一开头都是些鬼画符,我自己看得都吃力,写的最多的东西是之前被称作课本知识的语文、数学等类,在这个世界几乎是没用。偶尔会有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信息,比如我的名字和家人。名字只记得姓,家人只知道有四个,更多的是一些碎片记忆,关于学习中的玩乐或某本书的心得体会。

我把一些觉得对现在有用的信息重新书写整理,里面有一些食谱和武器名称、图纸。其实我对前世的记忆和知识并不执着,毕竟想起来的很少也很多都没用了,拿吃的来说,这个世界很多食物与上辈子完全不同。阿么和我说过兽启的传说,第二代神使致力于为兽人寻找各种可使用的食物,后来他误吃了尖耳和白夷做成的食物而死亡,尖耳微毒而白夷无毒,但是两者相加却是剧毒。

我看过尖耳,长的就和前世的辣椒一模一样,而白夷长的像大蒜,看来第二代神使是个重口味的。

拿出最后的几张树屋草图,继续勾勾画画,打算在树上搭建三间屋子,在树冠弄个平台,最后在平地盖间大屋子。虽然一个人住显然会大很多,但考虑到以后的需要果然应该往大里弄,来自血脉的执着。

其实活在这个世界让我觉得更肆意,上辈子最多的记忆都犹如困兽,在斑斓色彩之中却连大声叫喊也无法做到。重生让我到了一个生命力旺盛的世界,颜色单纯以绿色为主,但是能让我做很多想做的事,想睡就睡,想捕猎便捕猎,对血腥我并不排斥,许是骨子里的兽人血统在振奋。

收拾了草稿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一夜无梦。

赤日八时醒来,感叹一下,在这个世界真的是一天可以睡上24个小时,如果你愿意的话。

走出院子去水缸里打水洗脸,阿么在院里煮饭,没有所谓的厨房,一般兽人家庭都直接在院子里支起锅炉做饭,而这里的饭是来自一种叫做米果的硬壳蔬果,敲开果壳,里面是一粒粒的白色硬粒,可食。

收拾好自己,我挪到阿么身边。雄性兽人一般不喜欢主动去做精细的食物,通常烤个肉直接吃了就应付过去,不过我喜欢帮阿么做些饭菜。这点小爱好让我阿父嫌弃,因为他觉得我总粘着阿么不放,阿么倒是很开心,只夸我体贴他。

呵呵,一个雄性兽人这么体贴也是少见。这是阿父的讽刺语。

我帮着阿么,而阿父烤着肉,对兽人而言,肉是主食,一日三餐都必备。饭后我告诉阿么要继续去建屋子。阿父看着阿么的脸色,正色对我说,“今天先和我去捕猎,明天我叫上黎铂和黎钶去帮你。”

黎铂和黎钶是我大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就是大秃和小秃,而小红和我一样是外姓,随他父亲的姓氏名叫胡绯。

“他们哪做的好,是我不让他们来帮倒忙的。”我要自立门户的事儿他们自然知道,黎钶老早闹腾着要来给我帮忙,笑话,就他那粗手粗脚的搁我这只有被嫌弃的份。

阿父显然是懂我鸡毛的性子,“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建房子可不是小事。”

我就笑笑,“我可以慢慢建,花个两年差不过吧。”就看阿父脸都黑了,阿么却是很高兴,“没事没事,慢慢来啊。别听你阿父乱讲,哪有幼崽那么快就搬出去独住的,不都是要结契才建新屋的么。”

通常是新人结婚才会离开双亲,有的雌性幼崽成年了很多年双亲也不肯轻易让他离家的比比皆是。

花两年建房子倒是真不可能,太费时间,我是个急性子,很少有耐心的时候。“阿父明天帮我吧,黎铂他们就算了。”

我也不想再当电灯泡,尤其是一天天长大的灯泡,反正就算以后房子建好了我还可以找时间往家里跑,谁让我还是幼崽呢,在阿么眼里我一辈子估计都是幼崽。

“行,吃了就去收拾东西,九时出发去黑沼泽。”

黑沼泽潮湿泥泞多鳄兽,蚊虫也一样凶猛。兽人出猎要带的通常不是武器,更多的是带绳索、药品之类的配备,而武器最多带把匕首。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面其实东西很多,又杂又乱,还好阿么从不嫌弃我老往家里搬东西,东西太多没地方放也是我想要赶快建个新屋的原因之一。

拿起让阿么做的宽腰带,上面有很多个大小不同的格子,放着些驱虫、解毒的药物,别上一把匕首,又拿上用云榕树皮做的护腿和护腕,看向墙上挂着的弓箭,到底还是没拿。

阿父觉得使用武器都是旁门左道,兽人最大的武器一直是强悍的肉体,所以哪怕我弓箭用的好,在和阿父一起去打猎的时候我也不会带上。不过阿父不在的时候,那就不一定了。

大概九时的时候我和雄父到了部落的村口,部落依山傍水,过了河就是一片丛林,黑沼泽在丛林以南方向。这时村口聚集了不少兽人,是村里的规矩,出去打猎都会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专门有人清点人数和做询问工作,如果到了时间有人还未回来,部落会及时派人去营救。

如果要出去时间久也需要提前说,免得浪费人力和时间。像今天和阿父去日常捕猎,并不需要特地登记,因为都是当天去当天回。

大部队过了河到了丛林里就四散开,阿父和黎铂、黎钶的雄父——黎楠道别后领头走在我前面,到黑沼泽还有挺长一段距离,阿父脱下简易的服装化为蛇形,头上顶着个小包袱,丑丑的盯着我,意思是问我怎么不化形。

我很无奈,只能把身上装备好的一堆东西拆下来打包收拾好,果不其然看到阿父眼里的嫌弃,我的捕猎技巧多是雄父教导的,只有一点让他不满意,就是我总爱弄些旁门左道,比如这次的云榕树护腿和护腕,不过也有些小东西他能勉强接受,比如多功能腰带。

这腰带其实在部落里得到不少人的认可,很多兽人出猎时也会装备着,用处不小。也因为得到些人的认可,否则阿父早该把我屋子里那些他认为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扔了。

为什么就是没几个人懂我的装备天赋呢。

第二章:弓箭

兽人捕猎全靠暴力,偶有使用一些技巧也是因为形势所迫,更多时候他们只爱用武力解决一切。

蛇形速度很快,哪怕地板潮湿泥泞也不碍前行的速度,也因为全身细密坚硬的鳞片保护,让丛林里的蚊虫对我们无计可施。渐渐地土地越来越难前进行,其实已经不能称为土地了,应该是湿地,水漉漉的。

盘上湿地里特有的树,我随着阿父隐匿好身形,连呼吸也和湿地里的空气统一,在绿影下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等待的时间是枯燥的,同时也是考验的,虽然绿色的鳞片能很好的融入周围,但是头顶的兽皮包袱可不容易,如果蛇形兽人的隐匿被其他兽人发现时,通常会让其哭笑不得,只因为头顶的包袱就让其凶狠程度大幅度下降,不过如果是普通野兽是不会有多余的感觉的。

时间慢慢过去,多年的锻炼让我现在能很好的做到变发呆边观察了,只需要专注于捕捉空气里的声音,大多数时候都会得到预兆。风送来一封讯息,有大型动物往这来了!

我眼睛转向阿父的位置,他给了我一个你懂地的眼神。

注意力提升,调整呼吸确定自身的隐匿有效,我就关注着声音的来处,慢慢的响声大了,伴随着几声哼唧,还有些零散的蹄声。我猜是长獠兽,一种全身毛发尖锐如刺,冲撞力惊人的四蹄杂食性野兽,可能还带着几只幼崽。

看到了,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只因为幼小还显得白嫩的长獠兽幼崽,它往我的方向跑来,我所隐匿的树下有一丛小红果,是湿地里不少动物的食谱之一。

它耳朵抖抖,很放心的开始吃起来,没多久,一只体型巨大,毛发裹着湿润泥土的长獠兽带着两只幼崽也过来了。长獠兽会在沼泽地里打滚,用泥巴来阻止蚊虫的少扰,相比起幼崽它显然警惕得多,停在果丛前几米就不动了,双耳竖立,观察着周围环境的安全。

我更小心了,一动不动的,连一丝杀意也不敢泄露。几刻过去,它才允许了幼崽前进,自己慢慢跟在后头,一点一点看着它进入我的攻击范围,我寻找着时机。

几只幼崽很快把红果丛啃得七零八落,大长獠兽哼哧一声,低头蹭蹭幼崽,催他们是时候离开了。就是现在,我松开紧盘在树上的身体,又在树上借力,从长獠兽的上方直降,正好落在它身上。

我绕过它的脖子,用力勒住,它一阵剧烈晃动,长嚎着往树上乱撞,我的原型是林蟒,无毒,哪怕是有毒我也下不了嘴,感谢我的雄父。在天旋地转中我一直保持头部的昂立,以免眩晕,蛇身一圈圈勒住它的前半身,它挣扎的力度减小,但我丝毫不敢放松,再一用力把它的前蹄缠住,一收紧使它摔倒在地。

果然,一摔倒后它开始发力,嚎叫声小了,但全身毛发暴立,要不是我的鳞片够硬够密,早让它扎成血窟窿。

一边绷紧全身的力道,一边观察着四周,几只幼崽跑开一定距离乱叫却不敢离得更远,失去母兽他们很难存活。这种时候需要更加小心,以免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昂起的头颅观察着树后丛林,慢慢的身下的挣扎越来越小,呼吸渐弱,确保长獠兽的死亡后,我慢慢从它身上爬下,化为人形拿出匕首用力一插没入它的头顶,穿上兽皮裤拿出绳索把不远处乱叫的长獠兽幼崽一只只捆了,顺便连嘴也捆上,好一个花式捆绑。

雄父就一直盘在树上,看我忙活完了才化形穿好衣服跳下树,也没说什么,我能明白,这是对我的考验,如果我不能让他满意,他是不会真的让我离家独立的。

长獠兽体型不小,我和阿父就地剥皮取肉,长獠兽的皮硬而带尖刺,无法做成衣服,我们取了足量的肉,用雨林长叶捆好,没有化形,背着就往回走了。我手上提着那三只幼崽,虽然长獠兽皮糙肉厚,但是兽崽的肉却是很嫩,雌性多是喜爱的。

回去的路上也不能放松警惕,这时我制作的云榕树皮护具的用效就出来了,只有雄父一直被蚊虫少扰,虽然用了驱虫粉,不过效果还是不比我的护具,这时我可一点也不敢笑,否者一定会遭到暴力对待。雄性兽人对幼崽的爱更多时候是用武力来表达的,这是他们自称,我可一点也没法认同,虽然是打不残,但也痛啊。

一路上我都下意识的寻找,果然让我找到两丛宽伞菇,菌盖色暗肥厚,味鲜美,我让阿父停下脚步,迅速的采摘。因为这是阿么喜欢吃的,所以阿父也没多说什么。

之后又看到几颗紫椰,跳着摘了下来。紫椰外皮为紫色,有硬壳,敲开后里面是乳白色的果肉,味甘。把紫椰扔进兽皮包里,继续寻找其他东西,在外出捕猎的时候我尤喜欢寻找各种可使用的蔬果,兽人不会总是费心思去找的,除非为了讨好雌性。

而我却是为了自己吃,雄父不反对,也是因为知道我口味杂,很多东西我都愿意去尝试,其实他们说的挺对,我真的挺会来事儿。一路下来好几次离队,不过因为我采集的通常阿么也爱吃,所以没遭骂。

平安回了部落,雄父把一半的长獠兽肉上交到部落,在能够捕得更多食物的情况下族人都会上交部分到部落统一分配,为了存储粮食,也为了帮助有需要的族人。

长獠兽幼崽就不用了,在阿父的示意下,到家后把东西卸下,我提着两只长獠兽幼崽去了黎铂和胡绯家,我们三家关系常年一直要好,长獠兽幼崽肉嫩是雌性喜欢吃的,数量又正好,自然一家送去一只。

先去了胡绯家,他的雄父胡里正好在,和他们闲谈几句后我就往黎铂家去了,之前他的雄父和我们一同从部落里出发狩猎,现在还没回来,我就把兽崽交给了黎铂。

他转身把兽崽递给黎钶,问我,“你真打算这么快就离家建房?是有想结契的对象了?”

“你有结契的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小秃黎钶一如既往的聒噪。

只赏他一个余光,不理他,“上次说的东西进度如何?”

黎铂做武器是一把好手,他向部落里的武器师傅学艺,加上有天赋,倒是做的像模像样的。之前得了两只完整的梗牛兽兽角,还有它的牛筋,用来当制作弓箭的材料正好合适,加上多年前意外得到的一截铁楠木,勉强凑齐。

其他的如胶、丝等物黎铂那里常年是备有的。他看黎钶还要闹,便把他哄进屋里去,对付这个多动症儿童他作为兄长是最有办法的,“其他都没什么问题,材料也是好的,就是之后要用的漆有些问题。”所谓的漆是指弓臂制好后需要涂漆,以防霜露湿气的侵蚀。

“是现在的漆契合度不够?”黎铂手里自然是有漆的,不过他之前做得弓箭多是以竹为干,如今可能不适合用在铁楠木上。

他点了点头,扭头看到黎钶开始对兽崽进行惨不忍睹的恶行了,加快语速道,“我问过熊老,他说金丝树的树胶应该合适,你看能找到吗,我得先去阻止那傻子了。”熊老是部落里出色的武器师,原名熊振,是名灰熊族兽人。

“去吧,漆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别过后也没兴趣再看黎钶的蠢行,直往家去。

在捕猎的时候玉环已升,如今再过二时乌金便要升起,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到家时,阿么已经点起萤灯。阿父正在处理长獠兽兽崽,我看了一眼阿父手上的血,和阿么打过招呼后准备去烧水。

捕猎过后难免一身污秽需要清洗,从院墙堆着的柴垛里拿了些柴,便往屋后走去。在我多次抗争下,八岁的时候阿父听从阿么的要求替我打了一口石缸,垒了个石灶台,用来煮洗澡水。

当时我是要求阿父做个木桶,也算是想法死板了些,之后阿父烦了直接让熊老用原型动爪直接刮了个石缸。厚度深度倒是很合适,大致宽小半米,高有一米,因为是灰熔岩做得,导热效果良好,用来煮热水挺方便。

再用同样的方法做个大小合适的大石盆用来兑水,洗澡方便了很多。没有这些器具的时候,雄性洗澡直接跳河里,雌性讲究,就打盆水进屋里洗洗。

当然,这个方法后来也推行了,现在几乎每户人家屋后都会另起一间小屋用来洗澡。至于方法是从熊老那里流传出去的,部落很大,但信息传递起来却也极快。

后屋储备的水只够用来烧一部分热水,我提起角落里的竹桶往河边去。竹子在这个世界用途良多,因为竹的品种极多。比如我提在手里的两个淡紫色的大竹桶,是用裂纹竹制成的。裂纹竹粗而短,在竹里是最不像竹的一种。

其色紫而皮厚,韧性不足硬度有余,多用来做存放东西的器具。使用寿命较长,随着颜色的淡化能知道其剩余使用寿命的长短。除了裂纹竹,平常生活中使用最多的要数泪竹了,泪竹子色白而实心,皮脆。用刀划开切之,能依次撕下好几层的竹心,风干后就可当手纸使用。虽然无法用来书写,但是擦拭效果确实很好。泪竹生长周期短且成活率高,每户人家都会种上几颗,毕竟手纸是日常消耗品。

第三章:美人

来回几趟把大石盆填了半满,继续打水把院里其他几口石缸也填满,这时晚饭也快做好了。

想起来之前进家门后就被扔在地上的包袱还没收拾,打算趁着空隙去整理下。打开包裹取出战利品,里面有四颗紫椰,一包用雨林长叶捆绑的宽伞菇和几颗淡红色棉果。

把水果拿出装进一个盘里,而那包宽伞菇拿到院里给阿么,正好饭好了,便和阿么一起把饭菜拿到院里的石桌上,而阿父的烤长獠兽兽崽正好在石桌旁,配合着白果饭晚饭我吃了三碗。

阿父只吃了一碗白果饭,倒不是因为他饭量小,而是兽人普遍不爱吃蔬果,就算是松软的果饭也一样。

慢悠悠的吃完了饭,屋后还烧着的柴火我也不着急,因为柴火限制了数量,烧没了火就灭了,再者灶台是石头垒砌的,怎么也导不了火。

入夜,洗漱完毕回了小屋,耳边穿来一阵阵虫鸣。把萤灯调亮些,拿起螺笔沾了墨水,想了会儿把简单的家具造型画了下来,重点是考虑准确的长宽高。想来木材也是个问题,一考虑到今后建屋,建完后添置的家具,心里又冒出一堆一堆的想法。至于人生大计所需要的厕所,其实不需要我太操心。

对于翔的归属地我是一度拒绝去深入思考的,家里自然是有所谓的厕所,而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口极深的坑洞罢了。坑倒不是人一点点挖的,如果是的话会让我更为惊悚。

感谢这个神奇的世界,兽人们挖的厕坑是用一种来自沼泽地的半凝固液体造成的,这种称为泽液的半凝固半流动液体是沼泽地的特产,其特征是极快的腐蚀能力,能把动物尸体很快分解成大地的养分。

但是也因为其半凝固的原因,有限的泽液会固定在一定范围内,同时泽液常年不增不减,这大方面来看,其益处很大,为沼泽地的环境做了很大的保障。遇土蚀之,遇石止之也是它的一大特点。

兽人们这是利用这一点,用挖好的石缸在沼泽地里取出一定量的泽液,倒在院里想要建厕所的地方,泽液便会一点点的腐蚀下去。控制着数量能够很好的控制腐蚀范围,等腐蚀时间够久,觉得腐蚀的深度够了的时候就往坑里仍石块,慢慢的把坑底填满,泽液遇石即止,这样一个厕坑就算完成了。

其实原理很简单,使用起来非常方便,而且无限循环,但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觉得翔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上辈子的思维定势很多时候让我很无奈,但也只能慢慢去克服。

放下手里的螺笔,明天需要早起动工,还是早点睡养足精神为上。

隔日我是被阿父叫醒的,他在六时就把我戳醒,让我手脚轻点不要吵着阿么,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了出门前,一大早的路道上的兽人也没几个。

“先去你选址的地方看看,你画的那么房屋设计图有带上吗?”阿父背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具体装了些什么。

我拍拍背后的包,“在里面呢。”对于我自小就爱想些兽人们觉得古古怪怪的主意我阿父比谁都清楚,他不支持,但也从不阻止我去做想做的事。

很多时候我乐于向他求助,“我想在树上盖三间房,不用太大,又不想把树掏个洞,阿父觉得如何?”

他果然黑了脸,都不记得这么多年来他听过我的歪点子后黑了几次的脸,“当你自己是羽族啊,还住树上。”

我就笑笑,也不顶嘴,阿父骂归骂,倒总会经常帮我想办法。毕竟他是个经验丰富的雄性兽人,能想出不少我想不到的方面。

成年兽人快行起来速度也不慢,我和阿父不多时也到了地点,一路上我和他说了我的构思,他并没有多说什么,想来是要看看实况。其实我心里也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大岭部落里并未有其他兽人在树上建房子的经验。

虽然计划是在脑子里闲置了很多年,但真正实施起来,只是开了个头,我都能预料到接下来肯定会出现不少新问题。

果然,到了云榕树下,阿父绕着云榕树走几圈,他看到我砍去不少树枝而显现出的几个简陋底座,那是预备在上面建上房子的,至于树下的空地,我只略略用草灰画出几个框。

之前天色太晚不好审视,今天光线正好,抬头一打量,觉得自己弄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

一颗完整的高达十余米的大树被砍得东秃一块西缺一角,真是有碍美观。阿父又看了看我划的线,摇了摇头对我说,“这地方不行,你换个地方吧。”

我没想到阿父直接全盘否定了,但他总是有原因的,“是在树上盖房太不合理了?”

“你一直以来都很有想法,这办法我看也是可行的。记得有个族落的兽人都是在树上安家的,只是这树。”他又看了眼可怜兮兮的云榕树,带着点笑意,“这树今后还会继续长大,你就算现在搭了房子以后也会裂开。”

我看看那颗腰身粗壮的树,又看看阿父明显的幸灾乐祸。

“阿父,你怎么知道它还会继续长大?”

他抚着树身,带着点怀念的神色,“你应该发现了,这棵树是我们这里唯一的一颗云榕树。”

确是如此,也因为它是唯一一颗,所以我才会打它的主意,我等着阿父给我讲树的故事。原来这树年龄也就和我一样大,真不晓得它外观怎么长得那么老,好像百年老树一样。

阿父说,这种云榕树生长周期极长,据说世上最大的云榕树足有几百年的历史,当云榕树长到五米宽的时候就只会停止扩张只往上长,树龄越大,树干越高。确实,这颗云榕树不过十米高,这么说来倒是颗正值少年的树了。

而这颗树的树龄和我一样,也算种巧合,阿父在和阿么定下亲后就把游离过程中特地存留的树种种下,可惜多年未有反应,直到我出生不久这树才破了壳出了土。之后阿父也没再多管这棵树的状况,用他的话说是管我一个都快管不过来了,那有空管另一颗树儿子。

我突然有些感慨,上辈子听闻很多地方会在后代出生后为他种下一颗树以求平安,没想这世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有点儿想泪汪汪,看看阿父对我画的地线一脸嫌弃的表情,我默默憋了回去。

这么一来,我可得把这树好好当宝贝护着了,可惜了我的树屋。既然这树动不得,那真的需要另外选址了。我问阿父,他似乎心有定论,“我还是想弄个树屋。”就摊着一张脸看着他,阿么说我就这点不好,和阿父一样是个死面瘫,其实阿父是躺着中枪了,我只是懒得做表情,并不是遗传。

一阵风来挽起墨绿色长发,身材修长的俊秀雄性从大包裹里拿出一捆麻绳,把树下堆在一起的树干绑好,“先把这收拾了,待会带你去。”

是的,那个肤白貌美的雄性兽人就是我的雄父,可怜我当初年少无知,总对阿父的脸犯花痴,直到渐渐见识了他抠脚大汗的本质才不在继续被他的外貌欺骗。阿么当初能被一个外族人拐走,想来和阿父的脸有很大关系吧。

我微抿了下嘴唇,有些不乐意地过去一起收拾那些散落的树枝,想一想就知道了,阿父口气那么笃定,肯定很久前就帮我找好了一处选址,只是阿父就爱看我四处碰壁,最好是搞的一头灰他再做好人是最乐意的。

内里不仅抠脚还腹黑,果然不能轻易被外表所迷惑,所幸的是我的脸继承了双亲的优点,比阿父的脸还好看些,用来自顾自怜也够了,多看看自己的脸不只是养眼这种低俗的追求,重点是以后有了免疫不怕被好看的人骗,运气好点还能骗到别人,诶嘿。

分分钟恢复了活力,我走到草灰画的线边,拿了根长些是树枝把草灰打散,一边问阿父,“待会要去哪,那里有树吗?”

“就我们家往前几里,那片地方全是树。”

我闻言不知该作何表情,幸好我很多时候都面无表情。“那片雀尾松?还真全都是树啊。”雀尾松树冠为广卵状,叶圆而小,树身笔直,少有枝干。和云榕树相比,雀尾松的树身宽度小了很多,要在一颗雀尾松上盖屋可能性不大,如果真要估计是在好几颗雀尾松上合盖一间罢。

如果真要这样,那和想象中的树屋出入就大了。“那地方虫子一直都很多,阿父不是明知我最烦这东西了吗。”

“你以为这一地的云榕树干是用来干嘛的。虫子多,把树都拔了熏一熏就没了。”

那片雀尾松林不算小,算来该有几十颗,砍了容易,要确保它不在长出来就费力了,得一颗颗连根拔起。我可不知道阿父这么辛勤,“所以让铂子来帮忙拔树?”阿父告诉过我,晚些时候黎铂会来帮忙,“他只是添头,重点是让他带熊老来。”

兽人的寿命都很长,特别是青壮年期。虽然被成为熊老,但熊振还是处在壮年期的,他的原型是只足有五米高的灰熊,身强力壮。

我试想了下熊老拔树的场景,感觉就和拔萝菜一样。萝菜就和上辈子的萝卜差不多,只是尺寸更大。

不过熊老可不好请,这时阿父已经利索的把所有树枝捆好了,足有四大捆,他示意我背起两捆,自己拿起另两捆背好包袱往雀尾松林方向走去,“自然是给了他好处的。”

我阿父能给人什么好处,他利用起人来可是顶个厉害的。

第四章:熊老

熊老是部落里做武器的一把好手,但脾气暴躁,唯有对着他的亚妻才不横眉竖眼,要说请他帮忙做事,那可是件不容易的事儿。

“我让铂小子带话告诉他,如果他来帮忙了,就把拔下的雀尾松全部给他。你说他帮不帮忙。”

果然是我阿父,空手套白狼,其实这也是利用了部落里的规矩。部落里每户人家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块地,能够自由行驶地的使用权,但是其他无主的空地倒不允许肆意使用。

而雀尾松林一直是无主之地,其实雀尾松有一大优点,就是其木燃之无烟而火烈,是冶炼的好木材。熊老对能够烧出好炭的木材总是见猎心喜,阿父允给他木材也是一举多得。

雀尾松燃之火烈,同时也是很容易着火,所以不可能用来搭建房屋,既然是烧炭的好木材,那全给了大出力的武器师也是妥当的。

“但我不是已经拿了云榕树周围的土地了,那片雀尾松林是谁的。”

阿父背着大包袱和两捆木材走得飞快,“你的。你和族长拿了地的第二天我去给你换了。只说你是要砍些云榕树枝,反正那树也是我种的,整颗砍了也没人能说什么。”

感叹,果然是我雄父的作风,看着我在前头兴匆匆跑了一头灰,他在后头紧跟着也只是看戏般悠哉悠哉,我要是不摔倒,他都不出声。

到了雀尾松林,把包袱柴堆放好,接过阿父递过来的长柄斧,开始清理松林,雀尾松林里不只有雀尾松,还有一些数量稀少的杂树,比如刺桐树,千层柳等等,更有满地的树丛,挂着刺却一点果子也没有。

慢慢的清理出几条可以通行的道路,阿父让我留意想留下的雀尾松,如果要在雀尾松上盖房,起码要留下三颗松。在林子里晃了个遍,把三颗粗细相当呈三角布局的三颗松树做上标记,算是初步确定了。

问了阿父的意见,他觉得这三颗都是成年树木,位置也好,想来是可以的,现在就等熊老了。

到了九时的时候,黎铂先来了,他顺着刚开辟的小道找到我们,“佲叔,我把熊老带来了,他就在外头。”

阿父向他点了点头,略有肯定之意,又去拿了几根云榕树干,让我和黎铂点燃了驱虫,他往外寻熊老去。

我一巴掌拍死小腿跟上作孽的巨齿蚊,忙活了半天行动一停下来才发觉身上多了不少红包,麻麻的。黎铂点燃了木枝分给我一把,我先往自己身上熏了熏。这回倒不是阿父故意的,没有清理通道前树枝杂乱、树丛疯长,如果点燃了云榕树枝去驱蚊,把林子烧了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想来阿父身上的蚊子包不比我少,这点就让我高兴了不少,我和黎铂一前一后,仔细的用燃了火后冒出浓白烟雾的云榕树枝驱虫,“就定了这块地了?真的挺快的,你是不是打算今年去尝试成年仪式了?”黎铂在后头问。

我头也没回,“先建好了再说,今年没办法去参加,我阿么肯定不同意。”

兽启世界默认兽人过了二十岁就成年了,但是却只能算是长大了的幼崽,要得到真正的认可需要通过成年仪式。成年仪式是在族长的主持和全部落的见证下抽取并完成一个任务,在限定的时间里通过考核了才算真正的成年。

任务的困难度只高不低,有时候运气不好的还会抽取到奇葩些的任务,不仅费力还费时,一旦过了任务期限就是失败,只能明年再挑战。

记得部落里有个倒霉的,一连试了三年才通过。第一次他的任务是取得鲛人族的泪珠,我们部落距离鲛人部族太远先不说,再者鲛人的泪珠非常难得,鲛人轻易不给别人的。第二次他的任务是取得兰蹄花,这花只长于极冷的冰川地带,而他的原型是怕冷的源蜥兽,去了估计直接冬眠回不来了。

因此真正成年的定义很广,有的雄性到了二十二或二十三才通过成年仪式的也很多,而雌性和亚雌更甚。

话回当下,我又问起弓箭的状况,“那弓箭做好后帮我做一些新箭头吧,我画了种新的,带血槽。”

“回头我先拿了图纸看看,血槽?放血用的?”

“有放血的效果,不过我想用来放毒。”听了这话,他默了,我回头看一眼他给我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不愧是你,鬼点子够多。”

三个发小,除了黎钶,包括我在内,坏点子都不少。三个鬼精的加上一个负责傻的,自小惹出无数的事儿。

“谢谢夸奖,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离家。”

他挠了下脖子,摆了摆手,“没那么快,何况还有钶子那个傻的。”黎钶从小是黎铂的跟屁虫,虽然是双生子,但他们两个除了脸有点像,其他地方都很不像。比如智商,我总怀疑,在雌母肚子里的时候,黎铂是不是把黎钶的脑子偷啃了一半,所以黎钶才那么笨。

打小犯事后被抓的总是黎钶,被质问了也不会撒谎否认,就梗着脖子红着脸挨打,嘴巴还硬,坚决不说出我们三个同谋。看着他逞英雄般的献身,我们三个只能更努力的想出更完善的点子,以求他不会被抓。

就这样,被逼着想出来的鬼主意更多了,我们四个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在同辈的幼崽里隐隐有最佳熊孩子的评价,但团体出猎能力似乎也更出众。用阿父的话来说,是我们小时把脑子都用在折腾兽人上了所以长大了在折腾野兽的能力上也不差。

我就默认了,拒绝去回想小时那个甩着小鸟四处熊的幼崽是我,真是越活越回去,幼稚度一点也不比真·幼崽低。人的灵魂隐于肉体,是灵魂控制着肉体,但肉体也反制于灵魂。也因为如此,上辈子郁郁寡欢的我这辈子溶于这具鲜活的肉体作为一个全然新生的生灵存于当世,只有满心的愉悦,想来我孟婆汤是喝了一半漏了一半吧。

不做多想,快手快脚地把松林熏完一遍,回到原位正好和熊老打了个照面。他和我阿父身高相近,就是壮了两圈,生生把我阿父比的细弱了不少。

“嘿,佲小子,这虫还扰人,让你家小崽子继续驱虫,我这就开始拔树了。”他的声音也洪亮粗狂如其人。

因为阿父比他小了一轮,让熊老叫做小子也是合理,按理说我该称他为熊爷的,但我们和父辈一样只喊他叔,所幸兽人并不拘理这些。果然寿命长了辈分就很容易乱啊。

阿父只挥挥手,打发我们两个一边去熏虫子,他就后退几米给熊老腾空间。我和黎铂没走多远,看着熊老化为巨大的灰熊原型,两只巨掌拍在树身,一个发力就把七八米高的雀尾松像拔长萝菜一样拔起。

就几息时间,他拔起了三四颗雀尾松,拔一颗仍一颗,阿父就把这散乱的松树剟拾了再捆绑起来,就是整树不比零散树干,难弄得多。

他一个眼神扫过来,“怎么还在这,去熏虫,熏完了过来帮忙。”

我和黎铂赶紧走了,那眼神锐的。阿父最烦做这些容易出汗的粗活。我偷笑着跟在黎铂后头,他熏一次我再熏一次,“不分开驱虫吗,这样比较快。”

我回他,“不急,我们仔细熏,我阿父自己也弄得过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自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不懂我的小心思。“你继续作,就没见你什么时候赢过佲叔一次。”

呵呵,我这叫勇于反抗恶势力的压迫,你这种怂于雄父的幼崽不懂。没错,虽然我们四个自小很会来事,但总被自家雄父扑灭燃起的小火,就这样,燃起了被扑灭,再燃在灭。在强大敌人的压迫下,对雄父不怵才怪。

晃悠悠熏完了整片松林,兜兜转转又回了原点,这里已经秃了一小块,我们灭了手里的树枝,跟着一捆捆绑好的松树找到了阿父和熊老。似乎他们前进的方向是带有目的性的,一路倒下的树压出一条大道,我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让黎铂快些我就带头跑了起来。

果然,熊老正打算拔我做了标记的雀尾松之一,我赶紧喊停,“熊叔,叔!停下,那三颗不用拔!”

阿父就在旁边,坐在一颗倒下的松树上,“没事,拔了我就再给你另找更合适的。”

我的爹,这林子里哪有更合适的,“阿父,您也出了不少汗了,就在一旁坐着,我和黎铂来弄,您指导着,行吗。”

“嗯哼。”美人一个白眼过来还是很美,但是很气人啊。

我走到阿父旁边拿起他备好的粗麻绳,就和黎铂一起去整理那些树了,熊老还问,“佲小子,这树拔不拔?”

“这三颗就给他留了吧,小崽就是爱撒娇。”

“那行,给你家小崽子留着。”他们说,我整张脸都憋红了,从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幼稚的鼓起嘴,黎钶幸灾乐祸,“和你说过吧,嘿嘿。”

我把麻绳仍他脸上,他躲了过去接住绳子。我说,“就你话多,快干活。”

之后的时间里阿父就再也没碰过绳子,老神在在的盯着我们两个干活,熊老拔树拔的轻松,我们搬树,叠放,捆好却不轻松。流了满头的汗,过了十时赤日正大,晒得慌。

第五章:四小

十时过了几刻钟,熊老已把雀尾松拔了八成,他呼哧呼哧的,全身都是厚实的皮毛,也热,“先这样,你们继续收拾,我等玉轮大升再来。太热了。”话未完,就化了人形,赤条条又大咧咧的接过阿父给他提着的兽皮衣,三两下穿好。

我眼巴巴看着阿父,他只冷酷的说,“看什么,继续收拾,玉轮即升时再回家吃饭。”说完和熊老一起往外走去,只留下我和黎钶,小白菜呀地里黄的。

又搬了一会的树,心下有了个主意。我脱了套头式的兽皮裙,说是裙其实简陋的很,就是一块方形兽皮在正中间挖个洞,套进脖子里再用皮绳从腰间绑好,就算是一件衣服了,不过脱穿都很便利。

我把脱下的兽皮裙扔地上,化了蛇形,用蛇尾把一颗颗连根拔起的松树卷起三两颗码放好,再由黎钶动手捆绑,就这样效率快了很多,一路慢慢收拾着,又过了一个多日时,才堪堪收拾得差不多。我盘起身体,在一颗还没拔起的雀尾松下化为人形。

向黎铂一伸手,“我衣服呢。”

“衣服?你脱下的兽皮裙吗,应该还在原地吧。”他低着头捆着几根雀尾松,半长的深棕卷发随意扎起,俊朗的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我无言以对,果然兽人多是粗心糙汉子,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嫌弃,他抬头正和我目光相对,我正是处于君子坦蛋蛋的状态,风吹屁屁有点凉。

倏地又化为蛇形,直接往来处爬去,他跟在后头,“慢点走啊,等等我。”我不理他,又加快了速度,让他跟在后头跑。

“等等!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这有什么!”啊,好个不害臊的兽人,虽然事实如他所言,尤其是一起长大的同伴,彼此的果体都不知看过几回了,但还是辣眼睛。

捕猎后多会化为人形方便收拾猎物,兽人们一个比一个还要坦荡荡,真是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廉耻,虽然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找到了兽皮衣穿上,没等一会儿黎铂也追了上来,我和他走了一段就彼此分开往各家去,他说下午让黎钶来帮忙,他就在家做弓箭。

到家时阿么正在做饭,我进屋拿了颗棉果洗洗啃着,阿父从我身旁走过,“速度比预料的快。”

“嗯嗯,后来化了兽形快些。”大口大口的啃口感软绵的果子。

“挺笨的,这么久才想起来。”阿父身上还带着股银竹果特有的冷香,淡淡的,看来是洗过澡了。我再一想,阿父早知道蛇形对搬树更有利,只是不爱告诉我。哼,三两口吃完果子往后屋走去,冲凉水澡,去污还降火。

午饭后我特地看了眼剩余的食材,蔬果不缺,因为部落周围就有不少野生和种植的蔬果,有巡逻队定期巡逻,雌性们能放心的出去采摘,还有部分雌性会在自家开辟一小块土地种点东西。

就是肉剩下不多,明天需要去打猎了。吃完了饭窝回屋里涂涂画画,树屋的结构得重新考虑。三颗松树上要怎么建房,盖间三角形的?也许很稳但也诡异,屋顶也不知怎么解决。

想了半天,有了点构思,再每颗树上绕着树身搭一圈木板,又有分层,这样三颗树搭起阶梯式的递进房屋,虽然小了不少,但连在一起也别有一番趣味。

大致勾勒了下草图,就去睡了,玉轮二时就得出门。

睡了一个日时足够恢复精力,阿父没出门,只叮嘱我把绑好的雀尾松放板车上,拖去熊老家。

板车就是简易的两轮木板车,全车都用木头制成,尤其是车轮,更换率高,但很多时候又能便于拉大件物品,所以部落里不少人家都有。

我把板车拉着往外走,因为雀尾松林离我家只有几里地,很快就到了。把车放在外头,我等了会儿也不见黎钶来,就先化了蛇形默默搬木材。

没有选择直接搬上车,因为车只有两轮,一条蛇是很难控制平衡的,我把散落在林子里的树堆拉出来,堆在路边。堆了有一个小山包了,黎钶才姗姗来迟,不过本没和他约定时间,也不能怪他。

他远远的就开始跑过来,蠢萌的说,“我也来搬!”说着开始要脱衣服,我用蛇尾扫过去,打了下他的屁股。说来奇怪,化为兽形后是无法和雌性或亚雌交流的,但是兽人直接却能听懂彼此的嚎叫是什么意思,当看到一方“哦……嗷……嗷”而另一方“嗷嗷……呜”一连正经的交流时,总让我忍俊不禁。

“你负责拉车,先把车上的横木绳绑在车手上。”横木绳就是一个粗木棍两端穿过粗绳,是用来让兽形兽人咬着拉车的。因为无法接受套在脖子上,所以退而求其次就咬着了。

黎钶有过经验,熟练的绑好后主动化为猡虎兽,拉起板车,我就一捆捆放好木材,叠得齐整,和他说,“拉去熊老家。”

“行勒。”他撒欢地就跑了,好在我家板车还是很牢固的,没被他甩得散架。就看着整车的树动荡起伏,我心堪忧。

这家伙不能以常理视之,我放弃去想象他奔腾的样子,钻进松林继续搬运木材。我来回几趟他就跑回来了,在路口一个劲的喊,“珅珅,珅珅,快出来!”如此场景反复五六次他才消停,这回我提前停在了路口,远远的看他慢腾腾地拖着车,有气无力地,“珅珅,我累了,要休息。”

谁让你之前冲的那么快了,不过活泼这也是他的优点吧。让他到树下躺着,我也爬过去窝着休息。松林里绑好的雀尾松都让我拉出来了,现在就等着板车拖走,估摸着再拖个六七次也就够了。

休息了半个日时,他打了小盹醒过来,耳朵抖抖,猛的蹦起来,“珅珅,我休息够了!来吧!”

