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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手札 下——之森

第三十七章:途中

虽然能再次和族人住在一起让苏素水觉得心有安慰,但还是无法避免地心里有点空唠唠。亚雌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觉得现在的脸一定丑丑的。

林珅打量他一眼继续说到,“先放进他屋里吧。”林母眼里亮起远胜萤灯的光线,也赞同道,“是我相差了,水水,来,阿嫫先把书放你屋里。”

苏素水抬起头,还是那个略呆的表情,几个人都看出来他脸上写着的话,我屋里?

林珅拿起一个包袱直接递给苏素水,对方不防备地接过,还是愣愣的,就听到林珅说,“你进屋里收拾吧,不想带的就都放屋里。”

接着就捧着一个兽皮包,被林母推进屋子里去了。耸耸肩,林珅把剩在桌上的包也给他们拿进屋里,转身出来就见林佲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看他。

林珅心里明白为何自己的雄父和雌母会对这个亚雌抱有如此高的好感度,首先对方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再者这么多年来双亲一直想多要个雌性或亚雌后代,他心里也清楚。

所以乖巧还懂事的苏素水的到来,立刻安慰了林母那想照顾幼崽的心,特别是近几年来林珅越发长大,很难再管了。

自家小崽好是好呀,但是总不能让一个雄子学着煮饭缝衣吧,而且小崽还总是烧穿锅底,这是别人不知道的林母心中的忧伤,她多想要有个乖巧听话的幼崽跟着她缝缝衣服采采鲜花呀。

再说林珅,他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了,就放在客厅靠墙的柜子里,不过一个小包袱,至于身上倒是穿了好几层暖和的棉衣加兽皮衣,没再刻意抑制打哈欠的欲望,在雄父面前舒爽地连打两个呵欠,揩去眼角的泪。

透过水汽能看到雄父不加掩饰地嫌弃,林佲觉得有必要提点下小崽,换跟腿翘着,悠悠地说,“别在亚雌面前露出这幅蠢样,这是大忌。”

也到雄父身旁坐下,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林坤心想,这点我早知道来,毕竟我看你在我阿么眼前装了二十年了。

曾经有一次,还幼小的他到阿么眼前告状,说雄父拿戳过粪的树枝打他,结果林母一脸温柔地拉过林珅,手下却不含糊地几巴掌打他屁股,摇摇头说幼崽不能说谎,雄父怎么会做这种不雅的事情呢,这是不可能的。

那时他的心情操蛋远比委屈多多了。

话回当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林珅到院里看一眼白莹石制成的日晷,确认过后进屋里打算催催亚雌,苏素水先他一步出了房门,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问到,“是不是该去集合了?”

随即四个人一同前往族落大门,路过黎楠家时也正好遇上,八个人一路,四个年幼的走在后头,黎钶站在他哥身旁猫着头看苏素水,眼里的好奇都要溢出来了。

林珅伸手过去一敲,没看到苏素水已经尴尬了吗。

黎钶还委屈,用眼神向林珅发射光波。黎铂把他的脑袋拨回去,黎钶嘟嘟囔囔地,“我就看一眼怎么了。”

苏素水看到长得高大,但神情却意外单纯的黎钶,原本被对方的体型吓到,现在听他委委屈屈的小声音却笑了,他这一笑,黎钶就更好奇了,又探出头去问他,“你是那时候躲在岩石下面的人吗?”

苏素水闻言一下子赤红了脸颊,没想到自己偷偷做的事让人发现了,他没想过能瞒过所有的人,但一下子被揭开还是有几分无措。他慌慌地看一眼林珅,似乎有些担心自己做的让人觉得不光彩。

倒是黎钶没等他说,又继续叨叨,“你怎么躲进去的啊,还有是怎么发现恐狼的,我们都不晓得呢。”

林珅对于这个问题也有些好奇,便低声问到,“你是怎么知道恐狼会追来的?”

苏素水抓紧外套的下摆,这件白色毛外套就是那天林珅留在河水里的皮子制成的了,昨天经由黎白英的手,原本灰扑扑的外套一下子恢复了本色,银白色的皮毛看着不但是柔软,还耀着微光。

慢慢吐纳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回答,“因为那匹白色的恐狼是它们首领的伴侣。”

此话一出,林珅就觉得自己站在风尖浪口,享受着来自风·铂和浪·钶的眼神洗礼,一时间眼刀子飞得飒飒有声。

到底是脸皮厚些,林珅很淡定地细数着一二三,“其一,狼是大家一起杀的,其二,肉是大家一起吃的,其三,逃是……”话说到这里就停了,黎铂和黎钶的眼神杀也停下了。

一时间三人的思绪又回到了那狼狈不堪的逃亡上,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走在前头的四名家长就发现身后的幼崽突然笑成一团,宛若一群傻子,只有那小小乖乖的亚雌还维持了本色。

到了部落正门处,便有几十号人挤在门口,似乎都把原本宽厚的石门压小了,不过现场很快被领队者组织好,各人与家中人到别后,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起先只是步行,苏素水跟着林珅,走出不远后回头看一眼,林母和林父都停在原地目送,顿生一种情愫,似乎心里有了种归宿的安定感。

等出了丛林,雄性兽人们纷纷化为兽形,犹如向平静的草原投入一颗巨石般,涟漪荡起四周的飞禽走兽,五十名雄性的威瑟力可见一斑。林珅把苏素水拉上一匹花色猡虎的后背,让苏素水坐后排,因为跑起来风力强劲,怕他受冷。

苏素水双手紧紧抓住身前人的衣裳,头半抵着他的后背,顶着风力看看四周,他们隐隐位于兽群的中心,处于被保护的位置,周围原型各色的兽人只奔跑就现出一种强势的氛围。

行军速度并没有那时林珅带着苏素水一路狂奔来得快,但是整个队伍犹如一把利剑直面出击,所行之处一往无阻。

当离断崖越来越近的时候,苏素水的心越是紧张,这几天他的心似乎都涣散了,只顾着自己,没有想到族人可能一直受到各种饥寒交迫和来自野兽的威胁,这般想着思维慢慢走进死角,一个人暗自无限纠结。

起初林珅也没发现,等中途休息的时候对反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下虎背,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队伍停在河边,此时光线还充足,领队者分配好休息和打猎的人后苏素水就坐在河边,一直沉默不语。

林珅走过去,坐在亚雌的身侧,因为他是伤员,所以什么任务也没有。

他不急着开口,觉得看亚雌整张脸皱得扁扁的也挺好玩,河边的寒气似乎更凝重些,河面已经有些许浮冰,还幼嫩着,小巧也通透。

随着去打猎归来的兽人慢慢增加,河边热闹起来,都忙着剥皮取肉,几下架好篝火,大块的兽肉穿上三两下削好的细树枝,直接上火烤。看他们粗糙的手法,林珅心里摇摇头,他可不吃这群糟汉子弄的肥肉。