我随他去,再次把板车放满木材,叮嘱他慢些跑,他满口答应,依旧跑得飞快。

我知道他不把力气全都用完就消停不了,所以只看着他继续闹,反正再来两趟就该老实了。最后的几趟我化了人形在后面推着,他走的也慢了,所以速度倒还凑合着能配合上。

送最后一车的时候,熊老正在院里看木材,难得和颜悦色的对我们说话,“小崽们,速度挺快的。待会我跟你们一起走,去把剩下的雀尾松都拔了。”

再次回到雀尾松林,熊老反复地拔着萝菜,不,拔松木,看得黎钶一愣一愣的。最后一片原本密集的松林变得稀松,只余下三颗雀尾松和两颗位于边角区的千层柳,熊老和黎钶轮流把一地的松木拖走,最后留下四颗刺桐树,熊老指给我说这树用来搭房子做家具都合适。

之后我揪着被长柄斧砍得稀稀拉拉的灌木丛,等着黎钶送完最后一趟的松木,最后化了人形舒展身子,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穿好兽衣在路旁等他,最后等来了一只形容枯槁、皮毛脏乱的猡虎兽,他焉了吧唧的样子看着实在可怜,没忍心笑话他,只让他赶紧回家洗澡休息去。

黎钶就是个老实孩子,累了也不会偷懒,这会儿穿好兽衣和我好好别过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我想着明天去捕猎时顺便给他找几个凤羽萝当做慰问品,毕竟他就爱吃这种甜腻却肉硬的蔬果。

再看一眼模样大变的松林,我心情愉悦的拉着板车回了家。花了大半个玉轮时,这会儿乌金已经升起,和玉轮各占地平线的两端。

玉轮即将落下,赤日迎来高升。

之后的几天我和三个发小组团去狩猎,抽着空清理着开始空起来的松林。

在远离部落的平原上,草原正是旺盛的季节,胡绯在我不远处趴着,我们都安静的等待着,紧紧盯着斜对角的一群蹬羚兽。它们三五成群,正是膘肥体壮之时,还有不少的蹬羚幼崽,探着鼻息四处嗅索。

一只高壮的蹬羚抬起头来警惕的四处观望,它头上那对黝黑发亮的大角彰显了它领导者的身份,正在观望之时,兽群一阵骚动。只见一只花色猡虎从高草丛里扑出,直往兽群中心冲去。

蹬羚兽群惊吓后四散奔开,逐渐分成了两拨,兽群移动之时,又一只同样的体型猡虎从小拨些的那群蹬羚群前进的方向蹿出,一声虎啸,再次受到惊吓的兽群四处逃开,散乱得更厉害。我们很快就锁定里目标,三只离群的蹬羚,其中一只还是幼崽。

绿色草地里我的蛇形正方便隐藏,悄声无息地滑行过去,和渐渐逼近蹬羚兽的猡虎呈三角包抄之势。

半昂起蛇头,近了!猛的跃起死死缠住其中一只成年蹬羚兽,勒住里它的后蹄将它绊倒在地,另一只蹬羚被两只猡虎牢牢咬住,动弹不得,只余蹬羚幼崽惊慌后退,正要逃走却被一刀封喉,血迹喷出倒地抽搐着。它身后是一名暗红长发的隽逸兽人,他反手甩干刀上的血迹,慢条斯理的收起匕首。

我还不敢放松压制着蹬羚兽的力道,就看他又抽出匕首往我这方向走来,心道胡绯这家伙就爱补刀,狩猎后只有他总是一身清清爽爽。他刚收进刀鞘的长匕首再次在赤日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凌光,光过之后是喷洒而出的温热血液,次数多了我躲得也很快,把上身抬得高高的远离了兽头免于血迹的污染。

松开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猎物,滑到一旁。黎铂和黎钶那边也已经解决,就一人叼起一只蹬羚往放着包袱的树下走去,我跟着他们慢慢滑行着,胡绯一人提着只幼崽也跟过来。

树荫下凉快些许,我盘树而上,把包袱拨了下去。再跳下树化形穿上兽衣,拿出凝血草和胡绯一起撒在猎物的伤口上。凝血草味重,除了止血还有阻止血腥味扩散之效。

黎铂和黎钶正互相舔毛,大尾巴甩的啪啦响。

第六章:松屋

稍作休息,我和胡绯把头脚相对捆好的蹬羚兽放到黎铂背上,再用绳子加固一次,就抱着小蹬羚兽爬上黎钶的后背。

两只猡虎慢跑着往部落方向去,胡绯坐在在前,他的声音慵懒而有韵味,“建房需要我帮些什么?”

“嗯……”我寻思了一会儿,“你帮我留意着好木材罢,我需要做的家具不少。”

胡绯心细些,做事讲究,“行,忙完这阵子我就能去你那地儿看看。”

“绯绯,其实你来了也就只是坐着看吧,我看你还是别来了。”黎钶是到我那新地里去最勤的一个。

胡绯只摸摸他的大头,然后开始给他梳小辫,梳得黎钶呜呜惨叫,“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快帮帮我。”

黎钶就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每次耍完嘴炮都被强制性梳毛,我觉得它要是以后真秃了该记胡绯一份功劳。不过胡绯总能控制好轻重,揪了几下也就放过了他。

回了部落先到黎铂家把猎物割分了,之后拿着属于我的那部分肉往家去。其实我狩猎的来的肉在家里的食材里只能算是一部分,更多的是由阿父提供的。我今天猎来的食物只够就一个晚上,而阿父猎回的一整只岩蜥兽才是今后几天的主食。岩蜥兽体型是蹬羚的两倍大,全身都是精肉,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好几天了。

因着那只岩蜥兽,过后几天的时间我都不必往部落外跑了,再说前几天有空时我总窝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小地上一个人捣鼓东西。

树屋的新设计图已经确定了,打算在每颗树上盖一圈倒过来的菇盖状木板底,三个圆形的底座彼此间高度相差两米五,再用直梯做连接体。

三间圆形伞屋,屋顶的盖比底部起到支撑效果的底盖大一圈,每间伞屋其实都不大,按三颗雀尾松彼此的距离来算,平均每间伞屋直径五米左右,不至于很小,但也绝对不大,倘若是阿父化为原型,估计直接挤满一间伞屋。

不过这块地皮比原先云榕树处来的大,以三颗松树为中心,可以盖几间回字形连在一起的房子,效仿四合院的样式,只是只有一进,而且还是缺了一横的三向房屋。

用草灰在地上仔细画好线,又在剩余的空地上勾勒了些许。在清空松林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丛矮小又稀松的朝玉花,此花只在玉轮即将的最后一个日时盛开,玉轮落下花再次含苞,如此日日反复,因此被称为朝拜玉轮的花。

空地上预留的几块地就打算用来移植朝玉花,如果能培育成大片的花丛,想来回很好看。

前几天的时间零零碎碎做了没多少事情,不过定下了格局接下来就方便了。

晚饭时和阿父商量着事宜,“布局全都定好了?”

“定好了,哪个地方留门开窗都想好了。”我这回信心满满。阿父只点点头,说明天他会叫上黎楠和胡里两家人来帮忙。我这才有了种真正要搭盖新屋的感觉。

一人盖屋百家帮,兽人们虽然各家建房离的远,但是几乎每一家的房子都是在多人的帮助下完成的,不需要报酬,只是出于一种近邻友善的天性。

今天他们来帮我盖新房,到了黎铂等人盖房的时候也会轮到我去帮忙,这个道理不言而喻。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

房子的建造工程开始进入正轨,其实几天的时间就盖完了,让我有种措手不及的尴尬感。这边自己一个人磨刀霍霍,那边他们呼啦啦就完事儿了。

对着道路,正面是凹字形的连接在一起的三排房屋。中间的房子长而最大,里面各分了客厅、卧室和储物间,右手边是两间小些的隔间,分别是厨房和小储存室。左手边也是同样格局和右边对称的两件单房,一间作为淋浴房,一间空置着还没有计划。

而厕所选址独立建了一间,离淋浴房有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松屋还未建立,三颗松树正好虚虚挡住正房的房门,楠叔觉得一入院没法直接看到大门,藏着捏着很小家子气,我不去解释太多,反正他也不听。

碍于灵魂里的保守观念,我真的不喜欢兽人们大开房门,做什么事都毫无顾忌地展示着,一点儿也不懂得避嫌。虽然正常情况下是没人会总在你家门口晃悠专门等着看你展示的。

房子主体由切割好的安山岩组成,底部的地基是由硬而重的黑海石打底,兽化了的兽人把安山岩切割成长条状,再一一叠起,用树胶黏合。

所说切割也不尽然,安山岩本就呈厚片状,用力之下就能留下深些的划痕,用巧劲就能将它整齐的敲断,当面积变小到一掌长宽后,想要再次切割破坏就难了。这也是我们部落的兽人多用它来搭盖房屋的原因,至于其他部落、族落的兽人盖房子时用的材料各不相同。

除了屋顶和门窗是刺桐木制的,呈淡棕色以外,整间屋子都是灰扑扑的,实在不符合我的审美。只是兽人都普遍接受这种审美,只有雌性会花些时间在装饰内屋上。

看着完工后造型和其他兽人房屋多有不同的连体房,几个父辈兽人在一旁评论着,黎铂他们这几天也来帮忙来了,这会儿黎钶兴匆匆的发表观点,“珅珅,我觉得你这房虽然看起来丑些,但挺有趣的。”

我的房一点也不丑,丑的是你们的审美观,谢谢。

“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就有很多空间明确多了,其实一直觉得我家有些乱糟糟的。”胡绯压低了声音说,因为他雄父就在一旁。

几个小辈自有一番看法,长辈们的看法也不少,但屋子都建完了他们知道多说无意。不多时就散了,说是闲了几天去捕捕猎,松松筋骨。

我溜进屋子里转悠着,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心里挺开心,现在就只剩下松屋和家具还要加把劲了,松屋是我打算自己慢慢建造的。兽人们搭建石头屋很快,是因为技术含量实在不高,但是树屋到底精致,我觉得还是得靠自己最好。

还没有雏形的院子里堆着不少木材,有一批是胡绯拉过来的,有两颗滚圆而笔直的圆筒木,三颗皮白多枝的番叶桦,都适合用来做家具。那两颗逃过一劫的多层柳正好长在路旁,也算是作为我新家的标志。之前熊老给我留下的刺桐树都用来做门窗了,只剩下一小部分。

合计一下,这几棵树用来做家具和松屋显然是不够的,便和三小商量着一起到部落后山去找木材。

大岭部落背山面水,抱守一个好位置。部落后方的山一面极陡一面则缓之,险而陡的那面朝外,缓坡之下正是部落,这样一来在大岭山的保护下能使大岭部落免于背面受敌。

后山经过兽人们的多次清理,已经没有大型猛兽了,所以就算是雌性也可以结队三三两两的上山。山上有很多的果树,都是雌性喜欢吃的种类,有些还是特地种下的,除了这些也有不少可以用来做家具的木材。

这次的目的就是寻找适合用家具的木材,我寻思着,要能找到花梨木是最好,若是没有刺桐树和毛刺树也是不错的选择。

入山的途中遇到了一批正要下山的雌性,其中就有胡里的雌父——黎白桢,一名亚雌。胡绯迎了上去,果然是幼崽,就喜欢粘着雌父转。

“阿么~”他那张脸只要一笑,就容易受到雌性的喜爱,更别说还撒着娇。胡绯低下头,方便黎白祯摸他的头,旁边的雌性打量着我们交流着。我朝她们微微一笑,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雌性就招手要我过去。

对待雌性我的态度一向很好,她们就和前世的女人一样,只是更加单纯可爱,我总能在她们身上看到美好的东西,并且她们又都是美丽的,对她们表示善意又有何妨呢。

不过我对亚雌的心态就有些微妙,他们在我眼里就和男人一样,不过有点不同,是能生孩子的男人。因为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虽然他们比兽人白嫩娇小,但就是男儿的形象,做着些和女人一样的动作姿态总让我有点难受。

不过这在这个世界是非常正常的事,我也只能去尝试接受。幸好兽人普遍对雌性或亚雌会有偏好,所以我对雌性更友善些也不会惹来闲话。

我走过去,是我认识的一名年长雌性。其实整个部落里几乎每个人都相知或相熟的,说是大部落,但总人口也就几千人。不过几千人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了,曾经听说过有的小族落也就近百人罢了。

她问我上山做什么去,我如实说了,她轻轻的惊呼一下,拍拍我的胳膊,“崽崽,怎么这么急着离家呀,要是我肯定不让你分出去,你才多大。”

“只是先预备把房子建了,没打算离家,算是提前做些准备吧。”

“哦哦,阿嫫懂了。”她给我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跟阿嫫说说看上哪家的崽儿了?”阿嫫是对雌性和亚雌长辈的尊称。

我只笑着摇摇头,向她巴眨巴眨眼睛,卖个萌她就笑开了脸儿放过了我不再多问。这张脸其实还真的挺好用,就拿黎铂和黎钶来说,他俩可没我和胡绯受雌性待见,很多时候雌性长辈只记得他们小时候熊的种种。

聊了会儿天两拨人就别过了,因为里面还有几个年轻的雌性,我们没敢多看和多聊,我本身是因为没兴趣,胡绯和黎铂不太清楚,黎钶则是因为没胆子,他看见小雌性,脸就发烧,红得让我们都替他感到窘迫了。

上了山,黎钶的脸上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我伸手拍拍他的脸,“啧啧,你刚刚看着谁了?”

第七章:春心

这话一问,他脸上的刚退下红潮一下子回来了,更红了一个度,“没!我,我没谁也看到。”

我就呵呵,不说话。眼里带着戏虐看着他,胡绯那对媚长的双眼凌波流动,“我看到了。”

“什么!我说了什么也没看到。”像只炸了毛的毛球,他哼哧哼哧地前进几步走近胡绯努力反驳。

胡绯一个闪身扭到我身后,装模作样的甩着手,“瞧瞧你,口水都喷出来了。激动个什么,又没说你看到了。”

我看黎钶蔫巴巴的,活像受气包,“没事,没事,这次没看到下次多看几遍。”常年参与欺负受气包的总有我的一份。

还是黎铂心疼他的蠢弟弟,搭上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走吧,我帮你看着呢。不是说要找木材吗,想找哪种树?”

话题依旧转的生硬,看在正事的分上就不在调侃黎钶了,“刺桐树或毛刺树都可以,能找到花梨树更好。”花梨树木硬且自带淡香,用来做家具非常结实耐用,木色还好看,呈深红色。

毛刺木色暖黄,带有一圈圈的纹理,虽然没有花梨木那样的香味,但也是不错的木材,还有防潮的特点,用来做家具也很理想。

沿着被踩出小道的方向前进,到了半山,我们就不再沿着道路前进。四个人分开,各往一个方向去,约定过了一个日时就回到原地集合。我往西南方向继续上山,没有了人踩出来的通道有些难走,但对兽人而言问题并不大。

拨开半身高的杂草丛,注意着下脚点,一边观望。这时候玉轮当空高升,气温对忍耐力相对来说好很多的兽人而言正合适,加上山间总带着点微风,在漫无目的地寻找合适木材的过程中也不会让人感到一丝的烦躁。

似乎是运气不错,走了一阵子就看到一棵毛刺树,就是嫌小,只能放过它,继续寻找。慢慢的走进了一片千层柳林,这树并不合适,拨开垂在眼前一层层厚厚的柳枝穿过柳林,正是柳暗花明,入眼就是一棵刺桐树。

看树龄够大,树身粗壮,便提出腰后别着的斧头砍起树来。

这里的斧头多是铁制的,说是铁,其实纯度并不高,但是相对于石制和木制的工具而言,铁制的工具质量又好上一层,兽人们普遍还是喜欢用铁制的武器和工具。但是只有拥有大量铁石和优秀的武器师才能制作精良的武器,大岭部落的铁具倒是充裕,在每年一度的交换日上我们部落出换的铁具都是挺受其他部落欢迎的。

铁是用血红色的铁石冶炼出来的,翻过大岭部落的后山就能看到一片血色石山,一整座山都是铁石,这充足来源是提供大岭部落铁具的支撑。只是铁石重而利,搬运困难,通常兽人们需要绕过后山走原路运输,否则想要从大岭山的陡坡翻回部落里是很困难的。

话回当下,对比着树身是我腰的几倍,能算是颗大树了,花了二十刻种左右才砍下它,只使用一把斧头,一个人砍树是件不容易的事儿。对猛兽形兽人而言,化形后砍树反而容易,用暴力解决问题,不得不承认有时是能直接快速的粗暴解决问题。

我看着倒在地上足有十几米长的大树犯难起来,化为蛇形吧,刺桐树不比雀尾松,粗重了许多,靠蛇尾是没法支撑太久。保持人形,一个人扛着走回原路,又太笨重。

只好停留着,选择先把大树分尸,砍成三段后长度缩小了很多,幸好身上经常会带着麻绳,捆好抗在肩上,重量还是可以承受的。颠了颠木材找个好的着力点,寻着记忆往回走。

绕过了遮挡物太多的柳林,之后的路相对轻松不少,堪堪在约定的时间内回到集合点,远远的看到他们三人都在了,可见我是最后一个了。

把肩上的木材卸下,看看他们的收获,有三颗毛刺树,整齐的排列着。毛刺树普遍不高,大概八米,他们一人一棵搬起来想来也比我轻松。黎钶三两步跑过来看我卸下的刺桐木,带着点惊奇的口气,“珅珅,这树上的绳子哪来的,你竟然还带了麻绳!”

这关注点也是很厉害了。

仔细再看看他们身后的树,三颗毛刺长度粗细都很相近,有点疑问,“这毛刺木是一起找到的?”

胡绯点点头,“钶子找到了一小片毛刺林,我们就挑三颗大的砍了,还有不少成年树木,如果还需要了下次再去那里砍。”

闻言我看向黎钶,果然他一脸骄傲,真是傻人有傻福吧。

摸了摸黎傻傻的头,他还傲娇地拍开了,估计是还记恨我和胡绯之前调侃他,哎,崽子大了就不好糊弄了,想他小时候,屁颠颠的跟着还一点儿也不用哄、不记仇,多乖啊。

我觉得就像胡绯说的,这几棵树先用着,不够了再来砍。于是几个人都扛起树,一个接着一个下了山。

黎铂和黎钶走前头,我垫了后。几个幼崽扛着树招摇过市,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正好捕猎归来的成年兽人们的问候。他们扛着猎物,我们扛着树木,略略有点尴尬。

路中经过了熊老家,他的大嗓门一喊,“崽子们,都扛着收获呢。哈哈。”黎钶还回了一嗓子,“是啊!这树还找了大半天呢。”

听了这话,不少人都笑了,蜜汁尴尬。在兽人眼里,我们这些幼崽只是在闹腾,可谓是处于一个不想承认自己还幼稚但确实算稚嫩的年龄。这个年龄段刚好卡着,不上不下,太粘着双亲是还不懂事,想早早脱离了也还是不懂事。

默默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回了松屋,把木材卸在空地上。从群体的尾巴跑到了前头,他们在后面也很快到了。黎钶第一个随后跑进来,“我第一个到!”

那我呢?你眼里是不是没我啊。

没多久黎铂和胡绯同时到了,黎钶蹦哒着,“我第一个到到!绯绯,说话算话啊!”

胡绯梳理着跑步后有些散乱的头发,“珅子才是第一个吧。”

“你不是说我们中谁第一到吗?”黎钶很幼稚地鼓起了嘴,被胡绯一指戳漏了气,“我们也包括珅子啊,难道你把珅子排斥在外?”

黎钶总是斗不过胡绯,但不是真蠢,也知道自己被耍了,“你!你,不管你了。哥,我们回去吧。”

“珅子?”黎铂向我挑了下眉毛,“还需要我们干嘛吗?”

我想了想,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没事了。胡绯看我这样回答,就和黎铂、黎钶一起走了,只说什么时候需要他们了就喊一声。我目送他们走后,转身溜进屋里,在新屋里我放了一些工具。

打开其中一个包袱,拿出家具图纸和螺笔,没有桌子,只好先将就着放地上了。仔细再看一遍图纸上对家具拆分后每个零件的尺寸要求,对照着已完成对房子,当尺寸确认合适后就能动手了。

我决定先做木床,用刺桐木来做。刺桐木目前有一棵加上先前剩下的些许剩余木板,做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也应该够了。

按着长度把刚刚扛回来的刺桐木中的一截做了标记,是用一个稍微削圆了头的树枝沾上红浆果的果汁在刺桐木上画了线,红线能保持几天的时间,只后会慢慢褪色直到完全消失。

我没有称手的工具去切割木头,只能等明天让熊老来一趟。这个世界可没有发明电锯这种东西。还是熊老的原型好用,足有小半米长的爪子直接能轻松的切割好木材。对于切割工作熟练的兽人来说他们还能切割出复杂细致的形状,而我的原型是不用指望了。

都怪我的美人爹。

预备做的床其实结构简单,说白的就是个长方形,四条木板竖立用铁钉契合,中间填放一块切割得刚好的安山岩,把长方形填满,再用木板逐次盖满,铺上兽皮,床就算好了。

为了美观我打算让熊老做个半圆形木板,底部按着床头的尺寸切个长方形,至于上面的雕刻就自己来。

拘于现实的无奈,脑子想了半天只能在原木上点点画画。只好先收拾了工具,放回屋里。慢慢挪回家去,现在我似乎有两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其实不然,只有阿父阿么居住的房子才能算是我家。

至于松屋这儿,充其量只是房子。也许哪天这里多住进来一个人,才能算是家罢。

想到这个问题,我不禁为自己默哀,为注孤生的我默哀。

对于雌性,我喜欢她们的柔软和可爱,亲近但是全然没有想要更亲昵的想法。对于亚雌,我实在没法看他们在我眼前羞涩扭捏,含羞带怯的样子,好辣眼睛。两者都是来自心理的抗拒。

哦,还有一个选项,这个世界雄性和雌性、亚雌比例不平衡,6:2:2的比例让不少雄性选择和另一个雄性兽人结合,这也是很正常普遍的。

但想到雄性兽人,我身体不由一阵恶寒,抖了三抖,那是来自生理的抗拒。所以,注孤生就是我,我就是注孤生。

这个问题这几年随着身体的成长,生理特征越来越明显我才意识到。只愿这个世界那么大,有一天能遇上一个适合我这个奇葩的另一个奇葩。

玉轮未落,天色还是一片暖明,走近家门,就看到阿么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缝着兽衣,我笑了,把之前所想的问题都抛掷脑后。

“阿么,我回来啦。”三两步跑进屋里,迎接我的是阿么的笑脸。

第八章:情花

晚饭,家里三口人坐在一起,兽人们不忌讳吃饭的时候说话,因为这是一家子能同时聚在一起的不算长的时间。

阿父在我建房的过程中只有我有需要求了他,他才会来帮忙,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主动问起了房屋的进程,“想打些什么样的家具?”我环顾了下屋子,大厅里除了我们正使用的桌椅,只有靠墙的还有几个木柜,放置着零碎的物品,偌大的屋子里有些单调。

“想弄挺多的,之前你不让弄的这回都弄上。”都说我爱来事儿,其实也不是没道理,打小我总爱对着雄父提各种要求,这里想要多个小柜子,那里要多个吊篮,只不过他总不理我。

被驳回的次数太多了,积怨已深,脑子里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要迫不及待的做好塞进新屋里。

转念一想,为什么阿父会在意我想弄些什么样的家具,莫不是之前抗树回来的时候被看到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避开阿么的视线瞪了我一眼,“你院里的木材还不够你用?还跑到后山去砍。”

嗯哼,果然,阿父约莫是让其他兽人说了闲话了,旁人无非是好奇我这么快要离家的原因罢。“别人问起了您就直说呗,就说您嫌我碍事儿,要我赶紧出去嘛。反正我也大了,也该出去了。”带着点儿小委屈的音,并不是说给阿父听的。

他又瞪我一眼。哼哼,还瞪,看阿么怎么收拾你。

“什么!你存了什么心思,我就说崽崽那么乖,怎么突然会说自己想搬出去!”阿么秀眉拧起,啪啪打起了阿父的胳膊,结果打疼了自己的手。

阿父捧着阿么的手儿又是捏又是吹,好一个狗腿的美男,“哎,你气什么,这小崽子乱说呢。”

“阿么!阿父他说我呢。”

“就是,说的什么话,咱们的崽崽多乖啊!”甩开阿父的手,阿么圆圆眼儿一瞪,嗯,一点儿也不凶。

想看出阿父的好戏,结果又闪了自己的眼,我揉揉眼睛,假意咳嗽几声,继续往嘴巴里扒饭。阿么拨开了阿父凑近的大帅脸,红了脸儿嗔怒,“干什么呢,崽崽还小呢。真不害臊。”

啊,其实我不小了,记得我七八岁的时候他俩还当着我的面儿直接打啵呢。

阿父的嘴角一勾,我又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大了,是该避嫌了。不是我爱赶他出去,他自己也想着早点出去。都快成年了,你作为雌母也得理解你雄子的心思。”

难得阿父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果然是为了来报复我的,阿么听完后就在那儿沉思着,眼珠子转啊转,突然亮了起来。

“崽崽!快和阿么说,你是不是看上哪家的雌子了?”

为什么每个做阿么的都爱问这话,“不是,阿么,我没有。”

她又拧起秀气的眉毛,只不过这回换了个对象,“还和阿么藏着捏着,快说,阿么不笑话你。”

“阿么,如果真有了我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我眨着迷人的双眼,企图卖萌。

“怎么会没有呢。”阿么歪了歪头,年轻漂亮又让阿父宠得依旧天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珅珅,那么多的小雌子都送过你双生花儿,就没一个你喜欢的?”

双生花顾名思义,是种一支花柄上开着两朵颜色各异的花,在很多地方都有开着。容易采摘。如果雌性、亚雌表示对一个雄性有好感就会送他一枝双生花,但是同时她们可以送出去很多枝花,因为这只是代表着:我觉得你不错,可以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呵呵,我还能说什么。每个雌性都是珍贵的,因为她/他们娇弱需要更多的呵护,但饱受宠爱的雌性多少都会有些自傲。虽然这点让很多兽人觉得很可爱,不过显然我不在其列。

稍微的小骄傲确实可爱,过度自傲只让我反感。阿么说的没错,那么多个送过我双生花的我一个也不喜欢,特码的,她们送花和洒水差不多,我可不是唯一一个收到花的人。

或许是脸上嫌弃的表情太明显,阿么手伸过来敲了下我的额头,“你都多大了,雄性就该宠着雌性和亚雌你也不是不懂,怎么就嫌弃人家不止送你一个人花呢。”

果然是知子莫若母,她还有继续说教的意图,“人家好歹还送了花呢,你又做了什么,你这崽崽都不懂得学学别人的雄子献殷勤,难怪人家送了你花又去送别人花。”

我可不愿意在听她说下去,总不能说您家小崽子注定孤独终生吧,“阿么,我还小呢。”

“小什么小!过几年该找雌性了,告诉你,阿么想抱孙崽很多年了!”我顿时亚历山大,阿么你顶着那么一张年轻的脸说出怎么老气秋横的话真的好吗。还有,之前是谁说我还是个小崽崽的,怎么现在就不疼我了?

“呵呵。”阿父压低了的笑声要不注意都听不到,果然是我阿父,一如既往的爱坑我。

顶着阿么的攻势,我只低头大口吃饭,行使沉默权。等阿么说的差不多了再可怜兮兮的抿着嘴看她,才终于挽救了自己。“哎呀,好啦,阿么不说了,看你给委屈的。来,吃肉吃肉。”

啊,不敢相信,这么大了还得靠卖萌在雌母手下过活。看一眼旁边偷笑不止的雄父,都是他的错。为何一个身材伟岸,身高五尺的男儿眼里常含泪水,啊,那是因为他有个爱坑儿子的爹,啊。

甩甩头,把脑子里刚刚闪过的一句异常羞耻的话扔出脑海,吃完了饭就麻溜地跑回屋里,把洗碗的工作留给了阿父。

关上门坐到书桌前的小椅子上,撑起下巴发起了呆。

漫无边际的想着东西,时间过的飞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天色早黑了,屋里没有点起萤灯,也是暗暗的。起身出了房,洗漱过后就直接躺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还是让我阿父戳醒的。总感觉是曾相识,这么多年了被他戳醒的次数太多。

打着哈欠跟着阿父去洗漱,清凉的水拍在脸上顿时让我清醒过来。“阿父,一大早的干嘛呢?”

如果是要和阿父一起去狩猎,一般他会提早一天告诉我,让我自己好做准备。阿父扎起他及腰的长发,不紧不慢的说,“你要熊老帮你做家具总得有回报,他的亚妻喜欢吃无骨鲟,你抓了提上门再请他帮你。”

我点点头表示受教了,就问阿父该到哪里去捕无骨鲟,其实我还没有抓过,虽然在餐桌上吃过了。

他收拾着捕猎要带的东西,麻绳、匕首、多格腰带,就是全部了。整理好装束后慢条斯理地往门外走,轻飘飘的留下几个字,“河滩地带。”

我也快手快脚的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出门就往黎铂家去。阿父说的河滩地带范围太广,如果是部落前的大岭河的河滩,那得多大一片。因为黎铂的阿么爱吃鱼,所以楠叔经常会捕鱼回来,想来去问问他总不会错,正好去蹭口热饭吃。

阿父早起后舍不得让阿么也早起煮饭,就自己出去捕猎时顺便烤了鲜肉。

因为三家人关系亲近,时常跑去别人家蹭饭也是常有的事儿,我一点也不脸红。楠叔也是起的早的,去的时候正看他在院子里烤肉,一大早的就是大荤。

他看到我就远远的打了招呼,问我吃饭不,我当然告诉他要吃。他指着黎铂的房间让我自己敲门去,我只说不是来找他们的,“楠叔,我是来找您问个事儿的。”

“嗯,什么事儿,你只管问。”他又指了个小石凳让我坐着,我也不推脱,“我打算让熊老帮忙做家具,不得给他送点东西嘛,阿父让我抓无骨鲟去,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抓,就来问您了。”

“诶,你还问对人了。你白薇阿嫫就爱吃鱼,无骨鲟也爱吃,我倒抓过几回。”他翻着手里的烤肉,一边细细地和我说了起来,“无骨鲟爱钻在泥沙里,就我们大岭河的河滩到处都可能有,它四处钻,有好几个洞穴。要抓无骨鲟最好在玉轮即落的最后一个日时里,那会儿无骨鲟正醒过来,饿了想出洞觅食又不敢出去,仔细看着泥沙的动静就会知道哪里藏着。”

话说了半箩筐也渴了,我很有眼色的把石桌上的竹制水杯递给他,他喝了几口又问我,“这天估计是不行了,我看你得等明天才能让熊老帮你了。今晚抓到了再把无骨鲟送过去,让他明天一早去你那屋。”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心情沉重。故意一大早叫醒我让我大晚上了再去抓鱼,可以,这很是我爹。

又坐了一会儿,黎铂和黎钶都陆续出来了,一头乱发加油脸,全无形象,倒是白薇阿嫫清爽靓丽的登场,估计是楠叔提前打好了水放屋里。

她看到我就喜笑颜开,走过来坐我旁边拉着我的手问我近况,嗯,还是因为脸吧。

别看我平时是面瘫,对着雌性长辈我就是脸甜嘴也甜,轻易就得到一堆雌母、亚母的疼爱。和阿嫫聊的开心,一顿饭吃了个大饱,饭后就和黎铂找了个理由先溜了,虽然和阿嫫聊天挺开心的,但是实在太热情了招架不住。

留下黎钶卖蠢给白薇阿嫫逗着玩,我到黎铂屋里去看弓箭。

第九章:晶石

之前托黎铂做得弓箭已经要完工了,而所需要的漆我也还没找到,因为最近都忙着房子的事儿,也是给忘了。

现在看着手里的弓箭,通体黝黑,两端的兽角打磨得发亮,闪着尖锐的光芒。试了试拉弓,拉满圆弓挺轻松,这点让我有些不满意。毕竟这几年身体的成长速度很快,弓箭的拉力不正好也是没办法的事。

黎铂在柜子里找着东西,向我招手,我把弓箭挂回墙面走了过去。他摊开手心让我瞧,手里是一个木制的弓箭头。我仔细一看,是之前给他画的带血槽的新型箭头。

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观察手里明显比正常箭头大了几倍的木制箭头。因为黎铂做了不少弓箭头了,对我的图纸理解度也高,所以作为制作武器的门外汉看着稍显粗糙的箭头也看出什么问题来。我只说这样就可以,他点点头接了过去。

这个箭头只是个模型,如果试用成功,才会开始大量制作,有了模版也方便其他武器师学习、制作。

用铁制箭头是更好,只可惜技术不够,铁制的箭头只有最简单的样式,因为限制于模版。通常一个部落所制作的匕首、短刀都是一样的款式,因为都是从同一个模版里熔铸出来的。

模版并不好做,所以像更细致的带血槽的箭头,是不会有武器师专门费心思去做的,因为武器本来就不被兽人看重。

我也只能寄希望于黎铂,如果他以后的技艺越加精良能够出师了,倒有可能贿赂他替我做个更精良的弓箭头模版。

“想去捕猎吗?到玉轮即落之前我都没事。”坐在黎铂的床上,看着他单调得简单的房间,我觉得一大早被吵醒却无事可做实在是太无聊了。

“去找金丝树吧,现在就差漆了,最好赶紧找到。”

我从他床上站起,表示赞同,“知道哪里去找金丝树吗?”就看他拿出兽皮包开始整理东西,其中有几个用来装树胶的竹筒,“翻过铁石山有一带山林,那里可能有。”

“是那片矮山群?”

“对,那片山不高,树木倒是挺多。气候也挺适合金丝树的生长,去碰碰运气。”他扔给我一个斜挎的大竹筒,是用来装水的。

我和他拿好东西走到院里,向黎钶解释了一下事情,他也急匆匆的去收拾了。我们就在院里等着他,白薇阿嫫拿过我手里的水筒去装水,还问着,“你们打算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铁石山后的山林。” 黎铂刚说完,阿嫫就瞪起了眼,“去哪里做什么,跑那么远。”

我从她手里接过竹筒背好,“现在还早,快一些定会在玉轮未落之前回来的。”

黎钶收拾好了跑出来,听了我的话连连点头,“阿么,没事的,我们快得很,就去找个树漆。”板着脸装着一副严肃的样子,阿嫫让他给逗笑了,捏捏他的脸放过了我们。

“路上小心。”她站在院门口和我们挥手,一直到我们走到路尽头拐了弯才失去她的身影。黎钶从头到尾就没回过头,正处于一种幼崽出远门的兴奋之中。

我和黎铂并排走在后头,黎钶一人在前面跑的欢快,身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看着他那欢乐奔跑的小模样,有种和黎铂养了个儿子的错觉,真可怕。

我侧过头去看一如既往沉默着的黎铂,虽然是张有待成熟的硬朗的型男脸,似乎挺符合我上辈子的审美观,但是这具身体涌起一阵恶寒,抖了抖,又仔细的看他一眼,便嫌弃的转回头。

黎铂:???

上后山的途中陆续遇到几个兽人,被他们调侃着,“崽子们,又去砍树啊?”

“不是啊,我们要翻过后山。”黎钶个大嘴巴全漏光了底,听了这话几个兽人脸色一正,“翻过后山去哪儿呢,跟你们雄父通气儿了吗?”

虽然我们年龄不小了,但还未经过成年仪式,在成年兽人眼里依旧只是幼崽。幼崽要出去捕猎都得组队,或者跟着父辈长辈,如果去离部落更远些的地方,必须得到雄父的允许并提前和部落里的记录员报备记录。

之前白薇阿嫫那么好说话也是以为我们得到了雄父的允许,这会儿打算偷偷溜出去的计划被某蠢打破了,真是松懈了对这货的警惕分分钟就出事儿。

黎铂不善言辞,这会儿像只锯嘴葫芦,我一掌捂住黎钶的嘴巴,就怕他暴露更多的信息,“我们打算翻过后山到铁石山去,会和阿父在那里集合。”

啊,一不小心扯了个非常不明智的慌,让阿父知道了会真的被揍。出于对幼崽的关注,他们还继续追问着,“铁石山?那里除了铁石什么也没有。你们不是说谎想私自跑出去吧?”

“想去找晶石。”黎铂装着镇定,结果还红了脸。我心想惨了,这个说谎更明显。

结果那几个兽人互相看看,戏谑道,“这事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崽子们也大了,去吧去吧。记得找越大的越好啊。”说完就走了,我看他们走远,拍拍黎铂的肩膀,给他一个大拇指。

“咳咳,快点走吧。”他摸着鼻子,似乎在羞涩。第一次看他撒谎,倒不知道他撒谎会脸红。

黎钶还是一脸蒙,我快走几步推了推他的肩膀,“快走,待会再遇到人你一句话也别说。”“为什么呀?”他还企图卖萌,给我糊了一掌过去,一向护着他的好哥哥这会儿也不安慰他了,黎钶瞬间可怜兮兮。

之后一路畅通到了山顶,看着明显险峻的山背,我们看看彼此,坚定了决心就开始下山。在突起的悬崖峭壁上来回跳动,下落的很快。山背陡了很多,有几次下落明显在空中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下山容易,到了山脚后抬头一看,我们就知道了回去时肯定得绕远路,否则真的很难爬回去。山体上可以落脚的崖壁距离落差太大,跳下来的时候还能找到落脚点,想上去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紧紧身上的装备,我算是一身轻的状态,就带头走在前面。视线里能看到那片红色大山的山脚,距离不远,也就十几里地的路程。铁石山下还有一片石林,一大片都呈红色。我们没有上铁石山,沿着它的山脚稍微饶了点路就看到了目的地——小群峰。

小群峰就是一排连绵起伏的矮山的统称,峰山上有许多不同的树种。走在最前头,并没有太注意身后的两个人,还是黎钶的话让了回了次头,“哥,你快点啊。”

转头正好看到黎铂盯着某处红石地移不开眼,我有些疑惑,但他很快跟了上来,我便没去多想。

站在小群峰的脚下,我们三人没打算分头行动,如果叫上了胡绯倒是可以兵分两路,可是他最近都挺忙,也就没去打扰他。

看看时间,赤日已经从最高下降了,约莫十时,走了小半天,觉得肚子又饿了,正是出于长身体的时候,一顿吃个饱腹没多久又饿了。黎钶摸摸肚子,小眼神带着渴望。

几个人合计下,先把肚子喂饱再说,小群峰里大型食肉野兽较少,多小型草食动物,捕猎起来倒也容易,抓了几只斑尾鸟和刺兔做了个全肉宴,腰间的皮带里放了一些调料品,一顿烤肉味道倒也不差。

解决了人生大事,我们往山里走去。黎钶打头,我们没有明确的目标,让一向运气好的黎钶带头也许误打误撞能找到金丝树的可能性大些。

金丝树很好确认,颜色和大多数的树对比强烈,树皮呈金黄色,全树都是竖立起来的金色毛刺,要是被刮到伤口会奇痒无比。

虽然山林里并不危险,但我和黎铂还是小心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如果偷跑出来还出以外受了伤,那就得不偿失了。黎钶在山里乱转悠,我们跟着他的脚步走,觉得看到来好几处似曾相识的地方。

“铂子,这里是不是来过。”走过一颗非常熟悉了的苦槐,我用非常平淡的语调问黎铂,他也很淡定,“第三次来这里了。”

黎钶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点,只顾着东张西望,我提醒了他一句,“钶崽,还记得我们是来找什么的吗?”他身体不自然的一抖,呆毛无风自动,“嗯,额……记得的……记得!”很可疑的停顿,我也不戳破他,似乎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不在随意乱转悠。

而是开始认真的转悠起来,我看着不在熟悉的景色,也就由着他去了,反正也只是来碰碰运气。金丝树不好找,在我们这里不常见,还没听过有人找到一整片的金丝树林,最多只看到三两颗长在一起就算数量不少了。

慢慢转到山顶,又拐了弯下山,找树的过程费时又枯燥,黎钶脸上已经开始冒汗,就连一向沉稳的黎铂也是隐隐的不耐,我看下天色,玉轮已经高升了,如果在过一两过日时也依旧没有收获,我们只能打道回府。

似乎是运气终于来到,黎钶指着一个方位喜笑颜开,“看看!那里,是不是金丝树?!”

黎铂比我更激动,趋身上前,跑到树旁仔细观察,“是了,就是金丝树。”

第十章:懵懂

黎铂把肩上的背包卸下,翻找出竹筒,递给我。又拔出腰间的短刀,把金丝树的尖刺连着树皮割下,切下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树皮后,把短刀用力插进树身,来回搅动几下,就看到淡金色的树胶缓缓流了出来。

我把竹筒的盖子取下后递给他,黎铂便用刀尖引着树胶导入竹筒里,反复几次,在金丝树上留下四五处刀痕才集够三小竹筒的树胶。我打开其中一个的竹盖,凑近了闻闻,是一股甜得有些发腻的香味。

盖好竹盖,就见黎钶正笨手笨脚的帮着黎铂给金丝树抹药,这次为了取得足够的树胶也算让树元气大伤了,如果不把切割开的伤口用外物涂抹盖实,很可能这颗树就会因为伤口感染不愈而枯死,兽人们明白,固泽而鱼是绝对不允许的。

找到了树胶,这一趟也算是有所收获了。黎铂再次把竹筒装回兽皮包里,我们往山下走去,一路直走,很快下了山,回去的途中又到了铁石林。铁石林里除了红色以外也有其他颜色,只是相比之下不明显得多,有暗黄色的土块、暗黑色的碎石,都零星围绕着红色的铁石。

走了一小半,黎铂停了下来,说到,“还有些时间,我想找点东西。”

我看看天色,要是化为兽形奔跑回去大概两个日时,距离玉轮落下还有四个多日时,确实来得及,“想找什么?”