起身后拍拍衣服上沾惹的草屑,发现苏素水还发着呆呢。看到他迎风招摇的黑毛,弯腰伸手戳戳,正好点在发旋上,对方猛的一抖,就要跳起来,许是坐久了小腿有些麻,像慢动作回放一样,起到一半,左右脚还交叠着,双手挣扎着在空气中划拨两下,身子一歪,又跌到一旁,半个屁股着了地。

看他侧压在草地上,还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林珅才笑出声伸出手去拉他。

而不远处的成年雄性,看到两个小崽笑着牵了手,摇摇头,带着点过来人的暧昧笑容不去打扰他们。

黎楠和胡里都分配去捕猎了,等回来的时候拖着一只公蹬羚,招呼着林珅过去,林珅有意烤个肉安慰一直心情低沉的苏素水,特地取了最嫩的部分,结果对方的手艺反而惊艳到了他。

在河边一群兽人都做着同样的事,除毛去血,但总归能看出来手法的问题,本以为自己做的挺好,没料苏素水接手过后做得更好。

看着他甚是熟络地处理好鲜肉,按着比例切出刀花,随后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直接上火烤,而是把烧得滚烫的木炭用树枝刨开铺成厚度均匀的火层,再不时转着手腕,持着两串烤肉的手上下翻飞。

按着心里的时间翻面,慢慢的肉面上油泡翻滚,咋啧有声,最后细致的撒上林珅贡献的鱼草粉和红掌粉,香味早引得周围的人食不知味地啃着手里的,看着这里的。

不过吸引力再大他们也不好和幼崽要吃的,自顾吸两下口水,加快速度填满肚子。黎楠和胡里倒是凑过来,坐在林珅旁边,坦然自若地看着苏素水的烤肉秀。

很快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经由苏素水捧上给了两位长辈,他们连装模作样的推脱也不做,直接心安理得地接过吃上了,完全无视了同辈们的仇视眼神,一边吃还一边夸奖。

林珅闻了很久的香味,肚子早抗议了,也上手帮着烤,好一会儿才吃上,一入口,那劲道的口感让他内心大呼不枉苦等,一手吃着,一手不忘又拿上两根继续烧烤。

吃饱喝足,族人很快整装待发,林珅特意叮嘱了苏素水少吃点,并不是他嘴馋想自己多吃些,而是怕亚雌的身体终归不比雄性,路途奔波,待会在兽背上折腾了肚子就不好了。

他看对方吃得差不多,就阻止了他,细细的解释了原因,苏素水红着脸点点头,也听话不在贪口。

林楠只顾着吃,没多在意,只有胡里那和遗传给了胡绯一样样的细长眼儿闪过一道精光,心里想着些什么嘴角偷偷一笑。

第三十八章:可怖

一路无风无波到了断崖处,胡里和林珅先带头做了个示范搭成了一座绳桥,不少族人都称奇,都想不明白林珅那脑子是怎么想出这法子的。

林楠满不在乎地朝围着林珅的一群兽人摆手,挥开他们说到,“这有什么,这崽子从小就鬼精,谁不知道这点。”

“唔,也是,这小崽的脑子就是鬼主意多。”惊叹于往返断崖的方法也不过一时,很快族人都接受吸收了这个奇思妙想。

有样学样,动手能力一向很强的兽人们连着搭建了五个绳桥,只是到断崖那头的时候,还是用兽形跳过去的,没几个有心思慢悠悠滑过去。

苏素水站在这边,看到上次给他们助力颇大的滑绳,有些意外它还坚强的存在着,虽然绑的太高不便于滑行,但绳子的安全度高了很多,林珅一来到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根救命绳。

走近苏素水,林珅有些感慨地说,“这次不会再和上次一样了。”闻言亚雌抬头看他,又转头环视周围强壮的雄性兽人,心里的不安少了些,如今他只担心族人在黝黑的坍塌洞穴里能撑着等到他们的救援吗。

他们正前往那所谓的地下居所,而那里的原住民,情境似乎越发困顿。

食物因为冬临的原因各家各户都存储了不少,但饮用水却是稀缺之物,其一是如今水源位置距离族落遥远,风险过大,其二是之前因为看似无穷无尽的井水使得他们对水的使用量没有一个节省的概念,一遭巨变,很难适应。

如同其他幸存下来的族人一样,苏素衣家的储水量也不多,省吃省用,连洗脸洗碗也顾不得,到了今天那光滑陶实的水缸里终是见了底。

苏犷蔫蔫地盘在仅存的土炕上,化为兽形的各种优势自不必多说,但此时他的状态也不多好,原来还算油量光滑的皮毛已经枯燥打卷,本蓬松松球形一样的身体明显细扁了。

苏素水的嘴唇干起了皮,手上端着盆生番瓜,简单地削去了外皮。番瓜可生食,只是不宜过多食用,这两天他们都用这生番瓜应付着,每顿吃的不多,肚子总会抗议,但饿久了也就总会习惯。

把那盘子放在炕头,伸出白皙的手掌抚摸着雄弟的大耳朵,手里的圆圆兽耳一抖,黝黑的鼻尖耸耸,眼睛没睁开苏犷就把半个脑袋准确无误地探进苏素衣的怀里。

那干瘪瘪的番瓜削了皮后更显得没有存在感,如今孤零零置在一旁无人注意。苏素衣仔细梳理着雄弟打了结的软毛,明眸带点微弱的希冀之色盯着洞口的几束日光。

苏犷舒服地扭抖下身子,呜呜低叫几声,苏素衣听不懂,只凭借感觉寻思了回答说,“嗯,几天的赤光很暖和呢。”

对方动作幅度不大地蹭几下,似乎是赞同的意思,雌性又继续低声絮絮地说,“水水在后山应该是安全的吧,也不知道其他族人还好吗。”心里的担忧很多,虽自己处境也不好,但有个伴,也有盼望,其他在那一夜失去了亲人的族人,她们能否撑下来,苏素衣完全不知道。

低下头掰着指头数,不过五指之数,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苍白的脸色上隐隐有一份绝望,时间慢慢走着,隐约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来自雌弟的呼唤,一声声,远远的,轻微的。

“素衣姐,素衣姐……”

低垂着眉眼的雌性猛抬起头,过了几息,又自嘲地摇摇头,当自己日有所思导致幻听了,可苏犷也支楞起耳朵,呼扇两下,呜呜叫个不停。

明白苏犷的意思后,苏素衣一下猛的起身都顾不得苏犷被她甩到一边去了,扑到落石挡住的门口,透过那几个她很熟悉了的小孔寻着她心里的答案,处在一光一暗的交接之处,她真的找到了那沐浴在日光下的身影。

哪怕眼前还是一片狼藉,哪怕鼻尖持续受到异味的骚扰,她的心还是很欢喜,苏犷看自家雌姐脸几乎贴着石块,脸上的表情像喜又像忧,他化为人形,急急披上外套也凑过去,一看可不得了,兴奋地直叫道,“水水哥!水水哥,我们在这里!”