他又红了脸,“晶石。”

黎钶大咧咧的也没注意到,只是开心的左顾右盼,“好啊,在哪里找?晶石是什么?”

笨,晶石就是半透明的结晶石头,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和上辈子的钻石大概是一类的矿物。兽人们把颜色漂亮的晶石用来讨好雌性,通常会找大颗的晶石稍微加工后做成项链送给爱慕的雌性。

原来黎铂之前脸红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因为说了个大事话,好家伙,什么时候有了对象我还没看出来。走过去把黎钶拨到一旁用胳膊卡住,肩膀顶了顶黎铂,“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还没有呢,只是……”话已至此,我懂得少男心思,没再多问,大手一挥放开了挣扎的黎钶,指点他,“晶石就是彩色的石头,仔细找去,就在黑矿和黄矿里。”

黎铂似乎原先来的路上就看到目标,这会儿直直往山脚区域走去,黎钶也想跟过去,我拉住了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化作猡虎去扒开土矿层,好寻找藏在矿里的晶石。

他几下脱光了衣服,屁股蛋子在玉轮光下泛着光,没一会儿就化作了兽形,开始扬起一地烟雾。既然要找晶石,那我也顺便找找,虽然没有对象,但是我对亮晶晶的晶石也是有点兴趣的。

提起黎钶脱下的兽皮裙,往后跳开几步,躲避着烟尘,看他像狗刨食似的亮爪子挠地,扭动着巨大的身躯跳扑着,又高高抬起前身学着灰熊两爪钳住猎物一样地插进坚硬的矿石里。

兽形的威力果然大,坚硬的矿石在利爪之下犹如豆腐块被抓砸的稀巴烂,那些支离破碎的石块高高飞出去又无力的掉落,我看他祸害完了一处后像只追逐蝴蝶跑走的小猫一样随意更换了位置继续闹腾,就走上前去。

看着满地被翻出新花样的碎石,我伸出长腿,踢开划拉着,连腰也懒得蹲下,仗着这世视力异常良好,在满地的碎石里细细地寻找晶石。没多久黎铂也回来了,和我一起在他傻弟弟屁股后头捡晶石。

他手里拿着个小铁镐,是专门用来挖矿石的,可见这家伙早有预谋了。我问他找到了什么,他掏出一块半个拳头大的蓝色晶石递过来。不小的晶石通体冰蓝,颜色虽然淡些倒也很好看,很适合气质淡然如水、温婉沉静的雌性,比如我阿么。

脚边踢开的一块大矿石片,有道光芒一闪,我把晶石还给黎铂,找他拿了铁镐,蹲下身去。黑色的矿石片有着明显的裂痕,像蜘蛛网般爬满了整个矿面,我屈指敲敲,震落了一些细碎。

黑色的矿石后露出了深红的迷人色彩,拿起铁镐轻轻地撬开,一下两下,越敲越失望。那晶石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失望过后,指尖直接变为尖锐的兽爪,简单粗暴地把它抠了出来。

雄性兽人除了全身变形为兽形,称为完全变态以外还有另一种称为拟兽形的状态,就是通过长期的锻炼能渐渐控制好自己的身体能力后,通过意念使得身体某个部分化为兽形,这种时候杀伤力不如完全形态的兽化,但在不少时候很好用。

如果是经验丰富、实力强悍的兽人,甚至可以在追踪猎物的时候强化嗅觉,即鼻部的拟兽化,或者在寻找特殊药材的时候强化视觉,即眼部的拟兽化。对我而言,这些还太遥远,目前我能控制好的只有手部的拟兽化。

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边角还尖锐着的红色晶石,只能安慰自己它颜色倒是很好看。把它放进多格腰带里的一个空格子里,起身打算继续寻找。转念一想,提脚一脚踩碎了挖出红色晶石后还余下一小半体积的矿石,抬起脚后看到了碎成沙状的残矿上有一点红光闪着吸引我的眼球。

是另一颗更小些的红色晶石,聊胜于无也收了起来。其实对于体积偏小的晶石兽人大多会弃之不顾的,因为如果做成了项链也会因为晶石太小而被雌性嫌弃。

不过我并不打算用着两颗小红色晶石来做项链,收着别有他用,也不至于浪费了。

继续沿着黎钶的破坏路线走,黎铂走在前头,手里又翻出一把铁镐,准备得很丰富。再说黎钶他那个大背包,里面实用的东西其实没几个。算了,他还小,且让他闹着吧。

说曹操曹操到,就见化为兽形后体积明显是我和黎铂好几倍大的黎钶甩着哈喇子跑回来,一蹦一蹦着满地的碎石也跟着起舞。他扭着臀,甩着尾巴在我们面前摇头晃脑,简直就是公然买萌。

揉揉他已经脏兮兮的大脸,让他变回了人形,穿上我递给他的衣服,他就开心的问我们收获如何。黎铂呢,除了原先的那颗自己找到的蓝色晶石就再没收获,再看看我手里两颗小小的晶石,黎钶拉下了一张脸,嘟囔着,“怎么回事,我觉得我挖出来很多啊。”

我把手里的铁镐递给他,鼓励他去找找看。之后继续用脚拨拉身旁的碎石,他眼里燃起熊熊烈火,抱着铁镐就跑了。三个人分开几头找,就这样找了大概两个日时。

等找的有些视力疲劳了,几个人集合在一起。很有默契的齐齐伸出手,一摊开,我手里只有三颗红色晶石,一颗大一点,有两个指甲盖大小,另外两颗更小。黎铂手里也有三颗晶石,都是蓝色,只是颜色都不尽相同。

黎钶手里最多,满满当当的还五颜六色,反射着各种光线打晃了我和黎铂的眼。伸出指头挑拣着黎钶的收获,里面有一颗水蓝色的晶石个头大,颜色也漂亮,只可惜黎钶动手时没注意力道,整颗漂亮的晶石上有道厉害的碎痕。

一颗上好的晶石瞬间成了残次品,黎铂拿起来眼里满是可惜。黎钶倒没什么感觉,“哥,你要吗,要就拿走呗。珅珅你也随便拿,我兜里还有。”

这小崽果然运势了得,既然他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把那颗满是裂痕的水蓝色晶石拿手里,表示就它了。黎铂专挑好的,大有把蠢弟弟的“家产”搬空的架势。

我们收拾好物什,黎钶还在往兜里掏东西,最后把晶石全放黎铂的包里去了,兽皮衣上唯一的深口袋里还有不少,又抓了几次,他伸手给我看,手上躺着一颗翠绿色的晶石,不大,但颜色非常眼熟,“珅珅,给,我觉得这颗和你眼睛的颜色好像。”

没错,是和我的瞳色一样,真是,又提醒我全身都是绿的这个事实。墨绿色头发,翠绿色眼眸,兽化后是一条从头绿到尾的林蟒,这绿的程度也是没谁了。

但不可否认这颗晶石确实漂亮,我心情愉悦的收下了,虎摸两把他的呆毛。

而后的路程我脚再没沾到地,心情很好的黎铂风一样的载着我和黎钶回了部落。从后山走出去,回来时兜了半个部落的距离从部落大门归来。路过大岭河的一处河滩时,我拍拍黎铂的脖子示意他停下来。

跳下他的虎背,兄弟俩都歪着头看我无声的询问,我有些想笑,“我要抓无骨鲟啊。”金乌已经从地平线探出大半个头,算算时间正是无骨鲟要醒来觅食的时候。

他们点点头,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一秒黎铂化为人形,把还赖在他背上的黎钶甩下去,光着身子直接跳进大岭河里。黎钶哇哇叫着扔了包脱了衣甩着鸟也跑进河去,一头砸进平静的河面,激起一阵涟漪。

我抹了把被甩在脸上的水珠,哼了一声,低语道,“幼稚。”

然后也做了和黎钶一模一样的事儿,只是入水时显得优雅多了。现在还是热季,清凉的河水让人一身舒畅。这里的季节倒也是四季分明,春夏秋冬轮流更替,据说是第一代的神使为四季命名的。

春秋较短,只各二月,冬夏则长,各有四月。虽然现在进入夏尾了,但天气依旧炎热。

放松了身体在河面上荡着,微微闭着眼,好个偷闲的趣儿。猝然之间,脚裸被什么东西抓住,将我猛的一拉,眼前的世界瞬间荡成碎片。

第十一章:哼歌

猝不及防咳出一连串的气泡,双手拨开眼前阻挡视线的泡泡,低头一看,是黎钶那傻小子!大腿发力把他整个往上提起随着我的左小腿上升,再用右腿毫不客气的往他的脸踩下去,尼玛,眼珠子往哪里看呢?

他让我一脚踩下去松开了手,我向水面浮去,探出头一看,原来是不知不觉荡到河中央了。再潜进水里看看黎钶,他慢慢也游了上来。见他无事就自己先游到了靠岸的浅水区,脚踩着河卵石,水位线正好堪堪及腰。

黎铂也半游半走了过来,问我刚刚和黎钶干嘛去了。我能怎么回答呢,我也不知道他干嘛了好吗。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神色,黎铂挑挑眉,面有疑惑。这时黎钶也游过来了,贴着他哥的宽背,委委屈屈的看着我,准确的说是看着我水里的下半身。

我特码就想再呼啦过去一掌,熊孩子就撅着嘴说了句话让我顿时好气又好笑,“为什么你那里比我大……”嘟嘟囔囔地打量着我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还猥琐地探头想看他哥的。

这话说的我又怎么气得起来,原来之前只是个误会罢了,只怪我思想不单纯,怪我咯。黎铂听了这话,竟然也幼稚的暗暗比较起来,水面很干净,要仔细看还真看的清清楚楚的。

倒是黎钶那傻小子还继续招惹我,低声说着我也能听到的话和黎铂耳语,“哥,你看,是吧是吧。”

是什么哟,小祖宗,怎么这么不知羞耻。我当机立断,用手拨了他们一脸水,往后退两步,双手齐下,打算人工制造大浪给他们洗涤污秽的心灵。“啊!哈哈。”黎钶小孩子心性,很快忘了之前的小纠结和我打起了水仗。

三个人像疯子一样互相泼来泼去,嬉闹了半天我才想起来正事,赶紧喊停,抬头一看,玉轮都没影了。

看看周围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我呼了口气。快步往岸上走去,套上衣服打算去抓无骨鲟,虽然已经错过最佳的捕捉时间了,但我还是想去试试,毕竟这也是一个选择。打发他们先回去,黎钶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摇了摇头,表示一定要帮我抓鱼的决心。

我就让他离我远点,几个人分散开一定的距离站在岸边开始观察湿泞的河滩。兽人的血统让我能在黑暗中也看清事物,更何况现在只是天色微微擦黑。

黝黑的细软河滩上一片平静,偶尔风来吹皱来水面,除此之外别无二样。心里有点犯愣,如果下一刻有动静呢,或者一直都没动静呢,是否要一直守在这里,还是换个位置。

想来想去思维都发散了,突然让一声轻唤带回心神。黎铂说他和黎钶往前面走远些,范围放大点,这样能找到无骨鲟的概率大些。我点点头,坚定了继续留在原地的想法。

考虑那么多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不如直接做了。哪怕到头来没有收获,起码尝试了。个屁,如果真没收获那就继续做,总得对得起我之前的幸苦,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不再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静下心来,屏息凝神注视着平静的河滩。

从这个方形会部落的人不多,因为这里出于下游地带,从距离这里较远的上游地带回部落的人反而最多。上游地带过了河就是一片丛林,走到尽头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部落是外头,有人曾说,我们部落就是隐匿在深山老林之中,这个形容倒也没说错。

过了密长的丛林,往赤日升起的东方是黑泽林,西北方向则是一片平原,越远越荒,直到一片荒芜的沙原,那里非常平静,似乎连生物也不复存在一般。其实那里的死寂才是真正的危险,暗沙下游离隐藏着无声的杀手,肤色和土黄的沙原一般,比如不久前出现在我家饭桌上的岩蜥兽就是生存在沙原地带。

成年岩蜥兽轻易让人发现不了它的踪迹,除了极强的隐藏能力,它的满口细密獠牙还带有神经毒素,就目前而言,要是我一人跑到沙原上去,遇到了素喜群居的岩蜥兽,能全身而退与否还是个问题。

之前曾有一次和阿父去过沙原,听说沙原尽头是一座山,或许叫半座山比较合适。从山顶看,一座荒山犹如被巨人的大斧横劈成两半,一半站在这岸,隔着一个大横沟,嶙峋的山谷对岸是另外一半的山头。

传说那里生存着我们还不熟悉的部族,更多的人否认这个观点,有成年兽人到半山顶观望过,对岸的山头荒凉得没有一丝存在建筑物的痕迹。峡谷虽宽,但兽人化为兽形后要跳过去还是可行的,只是两座半山之间落差大,想再跳回原山顶确实不可能,所以目前没人去过对岸的山探个究竟。对我而言,还挺有些兴趣,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有一日我会想方法到对岸去看看。

肚子持续发出悲鸣,我处于一种很尴尬的状态,还好周围没人来往,不然他们就会看到,一个美男作望鱼石状安静如鸡的看着细软的沙滩瞳孔发散,只有时不时叫两声的肚子表明着这个美男是活着的。

一边要集中精神盯着目光所能及的一大片河滩,一边和自己的肚子做着斗争。好饿,不行,注意集中,果然好饿,集中集中。

就在这幅处于成长期的身体很娇气的快要妥协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丝的异动,左前方大概三米的距离,平白无故的出现一个圆圆的小沙坑,又出现一个,过了一阵子,一颗黑不溜秋的扁三角脑袋探出头来,两根长长的鱼须晃动着。这时候

我反而到达了一直以来没能做到的真正的沉静,慢慢的只盯着它,一动不动。

下一步,它会怎么做,钻进洞里?还是爬出来?它脑袋又探出些许,似乎察觉了什么,刚出了泥洞的身子一缩,就是现在!我没再犹豫,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大步跳过去,化为兽爪的右手牢牢抓住迟了一步没能缩回洞里的无骨鲟。

看着手里左右挣扎的滑溜长条形鲟鱼,空出来的那只手屈指用力往它脑袋上一弹,让它暂时性的晕了过去。

心情很好的哼着歌往岸上走,拿出预备好的细麻绳穿过鱼鳃,吊在手里拿着。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沿着河流往部落大门方向走去,正好黎铂和黎钶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找到黎铂的时候连黎钶也找到了,他们就在一起,正给手里的一条肥硕的无骨鲟穿细麻绳,我停在原地等他们,发现这块河滩有许多无骨鲟出现的痕迹,虽然被黎铂和黎钶破坏了几处,但是还能看出来完整的原型气泡圈有好几个。

把手里那条来之不易的鲟鱼往地上一丢,三两步冲到刚看到冒出个黑脑袋的泥洞边上,冲劲过猛,一脚踩塌了泥洞,脚底板陷了下去。懊恼于自己的莽撞沉不住气,脚下一阵痒意传来,原来是连洞带鱼一起给踩着了。

脚没敢挪开,用一个别扭的姿势伸手去摸脚底那苦苦挣扎的生物,毫无怜惜之意一把钳牢提了起来,刚把屁股撅了回去,扭头看到黎家大小秃都盯着我,我保持着淡然之风走过去,黎钶却一列嘴傻笑道,“珅珅,你刚刚的样子好丑啊。”

丑?这个字跟我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点自信我可是很足的。低头瞧瞧黑泥地里对比之下显得更白皙的长腿,简直想把脚上沾着的泥巴甩到黎钶脸上。看在他手里提着的无骨鲟,还是大度的放过了他。

把手里刚抓到的无骨鲟递给黎铂,他手里拿着细麻绳串起鲟鱼,一溜提起来共有三只,加上我仍在地上的一只,四只鲟鱼想来请动熊老出手相助是有点看头的。

走在前头继续哼歌,曲子的名字我也不知道,约莫是上辈子喜欢的一首歌吧。黎钶还是活力十足的样子,跟上来问,“珅珅,你唱的又是什么啊?我还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好听吗?”我对自己的音喉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如既往的回答,迅速又大声,“好听!”笑的很是爽朗,我也微微一笑,心情愉悦。

走进部落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六时,这时候大多数人家都吃完晚饭了。我把所有的无骨鲟都接过提在手里,和他们道别,走向另一条道去熊老家,他们挥了挥手后三步化作两步跑很快不见了身影,想来也是饿惨了。

我摸摸肚子,安慰它,再撑一会儿就好了。脚下也加快速度,到后来直接跑着去了熊老家,敲开门他一脸不悦的盯着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我趁他还没发火前快速说明来意后恭敬地递上无骨鲟他才缓和了脸色。

大手一挥,全部收下了,“行,明天吃过午饭我就去帮你。你这崽子也快回家去。”

“晓得,我这就要回了。”简单道别后赶紧往家去,直觉会迎来一场不小的暴风雨,不过具体来的时间看我的表现也许能够再它肆掠之前就躲过它去。

冲进家门,真的是冲,像炮弹一样弹到阿么的身边,在她开口骂之前先服了软撒着娇,“阿么阿么,我错啦,不该这么晚回来的。我去抓无骨鲟给熊老请他帮忙,都饿了好久了,好饿啊。”

已经高过阿么的身板硬是窝在她身旁撒娇,做起这些事情来我一点压力也没有。

阿么的脸色由盛怒迅速转为爱怜,摸摸我的头和脸儿,支使着我阿父做事,“阿佲,快把饭都拿出来,看看咱们的崽崽都饿成什么样了。乖崽,阿么给了你留了饭呢,还热乎着。”

再粘着阿么一阵卖萌和表达感激,看着阿父的脸色黑得差不多了就识趣地停下,老老实实坐过去吃起饭来。肚子饿了许久,一开吃就停不下来,吃的可是全无优雅可言,倒是阿么好一阵心疼,“慢点吃,真是,可饿坏了吧。”

第十二章:耳钉

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阿么特地给我留下的所有饭菜,满足的呼了口气,摊在椅子上懒得动弹,真是顾不得自身的形象问题了。

休息了一阵子,让阿么催着去洗澡,闻闻自己身上的汗味,自己都嫌弃自己。走进屋里把多格腰带、麻绳之类的取下直接扔床上,拿起一套换洗衣物到后屋去。

后屋里阿父已经把热水烧好,虽然是被阿么指使的,但我也很开心的享用了。泡在已经不再宽大的石盆里,脚伸展不开只能翘在盆沿。假装是一条咸鱼,泡在温水里舒服地眯着眼。

何曾几时我整个人在这石盆里游泳也使得,如今它变得狭小,不过并没有什么感慨更多的是满足于自己的成长,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充实而有意义和乐趣的。

我的成长不代表着至亲的衰老,兽人世界普遍寿命都长,雌性寿命甚至比雄性长一些,但都有两百年左右的寿命。加之每天的时间更长,因此要在这个付出才有回报的世界里活的不充实也是不容易的。

双亲起码还能年轻上百年,所以我才能活的如此肆意罢。

泡到水温明显转凉我才起身擦拭身上的水迹,套上开襟式的宽松睡袍,很任性的把脏衣服扔到竹盆里,走路带风回了屋子。

先前已经劝好阿么去入睡,也免得我再受阿父的白眼,靠着良好的夜视能力摸黑进了自己的房间,点燃萤灯。把床上的腰带放在桌子上,倒出小格子里所有的晶石。

包括黎钶给的一共是五颗晶石,三红一绿一蓝。其中绯红的晶石闪着夺目的光芒,适合妩媚又优雅的雌性,就比如我阿么。绿色的晶石则更加柔和,翠绿色的美不媚不俗,自有一番韵味,适合温柔中带着坚韧的雌性,还是比如我阿么。

兽人们做得最多的就是晶石项链,除了项链还有手链和发饰之类,但是发饰也是最简单的钗子、夹子,配合上大颗的晶石反而不美。所以送的最多的还是项链。

我心里有个相对新鲜些的想法,打算用大颗的红晶石做个额饰给阿么,两颗小的就做几对耳钉,至于另外的晶石,先不做他用,且留着。虽然这样做出来晶石太小,但这是第一次试做预备送给阿么,也不会过于寒碜。

抽出一张写纸,画了几个脑子里记得的饰品草图。耳钉最简单,预备把晶石切割好直接用树胶黏合在木制的耳钉上,耳环其实也差不多,要做起来并不算太难。

兽人的创造力很强,只要给他一个线头,他能给你扯出一堆新花样,所欠缺的不过是个开头难。只要我做的耳环让阿么戴着出去走一走,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各种款式和颜色的新型耳环佩戴在雌性们的耳朵上。

通常雄性身上不会出现任何配饰,只有在特定的节日才会佩戴象征着力量的兽牙、兽角做成的饰品。我心里头叫嚣着当个第一人的冲劲,又给黎铂画了几个别致些项链款式,雌性自己做的项链相对精致,但是她们更喜欢佩戴兽人赠送的晶石项链,因为这象征着受追求者喜爱的程度。

如果一个雌性能收到晶石颗粒大并且模样做的好看的项链那会使得这个雄性在追求者面前加很多分。算是对黎铂和黎钶今天的帮助的回报,耗费了些时间想起两种方法,一是在晶石的样子上做文章,将晶石加工成雌性所喜爱的事物的形状,如花草样或动物样。另一种方法是在底托上做文章,这里的项链并没有底托这种概念,因此如果做的好了,底托不仅能把晶石衬托的更大更好看,而且佩戴起来更方便。

略微有点思路后,直接抽出一张新的写纸,画了起来。收笔的时候自己审视着,画上的是一套的饰品,包括项链、耳环、手链,如果能全用一颗晶石做成,颜色一致,效果定会不错。

再看一眼桌上的晶石和图纸,几下收拾好之后,躺上床很快就入睡了。

乌金落下,赤日再升。今天依旧是被阿父戳醒的一天。

揉吧揉吧依旧不舍地分开的上下眼皮,脚步轻浮的飘着。极其不顾形象地揉乱一头青丝,顶着鸡窝头在阿父嫌弃的眼神下完成了洗漱。冷水一洗,头发一梳,很好,又是一个美男。

在院子里找到了阿父,直接问他,“阿父,有什么事。”

“吃过饭后就去你那松屋看看,不是请了熊老帮忙吗?”他点燃了炉火,烤着昨天猎回来的鳄兽后腿肉。我走到石凳上坐下,眯着眼睛继续打着大大的哈欠,阿父嫌弃的脸上明显写着:‘白瞎了这张我给的脸’几个大字,我就笑笑。

在他人面前我都能很好的装着完美男神形象,从未破灭。唯独在阿父面前,总有几分故意崩坏人设去荼毒他的眼球的意味。

“熊老得过了午饭才会来帮忙。”我伸出手接过烤肉,很好的演绎了一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熊崽子形象。

吃着嘴里的看着阿父手里的,一早起来吃着油腻的食品,心里虽然有点儿抵触,觉得会反胃,然而我的肠胃却表示状态非常良好,那一丝丝微妙的感觉总会被强悍的现实所打败。

吃过全是肉的早饭我又收拾了些东西便和阿父一起到了松屋,现在已经默认给新盖的房屋代称为松屋,虽然真正的松屋连个影子都还没见到。

看着依旧空荡荡的房屋,我和阿父交流着想要做的家具。几番交谈,听从了阿父的建议,决定先把做床需要的石板找来,普遍床尺寸都是做个两米的正方形,方便石板的切割和安放。

需要的安山岩在后山就有,没让我跟着,阿父自己去了后山。留着我一个人在松屋的院子里画圈圈,拿出图纸对比着,继续在原木上画出衣柜所需要的木板长度。

干劲十足的连松屋的地板长度也给画了出来,滚圆的原木上满是红色线条,看着脚边整齐排放着的一排排原木,真是成就感十足。听到动静,跑到院门去看,就见阿父扛着块不规则形状的安山岩片正往松屋方向跑来。他扛着的石板相比之下显得他整个人小了很多,犹如小蚂蚁搬着片大落叶一样。

虽然有些好笑,但我可笑不出来,若是我,约莫是扛不起来反被压倒的。

侧身让阿父把岩片放进院里的空地里,也亏的院子没有围栏没有门,不然搬运东西也是个麻烦。这块安山岩的尺寸远远超出了2米×2米的规格,想来是预备让我用剩余的多做些东西。脑子里又暗搓搓的想,绝对是阿父为了避免我一只幼崽往山上跑,让别的兽人说他闲话罢了。

通常未成年的幼崽虽然也闹腾,但一般没我们四小这般会来事儿,他们要些什么双亲都会为他们带来,这对幼崽是一种爱护和宠溺,对兽人而言也是一份责任。如果有幼崽总是自己做着些看起来不像幼崽该做得事,那么他的双亲则会受到些许非议。

就比如说我还没经过成年仪式就早早建屋想搬出家一样,果然我阿父没有那么温柔。

再说我之前在树身上做标记靠的是自己制作的米尺,所谓米尺也只是简单的用粗麻绳在上面按照例尺的规格画上标记就成了。

至于例尺说向用武器师熊老借来的,例尺是兽人们规定的一米标准,铁制的扁状例尺上精准到厘米。因为不爱条条框框的限制,所以兽人们没几户人家做东西的时候会使用例尺,都是凭感觉来,做成个什么样好看与否也全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所以导致了被熊老嫌弃引来了些麻烦。现在还没遭遇那个悲惨的将来问题,目前我正用自制的米尺在安山岩片上画长度为两米的线。

岩片的宽度犹如人工一样的精准,平齐光滑,没有一处凸起。画完了边长两米的四边形我坐在没有打磨却也不很粗糙的岩边看着院里的一片狼藉,阿父把安山岩搬来后就走了,只说之后的事情我自己看着办。

所以这么一大早的把我叫出来只是为了把我丢在松屋自生自灭?难怪早上还给我烤肉了。

阿父说,先做床,甚至连最重要的床基岩片都替我搬过来了,我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床做好了你就在这里一个人睡吧,晚上别回家了。

雄性兽人的占有欲简直不要太强,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幼崽也能各种吃醋。不肯相信阿父口中的每个雄性兽人都会有那么一天,如此冷静的我,怎么可能会臣服于血脉里的野兽基因。

然而现实总在证明,人生就是在自我打脸中无限循环。

数数地上的木材,被分成三段的一整颗刺桐树,用来做张床和一个衣柜加床头柜正好,色白的番叶桦数量最多,但是树身不大,可以用来做饭桌、书桌和几把椅子;圆筒木承重力好,预备直接切割好了做松屋的底板。

毛刺树数量也不少,有三颗,可以做的东西最多。好一番天人大战,也不过是心里头想得美,看着头顶爬的尤其慢的赤日,我好生悲凉。原来一个人建房子是这么件凄惨的事儿吗。

托着腮发呆,一手摸着腰带玩儿,碰到了个硬邦邦的物体,是晶石。光线正好,且安山岩片就靠放在千层柳下,树影打下来也不很热。把晶石掏出来放到岩石上,起身去木材堆里找了一小枝云榕树枝。

云榕树枝略带香味且有防虫之效,用来做耳钉倒是合适,右手成爪,左手固定树枝,尖锐的指尖灵活的削出了两只短短的耳钉,样式很简单,一个圆形底盘连接着一根细小的圆柄就算好了,又用同样的方法多做了几对。

耳环就尴尬了,要怎么让它看起来自然呢,我没能力把硬树枝做成柔软能动的线状结构,思绪发散,要放弃又不愿意,手却下意识的动了起来。好在实在灵巧,硬是在没破坏一小点的前提下雕出了环环相扣的五个小小的空心圆,其中一头的圆形连着木柄,一另外头连着圆形底托。指尖一碰,晃悠悠的动起来,倒是灵动。

自我赞赏一番,又熟能生巧地多做了几对。然后信心满满地捻起一颗最小的红色晶石,尖指用力一划,预备把它对半切开来使用。

第十三章:木板

红色的晶石在赤日照射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晕,向来无往不利的尖锐兽爪竟对它没有一丝伤害。手心痒痒的,再次伸出指头用力一划啦,嗯,一条白线也没留下。

弹了弹看着十分尖利的兽爪,原来这么不中用么。果然是小看了兽人,为了讨好雌性他们能想出各种方法花式讨好,如果可以,怎么会不在晶石项链上做文章呢。

果然事出有因,只怪晶石太难搞定。兽爪慢慢褪去,看着白嫩嫩的指尖,我慢慢回想着脑海里的知识,晶石约莫等同于金刚石,那是如何切割金刚石的呢,灵光一闪,用金刚石切呗。

右手同样捻起一颗晶石,找了个最尖锐的边角试着往左手固定住的晶石上切下去,一个小小的凸起被切掉了。很好,这样做把晶石刻刀就行了。迅速收拾好,起身往黎钶家去,准确的说是找黎钶要晶石去。

到了黎钶家,轻车熟路的和白薇阿嫫打过招呼,直接走到黎钶的屋里,他和黎铂一人一间屋子,像我在我家那样隔开了两个小单间作为他们兄弟的卧房。许是昨天累了,黎钶还在被窝里睡得死死的。

被子半卷着腿跟,肚脐眼都露出来了,过去先帮他把被子扯好,然后又甩他两巴掌,把他的大脑壳儿拨来拨去,好一会儿他眼里冒着晕圈迷迷糊糊的说着话,“谁打我,谁打我?”

捏住他的鼻子,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蹭了一层油,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揩揩,直接问他,“晶石都放哪里呢?”

他转了个身,用屁股回答我的问题,“包里,第二层柜子里的。”

我走到床边的立地柜上翻找,第二层里东西多又乱,不过目标还算明确,昨晚他背的大包就直接硬塞在里面,挤的变了形,好容易扯拉下来,怎不知道他怎么塞进去的。

翻来覆去把包里的东西几乎全掏出来才找到晶石,那十几颗有大有小的晶石就静静的被遗弃在包的底层,暗无天日。拿出那颗最大的白色晶石,把刚刚掏出来的东西胡乱扔回去。

“我把白色的晶石拿走了。”

“嗯嗯,唔。”床上的大肉虫又扭两下,哼唧着回应。我走出去拐个弯就进了黎铂的房间。他倒是起来了,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蓝色晶石,浑身散发出一种诡异又粉嫩的叫做恋爱的味道,连我进来了也没察觉到。

对着笑的略猥琐的他伸手愤愤一戳,戳掉了他手里的晶石,他身体猛的一震,直接跳了起来,用我有史以来看到的最快的速度将脱离指尖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晶石牢牢包回手里。

“我喊你半天了。”对着他瞪得滚圆的眼睛,我发动影帝级演技。他慢半拍的红了脸,小媳妇样的诺诺,“哦……没听到。你刚刚说了什么?”

堂堂七尺黑皮壮汉如此羞涩真是辣眼睛,我不忍直视,利索地把昨晚画好的图纸掏出递给他,“喏。看看,按着这个做项链吧。”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接过图纸摊开了放在桌上,我侧身把腰靠在桌边。

他微微拧了眉头,沉吟着,“这要怎么做,晶石根本没法切,挖个洞都很难。”

图纸上的几个饰品都是一样的花形,最简单的五瓣花,花瓣圆圆儿,很是可爱。项链是三多相连的花,中间大朵,两旁缀着两朵小些的;耳环是单朵花,手链款式和项链一样,很明显能看出来它们的整体性。

我示意他看我手里的白色晶石,也不卖关子,“晶石就该用晶石切。”

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我拿出腰带里的红色晶石,用尖锐的小角往大颗的白色晶石上用力一割,顺利地切下一个小三角形。他捏起掉落在桌上的白色碎晶石,眼里亮晶晶的看着我。

相顾两笑,无需多言。他起了身,问我需要些什么工具,我单手虚撑下巴,思岑着,“三跟粗细有别的木棍,不用多长,就螺笔的长度。顶部要在中间都挖个小洞,还要蕉树胶做黏合。”

他在和黎钶相比整齐了很多的同款立体柜里很快找齐了工具,木棍从粗到细足有七跟,我接过来用兽化了的指尖切去过长的部分,然后在一头挖着洞,他又找出蕉树胶走回桌旁坐下。

我拿着手里的晶石和木棍向他比划,“先把晶石刻笔做出来,就是用来切割晶石的笔,把晶石切出圆锥形,底部留长点好套进木棍里,再黏合,这样不容易脱落。”

说的并不算清楚,但他脑子转的快,容易就理解了我说的意思。看我做着笔杆,他就去削晶石。一指宽的木棍在一端挖出个小圆柱状的空心,随意在木棍上多划出几道规则的线充当防滑功能,如此反复做了六根笔杆,细的不过半指宽,最粗的也就两指宽,预备三只一套,做两套好分。

看看黎铂做得成品,略微粗糙,边角也没能打磨好,但还能看出是个圆锥加圆柱的组合,可能是估计着尺寸做得合适,倒是能契合笔杆。

我也没再动手,就看着黎铂做。因为是武器师学徒的原因,他作过的精细东西也不少,上手倒是很快。看他宽大的手掌翻飞,带着茧子的指尖却很灵活,把做好的晶石笔头对着笔杆试试,再调整调整,将蕉树胶小心的滴入笔杆再迅速填进笔头,立起来放在用工具夹好固定。

蕉树胶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凝固,再此期间能不动它是最好,否则影响黏合效果。最后完工的时候,白色晶石只剩一堆细碎边角料,最细的不过细沙大小,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先收在一边。有两把笔头是用淡黄色晶石做得,因为做晶石笔头比我们想象的更费材料。

中途晶石不够又跑去黎钶屋里,冤大头·钶依旧睡觉,我用同样的方法拿走了另一颗黄晶石,留给半睡半醒的他一句,“我拿走了黄色的晶石。”

毫无愧疚地拿走了他最大的两颗晶石,不知他醒来会作何反应。不过他同样无良的哥哥顶着,想来也没什么事儿。宝宝嘛,哄哄就好了。

等待晶石刻笔的胶干透的一个日时里,黎铂给牛角弓上了第三次漆,并向我表明待它干透之后我就能取走使用了。点点头,又出去和白薇阿嫫报备一声,中午就在她家蹭饭了。

然后又窝回黎铂屋里,当起了技术宅。他把桌子清理干净,就放着图纸问我不清楚的地方,我都一一向他解释了,包括底托的制作方法和材料。他举一反三,“底托不仅有木制的吧。”

“轻便结实的都可以,目前我们能用的也就木制来的最简单。”他听了也点点头,“那我先把底托做了罢。”

看他着急的样子,我耸耸肩,“你多做几个练手吧,最好做个双面的底托,两面都镶上晶石,这样好看。”

想来也是,镶嵌的晶石只需要一半,就晶石体积来说小了,雌性看重的可不仅是花样,最重要的还是质量。他拿着一截云榕树枝练手,还是不久前找我要的,化为兽爪的大手毛茸茸的,许是因为原型不同,他的兽爪倒是看着比我更长些,做到细致的地方就艰难些。

听到我对底托的说法,他手一顿,“这么说来晶石也可以不分割成两半了,直接雕刻出花式然后用镂空的底托包起来,黏合了效果也一样。”

这倒也是,这样一来底托或许该换种名词,犹如框架一般,叫做护框或许更恰当。只是这样似乎更考验制作手法,“那你得先雕出三朵花的外框,嗯,还是先做好晶石再做边框吧。”

他呆了呆,一种切割晶石更麻烦些,一种做框架麻烦些,果然,雌性不是那么好讨好的。我也体会到了他难以言喻的心情,啧啧,追妻之路前途茫茫呢,“话说你想送给谁?”

黎钶深色的皮肤能看出红色那说明他脸烫的厉害了,看着一起熊了十八年的好友露出很久不曾见到的稚气样,我感慨了恋爱的神奇,能让一个在四人中其实最成熟的人变得如此羞涩。他安静了一会儿,轻轻吐了几个字,“玉泊。”然后又大声些说了一遍,“黎玉泊。”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很茫然,“黎玉泊?谁啊?”

黎钶:……突然想打死我的发小怎么办?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你说说他是谁家的幼崽我应该就能想起来。”记不住那么多小雌性的脸是我的错吗?

似乎是对我的反应很无语,他身上的别扭之气消失的干干净净,“彬阿叔家的,他家门前有一丛萤见花。”

我歪歪头,想不起来哪家门前有萤见花的,有花的人家倒是挺多。他叹了口气,“白萍阿嫫家的亚子,想起来了没。”似乎很无奈。

白萍阿嫫?早说啊,这就想起来了,她家是有个年龄和我们相近的小亚子,身上倒没太多脂粉气,我给他一个想起来了的眼神。

黎铂摇摇头,苦笑道,“我一直不信胡绯说的话,现在倒有些怀疑了。”我追问之下他好笑的回答了,“胡绯说你喜欢年纪大的雌性。”

What?吓得我连上辈子的语言都快飙出来了,“滚,说谁呢。我看阿嫫们的眼神都是很纯洁的好吗!”

“好吧,好吧。”他敷衍着我,伸着懒腰,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样子。我竟不知道他俩在背后非议我,还是这方面的非议,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第十四章:壮丁

“胡绯那小子还说我什么了?”阴测测的看着黎铂,“我和白萍阿嫫也很熟,要和她谈点什么事儿也是很方便的。”

威逼利诱之下套出了黎铂不少话,“胡绯那小子说你不仅长得像雌性,也爱做些和雌性一样的事,还爱来事儿又墨迹。”

捂着胸口,感觉身中好几刀,“尼玛!这家伙……”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人一着急,什么话都往外蹦,“说我长得娘,也不看看他自己长什么样,大白腿大红唇的,就一妖艳贱货,谁能娘过他。”

嘴炮一完就看黎铂眼里的不怀好意,明晃晃的写着‘原来你怎么想的啊,我记住了。’‘但什么是娘,什么是妖艳贱货呢?算了,肯定不是好词。’

擦,忘了这货是个黑皮黑芯的。深呼吸一口气,果然只有黎钶才是个可以揉捏的傻白甜,另外这两货一个比一个难搞。我伸手一指那六根一字排开的晶石刻笔,又点了点图纸,眼中的警告意味不要太强。

黎铂很识时务的点点头,做了个关起嘴巴的动作。

不免反省下自己的幼稚,竟然会在私底下狐疑和非议好友,虽然骂出口的话不见得是恶意,但作为一个心理年龄大过他们不少的人,我应该要大度和体贴的!果然是让双亲宠护得真以为自己是个可以随时任性的小鬼。

我在心里默默的‘一日三省吾身’,然而在黎铂眼里我只是又发呆了。

他拿起放置了有一个日时的刻笔,观摩着说,“回神了,你看看这笔怎样?”我接过来拔了拔笔头,看了看晶石的黏合状况,黏合得牢固,没有一丝空隙。问题只有一处,就是晶石笔尖的形状并不完美,略微有个圆锥的形状,其实还很粗糙。

拿出腰带里的红色晶石试试,使用起来倒是方便。他看了也眼中一亮,也拿了另一跟晶石刻笔练手。我用了两下就放弃了,果然笔尖太粗糙不好使,再拿起另一跟刻笔,头头相对,摩擦摩擦,看着想掉落的笔屑一样落了一片的微小晶粉,心里挺满意。

黎铂也有样学样,两个人可劲儿折磨手里的晶石刻刀,有种钻木取火的大公精神,直到胳膊酸爽才得到了真正完工了的两套六只晶石刻刀。

这期间还找黎铂借了树漆把做得最好的一对耳钉和一对耳环上了漆,只剩下切割好的晶石黏合后就能大功告成了。

匆匆吃完午饭,我带着三根晶石刻刀回了松屋,摸不准熊老来的具体时间,还是早早去等待较好。阿嫫还给我装了两竹筒蜜水,让我喝完了再过来。送她一个甜甜的桃花笑,乐颠颠的走了。

虽然阿父外貌是个冷艳美人,不笑总有几分冷意,但是我遗传到了阿么的挑花眼,和阿父相似的脸却更柔和些,一旦笑起来简直没有雄性的魅力可言。小时候我还笑的多,不过被随之而来的雄性兽人骚扰多了就烦厌了,笑的也少了,现在只有在亲近的年长雌性面前才笑的多些。

卖完萌转头就收敛了笑意,摊着一张脸往松屋去,路途中遇上了熊老,他家吃的早些,和他一起走了一阵就到了。我向他解释着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他手一摆,像挥蝇虫一样把我拨到一旁,说道,“你这小崽子就这点不好,做事总爱啰啰嗦嗦。”

他化了兽形,灰毛巨熊抖抖短小的尾巴,随手抓起最靠近他脚边的原木直接无视上面画好的红线,长度足足有半米的利爪划水般轻松地把一整根原木切成五六块厚度一致的木板。

我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切完了好几根原木,我直喊,“熊老!等等,您老按着红线切呀。”他低吼两声,意思是他知道该怎么弄。我心泪流,我知道你想怎么弄,但是你不知道我想怎么弄。

宛如一具移动伐木工具,熊老巨大的身体在我院子里溜达了一圈,风卷残云般留下了一地厚度相近,长度各异的木板。然后把那坚硬的安山岩片也直接切了,豆腐块一样整齐,剩余的石材也很随意的切成各种长度的长条形。

唯一让我欣慰的就是床头板他真给我割了个半圆,剩余的部分就是四块木板直接用镶嵌好,再用铁钉加固。这里的铁钉其实是尖长的圆锥体,加固性能还是挺好的。

我看着他粗中有细的把床板连接处切出细致的榫卯结构,不愧是部落里有名的匠人,仅靠手感和肉眼就能一次性做出契合度完美的燕尾榫。

留下满地各色各样的木板,他化为人形,我还是很贴心的把衣服递给他,他随手穿上,指了指脚边的刺桐树木板,示意我拿进屋里去,“先把床给拼好。”

我扛起两块卯着燕尾榫的床板跟着熊老进了屋,他问我想把床放哪里,我往前两步走到他前头,和他道明,“进门是客厅,右手边的门进去是卧室,床放里面。”

“你这崽子就是歪主意多,看看你这房子怎么建成这样。歪七扭八的没个形状。”熊老口里嫌弃着,手上倒是不含糊,三两下把床板拼好,又让我去拿床头板,我先按着他的话做了,半圆形的木板下方挖了个长方形,正好和床契合。

他自己则是去扛了石板,为了方便拿进屋里又把正方形的安山岩片切成两个方形,填好后不大不小正合适。熊老拍拍手上的灰尘,带我到院里指着几块深褐色的木板说,“这几块是床板,你自己拿了放石板上拼好就行。”再指着其他的地方,“番叶桦木板都堆在千层柳树下,用来做家具挺合适,圆筒木板放在雀尾松下,就用来做你那松屋,还有毛刺树木板,自己看着办吧,数量也够多。”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的话,他又问了一句,“珅崽,你那什么床头板是图个什么?样子我看不出有什么好看的。”

我很多“新奇”的东西都是让熊老认可的,对这些小东西我也没藏着捏着,“还没完了,得在上面雕花样才算好。”

他的粗眉一皱,“小崽,这可是雌性才喜欢的玩意儿,你少玩这些啊。”

对于雄性兽人们我早就放弃和他们讨论审美方面的问题,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就是因为雌性喜欢,所以才弄的。”听了这话他大嘴一列,哈哈笑着直拍我肩膀,力道可大了,“不错不错,你小子聪明。”

说完这话就打算走了,我追问着,“熊老,您这就走了?”我看看空荡的很的内屋,满脸疑问。他白牙一呲,“珅崽,几条小鲟儿可不够味,你阿嫫喜欢沙沙果,下次多带几个。”

我一呆,这才想到先前的违和感在哪里,熊老的原型既然是熊,那么他抓鱼的本领肯定厉害,我给他送无骨鲟,那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啊。心里翻一个白眼,把它送给我阿父。

沙沙果长于沙漠中,味道既然软糯甜腻,很得雌性喜欢,我阿么也爱它的味道,就是不好找到。

看着满院子的木材,我不由得怀疑阿父是不是想着法阻止我搬出家呢,这念头在脑子里还没溜达几步马上被我自己打死,松屋里唯一的家具就是床,有床就能睡,能睡就能不回家了。

果然是我阿父的作风。

默默地心疼自己三秒,别人总说我爱来事儿又很有主意,但很多时候我总被我阿父牵着鼻子走,还很有主意呢,果然是灵魂受制于肉体,这具身体智商是不是低了些啊。

吐槽完自己,我进了卧室把床头板拿出来,靠着房墙放好后,用沾了红果汁的树枝在上面作画。只略画了三两笔,愤愤把树枝往地上一扔!郁闷的慌,冲出院子,直接跑到黎铂家去了。

跑到黎铂家院门口正想大喊,猛的想起来白薇阿嫫定在午休了。冷静一下,悄声进了屋,果不其然,黎铂还在和晶石过不去。我快步走进,踢了一脚他的椅背。

脸不自觉的臭了下来,语气也不如何好,“我来拉壮丁了,走起。”

他倒是好脾气,放下手里的晶石问我,“怎么了?要我帮你做些什么?”我慢慢呼了口气,感觉心情顺了不少,“给你送个雕花的活儿,让你练练手。”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约莫是要叫上黎钶罢。他向我招招手,我踱步过去,他问,“谁又给你气受了?”黎铂是挺了解我的。之所以认为他成熟就是在这方面,天生的沉稳和胸怀不是我靠年龄或阅历就能达到的。

突然打了个哈欠,泄了气,“我阿父呗,没安好心,让我给熊老送无骨鲟,让人笑话了去。”他只温和笑笑,然后把黎钶从被窝里暴力抓出摇醒了,一边准备些工具。

呆萌的黎钶一大坨的看着可好欺负了,上手一通掐揉,心情总与舒爽了。他被捏变形的脸嘟着嘴含糊不清地说话,“珅珅,谁惹你不开心辣,我去打他。”

笑花了我的桃花眼,打他?我看只有你被打的份啊。

第十五章:完工

心情回复之后人也就放松多了,带着他们两个不紧不慢地回了松屋,也是因为幼崽需要做的事情真的不多,所以我总能找到他们来一起做些有的没的。比如一起闹腾,一起作死。

胡绯有一段时间没和我们三个一起作了,似乎他也策划着搬出家的事儿。至于黎铂和黎钶大约还要几年的时间,倒不是说能力上的不足,而是因为白薇阿嫫抓他们比我阿么抓我还要更紧。

站在还没有门的院子门口,黎钶傻乎乎的惊叹,“珅珅,你有好多的木材啊!都要做成家具?”

我仔细地给他们讲了一遍,什么床头柜、圆桌、吊篮的听的黎钶一头雾水,把眨着圆眼儿一脸天真无邪。还好黎铂智商在线,直接问我现在要弄些什么。

大手一挥,指挥着黎钶去搬刺桐木板,而黎铂化为猡虎用长爪将木板细致地切割成我想要的形状和长度。这时候就感慨了,猛兽形兽人的优势啊,要是我的原型?哪有带长爪的蛇啊,又不是龙。

一个三层的床头柜加上一个三门的大衣柜,用企口榫连接了再用铁钉打牢,卧室就大概有了个形状,整体是刺桐的深褐色,很是稳重的成色。

客厅里放了个方形桌,加上四个高脚方凳,还有同样白色的柜子,样子不一沿着墙排了过去,一个最高的足有五层,最下层带着柜门,紧接着的是两个个三层矮脚柜中间加一个长条形的单层柜,只到膝盖处,效仿前世的电视柜。

用黎铂的话来说,奇奇怪怪的一堆柜子,拼在一起倒还意外的顺眼。做起家具来倒是快,因为都很简单的把木板割出合适的长度,卯出榫眼,拼凑后钉上钉子固定,样子简单粗暴。就是边角也没打磨,所以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做了这么一堆家具,摆好后屋子好像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除了主卧、客厅外其他房间还是空荡荡的,之后接连几天黎铂和黎钶都到我这来帮忙做家具,结果黎铂做榫眼的技术越来越好,雕花样的技术却一点儿也没进步。之前因为力度没控制好,第一次就把我的半圆形床头柜给雕烂了,虽然他又给我重新做了一个,但我没再给他下手尝试的机会了。

匆匆小半个月过去,我的屋子已经能住人了。松屋也有了个形状,就像三个蘑菇长在树上一样,三个圆包一个连着一个向上衔接着。最低的离地不过两米,最高的离地则有七米多高,因为成年雄性普遍身高在两米左右,所以每间松屋的屋顶做的都高些,如今将近一米九的我站在松屋里倒是伸展自如。

能住人也仅仅是能住人而已,硬件都在了,而软装修完全不足,看着可寒碜了,当然只是从我高眼光的角度来看。阿父前几天来过一趟,便义正言辞的向我阿么告状说,珅崽的屋子里很妥当了,我看就差多一个人住进去。

阿么听从了阿父的暗示,兴奋地把我的家当都收拾好,在阿父的阴谋论下我毫无防备的被扫地出门,硬是瞒着家里多啃“老”小半个月的我真是有种被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心灵想要大声呼喊:阿么!我阿父他乱说的!我屋里除了家具什么也没有!

然而并没有卵用。阿么坚定的眼神表示她很想要一个孙崽!为什么我这么幼小就要遇到这样的催婚?有总微妙的感觉。

其实说是扫地出门也没有多严重,饭点到了也还是回家吃,阿父总会连带着我的份一起打了。说到不同点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变得格外好眠罢了,再者就是我阿父最近总是满脸红光,话题突然成年向了呢。

家具做好后篱笆也慢慢围上了,还打算移植上一整圈的含羞花,让它爬满一米高的篱笆。这种植物有驱虫的功效,虽然样子不多好看,但是小小的黄色花朵星罗棋布还是有点艺术感的。

院子挺大,相隔两米的两颗千层柳中间摆下了一张两米见长的方形矮桌,不过膝盖的高度,方方扁扁,黎钶还问我这是要在院子里摆张床吗。无视了他的傻问题我又在上面放一个小半米的炕桌,结果看着确实丑丑的。

厨房里做了两个灶台,用的是安山岩砖,因为空间够大,灶台上钉了一排木板充当橱柜,旁边还加了两个大木柜预备放各种食材、锅具,连水缸都备好了,可惜全是空的。

我爱吃,也爱做饭,烤肉做的尤好,但除了烤肉其他真的不行,靠我的神技简直能把厨房给烧了,原因至今不明,估计和路痴是一样的原理吧。

储物室里是一整排靠墙的大木柜,也是空的;淋浴间和家里的一样,没有太大出入。院子里的木材都让我用光了,原本以为会有剩余的,倒没想自己能做那么多家具,虽然都还闲置着没用处。

靠近院门的是一丛移植成功的朝玉花,花盘中央为黄色蕊芯,花瓣成细长状紧密排布足有十几片,叶子形状如同花瓣,我就把它的样式直接采用,先在废木板上练手多次熟练后就在家具上准备开始雕刻。

结果计划还未动工就流产了,黎钶一语警醒我,小花小草确实太过扭捏,又想起胡绯对我的吐槽,果断换个图案。

现在除了储藏室的大木柜外全部的家具都带有祥云状的图案,要么是边角,要么是中心,加上打磨上漆后光亮不少,使得整个屋子的内装修好看了许多。

虽然云的形状被吐槽很多次,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审美我忍了。如此圆美融和的图案你们怎么会懂得欣赏。

风已经不再热躁,隐隐带着一股凉气,再过两个月就要入冬了。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计划每天都和阿父去捕猎,正好是食草动物大迁徙的时间,这时候总能尽兴地满足捕猎的天性。

猎物的皮毛大部分都到了我手里,一堆处理过的皮毛叠得整齐占了储藏室的一小半位置。因为原型是林蛇兽的原因,寒冷的冬天会让我不自觉的进入冬眠,尤其是处于生长期,我完全无法抗拒想要入睡的本能。而阿父是成年已久的兽人,他只要不化为原型,在寒冬之中也能控制好自己避免进入冬眠状态。

今年的冬天我预备回家去,如果要呆在松屋双亲也不放心。因为一整个冬天吃饱喝足后我会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说的严重些,哪怕屋子踏了压到我,我也醒不过来。

对于归家冬眠这件事阿父一点儿异义也没有,对大事他倒不会为难我,只是爱在生活中爱想方设法折腾我,美名曰这是爱,差点信了他的邪。

今天和阿父跑的有些远了,我们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就出发了,现在赤日高升,化为原型飞速奔跑后抵达了沙原。正是岩蜥兽和沙蝎兽醒处于捕猎进食的时间,因为是冷血动物的原因,在夜晚的时候它们不如何动弹,晚上的沙原相对白天安全许多。

先找了一小块岩石,把包袱安放在上面,我和阿父还是保持了蛇形。预备多捕猎几只岩蜥兽,对付带有毒素的岩蜥兽还是蛇形更有利,虽然它满口尖锐的獠牙,但是不多长,无法完全穿透我和阿父的鳞片。

而我和阿父却能在控制住它后轻松勒死,只是岩蜥兽速度很快,逃脱的本领也有一手,要牢牢抓住它还是有些困难的。

蛇眼所见的世界并不多美,但是热感的视网膜和发达的嗅觉上能让我容易寻找到猎物,可惜又一次让它跑了,尾巴尖不高兴的猛拍地面,阿父正缠着一只膘肥体壮的成年岩蜥,眼里是一片训斥之意,我这才冷静下来。

尾巴却还是暗搓搓的动来动去,四处乱戳,发泄着愤怒,倒是意外下打塌了一窝飞鼠兽的洞穴。也是塞翁失马了,飞鼠兽的窝建在沙地之下,厚厚的沙层下是干燥的沙土,它们会在洞口用枯草做阻挡,防止沙粒掩埋洞穴,之后挖出深而多曲的隧道,很难被找到它们那藏在厚沙层下的洞口。

基于这一点,相对弱小得多的飞鼠兽才能在满是危险的沙原中生存下去。今天它们一家子运气不好,让我这个泄愤的幼稚鬼误打误撞找到了家门。突然兴奋起来,用力扫开了洞口附近的沙层,看着用一团枯草做门的飞鼠洞,之前的愤愤一扫而光。

飞鼠兽肉少但精,皮毛油光滑亮的,用来做手套和鞋很合适,因为洞穴很难被天敌发现,所以它们挖的深长的洞穴只有唯一一个出口,只要我一直挖下去,就能逮到它们。

往下挖了越有两米,找到了它们的大窝,正是秋季,一窝的飞鼠兽都是肥嘟嘟的,两只大的四只小的,连着它们收集了不少的过冬储备粮也拿走了,里面还有五颗沙沙果,倒是惊喜。

把飞鼠一只只打晕了扔到一起,用身子盘成一个圈,把战利品都包在一起,昂起头向阿父抬了抬脑袋,得到不轻不重的两下尾巴拍脑袋,带点儿夸奖,让我瞬间觉得自己很幼稚。

化为人形把飞鼠和一些坚果类都收拾好,又配合阿父猎了另一只岩蜥,就算完成了这一趟的目标。阿父在进行简单的处理,就算先把内脏去除了再撒上止血草,我看着似无边际的沙原,突然很想去尽头看一眼所谓的断崖和它对岸的景色。

不过时间上是不允许的,要穿过整片沙原大概要花半天的时间,而我和阿父是时候往部落归去了。

下次,下次我定去看看。

第十六章:准备

回到家中准备了晚饭,我看看院子里正风干的肉片,挂满了整个屋檐,在地窖里还有更多。地窖并不是我教会兽人们的,听说是第三代神使带来的神赐。

我猜想神使就是穿越者吧,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并不长寿,不过几十年就会老去。

还因为他们给兽人世界带来了许多的变化,从第一代神使开始算起,在我出生前几年第四代神使去世了,至今没有新的神使出现,按之前的历史看,约过百年的时间便会降临一位新的神使。

有生之年,应该能见到“老乡”。不过这并不是我在意的事,因为我已经很好的融入这个新世界了。

吃过晚饭,一家子在院子里稍作休息,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决定还是和阿父商量了,“我想去断崖看一眼。”

阿么斜靠在阿父身上,秀恩爱,“断崖?是沙原尽头的那个断崖?”我点点头,“就是去看一眼。”

“不行,为什么想要去,你该准备冬眠的事项了。”一直很温柔的雌性现在严肃着脸,我只能寄托希望在阿父身上,他半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碧眼里的思绪,最终只问我,“为什么想去。”

我自己也不明白想去的原因,只是有种感觉,应该去那里看看,我如实和阿父说了,“有个声音,让我过去。”

神神叨叨的连自己都觉得诡异,阿父却答应了,他安抚着身边一脸不满的雌性,和我说了个期限,“两天,给你两天的时间。”

两天的时间,除去在路上花掉的时间,剩余的真的只够我在断崖上看一眼,这期限掐得紧。但我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认真的答应了。阿么阻止我去的原因很简单,按照计划,我是该大吃一顿然后去冬眠了。

离冬季初临还有一个月,但我已经开始犯困,总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在前几年,秋季来临的时候我就已经耐不住沉睡了。这个渴睡的状态估计要等我再过几年才能克服罢。

商量过后就去收拾行李了,一包肉干,两壶清水,一把匕首和按例的多功能腰带,就是全部了。预备轻车上路,速去速回。

整理完后想起了几天前做好的耳钉和耳环,正想把耳环拿去给阿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过几天等她气消了些再给,既能讨好又卖个乖。再者偷跑去铁石山的事儿还没暴露,有点意外,算算应该过不久就会让阿父知道了,果然还是把手里漂亮的耳环收起来。

好钢用在刀刃上嘛。

留下耳钉把玩着,我找出了最细的那根骨针,用火烤了烤打算给自己穿个耳洞。消毒过程很简单,因为兽人的身体素质确实很良好,很多伤都会很快愈合,何况是扎个耳洞的小伤。

对着巴掌大的模糊镜面,突然想起来好像要用豆类按压耳垂,挺麻烦的,还是直接一针下去吧。又怀疑会不会很痛呢,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顿悟了,这些年捕猎时受过不少伤,最严重的一次还是小腿被兽牙咬穿了,都不觉得疼痛是难忍的,这一针又会有多痛。

把脑子里无关紧要的事都打散,手起针落,没有什么痛感的留下了一个圆洞在耳垂,血只留下一滴就没有了,找了预备好的光滑小棍卡进耳洞,摸摸左耳,还是先只打一边耳朵吧。

看着时间,早早去睡了。

醒来的时候很早,天还没亮,阿父和阿么都还在睡着,我轻手轻脚的洗漱完了,摸摸耳洞的状态,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小棍造成的小洞,进了屋带上圆形的红色晶石耳钉,拿起包袱出门。

到了部落门口做了记录,大步往外走去。过了河,穿过丛林,接下来才算旅途的开端。

要到沙原需要先经过平原,白天到时候平原显得安静些,平原的动物都爱躲热,白天不爱捕猎,多数捕猎者都是夜行性动物;而沙原的野兽相反,是白天活跃的杀手居多。

化为蛇形的我在草原上一路通畅,虽然黄了的草丛里容易看到我的踪迹,但速度很快,因此在玉轮升起的时候我就来到沙原里,气温降了不少,冷血动物的岩蜥兽和沙蝎兽都消停了不少,在热感的引导下我减慢了速度,但还是很快。

尤为鲜艳的鲜绿在荒凉的黄沙上像流水消失一样快的前行,一路飞驰到现在我还不觉得很累,也没了之前困顿的状态,跑了大半天,在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断崖。

和荒芜的沙原不一样,半座山脉的山顶地带还有些绿色,在这里的岩蜥兽和沙蝎兽都少很多,相对安全些。山顶也没有树,只有一地巨大岩石,爬上其中一块顶部扁平的岩石,闭眼决定休息一夜。

乌金未落之前从假寐状态中醒来,整条蛇扭了几扭,变作人形穿好衣服把包裹里的肉片都拿出,慢慢吃下,水只剩下一壶,但也还够。哪怕是不吃不睡,兽人强悍的身体也能让他支撑很多天的时间。

赤日隐隐冒出了小半张脸。借着微弱的光线,我开始在断崖边走动观察。

站在崖边,就能感觉到一阵下行风,风力强劲直往断崖间的横沟里压去,我把一团枯草揉成球团,往断崖下扔,就看着草团下落的时候忽快忽慢,忽左忽右,看来谷间的风挺诡异的。

望向对岸,距离约有七八米,要是化为原型跳过去还是可行的,只是两座半山间落差超过十米,这边高,那头低,要想从对岸跳过来无异于笑谈。沿着崖边慢慢走着,我打算找个好位置,毕竟我有心到对岸去。

来回好几趟,才找到一处合适的,正对岸有着巨大的岩石能够做支撑点,这边往崖壁上看下去也没有过于尖锐的凸起或大块脱落的痕迹,心里有了个计划。

在多次观察的时候还发现了对岸崖壁上长有狼牙花,是可以入药的植物,也算不错。这次是没法去摘到的,就只记在心里,站定在断崖边,随风吹起我过肩的直发,静静的看着对面的山头。

那里和这头一样,更荒凉,连一丝绿色也难以看到,入眼的全是深浅不一的岩石和土黄色的沙土,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座小荒山和一片摇摇相对的原野,不知有多大,因为距离实在太远。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致使我想要来这里,虽然景色不美,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过去看看。传说那里有着其他族落的传言我是相信的,地面上没有任何人烟和房屋,可并不是所有的兽人都住在房子里的。

有得住在树上,还有住在海里的,那么肯定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族落住在肉眼难以寻找的地方罢。

就这样半发着呆,半等待着,当赤日升起约莫三时的顷刻,我知道该启程了。从山顶走下,喝完了所剩余的清水,收拾妥当后还是化作蛇形,一路沿着来路回去。

轻车熟路,第二次走就快了不少。回到部落的时候乌金刚起,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吃光了阿么和阿父给我准备的足有三头蹬羚兽大小分量的熟肉,我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摸摸耳环,还在,没有因为我化为蛇形就掉落或损坏,估计是藏在了鳞片之下罢。

正犯困呢,阿父也看到了我耳上的晶石耳钉,他丹凤眼一眯,“差点忘了,你和黎铂黎钶跑到铁石地去干嘛了?”

很久之前就有预感的暴风雨这才来,我舒展着肩膀,想好了说辞,“去找晶石啊,对了,阿么你等等。”我三两下跑回屋里把耳环拿出来递给阿么。

身为雌性的直觉她很快理解这小东西的用途,爱不释手的问我要怎么戴,我把右耳上的耳钉拿下,指着耳洞说,“喏,让阿父给你打个耳洞,之后用耳针固定,每天转一次,愈合之后就能戴耳环了。”

“耳洞?那不是会疼吗?”阿父不赞同的看我。

我自信的笑笑,“不多疼,看阿父的技术了,阿么,喜欢这个耳钉吗?”

她的眼里已经亮晶晶了,笑的开心,“阿佲,今晚就给我弄!”然后又帮我开脱,“小崽可不会乱来,他们去找晶石那原因你也清楚,崽崽大了,咱么要体谅他。”

因为一个小小的耳环,阿父的暴风雨很快被镇压了,我开心的晃回屋里,看着铺了三四层被子的床猛的扑上去,意料之中的柔弱,像泥鳅一样扭几下,蹭几下。

把衣服脱了蹬到地上,又讪讪地爬起来叠好放在椅子上,才化作兽形,慢慢盘上床,两米见长的床我躺着还合适,张开巨大的蛇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扭股糖一样地动几下,就看阿么进了屋。

讨好的摇摇尾巴尖,她摸了两把又摸摸我的头,“睡吧,睡吧。”然后拿出柜子里的兽皮被,一层层盖在我身上。

没错,我身下有三床被子,身上又盖了四层,舒服的呼了个小泡泡,我探出脑袋最后蹭蹭阿么的手就钻进被窝里,不多时,没了意识。

只觉得周围都好暖和,睡了过去也一直很舒服。

屋外的风,越来越冷,但是在暖厚被子里安眠的我,一点儿寒冷也感受不到,因为有家。

第十七章:蜴鼠

只剩最后一个月就要进入寒冬了,断崖那头,似乎比山壁更高的这边还冷些,许是因为这里有山壁阻挡了部分寒流吧。

那头荒芜的山顶,一片死寂,但是在地下,却另有一番天地。就在一点绿意也没有的荒山下,有着靠几代蜴鼠族兽人亲手挖出来的家园,通过一条条曲折蜿蜒的地道,犹如迷宫一般,只有找到正确的道路才能进入蜴鼠族落。

这里的土层因为常年风化而坚硬牢固,在距离地面足有五米多深的地底,蜴鼠族的人们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地洞,环形的洞壁上又挖开许多小洞,小洞继续延伸小洞,那里面住着各户各家的族人。

苏素水是一名蜴鼠族亚子,和雄父一起生活,他的雌父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留下嗷嗷待哺的他让雄父一人拉扯长大。因为雄性兽人的心思不够细腻,加之对自己雌性死亡的伤痛,苏猛,也就是苏素水的雄父将自家亚子当成雄性幼崽一般抚养和锻炼。

不强求他能有匹敌雄性的力量,但比起其他柔弱的雌性他显得强壮得多,也更有捕猎经验和能力。

虽然长期和阿父出去捕猎使得他又黑又瘦,还没有雄性喜欢,但是他觉得阿父说的没错,他必须要强大起来,起码要能自保,才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抬头看着这个暗无天日的小世界,只有靠着或明或暗的微弱火把才能微微窥探这个地下家园的面貌。苏素水坐在自家离地只有膝盖高的洞口,托着腮双眼无神的发呆。他的阿父正在午睡,按理说他也该去睡,但就是睡不着。

今天一大早乘着天未亮和阿父去捕猎,蜴鼠族出去捕猎的时间都要很小心,必须避开其他强大的猛兽。清早运气不错抓到了一只斑羚幼崽,够吃几天。那时阿父在处理猎物,他抽空又跑到断崖边,趴在平日里总待着的岩石缝隙下,就看着对面总是高高在上的半山。

他不时想象着,对岸的山会不会有其他兽人族落的存在,会不会有人出现在对面的山顶呢。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见到过,但阿父说曾见过,所以他也坚信着对面有着不知名的族落。

这里的生活环境对蜴鼠族而言越年越艰难,听说在几百年前,他们的祖先因为领地问题被其他强大族落所挤压,远远的离开了故土,来到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适时这里荒无人烟,连野兽也很少,但是因为带过来的番瓜和地薯在这贫瘠的土壤里生长得异常良好,所以有了食物他们也就能安心定居了下来了。

慢慢的,这里的平原变成草原不再稀疏,番瓜和地薯连片成长,渐渐吸引了食草动物定期生活于此,那段时间是蜴鼠族人生活最美满、部族最鼎盛的时期,族落人数还突破了四百人。

但是之后情况日下,食草动物多了,食肉动物也被引来了,当发觉的时候,蜴鼠族人已经被困居于地下无法再次迁移了。后退是横沟和断崖,前进则左有蝎尾狮兽群霸居草原,右有恐狼兽群占山为王。

三角相逼,蜴鼠族人无处可去,只有龟缩于地下家园能够保障生存,但生活也越见艰难,部族人数一再下降,至今不过百余人。

苏猛是族落里出色的雄性兽人,他在同辈里是看得通透的一个,他相信必须从这里出去,否则他们的部族终将消失!

继承了雄父的观念,比起其他从未见过更广阔天地,甚至一生只蜗居于地底的雌性族人们,苏素水和他的雄父一样渴望离开这片土地。

就在这天,他看到了对岸山顶出现了一个兽人!证明了对岸有族落的存在,带给了他一束曙光,如果能跨过断崖,他们也能生存下去。

突然低下了头,只能看到他圆圆的后脑勺,埋在手里的整张脸都是通红通红的,虽然他皮肤黑,但还是能看出满脸的羞涩。

‘不行!不能这样了,那只是见过一面的兽人罢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奇怪?’苏素水在心里问自己,趴在岩石缝隙里的他,看到了对面崖顶那个高挑的身影,才发现,原来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雄性,而且好高!哪怕只是远远的看见了,也为之惊艳。

揉揉没有多少肉的脸蛋,感觉温度下降了不少,决定等阿父醒来就告诉他这件事,对面山顶确实有其他族落的兽人,只要能和对方联系上,那么一定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他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子半低着走进自家洞里。他的身高也是被族落雄性兽人嫌弃的一点,太高了。之前他也自卑过,因为族人身高普遍不高,雄性不过一米七八,雌性最高一米六,而他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七,甚至还比一些雄性来的高。

现在他一点儿也不自卑了,不是他太高,而是因为族里的雄性太矮了。

脸上不自觉的拉高嘴角,无意识的摆弄着土柜上的匕首,苏猛醒过来后出了卧房洞门。他们家有四个洞穴,一个大的连接三个稍小的,大的作为客厅,小的其中两间他和自家幼崽一人一间,另一间是做储藏室。

看着心情难得很好的小崽,苏猛心情也转好许多,因为自己的要求而变得黑瘦的幼崽一直没有雄性喜欢,作为雄父他一方面嫌弃其他雄性不懂自家幼崽的优点,一方面又担心幼崽会伤心孤单。

形势比人强,族落里的状况就是如此,不足百人的族人里,雄性兽人因为居高不下的死亡率现在只占不到四成,又因为兽人忠于内心,只对自己唯一的雌性忠诚爱护,因此被剩下的雌性有很多。

在众多肤白貌美的雌性都被剩下的情况里,自家的黑皮小崽不被看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些好奇地问摸了半天匕首的幼崽,“水水,一个人开心什么呢?”

“啊!”苏幼崽猛的转过头来,脸蛋红红的,自作镇定地回了话,“阿父,我早上在断崖边看到了对岸有兽人出现了。”

苏猛的瞳孔一缩,喜形于色,“果然,我就知道对面有其他族落!”他拍拍自家幼崽的肩膀,“只要有人,我们有希望走出去。”

苏素水用力点点头,等了二十几个年头终于看见希望,心中的喜悦难以言喻。苏猛转进储藏室里,架子上堆满了番瓜和地薯,还带着些土腥味,是近期才收进来的;肉干只有一小部分,要是其他没有雄性的家庭,平时连肉都很难吃到。

所以苏素水虽然看着瘦,但其实身体还是很健康的。储藏室里渐渐满起来的食物让人觉得冬天将来也显得没有那么可怕,只是苏猛另有思虑。平日里他经常带着小亚子一起去捕猎,为了保护好幼崽,他在断崖处找到了一个山洞,入口极小,需要趴着才能进去。

洞内虽然小,但通道还算长,就把它当成一处临时居住地,因为够隐秘,所以必要到时候能当保护伞的功能。他觉得应该找时间去把平日没人爱去的崖边地带的番瓜和地薯都收进山洞里,方便他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能随时盯着对岸的动静,有可能那个兽人会再次出现。

大冬天的对方再次出现的可能很小,但哪怕可能性很小,他也需要试试,自己的幼崽必须从这里走出去。

打定主意他就和自家小亚子商量起来,有事他全然不瞒着幼崽,多知道一点,能活下的概率也就大一点。

苏素水不愿意冬天的时候一人待在安全的地下家园里,他和雄父争论着,“阿父,我也要去!我能帮忙的。”

年长的雄性兽人摇摇头,眼中带着不赞同的神色,“族落里还暖和些,外面的冬天实在太冷,你是个亚雌,不能长期受冻。”

“那就一阵子去一次,我不会待很久的。”黑色的双眼水润润的,他知道该怎么和阿父商量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让步,“阿父一个人在外面我会很担心的,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可怜兮兮的语气总让苏猛妥协,“好吧好吧,每次我来接你了你才能出族落,知道了吗?”

一头黑发半长,随意的扎着,有点凌乱的乱翘,随着他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忽上忽下,“嗯嗯!我们现在就去采摘地薯吧,后山满地的番薯都没人摘,就放着坏了挺可惜的。”

苏猛起身去收拾需要的物品,说一就是二,自家崽子是个行动派,这点随他。看着雄父默认了自己的提议,苏素水也三两步跑进自己的小洞屋里收拾东西。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匕首、荨麻袋、还有一把小石镐加上一个装水用的小陶罐。再观他的卧房,除了必备的床卓等家具以外,作为亚雌的苏素水的屋子可以说是很简单了。柜子里没有什么漂亮的衣服,桌子上也没有任何饰品,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屋子里住着个同样有些灰扑扑的小亚子。

黑眸黑发黑皮肤,要不是那眼睛实在有神出彩,整个人都能被忽视在了黑暗里。

穿着方便行动的短麻衣,麻裤脚用抽绳扎得牢固,脚上也是双藜麻草做的草鞋。简单利索,只是浅色的衣服衬得小亚子更黑了些,活力十足的在小房间里四处钻,连蓬松松的乱毛也活跃地显示了主人的心情很好。

第十八章:悍雌

收拾好了东西,正好看到篮筐里做好了的藜麻裙,裙身为直简形,在两侧裁开到小腿肚的位置,再用一排绳结细致的绑紧,装饰效果也算别致。

那是给邻家雌姐做得衣服,昨天才做好,现在正好可以拿去给她。和苏父说了一声,把叠得整齐的裙子捧在手里就去了隔壁,在洞口喊着,“素衣姐,在家吗?”很快洞屋里有了反应,随着一声欢喜的叫喊,一个白色小人影扑进苏素水的怀里,“水水哥!你又出去捕猎了吗?”

“唔,在你还在睡懒觉的时候出去的。”摸着怀里小雄子,这是邻家只有姐弟两人相依为命中十六岁的小雄弟,虽然有十六岁了,但看着不过十三四岁大的样子。

抬起脑袋继续让高了自己两个头的亚兄呼噜呼噜毛,苏犷撅起嘴巴撒娇,“我那是因为身体要长高才睡得久的,阿姐给我量了,我又长高了一些呢。”

把他勾在臂弯里,苏素水带着他进了洞门,“是嘛,那你要再努力继续长高啊。素衣姐是不是又在磨面粉呢。”

走了几步的距离就进了内洞,这客厅的大小和苏素水家的一般,就在低矮的炕桌上坐着个皮肤白皙如玉,面容秀丽的雌性,她对着亲密同兄弟一样走进来的两个人展颜一笑,面如桃花。

把手里的乖弟弟一扔,苏素水蹬飞了鞋爬上炕,“素衣姐,你看,我给你做的裙子!”献宝一样展示着手里的裙子,一旁的小雄子憋回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也不甘示弱地挤上小土炕。

苏素衣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裙子,又开心又无奈,“哎,都让你不要给我做了,留着自己穿呀。”对于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亚子,素衣总暖心于他对自己的好意,但也因三番五次劝说他穿点好看的衣服无果而泄气。

果然,听她这么说,苏素水立马撅起了嘴,简直是和苏犷一模一样,“我又不爱穿。”

“那你还老爱做新衣服。”灵眸一睨。

“我就是做给你穿的嘛,素衣姐穿起来最好看了。”看着这个只大了自己五岁却从小照顾自己的早熟温柔的雌性,苏素水心里一直把对方当成亦母亦姐般的存在。

雌性笑着摇摇头,温柔地摸着他的乱毛,支使着自家雄弟去拿木梳,“过来,看你这头发,又不梳。”嘴里说着,手里一如既往地轻柔,很是熟练地梳理好他的乱发,再一次次的鬓着,看对方一脸满足的小样子。

苏素水闭着眼睛一脸享受,苏犷自发找了个缝隙贴着两个至亲,“水水哥,你明天还会出去吗?”

这才想起来自己待会要做什么事儿,苏素水催着身后的雌性快点帮他绑好头发,急急地说了今天早上遇到了不知名兽人的事儿,苏犷睁大了双眼,眼里一片闪亮,“真的?真的!悬崖对岸有其他族落的人啊?”

一向沉稳的雌性心中也砰砰跳,“水水,我们真的有可能和对方联系上吗?”

摸摸后脑勺梳的光滑的马尾,亚雌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用保证似的口吻,像是要服对方也要说服自己一样,“能的,我们一定能找到机会出去的。”

三人相顾无言,却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明显的欣喜和激动。苏素水又用力点点头,才说,“我待会打算和阿父去后山准备冬天时的落脚点,有可能还会再看到那个人。”

姐弟两同步率很高的齐齐点头,把他送到门口又再次叮嘱他小心保护好自己,正好苏猛提了所有的行李出来,就在门口等着。苏猛把放在脚边的猎物递给苏素衣,对方也习以为常的收下。之后和姐弟两道别后苏素水就跟着自家雄父出发了。

足以容纳几百人的族落洞穴里来往着族人,算来时间应该是玉轮15时,这时候是族人在地下家园里较为活跃的时期,也是他们不会出去捕猎的时刻。

看到苏猛带着小亚子,又在不正确的时间想往外去,族长的弟弟苏狄啧一口气,一脸不愉的挡住去路,口气严厉,“苏猛,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要总对族落的安全无动于衷,你这时候出去,暴露地道入口的可能性很大!”

苏猛转过头只看他一眼,淡淡的说,“只是去后山采番瓜。”

族落里最常往外跑的人要数苏猛一家,而苏狄是属于族人中对他这一行为持有异议的一派。

通往地上的正确通道有三个出口,两个通向平原地区,一个通向后山的断崖,后者是族人们很少会用的通道。

苏猛的回答在苏狄眼里只是不识趣的辩解,但他知道苏猛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去后山确是无妨。他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苏猛可以走了。通往断崖的通道出口是三个之中最隐秘的,同时也因为位于断崖地带没有什么野兽所以也是最安全的。

相对的,虽然断崖地区有可食用的食物,但是过于干渴的土地上只能勉强养育出个小肉少的番瓜、地薯,所以族人们还是偏好与去食物质量更好数量也更多的平原地带采集食材。

平原的食物也确实够多,能够养活蜴鼠族人,但是只有菜没有肉无法提供给他们更多的能量,为此雄性兽人必须冒险出去。蜴鼠一族的兽形原型不大,属于杂食性兽人,攻击力并不多强。

在众多的强大野兽面前,自保能力尚显不足,这也是雄性兽人一旦出了安全的地下家园后需要冒着很大的死亡风险的原因。

渐渐地,族落里很多雄性也不爱出去挑战,更多的是寻找着猛兽休息的间隙偷偷去捕猎弱小些的草食性动物,这样一来,实战能力越下。至于苏猛倒是个异类,他身上的伤痕是族落里雄性中最多的一个,也是苏狄等人对他的行为一直有异议却无异行的原因之一。

在苏猛的其他同辈雄性眼里,他身上带着一个标签:不要命。

其实,苏猛并非战斗狂,也不是不要命的人,为了自家幼崽,他很多时候更惜命,只是有时也不得不豁出命去。

再说苏素水,他总是跟着雄父外出,见识多了家园外的可怕,每次出去总难免心中沉重,但今天的心情却难得的愉快。也许是因为断崖的安全,也许是因为看到希望的曙光,总而言之,他哼着族落里的小曲脚步轻快。

苏猛走在前头,这条地道相对其他的通道更小些,黑暗干燥的地道里黑灯瞎火,土壁上还不时掉落一些松动的碎石沙子,但因为拥有夜视能力和对地道的熟悉度,很快通过黑暗来到了光明之神笼罩的大地上。

身材高挑的亚雌一出地道,从掩盖作用的乱石堆后走出就大大的舒展了下身子,深吸一口气,黑亮的双眼一片满足之色,舒舒的吐息着,“还是外面空气好,天空也好好看。”说完自己很捧场的连连点头。

多年狩猎的经验让苏猛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保了安全后他才催着身后的亚子说,“走吧,这会儿太热,先带你到山洞里去休息。”

“我不,阿父又要自己一个人弄吗。”小雌性踢飞脚边的碎石块,脸色暗暗的低沉着,低声嘟囔着,“我要是个雄性……”

作为雄父,他知道亚子心里想些什么,倘若他是个雄性,那么他就会更强壮,就不会被当成异类般的对待,而是受到勇士一样的荣耀。

伸出手,粗糙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脑袋,黝黑的脸上爽朗一笑扯动了嘴角边长至耳际的伤痕,“山洞很久没去了,估计一团糟,你去整理干净,再把空间腾出来,要多做个草席和几排木架。”

小亚雌抬起头来,一转眼珠子补充着说,“还要搬几个陶罐过来,还要准备木柴和苦艾熏虫子。”掰着指头细细思索着。

看他不再低落也让年长的雄性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地调侃道,“事情很多,你一个人做得来吗?”