这时的赤日高高悬挂于天际,映入一众大岭部落族人眼里的,是一片残迹。依傍着洞穴存活下来的蜴鼠族人透着缝隙都不见得窥探地下家园如今的面貌,但是停在坍塌之上的兽人们,清晰地把一切收进眼底。

林珅深吸一口气,被满腔臭气给熏到,暗下攥紧拳头忍了下去。偌大的地下家园,一半完全毁去,正圆形的地下建筑向内凹陷着,里面落石和裂缝横陈,还有些体型较小的动物困在下方,整体环境非常恶劣。

苏素水脸上的表情更为可怕,如今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族落的惨状,那本该平坦干净的地面,有很多族中幼崽留下的图画,现在被一层层的血浆糊住了,那本该透出火光的洞屋,现在被厚厚的落石盖住了。

他手足无措地原地踱步,想下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却没有可以下脚的路线,这个塌陷了的居所,离地足有五米高。

黎楠脸色也不好看,眼前可是血淋淋的进食场所啊,哪怕是他也从未见过这般地狱一样的惨状。他拍拍林珅的肩膀,示意他看着点亚雌,便和另几个雄性兽人商议起来。

先稳住了躁动不安的亚雌,林珅等着成年雄性们的回答,很快得到了回应,领队者组织分了两路人马,一队负责下去营救,一队负责放风保护。一经组织,兽人们动作很快地执行起任务。

林珅预先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包括苏素水也一样,如今成年兽人们知道,那群恐狼兽随时可能过来,且数量足有上百之众。

由此巡逻的人必须更加谨慎,而营救的人一个个不把五米看在眼里,很快都跳进已经被污秽了的塌方里,摸着土墙一一敲过去。

苏素水让林珅抱着安全落了地,马上寻着自家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叫着雌姐的名字,林珅不错眼地紧跟着他,因为他的听觉更灵敏,对方有了回应后他反而是带领着亚雌找对了方向。

站在苏素水身后,看他非常没形象地扑到一方落石上,和里面的人相顾泪汪汪,林珅挥手示意了不远处的一位族叔,把苏素水拉开到一边,让对方帮忙把落石都拨开。

阻碍被清理过后,终于想见的三个人就紧紧相拥着,看他们抱的时间太久了,林珅摸摸鼻子,把苏素水的后衣领一揪,扯了出来,义正言辞道,“我们该继续去找其他人了。”

对方含着泪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找着记忆里的指示,指出了几户人家的方向。然后苏素水又再次仔细检查了雌姐和雄弟身上没有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而看那只到自己胸口处的雄性幼崽,林珅皱着眉把外套脱了给他披上,对方裹上外衣后,只能看到他圆圆的黑脑袋,露出呆呆的表情和苏素水简直同出一辙。

看到林珅的动作,苏素水懊恼地一拍额头,他忘了雌姐和雄弟还穿着单薄的蔴衣呢!赶紧从身后的包袱里拽出一件外套,让雌姐穿上,因为林母的坚持,他的包里多带里几件厚外头。

找寻幸存族人的工作进展地不多快,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小片清理后比较干净的区域里,身着浅色蔴衣的蜴鼠族人渐渐增加着,在上方负责巡逻的人里,两两一组,此时就有人感慨到,“果然幸存的多是雌性和幼崽。”

同组的人点点头,“哎,不论如何,只要能有人活下来,这个族落就不会灭亡。”

在那一小块空地里的蜴鼠族人,脸色都带着些恐慌和无措,这几日地狱般的经历让他们的精神都受到严重的打击,如今被救,也还带着些恐慌。

苏素水一个个解释过去,他不甚耐烦地回答着族人们的问题,保证着这些兽人没有一丝恶意,其实就算对方有不轨之心,蜴鼠族人又能如何?他们又有什么可以让对方不轨?

只要脑子还清醒的人,都明白,蜴鼠族落已经毁灭了,想要生存下去,他们需要加入并且依傍于其他强大的族落。

苏素衣跟在苏素水的身后一同安抚着族人,她看着苏素水的身体状态,脸色算很好,身上的兽皮外套也很暖和,那一群兽人看着也不是穷凶恶极之相,心里的忐忑慢慢少了。

在幸存着多是雌性的情况下,而且很多都是年龄不小的雌性,很快就接受了并入其他族落的打算。

不少人摸摸身上被披上的虽不精致,但很厚实的外套,觉得以后很有个盼头,精神显得好了些,但还有一部分的雌性,脸色白的即将化在寒风里一般,眼里一片死寂。

苏素水一遍遍的和她们安慰说已经安全了,但效果甚微,最后是苏素衣拉开了他,朝他摇摇头,神情带着哀戚,“她们失去的太多了,一时间是没法走出来的。”

先前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找出来的激动顿时被熄灭了,苏素水哑口无言,瞳孔瞬间微缩了,他和族人一样都失去了重要的家人,但没有经历族人所恐惧的,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满脸的喜形于色在族人眼里是否异常的刺眼。

觉得自己宛若百布上的黑点,从脚底无法抑制地渗透进寒气,呆滞在了原地。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苏素衣很是了解这个雌弟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的戏份极多,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钻进死胡同里了,本以为照常安慰下就好,但这次却行不通了。

“水水,水水你又想些什么。”被提问的亚雌停顿了几秒才有反应,本黑里透红的脸现在竟能看出些苍白,恍若不觉的摇摇头,也不说话。

心里知道小亚子是个尤其乖巧的,虽有些偏袒之意,但苏素衣眼里的苏素水是个善良过头的孩子,当下不免责怪下自己,嘴里还继续安抚他。

苏犷自从披上林珅给的外套后,一溜烟又回了屋里穿上鞋,自此俨然成了林坤的新跟屁虫,两个年龄其实相差不大的半大雄性,在一旁聊起天来,一个小些的带着点雏鸟情节问着地下家园之外的世界,一个乐于回答,显示自己阅历颇丰。

谈话间,哪怕林珅有意分出心神去关照苏素水,也不明白一直在族人身边很亢奋的雌性为何突然萎靡不振了。

第三十九章:道别

在只坍塌了洞顶的那一半残迹中进行寻找工作的兽人们随着时间的流逝又自动分为两拨,一部分负责把所救出来的人送上去,另一部分则继续找着还幸存的人。

本想前去询问原因,但看着蜴鼠族人一个个被送到了上方,林珅便决定带着苏犷等人先上去了。再次下来,便顺着心里的想法去扯了苏素水,对方动作很大的一抖,表情看着并不好。

眼神里带着疑问看苏素水身侧那和他关系看似很亲密的雌性,对方满眼都是关心,摇摇头说,“他只是死心眼了。”