得到一个半成品的小白眼,眨着不长但浓密的弯睫毛,亚雌低声一哼,小腿跨着大步跑到了前头。

到了山洞,就见入口狭小,洞外杂草丛生,当初若不是误打误撞也找不到这个地方,苏素水轻车熟路地拨开草丛钻进里洞,许久不曾光临山洞,里面情况并不多好。等全部整理干净,又扎了草席后,正好苏猛背着一麻袋的番瓜和地薯进了洞。

当金乌初升的时刻,他们两才通过隧道回了蜴鼠族落,还未走近家门,已经味道了肉味,同时还听到阵阵争吵声。

父子俩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和些许趣味,争吵声是隔壁姐弟两的洞门口传来了,走近了就见盘起长发的苏素衣长身玉立,不叉腰,也不抬着下巴,却自有一身不好惹的霸气。

三两个同样肤白如凝脂但却消瘦的雌性挤眼斜嘴说着些尖锐的话语,“呵,也是你有本事,连个雌妻都不算,就能三天两头的吃上肉。”

“可不是,这都扒着苏猛多少年了,那时候她才几岁就会做这不要脸的勾当。”

苏素衣一脸淡若止水,她身后的苏犷则气红了脸,“你们才不要脸!猛叔就是给我们肉吃了,就不给你们吃!”年轻气盛的小雄性容易就被激怒了,但是反击的时候却一击即中。

几个年龄不小的雌性气红了眼,又闻着飘香的肉味,眼里怒意更甚。

“啧,三天两头的总有蝇虫扰人。”芊芊细手轻挥,就像赶走无关紧要的小虫一样,眼波流转,“也真是的,都怎么多年了,还总在猛叔面前献媚,我都替猛叔嫌腻了。”

苏素衣可从不是个会被人欺负的,能独自拉扯幼弟长大,还帮着照顾了邻家的小亚雌,可谓是个强悍的雌性。

第十九章:角羚

只见个雌性顿时被打击得溃不成军,这时,苏素水才哼哼两声调侃的向自家雄父送去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暗喻,然后看苏猛色厉内荏的低咳,苏素水耸耸肩,往苏素衣家门走去。

听到雄性的咳嗽声,一群雌性回头看见苏猛,瞬间改变脸色一脸的哀怜,泫然欲泣,眼波几转就做群鸟散,不敢再留下去,只恐惹的苏猛厌烦。

时不时就要上演这么一出戏,苏素水看都看腻了,虽然心中对她们可恨,但也有些可怜,雌性族人们有很多是吃不上肉的,光吃素菜又如何能足够呢。

不做多想,小亚子推着一脸阴雨转晴的苏犷进了洞屋,苏素衣也招呼着苏猛,“猛叔快些进来吧,这肉正到火候。”苏猛点点头,也跟着进了内屋。

对隔壁两个姐弟,苏猛一直亲近有加,并不是族人们所想的那般,他只把这年幼的两人当做可怜可爱的幼崽,视如己出。

自从他雌妻去世,他一个大雄性如何养的好娇娇的小亚子,一开始还是邻家夫妻帮助的他,只好景不长,没几年邻家的雄性就出意外永远留在了草原上,而苏素衣和苏犷的阿么受不住打击也去了,留下幼小的姐弟两人,因此苏猛左拉一个右扯一个倒把他们都慢慢养大了。

苏素衣是个好强又能干的,自小帮着带大了苏素水和自家幼弟,只可惜苏犷出生时身体就不好,如今也是瘦瘦小小的,连地下家园也没出去过几次。

而现在他们四人一起进了屋里,正见土炕上的小矮桌上摆好了四副碗筷,一大盘羚羊肉,一盘杂菜,还有几小盘酱菜,在族里算是丰盛的一餐了。

把猎物送到苏素衣家里也是常事,如果有事需要外出苏猛就让她一并做好了饭菜,晚上回来就能带着小亚子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两家人凑在一起,磕磕绊绊的倒也过的不错,有些东西自不必于外人说去。

晚饭过后苏素水和自家雄父商量着,“阿父,今晚我和素衣姐睡。”

苏猛没有二议,两个雌性睡一起谈些私家话也很正常,何况自家小崽就这么一个关系亲近的雌性,多多相处也是好的。

苏犷大了些,早就自己睡一间房了,而苏素水心里实在有些事儿,需要和雌姐说说。晚些时间,洗漱后肩抵着肩,苏素水一张小黑脸又红了,扭扭捏捏半天。

苏素衣有些奇怪,但也没催促,好一会儿,苏素水自己才开了口,“素衣姐,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雄性吗?”

从苏素水口里听到雌性还真不容易,次数也不多,苏素衣记得最清楚就是大中午说的那个对岸悬崖上一眼之缘的雄性,雌性八卦的天性让她瞬间回过味来。

“你说来我听听,只听你说了那么一次,他长什么样呢?穿着什么衣服?看着厉害吗?”

一转身对着她,苏素水嘿嘿一傻笑,“长得可好看了。”

看他一脸傻样,苏素衣也觉得好笑,“怎么好看了?比起苏狞来如何?”苏狞是他们族里新一辈的雄性里最出色的一个,实力且先不论,样子倒是很好看,族里的雌性多喜欢他那小脸。

苏素水撇撇嘴,“哼哼,苏狞可比不上他。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雄性呐,素衣姐,他还好高,肯定超过一米九了,皮肤也白,和族人的白不一样,亮亮的白,眼睛也好看,绿得像刚冒芽的嫩树叶!”

要说苏素水最喜欢什么颜色,那当然是绿色了,在又黑又暗的地底,象征着生命的绿色是他最爱也最渴望的。

看到他眼里的神采,是自己不曾见过的色彩,苏素衣莞尔一笑,“那他穿的和我们一样吗?”

“不一样,款式很简单,但是是一整块兽皮!”仔细回想着,又接着说,“那么大的皮子,想来那野兽很大。”

蜴鼠族人的衣服多是蔴草鞣质成蔴线后编织成的,在日常中蔴草运用范围很广。至于用兽皮制衣做鞋,也是有的,只是从未有过一整块大可制衣的兽皮,最多是零碎两三块拼凑后做的兽皮鞋。

苏素衣想着一整块兽皮制成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那他一定很强了!”听了这话,苏素水猛的点头,一脸赞同之色。

两人又闲谈了些话,西扯八扯糊涂到了后夜就睡了。

第二天,碍于生物钟的原因依旧早早的起了。苏素水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还是惊醒了睡在床内侧的雌姐,苏素衣揉揉眼儿,轻声问,“今天还要去后山么?”

“这几天应该都去后山,素衣姐你继续睡吧,我走了。”稍微整理下衣服就回了隔壁的自家,收拾妥当后就和苏猛往地道去,不过今天手里多了些东西,三个长圆陶罐,一大两小,还有数量不多的小块兽皮。

地下家园的温度在冬天还算暖些,没有足够的兽皮也能度过去,只是山洞却冷很多,不多准备些想必会很难熬。

这回没有再和雄父争执,苏素水一溜烟直往山洞去,经过昨天的收拾,洞里已经有了个能住人的雏形,虽然洞里狭窄,但深长,越往里越窄小,直到只能容下一掌宽度就算到了底。

空气还算流通,用苦艾熏过几次后虫兽就不见了踪影,带来的几个的陶罐预备储水用,这后山完全没有水源,对他们来说,山洞里的水只能从蜴鼠族落里搬运来。

把苏猛又一次背过来的一大蔴袋番瓜、地薯倒到洞穴最深处,慢慢堆成了个小山包,苏素水看看洞内,思岑着还欠缺的物品,不多时和苏父一起出了洞,准备去运水里。

苏猛背着个长形陶罐,约莫半米的长度,苏素水则用木制的圆桶运水,蜴鼠族人饮用水是从广场中心位置的一口水井里打的,这口水井也是他们安家于此的重要原因。

过了百年,这井水也不见干枯,因此他们用水也不吝啬,有族人见苏猛父子来回往复的打水也没什么异义。

不过运水倒是一件累人的事,虽然木桶轻便于陶罐,但装了满满的水重量也是很客观的。来回几趟,汗如雨下。

要是一般的雄性怎么舍得让亚雌如此幸苦,但是苏猛眼底一片深沉之色,抿抿嘴,把心疼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依然沉默地走在前头,背影是沉重的,但却也厚实让人安心。

山洞里陶罐慢慢的都装满水了,又稍作整理,背起空桶,苏素水就跟着苏猛先回了家,几天下来就把后山的食物都收拾存储了,揉揉一连吃了好几天素食的肚皮,今天终于能去捕猎开荤了。

正是赤日十二时,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刻,虽然已经是寒秋之际,但是昼夜温差很大,这时候人出去裸露的地面,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保护下直晒热光,简直是难以忍受的事情。赤日十二时、十三时的时候就是一向热闹的草原也一片宁静祥和。

但这种时候却是苏猛带着自家亚子捕猎的时候。

沿着半低不高的矮树和高草丛,迅速地朝着河流方向移动,草原上只有一条大河,所有的动物都会在此饮用珍惜的水源。就算是炎热的时分,水源的附近也分布着不少动物。

掩盖好身形,藏在顶部已经开始枯黄的草丛里,观察一阵后苏猛示意苏素水此次的目标,是一头离休息的母角羚兽有一小段距离,生不逢时的小角羚兽。

夏季出生的幼兽此时都已半大,而这只好奇心旺盛的小角羚体型小了其他幼兽一圈,想来是生于夏末之时,但若能平安度过秋冬,来年再见一定是只大角羚了。

之所以说生不逢时,是因为年幼而过剩的好奇心使得它慢慢拉开与母兽的距离,追着风中甜腻的气味寻找食物。

在它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逐渐走进了猎人的狩猎圈里。

苏猛看着自己走近的小角羚兽,侧过头给不远处的亚雌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等待,自己则迅速又轻巧地卸下衣服,在草丛的掩盖下转变为蜴鼠兽形。

牙尖爪利,身后拖摆着一条细长的尾巴,长度几乎是全身长的一半。

灵活的尾巴贴着地皮,探伸到又更近了些的角羚兽脚下,虚虚圈住它的两只前蹄,一圈,又一圈,在一瞬间用力缠紧。

不出意外,角羚兽摔成一团,急的昂昂嘶鸣。后退挣扎着想要站直,几番也无法成功,苏猛用尾巴将它拖动,拉倒自己身前,配合着绕到小角羚身后的苏素水,前爪一挥,腥甜的血直涌出来。

苏素水向角羚的后腿就是利索的几刀,不出几刻,角羚兽挣扎的力气就小了,只是扑倒在地上低声粗喘,虚虚的昂叫。

到底是惊动了母兽,让秋草养的彪壮的角羚兽半低着头,顶着一堆盘曲的黑色粗角直冲苏猛两人,当机立断离开了手里的猎物,往两边退开。

也不退多远,因为小角羚兽已经是无力回天的状态了。

速度,技巧,迂回战术是苏猛教授给苏素水狩猎的法则。现在,他们离愤怒的母角羚距离不近不远,不近到角羚兽能轻易撞击到他们,也不远到让其他捕猎者偷了成果。

第二十章:受伤

窝倒在血泊里的小角羚兽渐渐没了声息,母兽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了,粗壮的前蹄刨了几下土,又绕着死去的幼崽走了几圈,终是离开了,亦不曾回头。

看它走回了原先休息的树荫下,苏猛才带着苏素水去拖了小角羚的尸体,在苏素水熟练的洒上些许止血草粉后,苏猛用长长的尾巴绕紧角羚的前蹄和长颈,迅速往一颗低矮的树下拉去。

苏素水手持着兽牙匕首紧随其后,四下关注着风吹草动。

他和雄父配合打猎已久,默契地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矮矮的树身没有多少叶子,树枝确是很多,枝枝桠桠虚虚盖住了一小片天空,父子俩打算给猎物涂满止血草籽后在搬运,草籽的止血能力并不好,只是碾开后会有一股恶臭,能够遮盖住血腥味,而且草籽带着小勾刺,能很好的附着着。

小角羚兽的血流的差不多了,密密地涂满止血草籽,苏猛就靠着树身,看着苏素水一个人收拾,他的手法迅速,也一点儿不怕疼,毕竟草籽的小刺还是挺扎人的。

尾巴正打算再次缠捆住猎物,却突有异动!

苏素水的头顶上那金褐色的密集树枝一阵轻晃,刹那间跃下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花斑兽!

他只来得及将左手往眼前一档,右手只摸到腰间的匕首血口就已咬下,此事事发突然,没有任何防备的苏素水心中百转千回,只想到自己免不了一口咬。

但苏猛却纵身挡下!那花斑兽有一对突出的巨大獠牙,其中一只獠牙直接咬住了雄性蜴鼠兽人的右前爪,苏猛转头要咬它,花斑兽却迅速后退了。

花斑的体型虽然在草原中的野兽里算纤细,但比蜴鼠兽人还大上了一圈,看它稍退,苏猛便用背推着小亚子直直后退,很快离开了阴凉的树荫下。

前爪上的伤口不大却深,血直流了下来,苏素水咬咬下唇,恨恨地一瞪那树下悠哉甩着金色尾巴的花斑,低头给雄父做起了包扎。

身上带的伤药并不多,因为药草的采摘也是个危险的过程,他没用粗糙的止血草粉,而用效果更好的苦柏根磨成的药粉盖住伤口,再撕下蔴草衣的下摆缠好伤口。

苏猛低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猛跳,看到自家幼崽突然陷入危险的那一幕真是吓到了他。而始作俑者却也不追,毛茸茸的兽掌探出四只尖爪,在角羚兽的肚皮上来回拨拉。

苏素水只觉得那猎物是拿不回来了,又气又愤。苏猛却冷静得多,已经反应过来他们处理猎物的那颗树是这只花斑的休息地,想来花斑兽是在午睡的时候发现了树下的动静,于是他们受到了袭击,还被抢走了猎物。

捡漏和被捡漏的事儿苏猛遇到的不少,有经验的他这回并不急着离开。

花斑兽只扫视他们两眼便自顾自去了,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苏猛和苏素水,但那对耳朵却高高竖起,仔细听着周围所有的动静。

它踩了踩脚下意外多得来的猎物,却踩到了尖尖刺刺的草籽,脚掌上黏上来带刺的草籽可不是件高兴的事,甩不掉,用舌头去舔,又臭又难弄。

苏素水看它吃孽,心里一阵乐呵,但也不敢笑出声,花斑兽可是性情诡谲出了名的,报复心可不小。

再看那花斑兽,甩甩爪子,好不容易才去掉了草籽,却不敢轻易再碰猎物了。这是止血草籽的气味慢慢挥发出来了的原因,血腥味被渐浓的臭味盖住,嗅觉灵敏的花斑怎么受得了,后脚一蹬,就把小角羚给踢出了树荫下。

转身几下跳会树上,一会儿就再找不到身影了。明明树枝上没什么树叶,但却藏得十分好。

苏猛这时准备上前,苏素水赶紧拉住,“阿父,你去干嘛?那猎物不要了,待会儿花斑又跳下来怎么办?”

苏猛轻吼了一声,苏素水作为亚雌是听不懂的,但他看出来雄父眼里的坚定,撅了嘴,放开雄父受伤的前爪。

苏猛就走近树荫,也不靠多近,待用长尾巴能够住角羚兽的黑角后,迅速把猎物拉了出来,不见花斑有何异动,之后快速带着猎物退后。因为受了伤,归家途中的速度也受制了,苏素水在另一侧也帮着拉,他看雄父跛着脚拖着猎物,皱皱鼻子,手下暗暗用力,不多时就出了一头汗。

之后倒没再遇上不速之客,草籽只要开始挥发功效,就没有野兽会对一块臭肉感兴趣。

等到了地下家园的入口,父子俩都挺累的,也不做休息,喘几口气后直接把猎物拖回了家,苏素水叫了邻家的雌姐来帮忙收拾猎物,又绕进洞屋里烧水给雄父清洗伤口再次上药,这回用家里备有的干净蔴布仔细绑好伤口。苏猛的大脑袋低下用鼻子推推他,示意苏素水去休息。

苏素水点点头,知道雄性受伤后化为兽形对伤口恢复是最好的,没再打扰雄父,预备先让他睡一觉。

走到前洞里,就看见苏素衣在洞门口处理猎物,苏犷也在旁帮忙。擦擦头上的汗水,苏素水也走了过去,“素衣姐,我也来帮忙。”

苏素衣扭头一看他,秀眉一皱,“看你满头汗,身上也脏,先去洗洗,犷崽,去烧水。”

听到这话,苏犷蹭地站起来,蹬蹬跑进前洞,推着苏素水的腰,把他推去了内屋后,又看壁炉下的干柴不多,蹭蹭地跑回自家拿木头去。

把壁炉下的柴火点燃,架上一口陶锅,见储水罐里的水也不多了,然后就屁颠颠地去打水,来来回回像个小陀螺,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看着忙碌的姐弟俩,苏素水崩了半天的脸才展露了笑容,到底是乖乖用热水洗漱了,一身清爽地结束后,把自己刚穿的外衣和雄父的脏衣服都拿着,准备去洗。刚到前洞就碰到了苏犷,他一跳起把苏素水手里的衣服抢走扭头就跑了。

好笑地看他撅着小屁股跑到一半又兜回来拿洗衣服用的草木灰制成的灰皂,料到他又想跑,苏素水连忙把手里的打衣棒递给他,笑眯了眼问,“你能洗干净吗?”

“当然了!水水哥你就等着吧,我待会把这蔴衣洗白了给你看。”苏犷骄傲的昂起头,哼哼两声又跑了。

能把米黄色的蔴衣洗成白色确实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呢。

午餐的时候苏猛还没醒来,所以苏素水等人直接简单的吃了顿地薯饭,之后三人继续收拾着角羚兽。这只角羚大部分的肉都打算用盐晶腌制了,还有一部分先挂在壁炉上方烟熏,只留下肝脏部分预备做晚餐。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收拾兽肉,苏素水负责把整只猎物解体了,然后切成腌制所需的大小;苏素衣则把米果里的白粒剥出后磨成粉状,辣辣的红掌也磨成粉,至于最小的苏犷就负责跑腿等活计。

苏犷看着苏素水把手里的肉切成宽度相同,长度不一的肉条,刀功看着甚是利索,星星眼闪烁着,“水水哥,我什么时候也能向你一样去捕猎啊?”

苏素水抬头看看他的小身板,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让苏素衣截了话,“水水,苏犷已经不小了,我想他是能够开始学习的。”

“对啊,对啊。”苏犷连连点头,依然稚嫩的小脸满是憧憬和兴奋。苏素水张张嘴巴,干巴巴地说,“犷崽还小,长大些再……”

话到此处,肩膀上的触感让他转过头去,是少见的一脸严肃之色的雌姐,苏素衣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苏犷已经十六了,虽然还不高,但是长得也结实了,这么多年来,你和猛叔一直这么照顾我们,我们也总不能一直做你们的包袱。”

话到此处,苏素水听得猛摇头,一脸紧张和不赞同,苏素衣轻柔的摸摸他,将他安抚了下来,“你看看你,一个小亚雌却跟着猛叔出去捕猎,又受了多少的伤,猛叔也是,只可恨我没能力也去捕猎。但苏犷到底是个雄性,他该要成长的,也定会成长的!”

语气到后来虽有些哽咽,但眼神依旧坚定。

苏犷脸上的兴奋早就消失了,小小年纪但懂得也多,每当苏猛或苏素水受伤的时候,他心里的伤感和愧疚就会多上一层。

苏素水也沉默了,他看苏犷皱巴了一张小脸,苦大深仇的模样,伸手一掐,挫面团般把苏犷白嫩嫩的包子脸揉来揉去,“以后就靠你来保护我啦。”

虽然是句调侃的玩笑话,但是苏犷还是很单纯的信了,顿时乐呵呵的。说了这句话就是表示同意苏犷也去捕猎了,苏素衣听了也赞同的点点头。

一头角羚兽的肉多不到哪去,全部收拾好后苏素衣就带着苏犷先回家了,苏素水也不挽留,打着哈欠也去小憩了。

再次醒来是闻着肉香味被肚里的馋虫叫醒的,苏素水揉揉眼儿,翘着一头乱发摸出了内屋,正伸着懒腰,就听到了一句啧声,“也不懂得梳洗一下再出来,越发没有个亚雌的样子。”

“阿父,你醒啦。”对苏猛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踱步过去挨着坐下,随手扒拉两下头发,“这样就好啦。”

苏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也随他去了,倒是苏素衣笑着给他开脱,“这有什么,等到他该在意的时候自然就会好好拾掇自己了。”

一边把手里熬制好的肉汤盛好递给苏犷,一边把壁炉的柴火挑小些,借着温暖的壁炉火光,四口人吃着美味的晚饭。

第二十一章:穷冬

秋末的夜晚一下子就冷寂了下来,地下家园里也冷冷的,几家几户洞口透出点暖光,一整圈的洞口亮起来的却稀稀拉拉,只有不足一半。因为人口的下降,又很懂洞屋早已没人居住。

久经不修的土洞,脏乱又腐朽。

以水井为中心,靠南方向的家户较多,光亮也多,向北方向的,火光稀少,犹如黑暗中的萤虫,星星点点。苏素水家就住在北向,这里居住的人家不多,虽然有些清冷但也更安宁。

“哎呦!我的头……啊,我的汤啊!”突然一门暖光里传来一声哀嚎。

苏犷摸摸自己被头顶掉落的土块扎中的头,没来得及心疼脑袋,就见那土黄色的小土块二连击直落到他面前的汤碗里。

原本清澈的汤水很快变得污浊,饭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往头顶上方看去。原本平滑干净的洞顶出现了一道裂缝,网状裂开张牙舞爪的。

苏素水起身去给苏犷拿了另一个陶碗盛了一碗新汤,很快安抚了愁眉苦脸的小雄性。

之后几人一起把饭桌抬起,换了个位置,继续就餐。至于饭间的小插曲,苏猛很快就有了对策,因为整个族落位于地下,常年居住于土洞里,不可避免洞内会出现土块脱落,土壁裂开的状况。

于是族人们想除了对应的办法,把硬土块砸成散沙样,混合蔴草根等植物用水调和成黏状液体,涂在需要修缮的地方,风干后第二天土壁就完好如初了。

近年来空置的洞屋越来越多,没有足够的人力去修缮,已经有不少洞屋坍塌了,族人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一个在意的,只管护好自家的一亩三分田,自扫门前雪。

“蔴草根还有吗?土块在隔壁空屋放着吧。”苏猛吃着特地为他熬制的里脊肉,问呼噜噜喝汤的小亚子。

一抹嘴巴,苏素水回想着杂物室里的物品,“我记得是有,待会去找找看。”“没有的话,可以来我家拿,我那也有存着。”放下碗筷的苏素衣说着。

苏猛回想着族落里不太平的事,心里隐约觉得风雨欲来。暗暗叹口气,越发坚定了要离开这狼虎之地的心。

冬天很快来临。

站在通往后山的地道口,苏素水把全身裹得厚厚实实的,等待着即将回家的雄父。每隔一阵子,苏猛都会回族落里一段时间,算是休息,也是给家人报平安。

蜴鼠族落的冬天更冷清,族人们都屯着粮食,蜗居洞屋里轻易不出门。没有足够的兽皮御寒,蔴衣穿的再多也不顶用,因此盘在土炕上取暖是族人度过冬季的方法。

不时把脑袋探出去,穷冬烈风里挨不住很快就缩回来,但下次还是会继续探出头去。已经落白的大地上但凡有点颜色的东西都会很显眼,拖着条有些僵硬的长尾巴,苏猛走进了苏素水的视线里。

因为蜴鼠兽兽形身覆厚实的皮毛,在寒冷的冬日里也不至于被冻伤,多数雄性兽人在冬天都爱化为兽形,只有尾巴上布满鳞片,没有多少御寒能力。刚进地道入口,苏猛便抖抖身上的皮毛,苏素水也帮着扫落他身上的白雪。

父子俩很快回到了温暖得多的家里。

土炕烧得热乎乎的,上面盘着只小蜴鼠兽,身体卷成一颗小毛球,哼唧睡的正香。苏素水一头扎进毛球里,狠狠的蹭几下,才不舍地把脸退出来,起身拿了蔴布给雄父擦干净身体。

苏猛也上了土炕,一样的盘成一颗大毛球。苏素水就背靠着两颗毛球,一手接过雌姐递给他的烤地薯。拨开焦脆的外皮,里面苏黄金色的果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咬下一口,呵出团白气,享受着冬季里难得的温暖。

快到晚饭的时刻,两名雄性才回了内屋化为人形,穿好衣服再出来。有雌性的时候,该避嫌还是得避嫌的。

足量地薯饭加上一碟子熏肉,虽简单,但四口人聚在一起吃也温馨。看着雄父沉稳的脸,苏素水不抱希望的问,“阿父,还是没有等到那个兽人?”

苏猛并不抬头,看着碗里的地薯,摇了摇头。一开始就知道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了信念,便觉得努力也不很幸苦了。

苏素水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问。苏犷的小脸倒显得失落,每次听到苏猛的“坏”消息,他都会失落三秒钟。

“虽然冬天可能他不来,但春天一定会来的。”

没错,终会来的,苏素水赞同苏素衣的一番话,心里的小火苗燃得旺旺的。

对那个未名的兽人,他心中有着一股莫名的情愫,虽然不甚清楚,但苏素水想,就这样保持下去,也无妨。

对蜴鼠族落来说,冬天,等于足不出户。但对于大岭部落的人们来说,日常生活的一切并没有多大变动。

天冷了,雌性早早穿上温暖合身的兽皮衣,赤日高升的时候约着三三两两入后山摘冬季特有的冬香果。

雄性去捕猎的频率下降了,但还是不时地出去,专爱挖冬眠的猎物。

夏季特别难对付的泽鳄兽、岩蜥兽在寒冷的冬日里几乎冻成冰坨子,只要藏身之地被找到了,行动力大幅度下降的它们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看似轻松的“捡漏”工作,其实也只有强大的兽人能够做到,由此也知大岭部落的强大。

盖着七层被睡觉的林珅在冬天变得十分安静,睡美蛇一样,而他的另外三个发小,依旧闹腾。

黎钶歪坐在黎铂的床上,唉声叹气的,引不起他哥的一丝注意。只专注于手里的晶石,做了许多次都不甚满意的黎铂还在努力。

没有林珅的冬天还是这么无聊,黎钶百无聊赖地想着,在床上滚了一圈,转头看到胡绯站在门口笑。

“哎一咻。”扭起身坐正,拍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绯绯进来啊,我好无聊啊,我哥不理我,你陪我玩吧。”

“多大的人了,总想着玩玩玩。”嘴里这样说着,胡绯还是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坐了下来。来黎钶家前他去了一趟林珅家里,观摩了下发小绿油油的睡姿,从林珅的雌母白英阿嫫那里得到了一个意外的讯息,这才过来准备分享。

看黎铂没有要收工的意思,胡绯提高了些声量说道,“我刚去了趟珅子家。”

“去看珅珅?他一直在睡,找他干嘛?”黎钶不知所谓。

脱了鞋,把腿盘起,“他是一直在睡,但他睡前去了一个地方。”胡绯斜眼飘了一下黎铂的背影,黎铂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直截了当的问,“直接说吧,他去哪儿了。”

“去哪儿又怎么了?”傻呵呵的黎钶没踩到点。

“傻。”很低的声音,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他,胡绯反问,“珅子去哪儿都会叫上我们的,你忘了?”

瞪圆了眼睛,长大嘴巴,“哦!我知道了。他和我哥一样,去找雌子了?”

素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胡绯决定放弃拯救黎钶,“他去了趟断崖。”

“断崖?他想到对岸去?”黎铂也曾跟着自家雄父去过几次,断崖那头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点点头,胡绯还没说些什么,黎钶先切了一声,躺回床上,傲娇的一撅屁股,“绯绯,你就想说这个啊。这有什么,到时候珅珅还要去定会叫上我们的。”

胡绯伸出手往他的大屁股上用力一拍,啪的一声清脆,“你就等着他来喊你吧。”和黎铂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知我知,然后就直接走了。

黎钶等他走了,才张牙舞爪地呲牙咧嘴,哼哼唧唧的又摸摸自己可怜的屁股,再看他哥,又去琢磨手里的晶石了,连个眼神也吝啬得不给他。这天,对黎钶来说,又是无限委屈的一天。

冬天就在林珅睡得死沉死沉的时候慢慢过去了。

初春,万物焕发生机,还有些未消融的冰雪,河流也没完全破冰,但是春意已经很浓了。

依旧困,还有些半寐半醒,就是林珅在初春的状态。

黎白英把自家小崽睡了一个冬天的被子全都拿到院子里曝晒,手里拿着跟弹被竿,扑扑有声。

伸着懒腰走到家门口,看着阿么忙碌的背影,林珅啃着手里的冬香果,咬一口,呸一声充满嫌弃的感觉。这时的冬香果甜味尽失,虽然还可以食用,但是苦涩味大。

拇指揩了下嘴角,直接把咬了一口的果子扔进饭桌旁的垃圾桶里,这垃圾桶里的东西,最后也是归属于泽液挖成的洞里,可以说很环保了。

慢慢走到院里的石凳坐下,像被子一样,享受赤日的洗礼。

黎白英走近,摸摸他捂了一个冬天似乎更白了的脸,让他进屋去。林珅只睁开一只眼,懒洋洋的说,“我晒会儿日光。”

“不行,给晒黑怎么办?”看阿嫫皱了眉头,林珅也没让步,“阿么,黑点好。”

伸手一掐,手感十分好,白英享受地两只爪子一起上,“我家崽崽这么漂亮,白白的才好看,乖,进去吃水果。”

“唔,好吧。”被阿嫫揉捏得扁扁的脸嘟着嘴回答着。

等被放过后,速度非常快地窜回了屋。挤眼动眉,确认下自己的脸还好,才去吃水果。

他这儿吃的挺开心,却不知有一件事让另外三个损友通了气,只等今后分晓。

第二十二章:春来

冬眠之前有一件事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里,如今醒了,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去年冬临之际,我独自一人去了沙原尽头的断山。

在观察对面半山的时候,隐约有道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虽然没有恶意,但我也努力找了下,只知道视线来自于一堆乱石下。

那道视线让我挺在意的,所以打算过段时间,再去一趟。

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比较好吧,山那头到底有没有人,在未查明前还是莫让别人知道了,省得又被嫌弃说我爱来事儿。

吃得滚圆的肚皮里全是水再也撑不下了,打了个饱嗝,问阿么说,“阿父有说今天要去猎什么吗?”

阿么停下手里的针线,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表情淡淡地回答我,“忘了。”低头继续穿针引线,又接着说,“抓到什么就吃什么呗,崽崽不要挑食。”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说起来我并不挑食,因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想要吃什么就能抓什么来吃。更别说还有种量丰富的水果和蔬菜,就大岭部落周围的食物圈而言,能吃的东西真的很多。

只有一点让我伤心的,阿么的厨艺不差,但要说很好,也并没有。

所以,以后要找个做饭好吃的。思及此处,一顿,为什么会想到这方面?定是让黎铂传染了病毒,接着起身打算去他家一趟。

乘着阿父还没回家,溜达到了黎铂家去。

白薇阿嫫并不在,我干脆直接的进了没关也没上锁的房子,黎铂果然还在他屋里捣鼓晶石项链呢。

“一个冬季都过去了,你怎么还没弄好。”听到我的调侃声,他转过头来,把手里的东西举给我看,“总觉得还不够好,你看看。”

我接过来,只有我掌心的一半大,水蓝色的五瓣花,用上漆过的云榕树枝做成的外框紧紧包裹着,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如果和目前兽人们普遍送给雌性的晶石项链做对比,可以说是超出一大截了。

我想他是关心则乱了。

“其他的呢?也给我看看吧。”他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似乎更紧张了些,抿着唇把另外的耳环、手环也递给我。

一水儿的蓝色,一样的花样,拿去送心仪的雌性已经很充分了,我还给他,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好哥们的笑容,“我看挺好的,再说这是你送给他的第一份,以后还会越送越多吧,所以不用担心这个不是最好的。”

他一脸醍醐灌顶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个笑脸,把一整套的饰品放进兜里,直接越过我走出门去,大着嗓门说,“我去送他了!”

我一呆,追了几步连忙说到,“等等。”还想提醒他做个礼物盒呢,转过头正好往隔壁房间一看,黎钶不在,所以他是打算把我用完了就扔?呵呵哒。

他脚下一顿,回头满脸疑惑。

我改了口,“你打算一个人去?”决定去凑了热闹,晾他脸皮薄,没个人撑着估计自己走到半路就不好意思然后拐弯回来了。

黎铂黝黑的脸上突然冒出两团可疑的红云,后知后觉地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听他可怜兮兮的小口气,就大发慈悲跟他去了吧,至于礼物盒?才不教他呢。

去的路上他倒是门儿清的感觉,一路通畅,很快到了目的地。因为兽人们建房的习惯,一下就看到人都在屋里,除了黎铂心心念念的小亚子黎玉泊外,他的雄父和雌母都在,这就尴尬了。

黎铂瞬间进化为阿呆,傻愣愣的呆在原地不动弹了,我乘着屋里人没注意到,赶紧把他拉倒一边去。

“你有什么打算?直接进去去找他?”听了我的话,他直摇头。不知为何给我一种丑妇怕见公婆的感觉,看他蔫巴巴的脸,决定替他出马。

整理下身上的长款兽皮衣,又顺顺头发,给他一个眼神,“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把他叫出来。”

躲过他伸来要抓我的手,快走几步进了种着萤见花的院子,这时黎玉泊正帮着他的雌母黎白萍在屋里择菜,而一家之主的黎彬就在一边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有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白萍阿么。”就停在正门口,扬起个笑脸问好。

屋内圆脸的雌性闻言就抬头看向我,五官很是温和,她放下手里的菜就过来拉我,“哎呀,是珅崽啊,快进来。”

只来得及向彬叔点头问好,白萍阿嫫就开始长篇大论了,她还直接上手,就跟我阿么一样捏我的脸,满脸的怜爱,“都大半年没看到你了,快让阿嫫看看,诶呦,这小脸是不是又白了。”

大半年?我不是只睡了一个冬季吗?

平常已婚的雌性们多爱聚在一起,不是去郊游般的摘菜,就是聚在谁家话家里长短,我有时会去陪着阿么,慢慢也就和很多雌性长辈相熟了。

也许是有雄子都不爱往雌性长辈身边凑的原因,加上我有意卖乖,在一众阿么里我风评倒是很不错。

仍她揉捏了一会儿,我才说了正题,“我就想来摘些莹见花回去种,我阿么倒是喜欢这花。”

白萍一听,无非又说些我孝顺乖巧的话,就携了我的手,要亲自带我去摘,我赶紧摆摆手,轻轻把她按回彬叔旁边的坐位上,手一指一直很安静的黎玉泊说,“阿嫫,你不是要忙着择菜吗,让玉泊带我去就行。彬叔觉得呢?”

“嗯,泊儿你带珅子去吧,多摘些。”面容有些冷硬,但声音透露着温柔的雄性说到。

“哎,那行,去吧。”白萍阿嫫也松了口。

我心下略安,出卖色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走在前头,有意引着黎玉泊走到侧院去,而不去正对着大门的篱笆。黎铂按我的意思等在屋子左边的篱笆外,因为全部的篱笆周围都种着莹见花,所以到侧边去摘花也不显得奇怪。

对这个安安静静的小亚子,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不吝啬的对他微微一笑,立刻看他红了脸,也只是红了脸,就对我点点头作为回应。

应该说黎铂的眼光不错吗?

摘花就摘了几株,篱笆外就冒出了一只大黎铂。篱笆只到他腰间,我就看他们隔着一个花墙,相顾脸红耳赤,话不出已先羞了。

被好大一盆狗粮砸中的我不想继续受伤害,直接走正门又容易被看到,于是不顾形象地直接翻了篱笆墙。至于黎铂和黎玉泊,他们对眼后就再也注意不到我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抖抖手里的那三株花儿,我想,又是出面色相,又是牺牲形象的,黎铂欠我可欠打发了。

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回了家,阿父已经回来,今天猎了只泽鳄兽,估计是去掏人家的老窝了。

把花种下,又吃完饭,我就被自家雄父踢出了家门。他就借着阿嫫洗碗的一会儿功夫把我轰了出来,撇撇嘴,往松屋方向去。

原以为许久不曾光临的松屋会脏且乱,但意外的是很干净,想来是我阿么替我收拾的。

扑进松软的床铺,一夜无梦。

之后的一连几天,我都约着黎铂等人也去“捡漏”,因为不够熟练的原因,有一回还差点被惊醒后暴怒的岩蜥兽咬到大腿,虽然之后那只岩蜥兽被我们一拥而上打的体无完肤,但这次经验让我更小心了些。

实力不够,心细来凑。

至于松屋,里面也开始有了个样子,沿着树身,我打了几排架子,拼合在一起后紧贴树身就像圆形书架一样,上面放上了不少工具、图纸和书籍。

文字是第一代神使就带来的,但是过于晦涩难懂并未普及,之后经过第四代神使的推广和改良,文字简单了很多,书籍也跟着流传了起来,而我们族落里藏书最多的要数老祭祀了。

松屋里的书很多都是找他借来抄录的,书籍的内容也丰富,有游历记录整个兽世大陆的风土人情,有关于动植物的百科百录,也有对各个不同兽族的记录整理。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有一兽族的家居落于地下,但是这个族落很久前就失去了讯息,每年一办的降世节,半年一聚的交换日上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所以传闻说这个兽族已经灭族了。

这个族落就是蜴鼠族,《兽世族谱》上有对各族兽人的兽形、习性等介绍,书上记载蜴鼠族兽人的人形都是黑眸黑发,不知为何就因为这点我对这个消失很久的族落很有好感。

平时我在大岭部落里,随处看到的都是头顶飘红带绿的兽人,还有黄发、蓝发、银发等等也都常见,可谓是一碗人间大杂烩啊。

第二十三章:杂事

春季不过短短两月,但直到度过了大半个春期我才完全褪去睡意。交换日一年中会举办两次,都是约定熟成的定在春季最后一天和入秋的第一天。

前几年因为年龄的原因我一直没能如愿去见识一下,今年倒是可以一去。

春季的交换日地点在海族的地盘,因为他们生产的海盐味道比天然形成的粗盐晶好了很多,而且交换日上兽人们必换的东西之一就是海盐,而秋季的交换日地点则不固定,会在前半年的交换日结束前由各族负责人商讨后定下。

要前去交换日,如今就要开始准备,有更妥当的人家,早早就备好了要交换的物品。虽然在这个世界有规定的兽币,甚至是很早以前就有了金石、秘银和黄石制成的圆形扁状钱币,但能直接交换彼此都接受的物品,更得兽人们的喜爱。

因为交换过程总不容易如意,所以后来有出现了交换所,在交换日集会之地,由各族代表组成一个专门收购和出售商品的中介所,大部分物品都通过中介所交换所得。

除此方法以外,仍有不少兽人选择自己摆摊以物易物。

再说传闻中的盐商——海族,其实海族只是一个统称,它包含了许多个不同的兽族,外形娇美的鲛人族,睿智温吞的扇龟族,还有以繁衍能力强盛出名的海蛇族等等,其中海蛇族的兽人之中混血尤其的多,有时还难以分辨他们的身份。

翻阅着手里的游记,我对今年的交换日更加期待。

起身在三间圆形松屋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刚从家里搬出来的我,现在可谓是一贫如洗,所谓的兽币其实一个也没有。

被现实打击到的我默默蹲在地板上,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我会没有钱呢?难道我是个穷光蛋?不是啊,我有房,有车(自己的兽形),有颜值,等等,还真的是没钱呢。

都快忘了流通币这东西的价值,在兽世,吃靠自己的能力,穿靠自己的能力,住行也不难,没有钱币似乎对生存一点影响也没有。

可也不能一点钱也没有,也许该想个办法赚钱了。

在我依旧犯困的前一个月的时间里,足够黎玉泊戴着黎铂送他的一套饰品在族落里引起一阵不小的跟风,他不仅出了风头,也让雌性们对新型的饰品燃起喜爱之情。兽人们有样学样,很快族落里带起里一阵流行的风气。

或许这可以是一个商机。

新款式的项链等物只是在我们族落里有,拿出去交换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想到就做。先去了一趟云榕树处,砍下一枝不细的枝干,去掉所有的绿叶,提着回了松屋。

耳环不显眼,项链又和定情信物有冲突,最后决定全部都做成手环,因为雕刻的技术明显上升,打算尝试几种不同的款式。先做个圆形的宽手环,在同一面挖出三个相近的圆形小坑,只要填进切割好的晶石,黏合牢固后就是个新奇雅致的手环。

坐了一个下午,在桌前刻好了十几个手环,前期只是简单的圆形,后来加上了雕刻,最后一个直接是镂空状的花枝形手镯。

晶石倒还未填进去,因为其实晶石根本就没有了,绿色的那颗不舍得用。打算去铁石山上再寻些,以前兽人们要送晶石项链了才去一两次,现在却经常去光顾,从黎铂那里传出去的工具让他们有了办法讨好雌性。

一直到现在,雌性们相聚一起就是讨论彼此身上佩戴的晶石饰品,一时半会是消不了这热度。

也因为如此,还未成年的我如今去铁石山也容易,只要跟着同行的兽人一起去就可以。

去找了趟黎铂,得知他也要去,连带着黎钶,就连胡绯也要去。

不管大家都是出于什么不同的目的,第二天都一起动身,跟着几名成年兽人翻过后山,去挖晶石了。

可能之前运气好,加上挖晶石的人并不频繁,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晶石。如今不过时隔几月,再次来到铁石山,被满地坑坑洼洼的惨状惊到了。

原本除了红色,还带着许多杂色的铁石山上,如今放眼过去,真的只有一片红,而红色的铁石里是没有晶石的。

黎钶还背着他的大包裹,装着深沉问我们说,“你们怎么看?”