相处时间不多,但彼此也算相熟了,林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

亚雌猛抬起头,林珅才发现他的脸色出奇的难看。苏素水抖着唇,一把揪住眼前的人,带着点弱意自问自答,“我是不是错了,大家都因为亲人的去世而伤心,恨不得一起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她们还活着而开心。”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手上的力气攥紧了又松开,似乎这句话一出口,全身的力气也漏了出去。

林珅眉头皱起,断声道,“你没做错什么,如果她们不想活着,又怎么能撑到你来救她们。”大踏步拉着他离开原地,通过族人刚开辟出来的一条道到了上头。

下方的工作进行到一半,恐狼就想预料的那般,如约而至,一场战斗再所难免。

林珅帮着组织因为恐狼的来到有所不安的雌性和幼崽,大岭族落的兽人们七八个人围起一个圈,很快让蜴鼠族人冷静下来。林珅也处在圈子里,和上次做对比,可以说是背后有人非常老神在在了,一点儿也不紧张。

只是心里还有点事,眉心中带出点抑郁。

恐狼群在不远处发出阵阵饱含威胁的嚎叫,但却在原地犹豫着不曾上前,这胶着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以头狼的一阵长啸,打破了这看似平衡的状态。

只论数量,恐狼群确实占据了上风,它们分作三把利剑,呈包抄之势围击而来。

这厢兽人们也很快有了对应的方法,毕竟是经验老到的猎人,不惧,不慌,不乱。

后方地慢慢移动着,前方已经打响了战斗,一场血战,其实不如苏素水想象的惨烈,那在蜴鼠族人眼里犹如天敌一半的可怕的恐狼,在这一场数量悬殊的厮杀中并不占优势。

大岭族落的兽人们可以说是很猛了,来一只扳倒一只,来两只解决一双。被一语道醒的苏素水可算知道林珅如此淡定的原因了,又看到他眼里还带点儿没掩饰好的解恨之色,突然发现对方有点幼稚。

这点小发现让他刚恢复正常的心情又好上一些。

不过他自己躲在了林珅的背后,似乎不该在心里头这般诽谤对方,心里的小人敲打了一番自己的脑袋,又继续探出头去观察。

林珅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晓得他恢复过来了,脸上不自觉亮起大晴天,只有一边的苏素衣惊叹道他果真是个很好看的雄性,就像水水说的那样。

下方的救援依旧进行着,似乎另一队的兽人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们的同伴所面临的危险。更有甚者,还怒骂两声,“上面的快点,没看到这里没地了吗?”

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坍塌了的地下家园已经成了恐狼群的碗口,在这里圈养猎物也在这里直接进食,因此环境已经变得恶劣不堪,除了满地的血污外,残羹断臂到处皆是。

每天都有杀戮在眼前进行,以是蜴鼠族人的心里受到的打击和压力非常沉重。

因此,这是一场有必要的战斗,虽然大岭族落的兽人可以选择且战且退,以保全大局为上,但蜴鼠族人眼里的恐惧太过明显,甚至于为数不多的雄性生存者也对恐狼抱以恐惧之心,阅历丰富的领队者当即下令打响战斗。

且必须打到恐狼群自发撤退为止,这不仅是为了克服他们内心的恐惧,更是为了让他们抛弃这旧的恐惧的一切,为了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等这场兽决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二十几名的兽人全化为猛兽原型,光看面目似乎狰狞度远胜了恐狼,身形庞大的野兽,这是全身战栗不已,虽位于保护圈里但手脚疲软无力的雌性们的想法。

就连经常跟着雄父外出捕猎,看过不少腥风血雨的苏素水都觉得脚软,缩着肩膀双手抓住林珅的胳膊,还撑着要在他身侧处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珅瞟下自己的手臂,就随他去了,自顾看得热血沸腾。没注意到其实在苏素水眼底埋着深深的恐惧。恐狼,是夺走他雄父的敌人。

而他们周围的蜴鼠族人,眼里的恐惧逐渐被震惊所代替,慢慢地又溢出强烈的恨意,那些本是一脸了无生意的雌性更甚,苍白的脸因为过度的愤怒涨红了,身体颤抖着似乎想生吞了那些恐狼。

直到玉轮高升之时,恐狼群才生退去之意,随着兽人们救援工作的完成,不断有人加入战斗,局势便控制住了。

满地硝烟停止,留下七零八落二十余头恐狼尸体,头狼带领着剩余的狼群败逃离去。苏素水的族人们已经哀泣着泪流满面,他们恐惧而强大的敌人,就这样被打败了,但她们逝去的亲人却再也救不回来。

敌人退散后,兽人们的看护圈有些松懈了,下一刻,一名雌性便挣扎着突出了保护圈,一时不察没能将她拉回来,就看她跌跌撞撞但速度很快地扑到离得最近的恐狼尸体上,高举双手不停的捶打着她之前从不敢直视的猛兽。

她装若疯狂地流着泪,口中不住地哀泣着,“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没有人去阻止她的发泄,蜴鼠族人多哭坐在地上,为自己,也为失去的一切。苏素水茫茫然地看着身旁突然陌生了的族人,他从未见过一向爱美骄傲的雌性族人哭得这么不顾形象。

眼泪不知不觉间也淌了下来,他也一样,在这场天灾里失去了太多。

面对哭泣的雌性和亚雌,所有的兽人一时间都措手无策,慌慌地收拾了恐狼的尸体,一向粗心的兽人这次倒挺有眼见力得把那些皮子给她们留了下来。

林珅看着族中长辈忙忙碌碌的,那边清理,这边救援的。他就随意清点了下人数,直到现在被找到并救出的人数其实不过三十二个,多数是雌性,其中只有几个雄性,年纪都不大。

早知道在一个族落发生重大伤亡的时候,冲在最前头的定是雄性,但也没料到成年雄性能活下来的人这么少。

心里觉得更沉重了,看自己身侧很少露出脆弱神色的亚雌止住了泪,心里松了口气,林珅也猜测到了他的雄父许是付出了同样的代价,然而他并不懂得如何安慰伤心的亚雌。

恐狼群退去之后,工作进展加快了,因为时间过的很快,虽然兽人们都把外套给救出的雌性披上,但夜里降温甚快,想必是不能再拖延下去。坍塌了的地下家园里,原来被困住的动物都清了出去,等各个蜴鼠族人收拾了一些行李后,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最后组织人马巡视了一圈,除了完全塌陷的那半边地下家园他们无可奈何,也明白其中还有人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其余袒露可见的地方都寻了三四遍后,领队者赤着胳膊,大手一挥准备撤退。

林珅拉着苏素水,对方回洞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发现作为一名亚雌,竟然没有一点可以带走的东西,只除了一把他雄父留下的匕首。

林珅领着他们三人先去找胡里,拜托对方多照看点苏素衣和苏犷,最后由胡里也清算了一次人数,总共三十七人,其中足有三十人是雌性。

这人数就算一带一也绰绰有余了,大岭部落的族人或背或抗,顺着绳梯把蜴鼠族人都安全到了悬崖对岸。

队伍决定暂时停留在崖边,经过一场战斗,兽人们此时也乏了,三两围坐着点燃篝火,处理伤口后早早休息了,那些心思细腻的雌性们也没少担惊受怕,结果因为大哭过后一累倒是很快入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素衣就醒来了,猛地坐起来,左手还紧抓着一个小包袱,惊恐地四顾,确认了已经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困处,才略略安下心。

拍拍胸腹顺着气,在他一侧入睡的苏素水也醒过来了,他和雌姐相顾无言,彼此带着红红眼眶笑笑,都带着安抚的意味。

起身到崖边,这是他第三次站在这端的断崖遥望自己曾想要逃脱的地方,直到现在他才有了中真实的感觉。

站了一会儿,苏素水心里稳下来,打算和这个可怕但也有可忆之处的地方做个道别。

离开这里,是另一个陌生,但全新的天地,苏素水望向天空,此时正是一片碧蓝,没有星辰指路。他在心里说着,阿父,我要离开了,和族人们一起,从这里离开了。

还寒凉的崖顶吹来一阵风,刮过亚雌的脸颊带起耳旁的黑发。不疼,似乎是风代替逝者送来的回应。

他转身,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等着的雄性,展颜一笑。

第四十章:新生

林珅和苏素水回到驻扎地的时候,部分族人已经出发去捕猎了,不少蜴鼠族人都醒来,三五人紧靠着取暖和交谈,神色看着比昨天好些。

走回原本休息的地方,黎楠和胡里就在附近,这时苏素水发现,雄弟的精神显得很好,绕着一名红发雄性发转,叽叽咋咋的问个不停。因为离近,所以听到苏犷问的是些奇奇怪怪又五花八门的问题。

“叔,海底真的有人住吗?他们不会冻死吗?”

“叔,翼虎族的翅膀能飞吗?是不是很威风啊?”

“叔……叔……”

小小一团的幼崽让胡里和黎楠都放缓了语气,显得很有耐心地回答他所有的问题,很快一场提问和回答大会就在五个人之间产生了。

因为信息滞顿了百年的原因,所有蜴鼠族人对外面的世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如今各族间和睦的情况,以及不同族落的人竟然和平居住在一起,让她们大为惊讶,默默地也听起来。

如今的蜴鼠族落里,雄性兽人不过七人,其中最大的,是族长的雄子苏狻,也才刚成年。事发当天,若不是他的雌母雌姐和雄父胞弟的雌子三人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出去,如今他定是不在这里了。

蜴鼠族落的族长是家族继承制,因而苏狻就是下一任的族长,从出生开始便是少族长的他和他的雄父一样,为人严肃刻板,但也一心为整个族落着想。

先前因为过度的自责导致高烧不退,强撑着到了昨夜才吃过大岭族落的兽人为他寻来的草药,如今情况好些了。他的脸色还带着些蜡黄,不自觉沉着脸和大岭部落的兽人们交谈着各项事宜。

雄父已去,他必须担起族长的责任,为族人的今后做打算。

领队者王杼和蜴鼠族少族长交谈的目的是为了让双方在族落归属问题上搭成了一致。出发前族长告知他,救援是第一要任,族落合并是其二。虽然苏素水曾断言他的族人会答应并入大岭部落,但归根到底他只是一名亚雌,不能代表整个族落。

如果对方无意加入,那么大岭族落自然不会阻止他们的离开,但离开后的一切就于他们无关了。伸出援手只是情分,他们不会为一个陌生的族落而牺牲太多。

所幸对方的姿态摆的也低,王杼其实有些惊讶,他本想作为一个小族落里从小身份尊贵的少族长会带着些惹人厌烦的自傲,但对方脸色很差,态度却出奇的好。

他不知道的是,蜴鼠族的族长一点儿也不好当。少族长苏狻其实从小就被灌输着为整个族落付出的思想,可以说,能够带着族人离开那龟缩于黑暗中的地下家园,是他一直一来的目标。此时有一个强大的族落主动抛出橄榄枝,他有何可拒呢,隐隐的还让他松了口气。

当交谈切入正题后,他就快言快语打了个直球,“我希望蜴鼠族落能加入贵部落。”

王杼觉得被电了一下似的挺直了腰,这带着点文绉绉的语气很有老祭司的感觉啊,老祭司对他这一辈的人而言,可谓童年以及青年阴影了。自然地他也严肃起来,“这是自然,我们族落欢迎所有的兽人朋友的加入。”

接着苏狻提了些问题,对于这个族落他还完全陌生,多问问也是情理之中,而且被问及的都是些普通问题,王杼也没有丝毫隐瞒,一一回答了。在他们交谈的时间里,两个族落间的氛围慢慢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边突然晋升知识普及师的两人面对几十双眼睛求知的眼神,口干舌燥的讲了半天,才等来捕猎队伍的归来。黎楠摸摸肚子上的腹肌,说了半天肚子都饿了。蜴鼠族人又惊讶了,震惊于对方能够捕到如此大量的猎物,很少吃到肉食的她们,都觉得口齿开始分泌唾液,只碍于受助者的身份,无人敢去请求分得食物。

可看到作为蜴鼠族的一员苏素水很是自然的被分到了一大半的猎物后,一些雌性开始踌躇了。

其中一名长相艳丽的雌性,柔柔地走近昨天救她出来的兽人,大大咧咧的兽人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简单处理过的猎物分给她,就得到一个带着些讨好的笑容,但由于实在好看并不让人不觉得矫揉造作。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情况就顺畅得多了。

也许是因为雄性负责捕猎,雌性负责烹饪的天性,让彼此两个陌生的族落开始有了交流,性情外向些的雌性更是自发接手过烤肉的工作,一边主动攀谈起来。

林珅接过苏素水递过来的烤肉,吃得很满足,似乎不独苏素水一人,他们族落里的雌性普遍厨艺都不错,看族叔们吃的满嘴流油就知道。

他心有疑问便直接问了,苏素水听了后,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吃得东西就那几样,要想吃的下去自然就要多做些花样。”

口气很是稀疏平常,并不因为只能吃品种稀少的一点儿食物而有任何的不满。林珅心里却一瞬间想了很多,内心繁杂到他自己也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想法。但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作为一名美食爱好者,自己厨艺不好又爱吃,解决的办法当然是蹭上个个厨艺好的。

当下他心里更坚定地赞同了雌母想要将苏素水留在自家照顾的想法。

因为顾及蜴鼠族人身体状况的原因,因此脚程有意减慢了,历时三天,风餐露宿后显得风尘仆仆的一行人,抵达了大岭部落那一如以往显得厚重沉稳的护壁之外。

第二次看到这高大威严的城墙,苏素水的心还是充满敬畏,而他的族人们心中的震惊更甚,一入族落大门,就有许多的人迎接他们的归来。相比雄性兽人们一个个高昂着心情和家人相拥,蜴鼠族落的人们就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他们很快让热情友善的大岭族人赶走了心里的不安,一时间场面很是和谐,只有几名蜴鼠族雌性,看着这几天照顾自己的雄性投入了其家人的怀抱,心里五味陈杂。