“看什么看,直接动手。”他哥很冷酷地回答了,在心爱的雌性面前,所有的难题都不少问题。

黎钶一鼓嘴巴,觉得他哥最近都不疼他了,犹自委屈了一会儿。

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的我,其实并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盖住他的头发,揉揉他,安慰一个和我一样高的汉子真的不容易。

但他真的很容易就被安慰了。

看他又鼓起精神,我想,快点长大吧,再这样幼稚下去以后容易吃亏的,却不知是一语成谶了。

取出身后别着的铁镐,我哄着黎钶去挖洞。

还和上次一样,就跟在他身后寻宝,黎铂和胡绯也很快凑过来,我问胡绯说,“铂子挖晶石的原因我知道,你是为什么?”

他的红发散着,卷曲得犹如蓬松的软云,细腻又美好,“先说你是为什么。”“我打算做点东西,在交换日上换,不然没东西。”

他闻言点点头,一头红发懒懒的弹几下,语调也是慵懒的,“我也是。”

果然是一起长大的,其实我也料到了他的答案。

黎铂恍然大悟般的说,“啊,对哦,我也该去换些东西。”然后又锁了眉头,低头思索着什么。

我在一地乱石块里翻找,什么也没找打,站直了身体,伸伸腰,只希望今天不会空手而归。

又蹲下去挖了一会儿,就见黎钶光着身子回来了,也蹲下来,在我们三个面前一叹气,“我挖了好久,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我摇摇头,让他去穿衣服,也很想叹气。

“不。”傻孩子·钶拒绝了,三两步跑开,又化为猡虎兽去刨洞。以一种挖井的气势和铁石地做起了抗争。

一直重复着挖开,翻找的工作,心里开始觉得疲倦,特别是忙碌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到,特别想不顾形象的一屁股挨到地上,或者像其他人一样撅着屁股,结果还是没能放下那点悲哀的死要面子。

我长得这么帅,一定不能做丑动作。

为自己的倔强默哀。

直到天色快黑,我的兜里统共也就收获了三颗晶石,最大的不过一指长宽,这种长条形的晶石也是少见了。

而黎铂等人的收获还比我少,黎钶也只得了三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形容枯槁赖在我身上不动弹,“珅珅,你背我回去吧。”

“其实我也很累,让绯子背吧。”

一身清爽的胡绯似乎一点儿也不见疲惫,发型不乱,衣冠整齐,细长的眼一挑,“我也累,让铂子背。”

争来争去最后大家都用走的,其实兽人是很少会让其他雄性骑上自己的兽背的,尤其是成年雄性,只有他心仪的雌性才能坐上化为兽形的兽人。

我们几个算还未成年,关系又亲近些,互相驮着对方也是可行的,以前是很经常的事,也许以后慢慢就会少了吧。

风尘仆仆地回了家后,吃着阿么烤的肉,心思还在晶石手镯上。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今天是阿父洗碗,我站在门口,问院子里的雄父,“阿父,今年交换日你去吗?”

“你想去?”简单的长袍只有腰间用一腰带收身,但也显得好看的雄性反问我。

我挠挠后脑勺,声音略低了下来,“想去,但没什么东西换。”

他甩干手上的水滴,和我一样白皙的手指摆放着木碗,“你去一趟玩玩也不碍事,我这次不去,不过黎楠和胡里都会去,你跟着他们一起就行。”然后抬起脸嘴角一勾,又说,“要我去给你打声招呼吗。”

打什么招呼,让人家帮忙看管小孩吗?

我微微一顿,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绝了,“不用,我会自己看着办的。”然后侧过身,看着还高我半个头的美男子斯斯然飘进屋里,接着他立马嫌弃地冲我摆手,催我离开。

暗下翻一个白眼,大声和阿么道别后便往松屋去了。

天色已黑,虽有萤灯,但我不想耗费自己的眼力,把晶石放在桌上,走回院子里躺到千层柳下的矮床上,手臂枕着头,望着繁星吹夜里依旧有些寒冷的风。

突然觉得身边空唠唠的,这念头不过一闪,很快也就消失了。

因为篱笆周围满满长开的朝玉花悄然绽放,迎着玉轮发出微微的光点,一片连着一片,对着漫天的星海,似乎遥遥与天星相应。

我的心里还在想着,钱啊钱啊。

第二十四章:难眠

同一片星夜下,有人欣赏着玉轮的深幽与静雅,有人却无从知晓它的美好。

坐在门口,双腿不时地晃悠着,苏素水长长的叹一口气,抬起头,意料之内的黝黑洞顶,那么黑,一点光亮也没有。

度过一个寒冬的亚雌,似乎看着更瘦了些。他发着呆,直到屋里传来一声呼唤,他才回过神来,起身拍拍屁股,走进透露出暖光的洞屋。

就见他的雄父的兽形盘成一圈球在土炕上,这时是醒来了,他身边的小雄性代他传话,“水水哥,猛叔让你早点去休息呢。”

看着兽脸上还能看出来的虚弱之色,苏素水点了点头,和壁炉旁烧水的雌姐说,“素衣姐,今晚在我屋里睡吧。”

温柔的雌性并无二话,只是又嘱咐苏犷要好好照顾苏猛,之后两名雌性就着温水洗漱完进了内屋。苏素水侧躺着把身体卷在一起,抱着膝盖不说话。

苏素水也躺下去,只拍着他的肩膀,默默安慰他,“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别再想了,猛叔做的是对的。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是你被恐狼给咬了,你定是受不住的。”

这话说的没错,被恐狼给狠狠咬住半截腰身,若不是兽人本身体质好,伤口愈合速度也快,苏猛才能够承受得住。那日如果是被袭击的苏素水受了同样的伤,如今怕是没命了。

默默地转过身来,头抵着雌姐的脖颈,声音哑哑的,“我知道。”苏素水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抚摸他的后背。

谁又能想到,平日以为极为安全的后崖,会突然跳出一只恐狼来。那天苏素水正从山洞里出来,又走到距离断崖边不远的岩石下找着个缝隙进去趴着。

在退出来的时候,却被不知何时蹲在了岩石上的恐狼兽给扑倒,若不是苏猛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素衣抚摸两下小亚子脸上被狼爪划伤的伤口,幸好口子不深,好好敷着药就不会留下疤痕。想到伤药,苏素衣又有些头疼,家里留着的药不多了,但又没办法去采药,因为药材都在危险的恐狼山里。

憋着一口气没敢叹出来,苏素水却先提了,“素衣姐,我明天去一趟恐狼山。”

差点被憋会胸腔里的那口气噎到,苏素衣瞪大了眼,直接否定了。但苏素水知道她没法拒绝,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阿父需要的药快没了,我不去,阿父的伤口很难愈合的。素衣姐,我知道轻重,我又不是去捕猎,就乘着恐狼都去猎食的时候偷偷去,几年前才采摘过,我知道位置。”

当初去采摘的时候,并未完全把药材挖走,还留下里一部分,为以后的不时之需给预备了。

苏素衣无话可说,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在这个生存需要拼命挣扎的地方,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而大厅里的苏猛,他还未睡,兽人良好的听力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听得清楚。

他也知道苏素水的话未必就不是对他说的了,自己的伤口刚开始愈合,之后还需要更多的药材,若他不能好起来,谁又能替这个家撑起来。

初春一来,苏犷就开始跟着他学习捕猎,小雄性还未成年,瘦弱还娇小,但也能吃苦,一天天的成长着,似乎日子过的渐渐好了,被不料被一棒打回原型。

这里的条件实在艰辛,要让幼崽活的好,就一定要从这里出去。思及此处,他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小亚子去恐狼山采药了。如果一直龟缩于地下,不是今天死了,就是明天,这便是他们的命运。

眼里的悲伤浓得快要溢出,但最后,蜴鼠兽人还是闭上的眼眸,把自己交给了黑暗的深梦。

第二天,睡得足足的才起了床。恐狼去猎食的具体时间,其实就连苏猛也不甚清楚,似乎不管什么时候恐狼兽一直都会捕猎,哪怕是不饿,他们也会追逐着猎物玩耍。

商量后,苏素水决定在最热的时候出去,春末的赤日十二时,温度已经很高了,哪怕活跃度高的恐狼,怕也是不爱动弹的。

提早吃了饭,身后跟着条名为苏犷的小尾巴,苏素水准备妥当后就出门去了。

苏犷紧紧跟着他,小脸显得很严肃,但因为还稚嫩的原因,紧绷了一张脸也显得可爱。也亏他一板一眼的,让苏素水放松了不少,他扯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宽慰着紧张的小雄性,“没事,你跟着我就好,待会儿就化为蜴鼠兽,仔细听动静,毕竟我的耳朵可没你们雄性来得灵。”

听到了苏素水的夸奖,苏犷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天生的优势确实如此,并且蜴鼠族兽人的那双长圆耳听力更是发达。

一路安全地到了恐狼山下,看着尤其繁盛的绿山,即爱它也惧它。擦擦额头不停滴下的汗珠,苏犷在苏素水的示意下脱了荨麻衣,化为兽形,支起一双圆耳朵,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关注着风吹草动。

立起上半身,缩起两只前爪,乖宝宝似的放在胸前,两只后退一挪一挪地跟在苏素水身后,就连尾巴尖也显得尤其乖巧。

跟着记忆里的指引,在入山后一小段距离就找到了所需要的散天麻,看着手里似乎轻而易举就得到的药材,苏素水突然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四下望望,又见苏犷极其认真的确认着周围的动静,确保安全后,苏素水忍不住开始找其他药材,结果还真在不远处就找到了两小丛苦柏根,苏素水双眼发着光芒,把苦柏根收了大半,只留下还幼小些的。

似乎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又找到了一大片的勾指姜和树上结着的半大黏果,不知不觉笑开了颜,直到苏犷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后背,他才发觉时间已经飞快流逝了。

把所有的药材、水果都包裹好,他带着苏犷快速的下山了,安全地回了地下家园后,他脑子里还想着那片遍地是宝的恐狼山,因为这点,那山似乎都不那么可怕了。

但转念又想到,哪怕全是宝贝,他要去拿一个两个都得偷偷摸摸的,心情又低落了。

终归回到家里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他一进洞屋,就献宝似的让苏素衣猜他手里有什么,看到他们两个都安全无事,苏素衣也难得地和他开起了玩笑,“唔,我猜你找到了情人花儿?”

“什么情人花!素衣姐!”被刺激得满脸通红的小亚子不住唧唧乱叫,作势要把手里的包裹仍过去。苏素衣见好就收,把包裹接了过来,放在苏猛面前的小矮桌上打开了。

见了里面的东西,不免一惊,又把苏素水拉过来左右摸摸,再次确保他什么事儿也没有,才惊喜的说,“水水,你可真厉害,怎么找到这么多的药材呢。”

苏犷也蹭到自家雌姐面前,要她摸摸自己,苏素水也抱抱他,接着解释道,“一下就找到啦,那恐狼山上真是什么都有。”说完摇摇头,装模作样的说,“再多给我那么点时间,我就连血莲果都要找到了。”

闻言苏素水好笑的一戳他的额头,极品的疗伤圣药可是那么好找到的?

最近一直很沉默的苏猛,也忍不住笑了,虽还是兽形,但张开着大嘴还是能让人知道他心情很好,他想,今天的夜晚不会难眠了罢。

几人笑闹了一会儿,就分头去收拾药材了,苏犷去堆起柴火,苏素衣和苏素水把药材去土洗净,有的切片风干,有的磨碎入汤药。

虽然做着事,但几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笑的。

就连晚饭,也难得多了一叠所剩不多的熏肉,吃饱喝足后,苏素水捧着从祭司那里借来的书籍,坐在雄父身边翻着看。

苏素衣和苏犷也都凑了过来,几个黑脑袋半抵着一起看书,苏素水的字多半还是苏素衣教的,除了识字,厨艺、制衣等也都是苏素衣教会他的,也因为这点,苏素水把她当成雌母一样的存在。

这会儿苏素水把手里那本《兽世族谱》翻的飞快,苏犷看花了眼儿,郁闷的问了一句,“水水哥,你是不是只看图呀。”

苏素衣手一顿,心想,如果图够清晰,我还就真的想只看图呢,但到底是手写的书籍,哪有精致的图案,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罢了。苏猛吼了几声,苏犷作为传声筒很快传递着问题,“猛叔问你是不是想找某个兽人的原型呢。”

说完自己又提了个问题,“什么兽人呀?为什么要找?”

苏素水一伸手,掐住他上下翻飞的嘴皮,不让他继续提问下去,“你看书就好,那么多问题。”耳朵红红的,也不回答雄父的问题。

但手里翻书的速度还是很快,好不容易停下来,指着几个字让雌姐也来看看,“素衣姐,你看,是不是这个?”

“我看看,山翠族,族人的发色皆为淡绿,眸色有棕黄与水绿二色。”苏素水念完这一句,心里也不清楚,“你看过,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也说不准,再看看吧。”苏素水在心里做了个记号,又往后翻去,没翻几页就把找到的念了出来,“海蛇族,族人发色众多,眸色亦多,红黄蓝绿皆有。”

“海蛇?应该不是这个,他们族兽人可没法长期离开水的。”苏犷继续传话。苏素水听了点点头,“哦!那我再找找。”

突然掉进了自家雄父的圈套,他还不知道,一个劲地翻找手里的书籍,看他找的认真,没人忍得去打扰他,苏犷最先撑不住,自己挪到旁边睡着了。

苏素衣把水烧开,兑好了水温,才来催小亚子,“先把脸洗了再看。”听了她的话也还不动弹,苏素衣要来拉他,他才兴奋地一指书上的某一页说到,“这个!就是这个,不会错了!哎呀,素衣姐,别扯我耳朵,我马上就洗。”

苏猛听着小亚子的求饶声,闭上眼睛,安稳的入睡了。

第二十五章:交换

春末的最后一天快要到来了,每逢换季之日,三颗星球会在前夜同时出现。三星会首,表示季节将要更替。

所以今夜的星空尤其明亮,躺在树枝上,听着周围嘈杂的虫鸣声,往树下看去,一圈儿的兽人三两分布,不少化为兽形已经呼唤大睡。隐约形成一个保护圈,最中心的是少数的雌性。

外围还有巡视的兽人,这是前去海族领地的路途上,明天就能够到达目的地,到达之日也正好就是交换日。

又在树上呆了一会儿,就跳下树,正好黎铂和黎钶都在树下,两只猡虎兽背靠着背,贴睡在一起,胡绯就窝在黎钶的肚皮上。我也像胡绯一样,就背靠着身后暖和的毛肚子,一瞬间就热乎起来了。

果然有毛的就是舒服啊,就像背靠着高级的真皮沙发一样,还带自动按摩的。

很快就在毛毛的吹眠作用下入眠了。

第二天,让滴在脸颊上的冰凉露水给唤醒了。眼还未睁开,直接拿手抹掉了水珠,侧过身还想再睡一会儿,又正好被砸中,只好睁开眼睛,果然,天还未亮。

身边的胡绯还睡的香,黎铂和黎钶也一样,再看看周围,醒着的多数是巡逻者。叹一口气,还是起来了。

过了段时间,众人才陆陆续续的起床了,像蝴蝶效应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醒过来,整理过后大家一同上路。

此次的领队是族落里受了勇士勋章的白狮族兽人黎棋,等到达了交换地点海市之后,他和另外几个年长些的雄性兽人略微商量后,带着大部分的人直接去了交换所。

而我们这些来凑热闹的未成年们,则被随意的放养了。因为多数是结伴而行,海市又安全,加上身上没钱,也不会被骗钱,所以成年兽人们很心大的不管我们了。

有些无语,但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

黎铂和胡绯的雄父也都去了交换所,我们四个则慢慢逛起来。海市是用巨大石块围起来的一个圆形地方。一圈一圈的石墙把区域分割开来,最中心的就是交换所。

从中心一直延伸到外围的出口有四个,整体而言海市就像一个四等分的圆球。

沿着最外围的石墙开始逛,墙边已经有不少人摆了小摊。

商品也是琳琅满目,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物品,有各色的毛皮,各种手工制程的商品,例如陶器、竹器,还有供幼崽玩耍的玩具,越走越让我觉得眼界大开。

一路上黎钶一直作为背景音乐响个不停,“呜啊……哇啊……”犹如魔音,就快忍不下去时,他终于说了句人话而不是单纯的呼声,“珅珅,你看你看,那个人好傻,那种东西怎么会有人买呢。”

是什么东西让黎傻子如此嫌弃呢。

我正眼看过去,就见那摊主怒瞪黎钶,也是,兽人的耳朵都灵,说人坏话一下就被逮住了。那摊主长得不多高,脸还带着婴儿肥,甚是可爱。

黎钶说了人家坏话,作为兄长的黎铂只能去道歉,看他们都走了,我也跟上,到了摊前,那怒目横视的摊主突然脸色大变,哆哆嗦嗦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正疑惑,他却猛的变回了兽形,身上的兽衣也没被兽形撑破,原来是个竹熊族兽人,圆滚滚的兽身更为可爱,不高大,也不威猛。竹熊是杂食性兽人,听说他们的天敌是蛇类。

想来也就是他害怕我的原因了,好在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缓了过来,排着胸脯也不转换为人形了,就直接对我们叫吼着,“都怪你小子,差点吓到我。”

你不是已经被吓到了吗?

这话我倒不敢说出口来,因为看倒他摊子上的东西,我很有兴趣。虽然竹熊族也非战斗种族,但他们冶炼金属的技术倒是很好。在这名竹熊兽人的摊子上,我看到一堆叠放得整齐的铁制箭头,款式各样。

还有几个巨大黑色贴勾,并着些匕首、短剑之物。

我蹲下身,拿起一个箭头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好,直接问他价格。

他却像我挥挥手,说到,“小崽一边去,你买不起。”

我还没回答,黎钶先替我出头了,他嘟嘟囔囔地却很大声,直接质疑摊主卖的东西,“有什么买不起的,我看你这东西是没人想买吧。”

摊主一呲牙,“乱讲,我东西怎么好,怎么会有人不想卖。”

“我就不想啊,要这个东西干嘛。”黎钶抖抖腿。

摊主估计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当下就把这些武器的使用方法和优势统统讲了一遍,黎钶听完继续抖腿,“但我还是不需要啊,直接上就好了。”

似乎被他的自大气到了,摊主哼哧着问,“你别走,你说你是哪族的兽人!”

“我是猡虎族的啊。”

摊主瞬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突然就变回了人形,默默整理着衣服,作势又要赶我们走,“走吧,走吧,你们又不买,不要妨碍我摆摊。”

我这时才出声,“我要买啊。”

摊主哼一声,上下瞟了我两眼,意思是你需要?

不想再耗下去,我直接拿着箭头,又指了指那几根黑色大铁钩,问他什么价格。

他只说不卖钱,要拿东西来换。我思考了一会儿,看他的兽皮衣,款式倒比我们族落还别致,皮子也好,脸色看着很健康,想来是不需要食物和兽皮。

把身后一直背着的兽皮包拿下,不打开,直接手进去掏掏,摸出来一个圆形嵌着三颗晶石的手环,往他眼前一递,“用这个换可以吗?”

他眼里发出的光让我觉得有戏,果然他一把抓过去,反复翻看着,又问我还有其他的吗,我又拿出一个,上面雕刻着花纹,显得更好看的手环,说到,“我就带了三个过来,另外的和这个一样。”

他接过去,就点点头,也不再看我,说到,“你就带了三个?行,换吧,你自己把要的东西拿走。”

“换这堆箭头加上这几个钩子?”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摊主,不过他很是大气的说,“拿走拿走,这东西我多的很。”

听他这么说,再不拿走就是对不起自己了。

细数一下数量,铁制箭头共二十个,款式不一,而铁钩子则有三个。都放进包里,原本扁扁的包就鼓鼓囊囊了。

接着继续往其他摊子逛去,走着走着黎钶挠挠头,问我,“珅珅,你为什么买这东西,用两个手镯换可亏了。”

“不亏,我带了十三个过来,没事。”

“不是三个?要是被那人发现了呢?”黎钶突然担心。我安慰他,掰着指头跟他扯,“没事,我带了三个,你带了十个,所以一共有十三个。”

黎钶一呆,吸吸鼻子,“可是我没带啊。”

“哈哈哈,你真是。”胡绯突然笑了,也不知道是笑我还是笑黎钶,我断定他嘲笑的是黎钶,没错。

之后再逛,也并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有黎铂也用自己做的晶石手环换了一张完整的白色兽皮,据说是从雪山上的动物身上得来的。

逛到后来,一直到肚子饿了,才停下,往海市外我们族落扎营的地方去。在海市举行交换日的时候,期间的食住问题都由各族人自己解决。住就住在海市外围,吃则去捕猎,所幸海市外往西方向有一片群山,那里的动物也多。

海族的居住地我是无缘一看了,因为他们的屋子直接建在了海下。虽然能够在陆地上暂时地活动,但他们的宗旨是能不上岸就不上岸。

到了营地,就见黎楠和胡里,也就是黎铂、黎钶和胡绯的雄父,两人正烤着大块的兽肉,我们凑过去,不用捕猎就直接吃上了。

手里的烤肉正到火候,自己又在上面撒上点红掌粉,味道更好。也给黎钶手里的肉撒了一些,一顿饭,六个雄性解决了两头大尾螈,我打了个饱嗝,就见里叔从他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发现袋子是用某种薄而结实的材料做成的,好奇的问这是什么,他便又从身后继续拿东西,一卷灰白色的薄片物体,解释道,“这叫棉布,是羽族生产的,听说是用棉花做成的。”

棉花、棉布?是我记忆里的那种东西吗?

接过来摸摸,确实是,想来又是神使的功劳罢。感叹一下这世界果然奇妙,心里也打算买上一些。再打开那小袋子,里面装着兽币,是之前拜托给里叔,让他替我将五个手环卖到交换所而得到的。

这里面的钱其实还不是全部,因为卖到交换所的商品会实名登记,如果再次从交换所卖出去的价格与收购价相比高出太多,之后还会得到部分兽币。相反,如果没买出去,只能把东西取回来,将钱退还给交换所。

也因为这点,多年以来交换所的声望和信誉都很高。

掂量一下钱袋的重量,且不论钱数的多少,我也终于是个有钱人了。手里的钱还没摸热,就见胡绯也收到了一个同样的袋子,不过他的袋子比我大,注意到我的视线,他抛了下手里显得肥嘟嘟的钱袋,说到,“我把十五个手环都托给阿父了。”

这家伙,做地可够多的。

之后黎铂也收到了一个钱袋,和我差不多的大小,只有黎钶,瞪大了一双眼,抖抖嘴唇,用一种很受伤害的眼神看着我们,似乎在说,你们这么可以这样对我。

当真看着有点儿可怜,我低下头看钱袋,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

第二十六章:填充

交换日一直持续了三天的时间,之后我又从交换所里得到了一笔钱,金额更大,没想到我们族落里拿晶石饰品来交换的只有我和黎铂、胡绯三人,而其他的雄性兽人,做的成品全送给了自己心仪的雌性,哪有多的拿出来交换呢。

由此我们三个人提供的二十几个手环卖出了个很高的价位,果然雌性的钱最好赚,为了雌性而掏腰包的雄性的钱也一样好赚。

在交换日上,当大部分的兽人都对那精致的晶石手镯有些疯狂的时候,我手里还捏着五个手镯,待价而沽。

在交换日的最后一天,我用那五个手镯和五个兽人交换了一堆的东西。结果回去的路上,黎铂他们一人一个小包,只有我,一个人有四大包东西,然而他们还是免不了一人替我背一个。

黎钶走在我身旁,嘴巴一直撅得老高,“珅珅,我也想要卖晶石手环。”

估计这一趟,心情最不好的就是黎钶了罢,我只好安慰他,明年还是能卖的,毕竟晶石笔还未传出去。心里也有些愧疚,竟然忘了叫黎钶也做晶石饰品,想来是太忙了。

不行,孩子需要更多的关注,黎铂和胡绯这两个家伙,怎么也给忘了,我转头瞪他们,他们则回我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忘了还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不过黎钶果然好哄,他握紧拳头,在空中虚晃几下,突然兴奋,“好!我回去马上就做!下次就能换一堆的东西了。”

不忍打击他,你还得先有晶石啊。

交换出去的晶石手环,耗尽了我全部的存货,只除了那颗碧绿色的晶石,实在舍不得用,最后的一只手环,还是用小碎晶填充成的,还好最后做成繁星般的效果,倒比其他的手镯更好看。

突然有点心虚,但看他那么高兴,还是先不说了。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的又过了五天才回到部落,算来出去一趟费去了十三天的功夫。

光是来回的路途就很遥远,不过秋季的交换日将在离我们部落不远的山翠族落举行,沿着大岭河一直走下去,到了一个三河交汇之处,就是山翠族的地盘,他们是属于羽族的分支。

花了五天的时间,我回到了家里,先提着大包小包到了家,一扯嗓子,把阿么喊了出来。因为不知道我们归来的具体时间,所以雌性们依旧做着平日里的事儿,并未在族落大门口迎接归来的兽人。

我挪着疲劳的双脚,在阿么的帮助下把所有的包裹都提进屋里。

坐在木椅上,喝着水润润喉咙,又吃了阿么给洗干净的水果,我指指地上的包裹,说道,“阿么,你帮我一起拆吧。”

把桌子上的东西先整理下,再把包裹放到桌上,打开来,这个包裹里装着的是陶器和食材。整整二十四个瓷器,六个是一套,其中三个圆扁的,两个个宽大的,还有一个杯状的。我把其中六个拿出来,递给阿么,“喏,这一套给阿么的。”

“家里碗多着,你又何必买。”这样说着,笑的开心的雌性还是收下了。

我继续拿东西,还有好几罐用竹筒封牢的石蜂蜜,几包在这里未见过的蔬果种子,“这个和我们常用的不一样,反正所有的东西我都买了两份。”

和阿么一起拆着包裹,拆得正开心,阿父就扛着一头猎物回家了,他把那长獠兽往院子里一扔,也走进屋里。

看到满桌的东西,他倒有些惊讶,走到阿么身后问我,“小崽,你去一趟买了这么多东西,哪来的兽币。”

听到这话,阿么似乎也才想起来没问我这问题,她眨着眼等我的回答,我摸着手里柔软轻薄的棉布回答说,“我做了十三个晶石手环去交换得来的,没想到我们部落拿晶石饰品去交换的只有我和黎铂、胡绯,结果价格倒是挺高的。”

闻言阿父倒是点点头,似乎对我的做法还算满意,“没有雌性的时候拿这去交换倒不错。”阿么的饰品盒子里多了好些晶石饰品,都是阿父做的,像其他兽人一样,阿父做的所有饰品都送给了自己的雌性。

我耸耸肩,打开最后一个包裹,“这些东西比较需要,晶石项链什么的以后有需要了再做。”结果被阿么一瞪,她说,“不行,这得早点准备好,不能等需要了再做。”

我只好连连点头,表示会做的。

最后一个包裹里都是兽皮,七块同样花色的皮子,还有两块灰白色的,我都递给了阿么,让她帮我做两床被子和几身衣服一份,棉布也都留给了她。

伸了伸懒腰,又把留给自己的一份东西重新装回包裹里,晃到后屋去洗了个凉水澡,天气转暖,现在的夜晚也不多冷了。

吃完饭,推着家里的板车,把东西运到了松屋。这次的收获里,其实最得我喜爱的,除了一开始交换到的铁箭头和铁钩子以外,就是另外几本书籍了。

其中几本书的内容是有关于动植物的,还有一本是歌颂各代神使的赞礼。那包

裹里的东西也懒得整理,拿着书爬上了松屋,点着萤灯看起来,书阅尽才尽兴的去睡。

第二天一起来看屋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不知为何觉得就这样吧,随他去。雄性嘛,不用太细腻。

终于理性被感性所打败,我只草草收拾一下,看着屋里多了不少的东西,觉得以后打扫会是一件很累的事。

在赤日未落之前,我和胡绯出去打了一趟猎,各自扛着半头猎物回了家,在松屋里,我第一次使用里厨房。厨房里的工具早备好了,两个石锅,一圆一扁,一字排开的调料品码放得整齐。

靠墙放着的架子里也放着几篮子不同的蔬果,米缸里也装满里米果,突然有了些动力,兴匆匆地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午餐做了一锅米饭,一盆杂菜炒肉,还有一锅肉汤和烤肉。

把所有的饭菜都装好摆在客厅的圆桌上,吃一口,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喉咙和肚子。

非常安静的用完了午餐,我决定把厨房封印起来。所以说,明知自己厨艺不好,又何必去尝试恶果呢。

夏季,松屋里的东西又更多里,厨房虽没再用过,但新鲜水果还是一直摆放进去,衣柜里的也满了,冬衣和新制的棉衣堆满里柜子,这棉衣在族落里大受欢迎,夏天,果然需要穿的清凉些。

杂物室里的木材堆了起来,还有些铁制工具,就连切割好的木板也叠放得老高,在后院靠近篱笆的位置,盖起了一小间简易竹屋,往里面扔了三只花冠兽,每天喂些菜叶菜梗,半死不活的也活了下来,渐渐长胖了,现在每日能收获几颗蛋。

但是定期清理粪便真的让我很烦躁,还得偷偷地整理,不敢让胡绯等人知道了,为了吃颗蛋,我容易吗我。

那颗碧绿色的晶石也做成的一条项链,利用边角料还做了一对耳坠,是用交换日上得来的细长铁链做成的,款式也没有可以雕琢,只是简单地磨制成圆形就镶嵌了。

不过倒是挺好看,圆滚滚的绿晶石,确实和我的眸色近乎一样。

做好后随意扔进松屋里的工作桌里,就没再在意了。耳朵上戴着的红色晶石耳钉也拿了下来,开始觉得作为兽人不该带这花哨的东西。

夏季快要过完,马上就是新秋了,我去狩猎的次数更频繁了,不过阿父越来越肯定我的能力,我暗下探视过雄父,今年是否能让我参加成年仪式,他没有出言反对。

之后我又去磨了好几次阿么,才得到她的同意,不过她说,一切以安全为重,成年仪式年年都举办,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一次通过。

得了双亲的允许,我更频繁往外跑,黎铂、胡绯和我一样,都打算参加今年的成年仪式,只有黎钶,被他阿么拘着,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往外跑。

这晚,坐在松屋里,我摸着手里的铁制箭头,决定了明天去往断崖。如何度过断崖,我不久前相出了方法,把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第二天没敢和阿父明说,只到族落门口的登记处记录了要出去三天的备案。

因为是今年就要尝试成年仪式的兽人,所以对待我的外出,组落的登记人员还是很宽容的。没多问我话,他就应下了,我看着他做好记录,正打算走,左右肩膀都搭上了一只手。

因为大意而没发觉,转过头,左边是胡绯,右边是黎铂,屁股后面是黎钶,一时之间我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沉默着等他们做完和我一样的记录,带头出了族落大门。

走了一段路,度过河进了山林,我才问身后紧紧跟着的三个人,“你们干嘛呢,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第二十七章:渡过

近来一直被自家阿么看得牢牢的黎钶难得露出个无齿的笑容,傻呵呵的笑着不回话,身后背着个大包袱,一个劲只顾地高兴。

胡绯和黎铂都背着个包裹,似乎有备而来,黎铂也不回答,只有胡绯一哼,抛出几个字来,“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林珅心想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自己要去断崖。

一叹气,想来他们知道自己去过断崖了,也不知道是从何知晓的,如今是无法避过他们了。于是他只好把自己的计划和猜测都说了,“我就是去断崖对岸确认下有没有别的族落,到时候要是没有,你们可别抱怨。”

黎钶急摇头,还是笑得很开森,似乎能出来一趟对他而言就是恩赐了。胡绯一飞白眼,黎铂也淡淡地说到,“要去就一起去,毕竟是没去过的地方。”

林珅也开始反思,自己确实是托大了,点点头,就和几个同伴再次出发。他好奇地问其他人都带了些什么,胡绯的包里有粗绳索和铁斧头,黎铂的包里带着三把匕首和一些药品,至于黎钶,背着锅碗瓢盆,似乎是去郊游。

一路马不停蹄,过了平原,远远的才望见沙原,黎铂和黎钶化为猡虎兽各自背着一人和包裹跑了半天,这会儿已经累了。几人稍作休息,看到赤日高升,就停在了平原上,找了颗高大的树爬上休息。

在树上睡了一觉,直到玉轮升起才再次动身,沙原地带不好通过,这次是林珅化为兽形,背着三个发小一路飞奔,还好沙原对蛇类而言并不难通过,反而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一般。

一抹绿色在黄土上翻滚,到了后半段路程林珅也觉得累了,且不论背着三个大雄性,他在滚烫的沙原上奔跑已经费力,还需要时刻观察周围的安全,警觉着躲在暗处的岩蜥兽和沙蝎兽更费心神。

好不容易在金乌升起之前到达了悬崖处,林珅盘上一处岩石就再懒得动弹了。当玉轮慢慢落下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也跟着迅速下降了,开始刮起冷风的沙原,从散发着热气的状态归于宁静,连躲在暗处的杀手们也沉默了。

这时候却是黎铂他们去捕猎的好时机,就着玉轮淡淡光晕的尾巴,三个人合力捕捉到了一只潜在沙洞里休憩的岩蜥兽。

在半山顶部,四周遍布岩石,似乎连杂草的生长空间也被乱石给挤压没了。他们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岩石块,背后还立着一块巨石可做挡风之用,接着在巨石脚下点火烤肉。

林珅等他们把肉烤好了,才懒懒地化为人形,吃着黎钶捧上来的烤肉。夜晚的山顶虽然安全,但他们也不托大,轮流着守夜渡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在没有虫鸣鸟叫的安静氛围里林珅最早醒来。

没有水源供他们洗漱,只能拿竹壶里的饮用水简单漱漱口。上次他来的时候已经找好了几处可以使用的位置。

等其他人都起来后,他才带头开始准备。见他停在一块形状奇怪,犹如人竖起的中指一样的岩石边,掏出包裹里的绳索,黎钶好奇地问个不停,“珅珅,你要干嘛,为什么带了绳子?”

林珅也不多解释,“你看着就行。”把手里结实的麻绳套上石柱缠绕几圈,打了虚虚的绳结,又拿出包里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绳梯,在悬崖尽头打进两个木桩,将绳梯挂上。

探出头观察绳梯能到达的地方,正对着一小处凸起,能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准备工作做好后,拿起两只黑铁钩,铁钩尾端有一圆形洞口,都各自连接着一根打着防脱结的绳子,其中一根较短些,是绑在石柱上的,另外一根长些,让黎钶把尾端捏在手里。

几个人除了黎钶都看出了些门道,然后就在黎钶懵懵懂懂的状态下,林珅让黎铂把两根铁钩都扔到了对岸去,虚虚勾住乱石堆,不敢用力往回拉,只拿过黎钶手里的绳尾,沿着绳梯便往悬崖下爬去。

黎钶赶紧趴到悬崖边,探头问已经在梯子上的林珅,“你没事吧?”

“没事,你自己小心点。”

听到他的话,黎钶觉得他才是应该小心的那个,为什么黎铂和胡绯都不阻止他呢,然后又去按住两根钉得牢固的木桩,就怕一时不差梯子掉了,林珅也就跟着掉了。

顺着绳梯找到就到了一处可以下脚的小突起,在悬崖壁上摸索,找不到可以固定粗麻绳的地方,又往上爬几步,才找到几块像杂草一样乱窜出头的尖锐岩石块。把绳子固定好后,又丈量下绳子固定处与落脚点的位置,大概有两米的差距。

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对他们四个人来说也没问题了,之后才沿着绳梯回到了崖顶。比起他这个当事人,黎钶更为紧张,看他终于上来,拍着胸口大喘气。

看看对岸的铁钩还勾着,林珅转头问黎铂,“防脱结你会打吧。”对方点点头,他就接着说,“我到对岸去,把铁钩固定好后,你再把这绳子重新固定。”

从山势较高的这岸边跳到对岸去,只要是强壮的兽人普遍都做得到,林珅化为兽形,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冲刺蓄力后一跃过了悬崖,落地一翻滚,化为人形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黎钶不知是第几次瞪大了眼睛,似乎今天他一直在刷新自己对发小的认识。

当林珅在对岸把铁钩固定牢后,黎铂也把绳尾再次绑好,总算是做好了所谓的的桥梁。就见两山之间,由两条粗大的绳索和一架垂直的挂梯组成近乎三角形状的图案。

黎钶最兴奋,一马当先就想去试试,黎铂阻止了他,再三和对岸的林珅确定了绳索的安全,第一个滑了过去。

看他用匕首做支架,很快就顺着绳子滑倒对岸,黎钶一声惊呼,大呼小叫着也滑了过去,就连胡绯也面露惊奇之色,等一个个都安全到达了对岸,林珅又去试下往回的下绳索,虽然滑倒悬崖壁上后落脚有些问题,但只要用腿蹬住崖壁做缓冲,很容易就能往左一点移到绳梯上,爬回对岸,接着又用上绳索滑过来。

看到这几根绳子的作用后,包括林珅,他们四人都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那看似天堑的断谷,真的就叫几条绳子给驯服了。

互相看看彼此,又笑了。等观察四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半山之地和对岸一样贫瘠死寂,不,仔细去看地上,会找到不少细藤,淡淡的绿色惹人怜爱。

林珅蹲下身去拔了一根绿藤,闻闻气味后,很是确定的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胡绯闻言,翻了个大白眼,等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充满自信的话,一把拿过来细瞧,又默默转手给了一边的黎钶。

几人看不出个什么门道,也没放心上,只当是种未曾见过的野草。之后稍分散开,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半山之下有一际平野,在盛夏之时覆盖着一层绿衣。有一条河流,沿着同样绿意盎然的山峰流下一直不见尽头。由于兽人出色的视觉能力,他们轻易发现了平野上成群结队的移动肉类。

黎钶默默肚皮,觉得自己的大肚已经饥渴难耐了,他立刻提议说,“我们往草原那边去吧,抓点猎物来吃。”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些饿了,没有异义,全票通过了这个选项。很快下了有些秃的半山,入了生机勃勃的草原。

半蹲在高草丛里,黎钶又开始提问,“哥,你看那边!那是斑羚兽吗?兽角好大。”

“应该不是,不过长得有点像,味道应该也差不多。”听着话就知道黎铂是真的饿了。

和他们一样,林珅也在观察着这片绿得熟悉,但又确实陌生的平野,有的动物确实是知晓的,而有一些竟然从未见过,最让他惊奇的是身形非常巨大,从鼻尖到额头一次长着三根大小不一的长角的深灰色动物,四脚圆润粗壮,他心里有点怀疑,便问胡绯说,“绯子,那颗大树下的是不是三角兽?”

“我觉得是,但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胡绯回答到。

黎钶闻言探头过来,张开一口好牙,吃吃的笑,“什么什么?要吃三角兽吗?”

屈指弹了下他光洁的额头,林珅否决了他的问题,“不,三角兽的肉质太硬了。吃别的吧。”之后几人还在商讨,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嘶鸣。原来正上演着一出弱肉强食,是以凶狡出名的三只恐狼兽正死咬住身下已经血流不止的似斑羚兽。

林珅看着三匹恐狼之中那匹皮毛光滑水亮,身形最为漂亮的白色恐狼,眼里发出微光,向其他人提议说,“就吃那只吧。”

第二十八章:惹事

“嗯?那只斑羚兽?”黎钶直接给那不知名的动物下了定义,黎铂和胡绯也用疑惑的眼神询问林珅。

在无形眼刀子下,他说了实话,“好吧,我想要那只白色恐狼的皮子。”虽然这么说,但林珅也知道,以他们四人的能力,要全须全尾地拿下那三只恐狼,无异于玩笑。恐狼兽并不是个简单的对手,何况还是对于他们四个还未成年的雄性而言。

这么一想,林珅倒有些想放弃那身水亮的皮毛了,毕竟他不能随便那好友的性命开玩笑。

结果傻呵呵的黎钶第一个点头了,“好啊,我早想试试恐狼的肉了。”

黎铂一敲他脑袋,示意他安静下来,胡绯也没有立刻回答,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问到,“珅子,你有什么办法吗?”