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有些异常的眼光,族长和祭司很快亲自到正门来迎接族落的新成员,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

供新来者居住的房屋前几天就收拾妥当了,很快在族落里年长雌性的带领下,蜴鼠族人轻松地入住了暂居之处。

苏素水跟着苏素衣一起,在分配好的屋里放进属于自己的东西,林珅跟上去,停在门口问他,“什么时候走。”直接无视了他手里摆放物品的动作。

几排整齐的石屋,每间都是标准的两床两柜,就条件而言一间屋子住两三个人是足够的,因为石屋的数量总归有限,苏犷还需要和他的雌姐一起住,林珅心想那更不能让亚雌住这儿了。

已经被收拾过一次的屋子里其实很干净,苏素衣转了一圈就摸清了屋里的物什,摆放好自己的几样物品,也听到林珅的问题。她疑惑的视线绕着那两个人转一圈,发现雌弟却吱吱呜呜说不出话,不拒绝也不回答。

林珅伸手捋了下长发,几天下来没有好好沐浴,总觉得头皮发痒,于是决定先退一步,留下一句“那我等会再来接你”后对苏素衣点头示意就自顾离开了。

剩下下苏素水一个人纠结不已,还要面对来自雌姐和雄弟的质疑。

一样样的铜铃眼盯着他,苏素水顶不住压力,把之前的一切都吐露了,从他和雄父在后山遭遇的事情开始,三个人坐在床边,一时间屋里只有苏素水的陈述声,并不觉得之前的经历又多难熬,只是此刻有了家人在身旁才觉得委屈和难过。

本来有了新定居之处的喜悦都被泪水冲走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彼此安慰好稳住了心情,人既然活着,就必须往前看,朝前走。

苏素衣有意舒缓下这忧伤的节奏,有点红痕的眼角带着调侃,语气轻快地问,“你快告诉我,那个雄性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单纯得很的苏犷歪歪头,也求知地看着雌兄。接下来的回忆就带着些暖色了,苏素水说着说着就想念起林母温暖的怀抱。他一伸手把身侧的雄弟楼过来,用力蹭蹭他的头,结果被油腻的触感震惊了。

“苏犷!你怎么这么不爱干净!看你的头发!”反手一抹脸颊,觉得手背油光发亮。

对方委委屈屈地嘟嘴,“水水哥,你自己也是好吗……”这样就很尴尬了,苏素水自以为隐晦的摸下头,果然触感不要太好啊。突然沉默下来的空气没有持续太久,半掩着的门被敲响,砰砰两声,苏素水赶忙去打开,还以为林珅这么快回来了。

不料门外是个陌生的雌性,五官看着很温婉,苏素水仔细看看周围,发现每间屋子外都有一个或几个雌性。他微微一笑,白齿在黑黑的小脸上显得更白了,问了句,“请问你是?”他身后苏素衣和苏犷也走到门口处。

那雌性也回以一笑说到,“我是来带你们去洗漱的,叫我白芸阿嫫就行。那柜子里有几套衣服,你们可看到了?”

说话间她看到走来的瘦小又显得安静的苏犷,轻呼一声,“哎呀,小崽崽你多大啦?”

苏犷红了脸,他原来可没遇到这样的事,想要躲到雌姐身后,但身为雄性的本性不允许他这么做。努力绷直了腰板,装着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说到,“我十七了。”

对方更怜惜了,伸手掐掐他的小脸,“可能柜子里的衣服不合适你穿,先等等啊,阿嫫去给你拿别的。”又看看他身旁美貌的雌性,点点头又说,“你们先等下,我去去就来。”

话完就匆匆去了,同行的人问一句,她就挥挥手示意没什么事儿。

第四十一章:十九

看到蜴鼠族人三五成群都被领着前往某处,苏素水也没进屋,就停在门口看着,还感慨大岭部落的雌性都好友善,就看到人群里有个他熟悉的身影。

“阿嫫,白英阿嫫!”他蹦哒两下挥挥手,黎白英寻着声音一下找到里她。本是跟着同伴过来想帮忙的,不过看到了她疼了几天的苏素水,当下丢下同伴就过去了。

苏素水拉着她的手,一脸开心的把家人介绍给她,黎白英看看这一大一小,都笑着点头了。和上一个雌性一样,没忍住都掐掐苏犷的小脸,问了同样的问题,倒是一点儿也没嫌弃手下油腻的触感。

这次苏犷镇定多了,听了他的回答,黎白英瞪圆了眼,“哎呀,那接下来那可得多吃点了,我家小崽和你年龄差不多,可身形却是你的两倍大了呢。”

一直都没放开苏素水的手,她继续说到,“水水啊,以后吃饭时记得把你的雌姐和雄弟叫来,都在咱家吃啊,阿嫫一定把你们三个养的白胖胖的。”

然而苏素水注意力只在她上一句话里,“阿嫫,你说林珅和犷崽差不多大?”

“嗯,对呀。”黎白英嘴皮子一翻,抖了一堆出来,“珅珅十九岁啊。”

此话一出,被震惊的远不止苏素水一人。

看到苏素水脸上太明显的惊讶,黎白英才补充道,“哎,马上就成年了。喏,今年的成年仪式通过了,珅珅就是个成年雄性了。”

话到后来,眼里的示意亮晶晶的,但苏素水还沉迷于十九这个数字无法自拔,没看到她眼里的暗示,一旁的苏素衣倒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下将他们的关系梳理了一遍,明白得比苏素水这个当事人通透多了。

大细心略安,似乎上天有意眷恋善良的人。

过了一阵子,那方才离开的雌性手上捧着一摞衣服过来了,一会面,便和黎白英谈上了,彼此说了会儿话,就带着他们三个去了新建成的澡堂。本来平房附近时没有可供洗澡的地方,这次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族长召集了些人,加班加点用了几天时间就建成两处浴室。

因为位置离住处有些远,热情的族人边主动请缨来带路了,除了洗漱,其实更重要的是带着她们熟悉族里新环境。大岭族落也很久没有新鲜血液加入,因此蜴鼠族落的人一道来,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

更值得这么热情的原因,是发现了这个心来的族落里适婚的美貌雌性确实不少,族里很快又有新的一批成年雄性,为了自家雄子能尽早讨上老婆,各位阿么也是用心良苦了。

因为近年来族里的性别比例明显不协调了,林坤的同辈中,甚至超过七成都是雄性,阿么们又如何能不着急。

等林珅来的时候,她们早不在平房了,扑了个空的雄性张望着几乎空了的几排平房,搞不懂为何去洗个澡回来就错过了一切。叹一口气,幽幽地原路回去了。

回到家中,经由雄父提醒他才知道缘由,胳膊撑在桌上,拳头抵着脸颊长长地打了个呵欠,知道再过不久他就得冬眠了。

“阿父,成年仪式还有几天举行啊?”

家里的雌性不在,两人雄性只能相顾发霉,林佲叹一口气,也有些有气无力,“交换队伍回来后就差不多了,还有七八天罢。”

提及交换日,林珅便想起了之前挨揍的黑历史,哈欠也不大了,肩微缩试探地问,“阿父,为什么你和阿么没按计划去交换节呢。”

“因为觉得你会搞事。”

我搞什么事儿了,我怎么不知道,林珅腹诽着,他帮了一个族落好吗,怎么能无视他的功劳。

不用去看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林佲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幻想,“能力不足,以身犯险,你犯的错太多了。”凌厉的眼神一扫过来,“幼崽不允许做的事你做了个遍,若不是发现蜴鼠族落有功,将功补过,你今年的成年仪式都过不了。”

听了雄父难得的大长话,林珅正其脸色,他差点忘了自己几乎死在族人不知道的地方,觉得冷汗要掉下来。抬手擦擦实际并不存在的汗滴,决定转移下话题,“话说绯子回来了吗?”

极为高冷的哼一声,款款地换个姿势坐的更舒服些,林佲也懒得和幼崽计较,长了记性就好,雄性总得有些血性,磕磕碰碰地长着才能瓷实。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吧。”

已经坐不住的林珅得了准话就预备开溜,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淡淡的吩咐声,“对了,你院子后面的那笼子也多做一个过来,你阿么想养长耳兽玩玩。”

脚下一顿,反问道,“不是养不活吗?”

“你后屋的那几只花冠不是活得好好的。”听了这话,林珅默默握拳,不去多想有的没的,应付似的答了几句就快步离开了,出了门一路狂奔,胡绯家也不去了。

刚入黎家的院子,就见正屋大门开着,静悄悄的也没个人声。

熟络地走近里屋,逮住了在家玩泥巴的黎钶,此刻他一整只很圆润地蹲在地上,双手裹满湿泥正揉出个形状清奇的东西。提膝一踢,正中屁股。

力气不大,但黎钶受惊不小,一下子往前扑去,把小半天功夫才捏出来的小罐子压得扁扁的,咬紧牙关,恨恨地一转头,看到身后的人却脸色一变,“诶,珅珅你回来啦。”果真是小孩子心性,先前的生气都化为乌有,一脸天真无邪的开心。

“嗯。”弄坏了他做出来的东西有点心虚,好声好气的回答了问题后又固态萌发,“你把蛋分给我阿父了?”

黎钶拍拍手,弄不掉泥巴,左搓搓右搓搓低着头不知道风雨欲来,“是啊,不过我没告诉佲叔你养了花冠兽,他肯定不知道的。”

他已经知道了,谢谢您啊。简直想一手糊过去,但人是自己叫来帮忙的,后果只能自己承担了。“那笼子你会做吧。”

“每天都会看几遍,当然会做啦。”拍拍胸脯,一脸骄傲的把泥巴沾到兽衣上。

“那你做一个吧,我雄父要。”和黎钶提要求的时候就是简单,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为什么要我做,我凭什么帮你做等等问题,可以说是很好差遣了。

把自己要做的事推给别人后心情好了很多,如此幼稚的林珅带着轻松的步伐溜达到了胡绯家。对方倒还没回来,而且一家子都没人在家,闯了个空门,林珅觉得今天气运不顺。

回到松屋后,却觉得屋子大的空荡荡,这时候天气冷了,风也来得频繁。大张旗鼓的从门窗来来回回的玩耍着,更让他感觉自己格外空虚。

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早从家里搬出来了。

不过他很快管理好情绪,走到院子里三两下爬上松屋预备去看书。整齐的书籍排列得当,只是上面沾染了不少灰尘,被呛得咳嗽两声把窗子推开,透了会儿气才好些。

在随意擦拭了下的书桌前坐下,手里翻着本没看完的书,心思却不太集中,混沌着也渡过了时间。

和无所事事的林珅不一样,蜴鼠族落的雌性今天做了不少的事,在隐私性很强的小隔间里泡着所谓的浴缸,温度适宜的水温让她们几天的疲倦都消去了不少。

接着穿上暖和的厚实兽衣,品尝从未吃过的美食,所受到的接待,让她们心里的不安逐渐被感激和庆幸所替代。苏素水和雌姐坐在一起,看到族人有所恢复的笑容,才放心自己是真的没有做错事。

一开心,接连喝了几杯果酒,苏素衣没拦住他,苏素水又喝了杯烈酒,一下晕乎乎了。最后乖乖的被林母忽悠回了家,一觉醒来后又羞又悔,总觉得自己昨晚喝完酒后闹腾了。

不然怎天脑袋怎么会这么痛,摸摸头,以为是昨晚自己折腾过度被打了。

在地下家园的时候,族人并没有酿酒的习惯,一是不懂得方法,二是没有材料,对于这传闻中很是神奇的饮品,他到昨天才第一次品尝到。

抱着头倒回软软的床榻中,皱成包褶子的脸发出哼唧声。

大厅里三个人正吃着早饭,林珅还奇怪是不是林母没能把人留下,黎白英一筷子夹走最后的煎蛋,睥睨地看着一手夹空了的幼崽,“笑话,哪有阿么搞不定的事儿。”

收回筷子干咬着筷尖,带着点疑惑,“那怎么没看到他人呢?”

“昨晚喝了酒,该晚些才起来吧,醒酒汤已经煮好了。”几口吃完煎蛋,觉得应该赶紧把花冠兽养起来,这花冠兽的蛋倒是美味,“不要咬着筷子,都多大的人了。”

林珅也反应过来,觉得确实有点娘气,赶紧停下嘴里的动作,林父也来批评指正,“你就快是个成年雄性了,有些事情不能再做,知道吗。”

心里头纳闷,几口把粥闷完,才抬手揩揩嘴角,又招了骂,“看你这什么动作,没点雄性的气概。”

很生气的反手一擦,觉得下唇都辣辣的,还没反驳,林母也跟着点头,“嗯嗯,这样就好多了。”

林珅已经无话可说,自从他搬出了家,好像就越来越看不懂雄父和雌母的心思了。

碗筷的声音小了后,屋里的小动静就听到了,转头去看,屋门关得紧紧的,林母还没被提醒,很神奇的也察觉得到,催了林珅去洗碗就几步进了屋,顺带把上门。

第四十二章:大典

屋里的苏素水还赖在枕头上,扭来扭去还不自知,林母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他才睁开眼有了点醒来的感觉。

鱼泡眼一样肿着,他睁不太开双目,但日光透过窗,别人能够看得清他的脸。

“天呐,你这眼睛怎么肿成这样。”黎白英走到床边,轻轻抚上他的眼皮,苏素水揉揉眼,“啊,我怎么在这儿。”

起身没看到雌姐,又发现身下的卧铺很是熟悉的触感,才明白自己不在平房里。第一反应不是眼睛不舒服的问题,而是懊恼自己太厚脸皮。他低下头,满脸担忧,惹得黎白英揉揉他的乱发。

“别多想,头还疼吗?阿嫫给你做了醒酒汤,等着啊。”情况已经如此,苏素水也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拱出被窝的身子有点冷,正是料峭寒冷之时。努力睁开眼睛瞅着林母出门去了,再次缩进暖和的被子里。

等了一会儿屋外传来动静,隐约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声。

“笼子什么时候拿过来?”林珅刚洗完碗筷就被催促了。他摇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黎钶能什么时候做好啊。但这句话他并不会说出来,反问道,“到时候是谁来养?”