摸摸身后存在感一直很强的牛角弓,林珅把刚想到的方案全盘托出了,“我想用这弓箭试试,如果一击即中,就打,若打不中,马上撤退。”

“你有把握一箭射死一只恐狼?”黎铂有些怀疑地看好友手里的细长弓箭。林珅也不回答,从箭筒里拿出一只带着铁箭头的羽箭,又从腰间的格子里拿出一小瓶竹筒,从里面倒出嫩黄色的液体,小心地滴在箭头上。

胡绯轻轻闻着气味,细长眼儿瞬间瞪大了,“这是岩蜥兽的毒液?”

“没错,上次拜托我阿父弄来的。”听到林珅的回答,黎铂也睁大了眼睛,问到,“怎么弄的?”

“就从它的毒牙里挤出来的呗。”

听他说的简单,几人不禁满头黑线,是怎么从毒牙里把毒液硬生生挤出来,这个问题真的很大呢。

不过有了这岩蜥兽的毒液,几人突然有了拿下那三匹恐狼兽的信心,之后又再次商量了所有的对策,以防万一。定下决心后,林珅吐纳了一口气,从藏身的草丛里站起,因为处在下风口,到不怕被发现。

左手持弓,右手握箭,把通体黑亮的牛角弓拉开满月,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绷的鼓起了,箭端直指那侧对着这边的白色恐狼,稳稳气息和手臂,正是时候,放手!

一箭正中恐狼的左眼睛,就听那恐狼发出渗人的哀嚎,另外两只灰色的恐狼寻找羽箭的来向很快发现了林珅,低头咆哮一声,快速地冲了过来。

又往那白色恐狼再射中一箭,两根带毒的箭矢足够让它失去性命,不过几息之间,那两匹灰色恐狼已经迅速逼近,林珅并不慌张,依旧举起手里的弓箭,再次射中左边的那只灰色恐狼。

右边的恐狼面色狰狞,猛扑就快压倒林珅之时,却被不知何时冒出的两只猡虎死死扑倒,三只猛兽互相缠咬在一起。

林珅丢开手里的弓箭,侧身躲过扑上来的恐狼,和胡绯一起,一人抱住一边恐狼的身子,掏出匕首找着它身上的弱点刺下。

今天对三只山林霸主的恐狼而言,可谓是时运不济,一头直接死于岩蜥兽的毒素,另一头中毒后身上被放了太多血,最后一匹则是被和自己身形一般大的猡虎兽缠咬住,几番撕扯,把周围的动物都惊跑了的打斗终于结束。

虽然成功把恐狼兽给杀了,但四人也遍体鳞伤,不约而同都扑倒在地上,大喘着气,突然又一起大笑起来。

好在身上的伤口多,但都不严重,摸摸左胳膊上的血牙印,林珅爬坐起来,看看身旁躺着的胡绯,难得一身狼狈,连红发也散乱不堪,出声询问被恐狼尸体挡住的黎家兄弟俩,“你们没事吧。”

黎铂从恐狼身后探出头来,“有事。”站起身来,拉着恐狼的粗尾巴往河边走去,“肚子饿死了。”

黎钶连滚带爬地也跟了过去,林珅和胡绯一对视,一起拉着地上的恐狼尸体走过去。

河边却静悄悄的,原本聚集在一起喝水的动物全跑光了,在远处受惊一般偷偷观察四人,似乎对这突然冒出来杀了一方恶霸的四人更为恐惧。

在清澈的河水里,四人洗漱了下,林珅把白色恐狼吊在一颗矮树上,开始剥皮,而黎钶坚持要烤恐狼肉,黎铂和胡绯也不阻止他,两人都烤了那不知名的羚兽。

闻着烤肉味,林珅开始抗议,“谁过来帮帮我啊。”

其他人都顾着吃肉,没人理他,想到这皮子是自己要的,林珅只能按耐下肚子的抗议,手里的动作又更迅速了些,把除了头尾都剥离下的一整块恐狼皮一摊开,果然很大一块,这时他从兴奋之中冷静下来,才发现又有道视线着盯着他。

他去找,那道视线又马上不见了,因为没有恶意,他也不多在乎,把皮子放进河流里,用石块押牢固。黎钶却拿着肉走到他身后,一边嚼着一边问,“珅珅,你为什么把皮子放河里呀,待会儿会更重的。”

林珅只想到要去一下白色兽皮的血腥味,没想到忘了这点,他摆摆手,“没事,我们又不是马上就走。”

整理完皮毛,才有空去吃烤肉,一口羚兽肉下肚,五脏六腑才终于被安慰了些,四人围坐在一起,黎钶把包里的锅碗瓢盆都拿了出来,还打算炖个汤,至于一开始的恐狼肉,他吃一口就扔了,果然难吃。

而被林珅剥皮的那白色恐狼,如今还吊在树上,被猎人大意地忘掉了。

处于上风口的猎人们吃得开心,却不知那死去的恐狼的血腥味已经被风远远带走了。

举着烤肉的手一顿,林珅抬头往一堆乱石上望去,他又察觉到那道视线了,奇怪的是那视线里还多了丝之前没有的紧张和焦躁。

他站起身来,正要往那里走近些,突然察觉到远处绿山上的些微动静,这才想

起来他们这是上风口,而在食物富饶的平原里,恐狼的数量不会只有区区三只。

定眼,绿瞳竖起,果然在一片灰色的视野里看到了成片迅速向他们这方向移动的红色星点,吓得他瞳孔都放大了。黎铂似乎也有所察觉,站起身来,脸色也变得沉重。

只有黎钶还盯着开始冒泡的汤,咽咽口水,林珅突然觉得一大口气提不上来,一脚踢上黎钶的屁股,把身上的棉衣脱了随地一扔,喊道,“别吃了,扯呼!”

“扯呼?什么是扯呼?”黎钶摸摸自己的屁股,就看发小脱光了衣服,一下子化为兽形,听着他急急地回答,“重要的东西拿了,其他不要了,快点跑路了!”

胡绯也察觉到了,顾不得去整理东西,也脱了衣服化为兽形,黎铂迅速反应过来爬上他的后背,催着黎钶也赶紧。

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黎钶虽然还蒙蒙的但也快手开脚地爬上林珅的后背,还没等他抓牢,林珅就和胡绯撒开丫子狂奔了,要论速度,林莽族和火狐族的速度都比猡虎族来得快,所以一时间就看到一抹绿一抹红飞快扎紧草丛里,几下就不见了身影。

黎钶扭曲着一张被风吹扁的脸,听到身后传来的阵阵狼嚎,他转头一看,手脚下意识地用力抓紧手下的林蟒,张大了嘴巴哆哆嗦嗦地说,“珅……珅珅珅,后面有好多恐狼!好多!”

林珅连话也不说,只一味低头狂奔,确实身后有许多的恐狼,所以他才叫发小们赶紧跑路,之前粗粗一数,起码有二十只恐狼在追他们呢!

幸好兽人的消化能力强,不然着一顿狂跑,还没被追上,他和胡绯就先把吃下去的肉给吐了,不知跑了多久,在漫无目的的草原里狂奔,身后的恐狼群还是紧紧跟着,林珅喘着粗气,“去悬崖!”

只说了三个字,没敢多说,和胡绯转过身往还有些印象的半山顶跑去,如今要甩掉恐狼群怕是不能了呢,又不能和它们杠上,逃到对岸山头去是唯一的办法,如果能回到对岸,就算是恐狼也拿他们没办法。

一路狂奔,林珅的心中不禁冒出一连串的粗话,他第一次跑得的这么累,似乎连呼吸也是一种折磨。

上山的途中,他和胡绯开始最后的加速,又把恐狼群甩开更远,一蛇一狐在悬崖边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因为力竭而微微颤抖,黎铂和黎钶迅速滑过去,两个人正一起爬楼梯,黎铂转过头来大声喊道,“快点过来啊!”

林珅和胡绯才化了人形,赤条条地手里也没工具,四下观望,林珅随手捡了一块长条形的大石块递给胡绯,让他先滑过去,往山下一看,恐狼也上山了。

黎铂在对岸赶紧摸索自己身上,实在没有东西,他和黎钶一着急,直接是靠赤手滑过粗绳,如今满手都是伤口,最后把腰带一解,试图扔到对岸,没能成功。

又脱下鞋子,团在一起,终于扔过去。林珅苦笑着捡起地上的臭鞋,垫在绳子上滑了下去,胳膊不停地颤动着,抓住绳梯,就听到近在咫尺的恐狼咆哮。他站定在绳梯上,转头过,十几只恐狼就在对岸,原地不停地踱步,猛的咆哮,又把两根粗绳都咬烂了。

顺着绳梯爬回悬崖顶部,一下子跪在地上,扑倒在地,四人都瘫坐着,劫后余生般相顾无言。

对岸的恐狼还在不甘心的嚎叫,他们看看彼此,突然大笑起来,似乎要靠笑声把所有的惊吓和恐惧都驱散。

“我的妈呀,差点吓死。”林珅光着身体躺在地上,连上辈子的话都喊出来了。

另外三个人也连连点头,表示受惊不小,黎钶摇着头说到,“我的么呀,我以后都不敢再过去了。”哪怕是齐力杀过三只空狼兽,但还是未成年的幼崽,受到过度惊吓后只记得赶紧跑了。

“哈哈哈,我也是。”胡绯和林珅一样,光着屁股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黎铂也不住地摇头。

一场闹剧,似乎就在此落幕了。

第二十九章:担心

地下家园里,苏素水几乎是跌滚进家门的,因为走的太着急,被门槛给勾倒了,立马用手撑起,也没去在意自己的手掌是否受伤,却是一脸担忧地对自家雄父说到,“阿父!我看到那个人了!他被,他们被恐狼兽追呢。”

一句话说得又快又急,正给苏猛换最后一次药的苏素衣都没怎么听清楚,她手里包扎的动作不停,依旧稳重地说,“你先喘口气,慢慢说。”

闻言,跑出来满头薄汗的小亚子接过苏犷递给他的陶杯,匀着气把水喝下,旅顺了心里的思路,才口齿清晰地把话说了,“我刚刚去了河边,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兽人,还有三个人和他在一起。”

几个人都安静地听着他讲,苏素水便把所有的经过和看到的一切都说了。

今天他和往常一样起的很早,打算去采摘些新鲜的番瓜叶,虽然番瓜还不大,但它的叶子已经长开,吃起来味道也还不错。

赤日三时的时候天色微亮,他就已经在河边开始摘菜叶了。黑黑的小亚子依旧穿着那身淡色蔴衣,蹲在安静的河边双手翻飞,因为越靠近水源的地方番瓜和地薯长得越好,虽然被啃食了不少,但是第二天,马上又会长出新的嫩叶。

这时候采摘的新叶子味道尤其好,带着股淡淡的清甜。

一连忙碌了两个日时,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满满一筐的嫩叶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挖了些不过指头粗细的小地薯。看看时间,已经接近赤日六时了。

虽然一日之中有三十六个日时,显得每天的时间都很长,但是从赤日六时开始直到玉轮十八时,温度会很快升高,这段期间并不合适离开家门作业。

算着时间,苏素水就打算离开了,河边也开始聚集起不少动物,现在还都是食草动物,再过一会儿捕猎者就该出来猎食了。

他离开被采集干净的一小块番瓜地,半低着身体在草丛里安静又迅速地往地下家园的入口回去。走到一半,发现河流上游地带走下了几匹恐狼兽,一侧身爬进周围不远处的岩石堆里。

瘦长的身体在狭窄的石缝里灵活扭动,几下钻进去,躲好了。虽然他的气味无法被掩盖,但是猛兽们看到他藏身的岩石堆通常就放弃了找他的麻烦,毕竟草原上更容易捕捉的猎物多的很。

因此,苏素水对这些岩石堆很有好感,就像他的临时保护壳一样。

看着几匹巨大的恐狼兽从他不远处路过,苏素水扭下腰,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趴着,不急着出去,等恐狼猎食完再走更安全。没有等多久,他就听到属于角羚兽的嘶鸣声。

撅着屁股往外退出去,没有兴趣去看血腥的进食画面,他背好蔴草编成的圆筐,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不过走了一段路后,他听到了恐狼凄惨的叫声,并非他耳朵灵敏,实在是哪叫声太过大声。

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对手让能让恐狼发出这样的哀号。心下几番挣扎,还是小跑着往那声音发出来的地方去了,心里想着应该不是蝎尾狮,虽然蝎尾狮长期霸居草原,但是和占领了山林的恐狼兽之间一直没有发生冲突。

草原上的石堆并不多,每一处对苏素水而言都很熟悉,他很快找好了观战地点,哧溜一下挤进岩石间的缝隙里,透过一个小缝隙,偷偷观察河边的战争。

有两只体型略小于恐狼的不知名猛兽缠咬着一只灰色恐狼,另一只则被两名雄性灵活地压制住了,他看着这场博弈,突然觉得热血沸腾,这就是强大的兽人,敢于直接和恐怖的恐狼兽正面敌对。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几名兽人加油,果然最后是他们赢了,苏素水的心彭彭跳了不停,等一切都结束了他才发现,那墨绿色长发的兽人是他曾经见过的。

蹲在岩石缝里,他低头看看自己,突然一点儿也不想出去询问他们来自哪个族落。先不论主动去见陌生兽人的危险性,就算没有危险,他现在也不想要出现在那名兽人的眼前。

更忧伤的是不知道在烦恼什么,独自伤神了好一会儿,他又鼓起勇气偷偷看去,却看到那人正在上风口剥恐狼兽的皮!还是那只白色的恐狼,虽然他从未和恐狼兽打斗过,但他也知道,这只白色的恐狼,是恐狼首领的伴侣。

恐狼兽是一生只有一伴侣的重情动物,伴侣被杀害,它们会一直追杀敌人到复了仇为止。此外,恐狼的首领并非公恐狼,它们中的雌性更为强大,而首领就是一匹体型最为巨大的黑色母恐狼。

他不敢出去,但想让对方知道即将面临的危险,突然对方看了过来,他一惊,立刻蹲了下去,等他再探头去观察,对方似乎是对危险有所察觉了。

然后,话说到此处却突然停了,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正精彩的其他三人疑惑地看到苏素水红了一张脸,瞳孔发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素水推了推那发呆的小亚子,就听他手忙脚乱地摇头说到,“我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

“水水哥,你要是没看到是怎么知道的呢?”年纪最小的苏犷忍不住就问了出来。苏素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摸摸后颈,接着说,“没什么,然后他们就化为兽形跑了,虽然速度很快,但恐狼一直追着,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跑哪去了,有没有甩掉恐狼群。”

说到这里,语气里很明显带着担忧。

苏素衣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也知道恐狼的可怕,但她想,吉人自有天相,而且那些兽人的平安与否他们到底是不知道的,如今让小亚子定下心来才更重要。

于是,她突然笑了,轻轻戳了下苏素水的肩膀,半真半假的问道,“水水,你说看到他化为兽形的样子了,那他们是哪族的兽人你知道吗?”

果真苏素水脸上不再有担忧之色,一下子小脸羞涩了,幅度不大地点点头,但语气却是坚定带点兴奋,“看到了,他是林蟒族的,和我猜测的一样呢。”

不等其他人说,他又接着讲,“另外一个是火狐族,还有其他两人我不知道,我去书上查查看吧。”

苏素衣直接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按下,好笑的说,“你急些什么,先去准备午饭吧。”听了雌姐的话,他才嘿嘿一笑,起身去清洗地薯叶。

在他和苏素衣心情轻松地准备午饭的时候,苏猛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什么四个一同捕猎的兽人确是来自不同的族落呢?难道……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但看到自家幼崽脸上明显的兴奋,他决定先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百年以前,各个族落之间,有的关系较好,有的非常恶劣。可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族落,他们的兽人也不会和其他族落的兽人一起捕猎,这是常识,也是约定熟成的规定。

因为百年来未与外界有所联系,他们知道的东西其实有不少局限。大岭部落是由很多个不同族落的人组成的,像大岭部落一样,大同而据的部落也有不少,并非单纯的只有一族之人才能住在一起。

以往各族之间的剧烈矛盾,通过几代神使和兽人自身的努力已经减弱了很多。食物、资源等丰足之后,没有了需求上的矛盾,兽人们又如何会致力于自相残杀呢。

但这一切苏猛却都不知道,他的族人们也一样。

吃完晚饭,洗完碗筷后,苏素水小步溜进屋里,把那本书拿进大厅,继续坐回原来的位置,摊开书就找了起来。

里面的图案画的不精致,主要通过具体的语言描述才能分辨不同族落之间不同兽人们的差别。

看他找的兴致勃勃,苏素水也坐过去,和他一起看书。苏猛摇摇头,盘成球状打算先睡了。

“素衣姐,好像是这个?”苏素水指着一张图,旁面写着的是翼虎族,然后自己又摇摇头,“不是,他们没翅膀呢。”然而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苏素水摇摇下唇,不甘心地又重新找了一遍。

最后泄气地把书摊开放桌上,自己撑着下巴撅嘴嘟囔说,“怎么没有呢。”苏素衣把书合上,拉着他去洗漱,说到,“这书也没有把全部的族落都写尽吧,这世上的族落多着呢。”

点点头,苏素水觉得雌姐说的没错。

第二天,苏素水又去了河边,那三匹恐狼兽的尸体已经不在了,河边还留着那几个兽人带来的东西,被来往地野兽踢咬得又脏又乱,他也没靠前。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观察着那个地点,却不见那几个兽人再回来,依旧窝在石缝里,叹一口气,他决定走近去看看。赤日十二时,是草原最安静的时分。

苏素水一路小跑,先到曾经升起火堆的地方,四下一看,找到了几个石制的锅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带着这笨重的东西四处跑。这些东西他都不在意,却是两外两个被野兽扯开的包裹里的东西让他很惊讶。

三把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匕首,他上手一试,比他之前用过的最好的石刀还好用,脸上不由笑起来,想带回家去,又停下手里的动作,拿有主之物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小亚子的脸上满是挣扎,最后还是把匕首装回已经被咬烂的兽皮包里,然后将它留在原地,挖了个浅坑放进去,又从河里拿出一堆小圆石仔细盖住了。去河里的时候,他发现了那张巨大的白色恐狼皮,想起来这是那名兽人亲手狩猎并剥皮的。

黑黝黝的眼儿瞪圆了,摇摇牙,苏素水觉得自己很怀心眼的一边骂自己,一边把这皮子从水里取出来,然后抱着湿哒哒的兽皮,往回跑得飞快,似乎身后有人追着他一样。

第三十章:驱逐

抱着一块白色兽皮,在回家的时候被不少族人看到了,他们面露惊奇之色,还有人询问苏素水这兽皮是从哪来的,苏素水只说是捡来的,也不多解释,推开那人就跑回家了。

一入洞屋,他一边喘气一边找着雌姐,苏猛的伤势已经大好了,如今化为人形坐在炕上。他看到自家黑皮小崽手里那对比色非常明显的兽皮,也和族人一样惊讶。

“水水,你这是哪来的?”

“我捡的呀。”苏素水抱着湿哒哒的重皮子跑了一路,这时停下来才觉得手臂酸重,坐在苏猛旁边的苏犷反应也快,起身拿了个大陶盆让他把皮子放进去。也惊奇地摸着这柔软厚实的兽皮,虽还未鞣制好,但看着就很暖和。

抬头看到雄父变得严肃的脸,苏素水缩缩脚,低声地解释道,“我在河边拿的,是那几个兽人留下来的。”

说完低下头,脸上已经红了一片,苏猛眉头一皱,摇摇头说,“若他们回去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偷了呢?”

偷这个字,把小亚子心里的小九九全打翻了,虽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他还是觉得委屈,脚趾头不停地乱动,“他们走的很急,留下了很多东西,我等了好几天也没看到他们,那里还有好多石制的锅碗,调料,还有好几把匕首和好多细细长长的小矛,我都没拿。”

说到后来还带上点儿鼻音,从未被雄父说过重话的他,心里又羞又急,苏猛听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又怎么忍心真的苛责他。

苏素衣听到这番对话,也从储物室里走出来,连忙抱住快要掉出泪来的小亚子,安慰道,“别说是兽皮,要是让其他族人找到了,谁会放着被丢掉的好东西不要呢。”

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虽然不问自取为偷,但若是物品的主人真的丢弃了物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真说起来,林珅等人短期内是没那功夫和胆子再跑回草原去偶遇恐狼兽的,所以那些东西确实是被丢下了。

被安慰后很快把泪包憋了回去,眨眨眼悄悄去看雄父的脸色,看他松了眉头,才挨挨蹭蹭靠过去,苏猛摸摸他的乱毛,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我说得重了些,但以后你若有机会遇到他,定要向他道谢。”

苏素水知道这事算过去了,露出小虎牙讨好的微笑着,然后又蹦下炕去,磨着雌姐帮他一起把兽皮鞣制好,一整块毛皮,足够做几件大衣了。

和家人一商量,推来推去,最后决定做两件大外套,苏素水和苏素衣各一件,剩余的都用来做鞋子。愉快地给兽皮定下了去处,苏素水也不觉得那些埋在地里的武器可惜了。

一连开心了几天,之后又去挖小番瓜的时候,在草丛里找打了一把形状奇怪的武器,两端是黑亮的兽角,背后还有一根长线,他试着拉了下,毕竟之前看到过那兽人用过。

又没忍住偷偷摸摸把这东西带回了家,和几天前一样被骂完后,他的雄父却是猜出了这奇怪东西的名字,弓箭。他们族落也是曾做过弓箭的,只是后来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和兽筋,这武器便也停产了。

带着这把武器,苏素水又把埋在土坑里的羽箭拿了出来,虽然无法拉满弓,但是这弓箭对他捕猎的帮助却不小。

因为接连几次苏素水带回地下家园的那兽皮和一把奇怪武器都被不少族人知道了,在族人间还引发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因为这件事,苏猛和族长苏狯亲自交谈了一番。

苏猛对这位常年板着脸,虽无大功,但勤恳无过的族长还是很尊重的。他把自己的想法和他略微说了,“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找到其他族落兽人的身影,我想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要说对族里现在及未来状况最为了解的,其实并不是苏猛,看得比他还通透的是族长,但是他却无力改变这个现状。听了苏猛的话,他也双眼发亮,直接拉着苏猛的胳膊进了内屋商量。

“你具体说说,那是从哪里来的兽人?又是哪个族落的?”一起做到土炕上,族长开门见山地问。

苏猛已经想好了说辞,他也没有隐瞒,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一说完,族长原本欢喜的脸色暗沉了下来,一叹气,摇摇头,“哎,不行,对方是流浪兽人啊。”

苏猛也不否认,几个不同族落的兽人一起捕猎,在他们的认识里只有被族落驱逐的兽人才会这么做,驱逐是犯了大错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才会受到的严重惩罚。向被驱逐的兽人求助,确实是个艰巨的选择。

苏狄沉思了许久,一脸沉重地否决了,“无论如何,我们族落总不能落魄到向流浪兽人求助,就算是求助了,也许还会引狼入室。苏猛,你也清楚我的难处,为了族人的安全,你们不要再和那几个兽人有联系了!”

从族长家走出来的苏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族落,瘦弱的雌性,坍塌的洞屋,一年两年地熬着,这样的日子又能过多久呢。

当晚,苏猛一直沉默不语,因为他的低气压,其他三个人也静悄悄了,饭桌上只听到碗筷轻碰的声音,直到苏猛回了房内,姐弟三人才觉得松了口气。

和雌姐坐在屋口,今天轮到苏犷去洗碗,苏素水低头看着圆润润的脚趾,想不明白雄父突然心情沉重的原因,他问雌姐,对方也想不到为什么。

微微一叹气,“是因为我拿的东西被族人非议了吗?有本事他们也去捡嘛。”已经对拿回家的两样东西看开了的苏素水一脸不悦,自己凭本事捡的东西,为什么雄父要被骂。

苏素衣摸摸头他的头,知道事情肯定没他们想象那么的简单,“别想这些没用的,等猛叔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和我们说的。”

小亚子也知道,自小到大,雄父几乎没有瞒过他什么事儿,心情倒也放松了些。

想到家里的饮用水快没了,他起身去拿了木桶准备打水,到了水井处,还有几个人也在打水,看到苏素水来了,瞬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苏素水也不理他们,自顾把水桶扔下去,转着辘轳把打满水的水桶提起来。

结果一看,应该满满的水桶里水位只到一半,他探头往水井里看,黑乎乎的却看不清楚,又打了一次水,已经把绳子放到底了,也还是没把水桶打满。

带着不安的疑惑回了家,把这事和雌姐说了,对方脸色也凝重了,“莫不是水位下降了?!”

苏素水摇摇头,“不知道下降了多少,水井不会干掉吧?”

两人相顾无言,在一旁的苏犷却自告奋勇去探寻原因,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小雄性蹦蹦哒哒地进了门,脸上笑着说,“他们把绳子加长了,水桶又能打满了,大家都说没事的。”

似乎大家都这么说他就相信了,苏素水和苏素衣可不这样认为,但他们又能如何呢。

坐在床上,苏素水心里头想和家人一起从这里离开的想法更急切了,但手里还细致地擦拭着爱惜的黑角弓,而这弓箭的原主人却在很远之外的地方打了个大喷嚏。

“哈秋!”

林珅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矮床上,摸摸突然一痒的鼻子,想起几天前的惨状,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他们四个人,因为被一大群恐狼吓到飞起,竟然什么东西也没拿就直接跑路了。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个包裹,回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最惨的是他和胡绯,连身上都是光溜溜的。

四个人灰头土脸的回到族落里,被阿父探出原因后,被一好通嘲笑,不但被耻笑,还挨了一顿打。

挨打的理由是还没经过成年仪式就敢往不确定安全的未知区域乱跑,另外三人似乎也和他一样挨揍了,特别是黎钶,屁股肿得老高,听说是他阿么动的手。

如今回想起来倒不觉得那逃跑的经历多可怕,也许是被过度的狼狈化解了恐惧,想起来只有满满的尴尬和好笑。又想起岩石后的那道视线,若不是那人,估计还没法那么快就发觉危险。

林珅虽没见过他,却断定那是个人,而不是动物,想来也是种奇怪的第六感在作祟。

如果被落下的东西让那人得了,也算是件好事吧,他想起自己那称手的牛角弓,如果白白烂在土地里,可真的会很心疼。

最近被看得比较紧,他决定在秋末的时候乘着阿父外出再过去一趟,一定得和对方见上面。想问对方的问题可多了,为何看见他们却不出面,他到底又来自哪个族落。

心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打发了自己过剩的好奇心,林珅起身准备去洗漱。弓箭总归是外物,失去了一把,他如今也没有想要再重新做一把,重要的还是提高自身的能力,免得遇上恐狼之类的猛兽,还得再拼命地逃跑。

第三十一章:仪式

距离上次挨打后过了一段时间,因为我良好的表现,阿父又放松了对我的限制,这天我和黎铂等人蹲在草原上,准备一起捕捉只长鼻兽,哪怕肉质并不细腻,但是烟熏后的味道尤其好。

虽然气温开始冷了,但我们还是穿着短款的兽皮衣,分散着藏匿在草丛里。

顺利地猎杀了一头公长鼻兽,这长鼻兽虽然体型巨大,皮肤坚硬,但是肚皮却是柔软,倒在地上的长鼻兽体长足有五米,重量大约是两吨,靠我们四个人却没法把整头搬运回去。

我取了一部分肉,其他人也是,又可惜地看着无法带走的一大半猎物,擦了下脸上的血痕,就打算回去了。

走在一起,我问其人人说,“今年的成年仪式参加吗?”

“嗯。”黎铂回答道,他身旁的黎钶一脸郁闷,只除了他,大家都参加。

胡绯还是一样慵懒的语调,“对了,秋季的交换日去吗?”

我看黎铂和黎钶都点头了,就回答说,“我不去。”因为秋季交换日我的雄父会出门,到时候又适时成年仪式,我就能借着成年仪式一个月季的时间到断崖对岸去一次。

秋季交换日是秋末的最后一天,为了准时到达交换点,兽人们会提前出发,而成年仪式则是秋季八月的时间,从八月开头到距离冬季来临整整的一个月为期限。

如果运气好,速度快,在交换日出发之前,挑战成年仪式的兽人便能成功挑战,带着焕然一新的身份跟着去交换日。可速度不是我要追求的,借着这一个月的时间跑到悬崖那头去一趟才是我的目的。

回了家,让阿么帮我把长鼻兽的肉都做成熏肉干,再过十余天就到了八月,现在我开始为将要做的大事儿做准备了。

“阿么,我来把肉切好吧。”走到阿么身边,接过已经被洗净去毛的兽肉,就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在案板上将它切成片状。

不多时阿父也会来了,看到我和阿么贴在一起,他又黑了一张美美哒的脸,看久了也习惯了,并不觉得雄父的脸色多可怕,我装傻充愣地问他,“阿父,交换队伍什么时候出发?”

他的脸色突然转好了,语调还有些轻松,“还有很久,那时你应该通过成年仪式了吧。”

“这说不定,如果运气不好,要我去雪山之类的,那你们一定能在家里看到我。”耸耸肩,有点无赖的说到。和源蜥族兽人一样,林蟒族兽人也怕冷。

我眼神锐利地捕捉到阿父丢给我的刀眼,他这动作瞒过阿么的视线,扔眼刀子扔的很熟络,我加快速度把兽肉切好,就去给水缸添水了,如今已经不再致力于和雄父对着干,想一想,做这种事情其实很傻气。

没漏过阿父惊奇的神色,我心想,嗯哼,我可快是个成年雄性了。

一直到晚饭结束,阿父看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因此整个饭桌上是难有的安静和谐,阿么也有些好奇,但我和阿父都说没事,她就不多在意了。

松屋里,我在桌前沉思着,之后将如何成功到达对岸去再回来,上次丢失了两个铁钩子,如今我手里只余下一个,不够用。不知道那两个铁钩有没有让人捡走,如果还在原地,那就简单多了。

我看看靠着树身的架子,上面有一个我自己按着铁钩子形状做的木钩,虽有其形,但论结实度肯定是比不上铁钩的。

除了钩子,绳梯也重新做了一个,更长更牢固些,没有了弓箭,就多带两把短刀。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装进兽皮袋里,绑好后就放到桌下。

之后时间似乎过得很快,意识到的时候,成年仪式开始了。

族落里老老少少的兽人把祭坛围了几圈,家里有幼崽要参加仪式的更是全家出动,我家也一样,往后一看,倒是很容易找到小心翼翼护着阿么的雄父他们两个人。

视线转了一圈,难得在同一时间看到如此多的族人,虽然满满当当的把祭坛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大家都一致地安静。

正对着东方三星升起的地方,有一巨大石像,据说所雕刻之人是第一代神使,因为他兽人开始具有语言,有思维,与普通走兽不同,开始可称之为兽人而不是兽。

兽启大陆普遍尊崇历代神使,尤其是第一代的神使。

在庄严的石像下,二十余个参加者半跪着,仰头接受族长手里的兽血的洗礼,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品,每个人都轻装上阵。我半仰起头,由族长黎桧在我额头正中一点,不用多想也知道脑门上留下一个圆红点儿。

宛若年画童子一样的装素,在脸方体壮的雄性兽人身上,真是有种别样的喜感,前几年每看一会就要偷笑一次,今天终于轮到自己。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仪式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过得很快,接着就是从祭司手里的木盒里抽取木卡牌了,上面写着各种不同的任务要求。

我的运气似乎不错,抽到的是采集的任务,需要的物品是长于风谷中的狼毒花,和狼牙花有些相似,但更为难找到。如果说狼牙花是十年份的档次,那么狼毒花就是近百年的程度了。

这个木牌子经过我的手转到阿父手里,他眉头一皱,“近几年我都没看到过狼毒花了,这药材不好找。”

黎铂、胡绯两家人也走过来,三家人聚在一起,听到我雄父的话,胡绯的雄父胡里也点点头,“没错,就是交换日上也好几年没看到了。”

我心里其实有个可能性,但不好明说,只好转个话题问黎铂,“你和绯子抽到什么?”

黎铂直接把手里的牌子递给我,上面写的是猎取蝎尾狮兽的蝎尾,而胡绯不慌不忙地说道,“我的简单,到山猫族一趟取得信物就可以。”

胡绯的任务在我们三人里看似是最简单的,其实也没多容易,山猫族的领地离大岭部落很远,而且一人上路并不多安全,要在一个月的期限里取得信物再返回族落,需要极快的脚程,若是我和胡绯还可以一试,如果是黎铂,不用试就知道结果一定是不成功的。

仪式到此就告一段落,接下来只等各个挑战者出发后逐次带着战利品归来,或通过或失败。

先回了一趟家,路上雄父没有多言,他看我一心要去挑战,便不阻止我了,不过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心里对我这次挑战能成功的可能性一点信心也没有。

一番保证后才摆脱了突然唠叨的雌母,我到松屋里拿出桌下的包裹,又看看需要添加的东西,换上轻便的兽皮套裙,包里也多备了一套,还有干粮水壶之类的物件,零零总总撑满一个包。

再去家里道别后,雄赳赳地出发了。

和其他挑战者一样在族落门口登记了,看着写纸上明确的一个月期限,心里暗笑,带着记录员的祝福离开了族落。

通过密长的丛林,横跨了草原,入夜十分飞奔在沉默的沙原上,一天的时间,才堪堪赶到断崖处。

一夜无梦,第二天周围过于死寂的氛围让我很早醒来,甩甩头清醒一下,就开始勘测地貌。

上次的选址并不多好,崖壁上的落脚点也不够,这次的时间足够,我慢慢在悬崖边走动观察,不时把脑袋探出去,可惜整个崖壁呈现斜向内的倾式,观察很不方便。

上次留下的绳梯还在,确定牢固安全后我把包裹留在岸上,沿着梯子下到了崖壁间。

风很大,越往下风向越奇怪,走到最底部的地方,更明显,我脸上的风往右边吹,我腰下的风向却往左吹,风力还大。

左右观察着,凭借着良好的远视能力找到了一处明显内凹处,心里默记下位置就回了崖上。

在新的地方按了另一个绳梯,和之前一样,把两个长绳子仍到了对岸,带着其中一根固定在崖壁间的内凹处。

踩踩脚下的凹点,果然比之前的好很多,有着轻易能容下了一个人的空间。

把一端麻绳系好,背上包裹通过助跑轻松到达了对岸,一落地,就觉得周围的环境和上次来的时候大有不同,景色并不多改变,只是隐隐有种肃杀的气氛。

小心谨慎地把两根粗麻绳都系好,留了个心眼,把滑回去的那根绳子特地往高有五六米的石柱上捆绑好,又在周围布下一些小陷阱,防止野兽破坏。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我走到上次铁钩子遗留的地方,看到一处明显有人工痕迹的小圆坑,挖开上面细细盖着的小石块,里面果然是我们留下的两个黑色大铁钩。不知道是谁做的。我略一思索,把铁钩子拿了出来,放到光秃的山头上仅有的几颗矮树中的一颗上,藏好了。

这时我才有时间去观察对岸的崖壁,细细寻找着,狼牙花容易就找到了,过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株在几朵狼牙花的环卫下难以找到的狼毒花,费了些时间又过去对岸,利用旧绳梯把它摘取了。

仔细收进大个的竹筒里,放进包裹的最底层,如此一来,只要顺利回到部落交接任务,我的成年仪式就算通过的,天色到这时已经黑了下来。

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磨蹭,但也只能回到在睡了一夜的地方再躺下,几番考究后把包裹里的东西取出一部分,用一块更小些的兽皮,把狼牙花和其他几个小东西包好,藏进石缝里再仔细取了一块石头卡好堵上。

接下来有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去对岸慢慢寻找答案,这番行动算是多留个心眼,把容易损坏的狼牙花放在这边藏好反而更安全也不易丢失。

第三十二章:刻骨

后山断崖的某一小山洞里,形容憔悴的亚雌呆呆地静坐着,似乎身上都不带一丝人气儿了。

似乎回忆里不过短短几个月前家人的笑颜都开始褪色了,明明没过多久,苏素水的身边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他独自一人藏在山洞里,轻易不敢迈出去,一坐就是几个日时,不哭不笑也不曾说话,并不是第一次想到,如果当时能随着阿父一起去了,该多好。

似乎从上个冬季在悬崖边遇到恐狼的袭击开始,一切都已经显露出不幸的征兆。

秋临之时,族落里的水井已经很难打上水来了,族人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水井连一滴水也不肯施舍的时候,又过两天,苏素水和他的家人们半夜被一阵巨响警醒,族落里家家户户都点燃烛火出门观察。

只见以水井为中心,横贯整个族落被丑陋的画工一样的裂痕铺陈。

族落一分为二,两块半圆地带间都出现了落差,那天,能再次入睡的没有几人。

那之后又过一月,似乎没有更不幸的事情降临,如今去打水需要冒着风险到草原,也更累,但是底下家园无碍,对蜴鼠族落的兽人们来说就是一根牢固的顶梁柱。

但是,顶梁柱一般的天,却塌了。

秋尾,恐狼山上的恐狼兽倾巢而出,竟然把大群强壮的食草动物往悬崖边上催赶去!在底下家园里,一连几天,蜴鼠族人都听着来自头顶的巨大响声,砰砰……咚咚……

心脏也随着震动,看着从来都黑暗无光却厚重严实的洞顶,慢慢出现裂缝,慢慢掉落石块,就像一把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

但他们却无处可去。

苏猛看着一天天掉落的石块,一狠心带着苏素水离开了底下家园,躲着猛兽好不容易藏进山洞里。

他想带着苏素衣和苏犷一起离开,但他们却拒绝了。

后山并不安全,那里已经是恐狼兽狩猎的圣地。底下家园可能会毁灭,但他们只能一直依傍于它,存亡都取决于此。

几乎所有的族人都是这样的想法,看着家园一天天塌陷却无可奈何,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最后的心死如灰,只有苏猛还不肯死心。

然而就如族人们的料想一样,出了族落,哪有安全的庇护所呢。

不过几天的时间,苏猛就因保护苏素水而被恐狼兽咬伤,伤口贯穿了一半的身体。

可能是因为食物比起往年太过充足,恐狼兽并未继续死缠着苏猛,因此苏素水才能拖着雄父狼狈的躲进山洞里。

没有药材,没有清水,当时的亚雌一脸茫然,双手都是血红色,跪坐在雄父身侧,什么话也说不出。

苏猛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他并不惧怕死亡,所有的兽人最终会归于兽神的怀抱,他只担心自己的亚子以后该如何生存下去,还需要让他有活下去的信念。

“水水,要活下去,离开这里。”他的声音虚弱,但是还和以往一样从容,苏素水这时才有了反应,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看着如此伤心自责的亚子,苏猛却笑了,那时小小一团的亚子如今已经这么大了,“不要哭,阿父去陪阿么了。别怕,回族落里去……”

苏猛走的时候,还担心着自己的小亚子,苏素水只呆呆守着他,泪水流干了,似乎连灵魂也跟着雄父一起走了。

过了一整天的时间,苏素水双目呆滞地在山洞里挖了个洞,把雄父的遗体安放进去,之后的几天时间,不吃不喝,就守在那旁边,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去了。

很久后直到洞外传来微弱的哭喊声,木人般的他才有了反应。

身体已经虚弱,没有力气,只能连滚带爬地出了山洞,一眼望过去,原本荒芜却平坦的山地却塌了!那是他们的族落!

族人的哭喊声宛若箭矢直直戳进他的耳朵。

“不……不。”张开嘴,却嘶哑得发不出声音,大批的角羚兽,三角兽都随着土地的塌陷而摔进地下家园,有得摔伤摔残了,有的还能动,在乱糟糟的废墟里狂奔,到处都是血色,到处都是尸体。

恐狼兽群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天坑,震惊过后有的跳进去,连着蜴鼠族的族人也不放过。

在苏素水的眼里,这就是地狱。

他看不到雌姐和雄弟在哪里,是不是被塌陷的土块压住了,是不是被困在了洞屋里,是不是受到了攻击,他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惨象,冲回山洞里,紧紧抱着自己止不住地颤动。

“阿父,阿父……素衣姐,犷崽……”颤抖的嘴唇吐出一样微颤颤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似乎一瞬间,他的世界都黑暗了,是远比无光的地下家园更深沉的黑暗。

经过恐狼兽的袭击,原本幸存的族人也在劫难逃。

原本就不过百人的族落,几乎一天之内就被毁去,只有被困在洞屋里却出不去的少部分族人反而讽刺一样的还存活着。

因为家里时常备有食物,所以一时半刻还能撑着,家里的四间洞屋塌了一半,只有储藏室和客厅幸免,苏素衣在微弱的日光下紧紧挨着雄弟,呆呆看着以往从未见过的日光。

透过巨大的土块和石块,代表希望和光明的日光硬是挤进了这个死寂的地方。

也因为这几丝微弱的光线,苏素衣和苏犷才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若是一连几天呆在黑暗里,怕是连活下去的心也被磨灭了。

如今,她只希望苏素水和猛叔都平安无事。巨大的石块是困不住蜴鼠族兽人的,蜴鼠族的雄性兽人能挖开坚硬的石块,苏犷虽小,但也能把洞屋前的障碍打通,可是他们还不敢出去,恐狼兽的狡猾和聪明让它们迅速利用起了这个莫名出现的大洞坑,把猎物往里面赶。

巨大的地下家园塌了一大半,足够圈养百余头肥硕的猎物。

话分两头。

背着结实的兽皮包,林珅站在一方巨石上,往山下望去,看到的景象惊住了他。

那突然出现的巨型坑洞,不可能是一时出现的,那又大又深的洞穴,明显有人工的痕迹,他难得露出有些呆的表情,虽然猜到有可能那未名的族落建在底下,却没想到是如此大的工程。

更没想到,这个巨大的工程突然豆腐渣了?

不敢靠近,林珅发现那巨型坑洞周围还有恐狼兽守着,它们漫不经心的分散躺在地上,隐隐圈住整个坑洞,就像它们在圈养里面的动物一样!

林珅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冷汗,如此聪明又记仇的恐狼,是否还记得他这个被追杀了许久的仇敌呢。呼出一口冷气,搓搓手上竖起的汗毛,这里的温度似乎冷了很多,明明还不是冬季,他却已经因为气候的转冷开始有些困意。

那挤满动物的大坑里散发出诡异的气味,又腥又臭,还有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的血腥味,他紧紧皱起眉头,兽人的血腥味能够被分辨出来,他能闻到,那里曾有许多兽人死去。

无法确定发生的时间,无法确定是否还有人存活,是否还留在那塌陷的大坑里,然而林珅觉得,他有必要去冒下险。

遇见一个面临灭族之危的族落,他无法袖手旁边,无论如何,来自血缘里的旨意让他想要帮助这个族落的兽人们。

林珅没有冒进,他返回悬崖边,几下爬上一颗矮树,把包裹里的草药包翻了出来,因为当时带的齐全,所以以为并没有多大用处的见隐草却立了大功。

这种草药碾碎后把汁水涂在身上,能够盖去自己原有的气味,其他动物只能问出淡淡的草味,只要不被看到,安全度还是有很大提高的。

经过几天时间的观察,林珅几次找着机会跑进那洞坑里,隔着厚重的土壁发现了还有兽人依旧活着,但靠他一人之力完全无法把他们救出来,就算是从那塌陷的地底出来了,又怎么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带着这个问题,林珅此时趴在高高的石块上,身下的石头已经被日光晒的暖和,在这天气已经微寒的时候,晒着暖光很是享受。不知不觉,开始有些打盹,他本是闭着眼,身体却突然一抖,探出头往下看去,竟然是被恐狼兽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把躺平的身体跪立起来,仔细观察着周围,发现远不只有一只恐狼。

不知从何时就被盯上了,林珅心脏止不住的狂跳,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要对上十几二十几匹的恐狼兽,绝对是在劫难逃。

所幸身处的岩石够高,他爬上来的时候还是借助匕首勉强蹬上的,一时半会恐狼拿他没办法,但恐狼除了聪明狡猾之外,还很有耐心。

作为盘中肉是什么样的感受,几天的时间,让林珅牢牢的记住了。

呆在一块不大的岩石上一连几天,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压力都很大,林珅恨恨地吞咽下口里的肉干,他已经记清楚恐狼群轮班的时间,打算在最薄弱的赤日十二时逃跑。

目的地当然是对岸的悬崖,靠他一个人没办法做成的事情,这种时候果断回去寻求部落的帮忙才是上策。

第三十三章:相遇

时间过的越久,呆在石下的恐狼靠的越近,之前还躲避着在较远处盯梢,如今明晃晃地躺在笔直的岩石下,目露凶光地看着林珅。

嘴唇已经发干很久了,两天前林珅就不再喝水,除了水壶里的水不多的原因以外,也是为了防止遇到生理上的尴尬而便下的决定。

凭借兽人良好的身体素质,几天不吃不喝暂时无碍。

把包裹背上,紧紧绑好,他蹲在岩石边,就等待着那几匹恐狼兽暂时离开。虽然恐狼的换班时间很短,但对速度很快的林蟒一族而言足够了。其实这几天林珅考虑得最多的是往哪里跑。

虽然这里也算后山的位置,但离悬崖边还有些距离,他不知道那里的绳索是否安好,如果绳子想先前一样被破坏了,他又当如何。

摇摇头,把脑子里最坏的猜测仍出去,他明白,越到危机时刻,越是不能慌乱。

林珅静静地趴在高石上,看着一匹恐狼起身了,它走了一小段距离,另一匹也准备动身,又过了一会儿,只剩下唯一一匹了。

他这时全都准备好了,赤身从高石上直直跳下,正是背对最后一匹恐狼兽的方向。在跳下的过程中,迅速地化为林蟒,一落地就很快飞驰向还带着黄绿色的大草原。

恐狼兽似乎没料到他突然的动作,许是因为前几天林珅的表现太过无害了。

等那几只恐狼兽反应过来追赶的时候,林珅已经甩开它们有一段距离了,接下将来是一段拉锯赛。

林蟒的速度很快,绿草帮着掩护他身形,但气味却让恐狼兽一再追寻到他。

在草原里奔波了几天,他混进过长鼻兽群里,躲进过冰冷的河水里,盘上草原深处的高树上,似乎所有的办法都每办法阻止恐狼对他的追杀。

身体已经很疲惫,心里却开始止不住的恐惧,在过于强大的敌人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过未被族人认可的幼崽。

可笑的是,在草原上逃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逃回了半山头,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他带着厚重的黑眼圈睡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上月轮高升,今晚的月色很明亮。

岩石下闪烁着几双红眼,林珅此刻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不成功便成仁,他要逃到断崖边去赌一赌那救命的麻绳至今还在。

却不知,同样在遍布危机的后山某处,有个人几天前和他的想法十分相似。只身一人的苏素水并不是每想过饿死自己,但在最危急的时分,心里还是涌起了求生的欲望,他艰难的喝水吞咽食物,一边流着泪,一边告诉自己,雌姐和雄弟还在等着他,等着他回去。

无论如何,这条命是雄父给的,不能轻易失去了。

过了好几天他才换过劲来,已经很久没有走出山洞,之前是不想出去,如今是不敢出去,后山已经被恐狼占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几天的后山恐狼踪迹尤其多,奇怪的是,它们总是三五成群的来来去去。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恐狼消失了,苏素水才敢从山洞里出来,他下定决心要努力活下去,抱着一丝丝希望到悬崖边去了一趟,和上个冬季看到的一样,让人惊喜地又出现了两根捆绑在岩石上的粗绳,虽然一根毁坏,但位置高些的那根还在。

咬咬下唇,苏素水决定去找这个绳子的主人。

但现实是,恐狼群又回来了,他只能窝回入口狭小的山洞里抱着膝盖在地上画圈圈。

话回这头。

天才微亮,凝视着一点儿也不刺痒的光线。林珅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并不多好,全凭着意志力才能支撑着自己的行动,所幸的是动作还算敏捷灵活。

拖得越久,他能活下去的几率也就越低。

十几天的逃走奔亡,此刻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寻着悬崖方向跑去,恐狼兽却反应很快跟了上来,已经很疲惫的他一时不察让速度最快的一匹灰色恐狼兽咬住了尾巴,尾巴尖疯狂甩动打掉了那张血口。

就这一小片刻的时间,他被包围了。

原地把自己盘起,蛇头高昂着,他嘶鸣着警告周围一圈的恐狼。气氛很沉郁,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林珅觉得度过了好久。

一瞬间,狼群扑了上来,一拥而上,绿色被淹没在其他杂色之下,就是岩蜥兽也无法完全咬穿的细密鳞片,此时在恐狼兽的嘴下却不堪一击,林珅剧烈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找出一条生路。

碧绿色的鳞片成片掉落,血腥味缠绕着林珅的头脑,他的眼开始变得红通,嘶声愈大,渐渐力竭,不知不觉退到了一小块岩石边,七八匹恐狼依旧环绕着他,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墙来回踱步,狰狞的嘴角诞下腥臭的口水。

再没有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了,之前的缠斗他犹如困兽,却意料外地给恐狼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于是他这时才有了喘息之刻。

四周只有沉重的喘息,很快一场新的战争又打响了。

林蟒一族对敌都是靠自身强大的缚力绕上猎物的身体,紧紧缠住使得猎物停止供血和呼吸,但是这一方法对上成群的敌人却效果甚微。

林珅紧紧勒住一头恐狼的腰和颈,还未将其勒死就持续受到其他恐狼兽的攻击,随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林珅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的嘶鸣开始带着一丝悲凉,他不甘,也不愿。

身下的灰色恐狼开始抽搐着,他力道还不敢放松,一瞬间不查让背后的恐狼扑倒,厚重的狼爪将他的头按在地上,林珅的尾巴猛力抽向那匹恐狼,只打中一次就被几匹恐狼接连扑上来压得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这群恐狼为何一直不致他于死地,有好几次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要被咬穿了,但是最后一刻恐狼却未咬下。

哪怕被压制住了,他也不停止争斗,可他浑身的伤让他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压着几吨的重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眼前开始出现的黑影让他心惊,难道他注定载在这里了?

脑子开始混沌起来,要留在这里吗,不,还有人在等他回去!这句话犹如一道雷鸣,把他从混沌中霹出来。

恐狼兽们发现这得罪了首领的敌人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之前差点被勒死的那匹恐狼满眼血意,张开獠牙尖锐的狼吻就要咬下,却听咻的一声,一只从远处飞来的箭矢直接射中它张开的口。

发出一身不成音的哀嚎,倒在一边无法动弹了。

凶狠的恐狼一眼过去,看到了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过是个偷偷躲在石头里的小猎物。

为首的那匹灰白色恐狼一示意,两匹恐狼松开对林珅的压制直往新出现的敌人飞奔去,那小小只的黑黑猎物还不跑,举起一把奇怪的东西对着两匹巨大的恐狼。

林珅看到那突然出现的瘦弱的亚雌,发现自己身上的压制轻了些,蓄力过后猛的把几只松懈的恐狼甩开,赶紧赶慢赶地冲向亚雌的方向。

意料之外的是,那亚雌还很冷静,使用着弓箭击退了一只恐狼,他把另一只即将咬中亚雌的恐狼撞飞,侧身挡住他,呼吸急促。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当然说有机会了就直接往后山逃去,但现在他得到了一名陌生亚雌的帮助,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该怎么做,他在很短的时间了思绪纷飞,恐狼兽很快要卷土重来,他一着急,直接把那亚雌卷住,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带着他往悬崖边跑去。

那黑黑的亚雌自然是在山洞里听到了动静后出来的苏素水,他被林蟒族的雄性强行带走,似乎也不多怕,反而反应很快地伸出双手抱紧一身血水的雄性,两个陌生的人却很有默契,很快改变了先前别扭的姿势。

苏素水紧紧扒在他的背后,不时回头看一眼紧追不舍的恐狼群。

心脏跳得厉害,但他一点儿也不怕,经历了地狱,敲响过死门,如今出现的雄性是他能离开这里,拯救族人的唯一机会,他怎么会怕。

很快他被带着到了悬崖边,是那跟绳子的地方,他跳下兽人的后背,看到高高的岩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防备让那兽人蹭了几下,他示意苏素水再爬回他背上。

苏素水赶紧按着他的意思做了,才知道原来他能直接盘着爬上那高高长长的岩石。

刚爬上岩石,林珅边化了人形,一边叮嘱那亚雌滑倒对岸去,他不知道对一个亚雌而言能否做到,但如今只能一试。他现在还因激烈的奔跑而止不住的喘气,拉着亚雌的右手,让他坐到岩石边,把他一直背着的弓箭架在麻绳上,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用这个弓箭,滑过去,很快就到,别怕,记得抓紧。”

恐狼的声响越来越近,苏素水前几天看到这绳子,其实也很聪明地寻思到了使用的方法,他决然的一点头,没有一点儿迟疑很快滑了过去。

林珅看他安全抵达了才松一口气,发现那亚雌还很聪明地爬上了绳梯,回头一直看他。

他也蹲下,因为绳子绑得高了,虽然安全度提升了,但是要借助它滑过去也麻烦。他站在岩石顶部,而绳子绑在岩石靠顶部的地方。

脚探出岩石,恐狼已经在正下方盯着他,想到恐狼的跳跃力,他赶紧收回脚,一只恐狼正好长着大嘴跳起,若没即使收回,怕是被咬到了。

第三十四章:后怕

苏素水现在的手脚抖得厉害,果然之前饿太久了还是有很大影响,不过一会功夫他就觉得全身无力了。

咬紧牙关努力往上爬,他不能再添麻烦了。回头又看看那个兽人,恐狼终究是追上来了,现在他该怎么过来?

风谷间的冷风袭来,好像冷意直接钻进他的骨头里一样,他又一抖,觉得这个秋季比以往的更冷。

再说林珅,他眼里无波无澜,往后退几步,岩石顶部空间不大,三两步的距离。他心想,这就够了。猛的往前跑去,飞跃过恐狼兽的头顶,竟然往悬崖方向跳去!双手伸出,又险又牢地抓住了麻绳。

徒手滑过,到了作为落脚处的小凹处,他低头看手,手心一片血肉模糊,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还是毫无波动,只是想到,原来上次黎铂和黎钶的手就是这样啊。

那恐狼兽在对岸似乎十分不甘愿,阵阵狼嚎回响在山谷和山顶间。

再懒得看他们一眼,林珅缓慢但稳稳地沿着绳梯爬上悬崖,当脚踩在坚硬的土地上时,他才转头去看对岸的恐狼,反应过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

眼里的锐意开始散失,突然跪倒在地上,身体一扑,再也动弹不得。

视线有些模糊了,林珅其实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真的逃走。敌我力量过于悬殊,虽然他的心里看似未曾放弃希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前挣扎的无力感。

如今宛若上天的垂怜一样意外逃脱,他心里一放松,全身的痛感袭来,觉得再也无法指挥自己的手脚。似乎血流的有些多,他心想着,又冷又累,眼皮越来越重。

慢慢地就连呼吸也快睡去了。

苏素水看他突然倒下,心里别提多害怕,他蹲坐在一旁,颤抖着去摇他,却发现手下的温度越来越低。

雄父去世,雌姐和雄弟下落不明,他一直忍住了,但看到眼前的人活生生的又要离开,所有的委屈和恐惧爆发了出来,他哭喊着用力摇晃那流了满地血的兽人,未知的环境,逝去的亲人,猛兽的追赶,他觉得再也忍受不下去。

林珅的世界却慢慢归于诡异的安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变轻了,慢慢往上飞去,一瞬间觉得就这样也不错,身体太过痛苦,就抛下吧。正当他呼吸越来越轻的时候,一声哭喊把他拉了回来,“别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能死,对啊,他怎么能死去呢。

咳出一口淤血,他双目的茫然开始褪去,费力地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没错,他确实还弱,正想雄父所言,不过是个能力欠缺的幼崽,但他还需要保护那更弱小的亚雌,如果没有他,一个亚雌呆在满是遍布岩蜥兽的沙野里怕是一天也无法撑过去。

他吃力地半支起身体,无法制止地一连咳嗽,他满身的血,那瘦瘦小小的亚雌也不怕,在一边停止了哭泣,眼里圈着泪包还死命要把他撑起来。

虚弱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他右半边身体都压在亚雌身上,伸出左手往左前方一指,说到,“先去那里。”

两个人像老牛拉破车一样吃力又缓慢地挪到了岩石下,背靠着阴凉的岩石,林珅却觉得有些安心,抬头看看天色,玉轮就要落下了。

他知道自己需要止血,但身体实在无力,幸好那亚雌很聪明,他一指藏着兽皮小包的石块,他便有所行动了。

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天色迅速转黑,依靠小包里的打火石,苏素水把还留着的火柴残堆点燃了。

林珅观察着小亚雌的动作,发现他清理包扎伤口的手法很熟络,两个人一时间一个负责包扎,一个负责安静躺平,一小壶水把一小块棉布几次浸湿,苏素水清理着他满身的伤口,从上身转到大腿,气氛突然尴尬一下。

林珅才发现,自己一直光着身体耍流氓呢。

手臂又突然有了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兽皮一扯,盖住某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继续给他清理伤口。

之前注意力都只在恐狼身上,如今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又因为流的血量不少,林珅开始觉得自己很冷。

阻止了亚雌想要把身上的兽皮衣脱下给他盖上的想法,他恢复了些力气,一起把腿上的伤口清洗了,等涂抹上伤药后,很快又化为蛇形,盘成几圈,背靠着挡风的岩石壁。

奔波过后的疲劳在夜色下显露出来,林珅假寐着,注意到身侧抱着膝盖不住点头的亚雌,等他睡着了,才伸出尾巴虚虚圈出他。

到了后半夜,又冷又累,自己也撑不住睡了。

幸好一夜无事,第二天林珅还是很早就醒了,一醒来就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动静,之前十几天逃亡的日子让他的精神绷得很紧。

等确认安全后他才微微放松,发现那亚雌不知何时团吧在他身侧,抱着他的尾巴尖不时因冷颤抖几下,但还睡得香。

兽人的恢复力真的很强,林珅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没有催促亚雌醒来,他闭上眼休息。

一直到玉轮即将升起的时候,他才带着亚雌从沙原离开。几乎一天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让林珅意外的是,他眼中带着娇嫩标签的亚雌却忍着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行为动作也正常,好像饿肚子是件不难忍受的事儿一样。

之前在赤日升起的时间里,他们通过交流对彼此有了个初步印象,那黑发黑眸的亚雌就是来自传闻中已经灭族了的蜴鼠族。联想到如今蜴鼠族的现状,还真是有很大灭族的风险。

第二天在天色微亮的时候,他们渡过了沙原,停在草原的河流旁,冷冽的河水慰籍了他们干渴的喉咙。

这时候周围很安静,动物还不曾开始一天的活动。

林珅和苏素水都满身黄沙,灰头土脸的,林珅抖抖身上的鳞片,抖下不少细沙,他看看身上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肩处,那里的鳞片已经脱落,能看到血色的里肉,如今被污浊的沙子覆裹着,辣疼辣疼的。

直接整条蛇泡进河水里,游动里一会儿沙子很快洗去一大部分,只有伤口处的细沙还滞留着不肯轻易离开。

他把蛇头探到岸上,趴着不动了,苏素水拿出那一块勤勤恳恳的小棉布,就这河水把手脸洗净了就帮他清晰伤口。

感受到对方轻柔的动作,虽然伤口一直疼着,但此时还带上了点儿麻意,长着大嘴打了个悠长的呵欠,伸出信子舔舔自己的脸,那里也有两道伤口,左脸颊一处,嘴角到下巴也有一处,幸好不深,否则阿么一定要心疼死他的脸了。

他闭上眼睛又假寐起来,把整个身体都贴到河岸边,方便亚雌替他清理伤口,不时甩两下尾巴尖。

好一会儿,他察觉到对方没再给他清理伤口了,好奇睁开眼,才发现身上的沙子都被清晰干净了,从河里溜出来,摊开身子躺平在草地上,就看到亚雌正在扑打身上的沙尘。

虽然有句话不好说出口,但昨天他压根都没看清楚身旁这亚雌的脸,天黑,那人也黑。

对方拧着黑黑的眉毛,五官显得英气,拍着身上显得有些大的毛皮外套似乎有些不满意,接着脱下来,没了厚外套的遮掩,瘦小的身体显得更单薄了,他往前走几步,把外套挂上树枝,挥打得起劲。

林珅就一直盯着他做事儿,似乎不觉得自己很无聊。

等苏素水把兽皮衣再穿回身上后,觉得暖和多了,看到林珅直勾勾盯着他看,赶紧上前帮着他涂药。

他从兽皮小包里拿出几个竹制的小罐子,里面满满都是药粉。不由自主又感叹道,他们族落得有多强盛,才能让一个独自出来历练的兽人身上带着如此多的药品。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族落能获救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把药粉洒在伤口上,昨天天太黑,今天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势比想象中的更严重。

幸好他的伤势愈合得快,似乎看着有些好转了。

肚子并不咕咕叫,似乎饿太久了。但苏素水忍着什么话也没说,让受着伤的人去替他打猎,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时候开始有一些小动静在草堆里出现,他便和打瞌睡的兽人商量着,“我看到了几只长耳兽,我去抓一下。”

听了这话,林珅猛的抬起头来,绿意森森的竖瞳直直看着他。

苏素水歪歪头,拿出匕首做了个砍刺的动作,林珅突然黑了脸,自己没用到这地步,得让亚雌自己去捕猎了?

他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对方速度很快往较远处的草丛里龟摸过去,轻手轻脚的还有一番架势在。

林珅就随他去了,总之在他眼皮子底下是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身上的水渍很快干透了,伤口虽然痛,但没有再恶化。

最后那只倒霉的小长耳兽都进了亚雌的肚子里,林珅表示自己没事,亚雌受饿倒是他的不对了。林珅在他吃完后便带着他爬上一颗高大的树,草原上慢慢充满生气,吵闹声渐起,树上的两个人却完全没被打扰,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不觉,金乌升起,又到了赶路的时间。

第三十五章:父爱

苏素水看见那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大型石墙,就宛若守护者一样圈卫着整个部落,冷白色的岩石彼此契合得毫无缝隙,墙面光滑带着些微凉凉的反光。

把脸埋下,贴着林珅冰冰的鳞片。而林珅的心情不仅高兴还高昂,似乎是有生一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族落如此的美好,果然是应该经历过苦难才有感慨吗。

虽然带着一名陌生亚雌回到族落,但还是受到了族人的欢迎,因为陆续有不少挑战者回归,所以时常有族人在族落大门附近走动。

林珅依旧保持着兽形,他回头看看站在身后紧紧跟着他的亚雌,尾巴轻拍下他的小腿,让他不用担心,两个人就停在记录处,所幸记录员都是雄性担任的,现在也能正常沟通。

等记录员把他的记录打个勾后,对方看看林珅身后的亚雌,八卦着问,“哎,你出去一趟从哪里拐来的?”

身体一歪,挡住他探究的视线,林珅不答反问,“叔,我要先回家一趟,对了,交换队伍出发了吗?”

“前天出发了,等等,你直接去祭坛,回什么家啊,举行仪式才是要紧。”出门挑战的兽人不管是否成功取得信物,一旦会族落都会立即先到祭坛接受一次洗礼,表示对归来勇士的祝福。

这不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对生存归来的敬意和感激。

林珅也知道这规矩,虽然无奈,但自己的雄父和雌母不在族落里倒是件好事。他又向记录员要一件衣服接穿,对方摆摆手,粗眉一挑疑惑道,“这哪有多的衣服,小崽有什么害羞的,直接去了就行。”

像林珅一样回归后没穿衣服的兽人还不少,基于各种理由,他们选择大咧咧地赤身接受仪式的洗礼,但林珅表示自己还要脸。

就赖在记录处不走,最后磨的对方丢给他一小条用来垫屁股的兽皮,他才转到苏素水背后,避着不远处族人的关注堪堪围住下身,说个比喻,就像刚沐浴完围着条小毛巾一样的状态。

从苏素水手里拿过小包,带着他往祭坛方向走,“先去一个地方,然后我就带你去找族长说明情况。”

亚雌乖乖的点头,对于周围火辣辣的视线,他虽然表现得坦然,其实心里很紧张,一个全新且强大的族落,上千名兽人是什么样的概念慢慢展示在他的眼前。

步伐不敢迈太大,一手扯着兽皮毛巾,林珅老觉得自己在走光。其实他不知道,周围火辣辣的视线,更多关注的是他身上的伤,对于一个出门历练的幼崽而言,他的伤势太过严重。

祭坛位于整个族落的正中心,到了后就见族长和祭司都在那里,族人也有不少,从包里拿出装着狼牙花的竹罐,四下看看,周围有一圈石块围成的环形,可以让人坐下休息,林珅先让苏素水坐着了,又说,“你在这里等我。”

苏素水抱紧手里的包裹,点点头。

看着一身暗红色伤口在白肤下更显得刺眼的雄性走向一尊石像下,半跪下接受了一名有着银色长发,身形修长的雄性从银碗里沾取清水洒洗。

林珅把狼牙花取出,双手捧上由祭司接过,接着就站起来,等祭司记录完就可以走了。

这次简单的洗礼并不是通过成年仪式的见证,成年仪式的庆典是热闹的,所有通过的兽人会先把信物交给祭司,等最后期限过了后才统一举行仪式。

没有急着走,林珅向前两步想找族长谈话,却让一向温和的祭司拦下了,胡封看着他一身的伤,眉头紧锁,“你先跟我来,这身的伤是恐狼兽造成的吧,怎么回事。”

祭司的医术高明,族里有人受了大伤一定第一个求助的对象定是祭司,林珅的伤口看似好转了,到底还是严重的。

对方伸手拉住林珅的胳膊,林珅却不动,“原因我想让族长也知道。”

似乎经过这次劫难,林珅身上多了些其他的东西,看着更沉稳了,不再像之前一样毛躁,胡封看他表情不像玩笑,就带着他往族长所在的地方去。

走了几步,林珅又赶紧回头去找苏素水,半扶着他的肩膀和族长见了面。

林珅把见闻的事都和族长说了,对方脸色凝重,但族落之间的相互帮助义不容辞,他点点头,对苏素水保证到,“你放心的呆在我们族落,明天我就带人去营救。”又看看林珅的伤势,对胡封说到,“这小崽交给你了,先带去包扎伤口。”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到祭坛外专门建成的一圈屋子里,那里是族里有要事的时候族人都会各家派代表聚集的地方。

祭司也有自己几间专门的房屋,里面全都是药书药材,还有几张矮床,进了里屋,就能闻到浓却不刺鼻的草药味。

坐在床上,这是穿了件祭司给的白色宽大棉衣,款式很简单,就像一个麻袋一样直接套着,没在意美丑,如今对林珅而言能有件衣服穿就很好了。

等从祭司屋里出来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带着苏素水回了家,之前和族长商量过了,由林珅照顾苏素水,所以他就带着亚雌先回家去。先不说今晚睡在哪里,家里总少不了吃的,特别是临近冬天,储藏室肯定满满当当的。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就先闻到一股肉香味。

林珅的脸色突然不好了,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果然家门开着。踌躇了下,还是进去了,小亚雌跟在他身后,刚进屋,就看到一位金发蓝颜的美人直接扑倒林珅身上,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检查着林珅的身体情况。

待她一检查完,美目就流下泪来,又打又骂的,“看看你这一身伤,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珅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比起阿么眼里的心疼,他更担心的是阿父的怒火。带着点慌乱侧头看亚雌,他一脸呆愣还带点未名的忧伤,赶紧把他拉倒身前,阻止了雌母的打骂,讨饶道,“阿么,这是苏素水,你先带他去洗洗,他饿了几天了。”

阿么?苏素水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年轻的雌性,就见原本满脸急怒之色的雌性瞬间变脸,拉了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笑开了花儿一样就拉着他往屋外走,走两步又改了方向,“哎呀,看你肯定累坏了,都怪阿嫫没看到你,快来,先给你拿件换洗的衣服。”

苏素水被这看似娇弱其实力气意外大着的雌性拉着走了,回过头去看看林珅,林母只当他舍不得林珅,又哄他说,“不用管他,让他阿父收拾他去,乖崽,跟阿嫫来。”

苏素水就跟着林母到了后院,原来林父正在烧热水,原本是预备给黎白英洗澡的,如今给亚雌先用倒刚好。

黎白英一手拉着苏素水,一手推着林佲往屋外去,转换着表情说,“佲子,珅珅回来了,在屋里,你去看看他。”然后把门关了,去试水温,觉得正合适,直接压着苏素水打算给他洗白白了。

全程下来苏素水都呆呆的,待发现一个香香软软的雌性要给自己洗了澡,红通了一张脸,赶紧阻止她的动作,抓紧胸前的兽皮衣,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兽。

黎白英好笑的看他害羞,也没再坚持,手里指着香皂等物告诉他用途后给,说到,“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阿么了,害羞什么。”

看他确实羞涩,就先离开了。

而独自留下的苏素水在慢慢吹满白雾的浴室里觉得自己被暖和的热气蒸的飘乎乎,头脑都有点晕晕的。下意识地清洗身上的污秽,毕竟是个爱洁的亚雌,等水温凉了他才从云雾缭绕的梦境里惊醒,取放在一旁的一张厚实毛皮手忙脚乱背着身子把自己擦干净,穿上林母给他拿的衣服,推开门探头走出去。

这衣服是林母自己新做的,虽然有点短,总体倒还合适。

不时观望着后屋的动静,待发现他洗漱好后,黎白英便过去又拉着他往厨房去。而在苏素水洗澡的期间,林珅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家暴。

当林佲看到林珅那身其他兽人轻易不会受到如此精彩的伤势后,二话不说,直接扯着他到院子里,拾起一根粗柴火,抽了他一顿。

林珅知道自家雄父这回是真生气了,一声不吭由着他揍,林佲下手不轻,但只打他全身上下最完好的地方——屁股。越打越来气,林佲冷哼道,“你能奈了啊,一个成年仪式就敢和恐狼群杠上,接下来准备上天了是吧。”

看他默默挨着打,林佲心里一叹气,看打得差不多了,就准备收手了,“还不吭声,是觉得自己没错吗?”

其实屁股真的被打得很痛,听到雄父的声音里怒气值下降了,林珅赶忙讨饶,“阿父,我错了!真的!”

把手里的打子棍一扔,林佲自己往屋里去,林珅摸摸屁股,一挪一拐地也跟着进去了。

幸好没被亚雌看到,心里这样想着,被打过后反而安下心来,一放松,就觉得肚子忍不住抗议了。

小心地坐上椅子,不一会儿又溜达进厨房,正好有只清理完的猎物,取了一整根后腿,转身看到米缸,把手里的肉放下。他决定先熬粥,结果糊了底,本该鲜白色的粥成了诡异的黑泡泡点加白泡泡。

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失败品的时候,林母带着苏素水也进了厨房。

一巴掌挥开又浪费食物的小崽,黎白英手脚利索地使唤林佲把石锅里的不明物体倒掉了,等这口石锅再次完美回归的时候,林珅早就被赶出了厨房,手里捧着一根新鲜的大腿肉。

自己到院子里去烤肉,突然觉得四周很冷。

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祭司给他的棉衣,怪不得冷了。吸吸鼻子,加快速度把肉烤好便躲进屋子里。吃过烤肉,身体才热乎起来,林珅最后一个人回了松屋,至于苏素水被林母紧紧攥着手一直谈问个不停。

当晚苏素水睡在林珅之前的屋里,感受着身上三层厚实的被子,觉得舒服得滚烫。

再没有比今晚更温暖的夜了,蜷缩着身体把脸也埋进被子里,心却飞到了还不值是否安好的雌姐和雄弟那里。

思绪转了很久,回想着这几天的经历,对于今天才见面,却对自己非常关心,有些过度热情的雌性,苏素水心里既感激又有点儿羞涩。从一见面直到上床睡觉,期间几个日时被问了很多的问题,但对方隐隐把着一个度,不曾让苏素水感到一丝反感。

没想到自己的老底都被掏的差不多了的亚雌心里带着这就是阿么啊的想法,慢慢睡去了。

第三十六章:出发

三加一的组合聚在饭桌前吃着饭,气氛却很和谐。苏素水小口吞咽下温热的果粥,林母不时给他布菜。

看苏素水吃得肚皮滚圆后,雌性才可惜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看看在自家小崽对比下显得更黑更瘦的小亚雌,心疼的说,“吃的不多也没事,多吃几顿就好,阿嫫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苏素水微微咧嘴,带着点羞涩的笑,显得有点傻气。

饭后林珅准备去找祭司换药,苏素水像帮着收拾碗筷被阻止后,就屁颠颠要跟林珅出门。林母乐于见成,还叮嘱林珅多带他看看族落,似乎没看见自家雄子一身伤痕累累的需要关爱。

一头长发散放着,走在左侧,随着风微微游动着,林珅看看身边相比之下小了一整圈的亚雌,第一次意识到这种生物的小巧。

确实可以说说小巧了,虽然苏素水的身量不矮,但和高大的林珅一比就单薄得多。

想起昨天晚上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林珅总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当晚回到松屋的时候,发现家里一如既往的洁净,哪怕有点清冷,也不影响他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就是后院的那几只花冠兽也活的好好的,出发前拜托了黎钶照看,没料到他还是个养动物的好手。

等他们到昨天来过一次的小屋门口时,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声,“啊!叔,手要断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珅心想,这不是黎铂吗,难得听他叫的如此惨烈。

饶有趣味地对苏素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悄悄摸到门口边,往里头探去,就看到黎铂吃呀咧嘴的平举着左胳膊,祭司胡封面无表情的下着狠手。

因为昨个自己也受过同样的待遇,所以林珅顿生难兄难弟的忧伤,也不看热闹了,招手和苏素水一起走进屋里,祭司看过来,表情依旧淡淡的说到,“先等着。”

林珅并无二话,点点头,直问瞪大了一双虎眼的黎铂,“你这一身伤,很厉害嘛。”

“没你厉害。”对方送回一个白眼,接着又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

在两个人陆续被祭司言周教的时间里,林珅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黎铂一脸严肃地听完,眼色又很快地注意到一直安静呆在林珅不远处的陌生亚雌,他向林珅挑挑眉。

对方回一个莫多事的眼刀子。

待换好新药后,三个人道别祭司,顺路一起回去了。途中路过几户人家,林珅一一指了给苏素水看,幸好还有个黎钶在一旁,不然作为族落里的人还说不清族里谁家谁的名字。

今天穿着一件深棕色的毛皮外套,高高的领子软软地撑着脸颊,许是对比色的原因,不觉得太黑,只是小脸藏在蓬松松的毛领子里显得更小了。那颗黑脑袋随着林珅的说解不时地点头。

看着他听得认真,林珅心里有种满足感。并不晓得黎钶在一旁编排他,奇怪发小什么时候话怎么多了,还是在亚雌面前。

走到祭坛附近的祭司屋里就穿过了一小半的族落,回去的途中沿途告知了不少族里的事情,苏素水越发觉得这个部落的强大和自己族落龟缩于底下百年的时间里错过了多少的事。

到了下午的时候,留在家里消食的两人才被通知到祭坛处集合。

到了就见乌压压的人群一片,气氛很是浓郁,和之前热闹的气氛全然不同。圆型岩石基地上三两人群散着,都低声讨论着事情,神情都严肃着。看到林珅带着苏素水来到,投向那亚雌的眼光里就不免带着些同情。

大岭部落的兽人们衣食富足很久很久了,此时知道有一个族落遭遇了如此的天灾,不想还有同为兽神后代的兽人们遭受苦难,普遍质朴的心里蒸腾起一腔热血。

随着人群的涌动,几个人脱队而出,族长一身戎装,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手杖,由纯白晶石和纯无杂色的白羽、白石等物做成,虽保存得良好,但可以看出来已经历时弥久了。

传闻这是由兽人制造,赠送给第一代神使的物件,因为其曾经持有者的原因,这把朴质无华的手杖被赋予了神圣的气质。

在族落里历代族长有要事禀告族人的时候,它才会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身披着雪鸦绒羽制成的披风,族长黎桧双臂张开高举着,右手上的权杖顶部在日光下耀起一痕白光。

随着他的手势,先前议论纷纷的族人很快安静下来,注意力都集中到族长的发言上。

黎桧清清喉咙,声音在广场上清晰回荡着,“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没错,有一个部落需要我们的帮助,自愿前往的人我经过统计后,定下五十个人,其他的人继续留守在部落里。”

“前去救援的队伍由黎梧和黎桐带队,以营救蜴鼠族人为主,经过断崖需要的工具等物由胡里管理……”

大岭部落是个常驻人口超过千人的大部落,但时逢秋末,参加成年仪式的雄性兽人不少,前去交换日的族人也近百人,各家各户此时忙碌着储备粮食过冬,再加上族落需要足够的战斗力留守。

因此在有意前往,并且条件允许的族人里一番抉择,所挑选的五十人都是身强力壮,成年已久拥有丰富经验的雄性兽人。

族长不方便远行,派遣一队精英人马,所想的不过是速战速决,五十个人没办法帮助蜴鼠族落重新建造出一个新居住地,但能把他们带到大岭部落里。

和林珅一起站在一处听着大岭部落的族长条理清晰地说着各项事宜,抿抿嘴唇,苏素水觉得如果能加入大岭部落也很好。

无论如何,地下家园已经毁去,族落所处的环境又恶劣,能够迁居到一处更安全,食物更充足的地方,想必族人是不会不同意的。

一脸严肃地猛点头,在心里告诉自己所做的事没错。

林珅注意到身侧的小亚子表情变换得诡异莫测,一下子笑,一下子皱,现在又猛点头,左手成拳头状抵住上唇,怕自己笑出声来惹他脸红。

但眼睛还是不时飞过去,他竟不知道,还有这么有趣的亚雌,可以说勇敢,有血性,也可以说单纯,不娇气。

最后族长把话说完,人群很快散去,再过小半个日时就到赤日十四时,正是出发的时间。

林珅也带着苏素水回到家里,虽然说了前往的队伍里总共五十个兽人,但另外还有两个,就是林珅和苏素水,因为他们一个曾去过断崖对岸,一个是蜴鼠族落的族人,总归需要一同前往。

林母坐在屋里,眼睛盯着正门口,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近了,就迎到门前,笑着说,“水水,赶紧进来,阿嫫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对于这个一直很温柔热情的雌性,苏素水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拒绝。他乖乖地被拉着去客厅,黎白英就拍拍餐桌上的两个大包袱说到,“这个里面装了几件棉衣和外套,听说断崖那边更冷,多穿点。那个里面是一些吃的用的。”一边说还一边把打包整齐的包袱打开了。

林珅也凑过去,还真是一些些东西呢,自家阿么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越发厉害了。

他伸手过去拨一拨,惊疑到,“针线盒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几本书,族谱?”

那到手里翻开几页,发现是近几年重新整理谱写的书籍,他还不曾看过呢。

林母夺过去,再次放进包里,整理着有点凌乱的物什,义正言辞道,“这书是让水水看的,路途遥远还无聊,总要有点打发时间的东西。”

叹一口气,好笑地回到,“阿么,我们又不是去郊……游。”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林珅看到突然出现在阿么身后的雄父,默默把话吃了回去。眼前的夫妻,仿若一尊双面雕像,四只眼睛直直盯着他,让他无话可说。

在雄父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反驳阿么。

空气突然安静,好在苏素水打破了这份肃杀,他倒一点儿也不怕林父,轻轻拉开黎白英像护宝一样护着包裹的手,指尖点点里面的几样东西,摇摇头说,“阿嫫,这几样真不用带,带的多了给别人增加负担就不好了。”

黎白英回头求助似的瞅瞅林佲,对方伸出手轻轻拍拍亚雌黑黝黝的头顶,语气温和得很,“就这一点东西,累不到黎楠和胡里的。”

“没错没错。”林母有了底气,把包袱重新包好,苏素水张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林珅在暗地里很不雅地翻个白眼,这夫妻俩把苏素水当三岁小孩哄他可算看出来了。觉得苏素水为难,他便继续游说到,“阿么,这书可以等他回来了再看。”

转头看向他,苏素水心里疑惑,明明昨天和族长谈了许多,他知道大岭族落里有一排平房,平日里都空着,只是有外族人来时方便客居用的,也知道大岭部落的族长向他许诺了,说待他的族人一来,就先让他们暂居于平房,之后再慢慢建起新房。

苏素水也不例外,如果他的雌姐和雄弟无碍,他一定会和他们一起住在平房里的,到时候他就不暂住在这儿了。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