其实很多年前林母就尝试过在冬天的时候圈养一些小型的食草动物,原因是被吃腻了肉干的林珅可劲撒娇后达成的妥协。

不过林父抓来的那几只可怜的长耳兽只活了短短几天。因为长耳兽的牙口很是锋利,竹制的笼子关不住,跑出来后把后院弄得一团糟,那时林父又舍不得自己的雌性去清理后院的脏乱,只好自个上,林珅也一小团屁颠颠跟着他,指点江山。

最后被不耐烦的雄父拿棍子打跑了,没错,那棍子是用来赶长耳的,打来扫去碰到些脏东西也是无可避免。

对此还给林珅留下了告状挨打的童年阴影。

饭后林珅也没离开家里,这几天族里的氛围比较繁忙,在一众忙碌的身影中,只有林珅自己无所事事,所幸不出去碍其他人的眼。

和林珅一样的无事可做的,也有不少,都是今年参加成年仪式的人选。胡绯还未归来,黎铂只顾着和爱慕对象亲亲我我,至于黎钶,林珅表示不想一个人幸苦的带熊孩子,也就没去找他。

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事儿,就听到林母从苏素水屋里传来的使唤声,“珅珅,去打一盆温水,还要条棉巾。”

他和雄父相顾一视,彼此眼里都有些疑惑,但身体很快就行动起来,后屋的浴室里还留着些木材,因为只是一盆温水,很快就烧好了。拿起扁圆状的紫色竹盆装好水,走到里屋,敲敲门,林母和快出来接手拿了进去。

低头看空了的双手,又瞧瞧瞬间关上的房门,林珅耸耸肩,回到餐桌附近。想想待遇还真不一样,自己房间的门直到十岁才安上,之后几年的时间里,门有和没有一样,随时会被双亲打开,一点儿隐私也没有。

等苏素水的眼睛消了肿后又整理完一切才慢吞吞的从屋里出来,就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等在正厅都望向他,一样俊美的脸都微笑着,他也回以一笑。

然后就处于一种尴尬的状态,一家子三口人盯着他吃饭。似乎另外三个人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何不可,苏素水默默加快速度,几分钟就解决了早餐,林母劝他慢些都没用。

之后还是林珅主动提议带着苏素水出去逛逛,苏素水才摆脱了这种过度的关注。

走出院门,就听到身侧的亚雌轻轻松口气似的一呼气,拍拍胸口。

有些好笑,但也觉得自己一家人做的有些不地道,林珅一时间怀疑,自己为何觉得一个亚雌吃饭的样子很有趣呢,“刚才吓到你了?”

苏素水笑着摇摇头,以往在家里感受这种眼光的洗礼也是常事了,可能他吃饭的样子真的挺好笑的吧。

“想去平房那儿吗?”

苏素水点头,确是想要去看看雌姐和雄弟的情况,虽然知道他们不会遇上什么问题,但总归心有牵挂。

在祭坛不远处的平房,离林珅家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还好慢慢走着也算消食了。那里不复清凉的氛围,如今十分热闹。除了来往的蜴鼠族人,和昨天相比,多了很多雄性的身影。

都是些年轻气盛的未成年雄性,或是刚成年不久的,共同的特征也很明显,就是没有对象。

如此说来,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同辈中,早早就得到心意对象的芳心的黎铂也是很有些棒棒的呢,林珅心里不由戏谑道。

那些血气方刚的雄性,五大三粗红着脸,还假装自若镇定地把手里一堆的东西塞给心仪的雌性,没走多远,林珅就看到族里那些小玩伴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挤在一起。

之前也没觉得他们对族里的小亚子、小雌子这么献媚啊。

走近到苏素衣住的那屋,可不得了,林珅当场没忍住笑了出来。那里有个和他玩得不错的,整天装腔作势说族里的雌性没个能入他的法眼,如今他狗腿的模样真的让人忍俊不禁。

雄性的听力甚是灵敏,被嘲笑的对象似乎凭着直觉就找到了嘲笑者,林珅被王樢一瞪,也不加掩饰了,露出大白牙明晃晃的嘲笑。

平日里脾气不见得多好的人,如今竟忍了下来,还涎着脸笑呵呵的执意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苏素衣,好言好语的说是他阿么让拿来的,不过是族人有难帮把手云云,这话说得如果对方不收下,心里也过意不去。

倒是他聪明,一堆人里只有他的东西被收下了。

送出去后带着得意洋洋的姿态,走路生风,一下子就窜到林珅旁边,胳膊捞着他的脖子想把他架走。

林珅让他扯着后退走几步,朝有些无措的苏素水挥挥手,说到,“你先去,我待会儿去找你。”

交代完正经事后扭身一拐子过去,挨了痛后本性必露的年轻雄性也不手软,一下子还手过来,你一拳我一脚互打着。只是脸上还带着笑,可把林珅吓到了,“你别是傻了吧。”

“滚,我好着呢。”打闹了一阵子彼此扯到了身上没好全的伤口,两个人都吸吸冷气,停了下来。

休兵停战不过一会儿,王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浓眉挑得老高,颇有种跪地抱大腿地姿态,哥俩好地勾住林珅的肩膀,低声说,“哎,你下手可真快,快教我两招。”

什么鬼,完全不吃他套近乎的这一套,像扔脏东西一样两指钳住他的硬肉,在对方惨叫中提起丢开,高冷地对抱着手背呼气的雄性说到,“啧,什么意思?”

“你装!你继续装!族里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

他看林珅还沉默不语,以为对方是无可否认了,于是乎继续说着,“那亚雌都住进你家了,谁看都明白,你小子打得一手好主意啊。”

“咱关系不错吧,又不是竞争关系,教我几招也不肯吗?”话毕,双臂环抱,用一种你看着办吧的眼神盯着林珅。

然而林珅的思绪还放在他之前的几句话上了,什么叫做打得一手好主意?族人眼里,他和苏素水的关系是如何的?因为脑子也不笨,灵光一闪,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这才恍然大悟的右手成拳头状一打左掌心。

想是想明白了一点,但是,这样会照成的误解,他的双亲会不知道?答案很明显,他们是故意为之的。

王樢还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脸色突然凝重了,挠挠浓密的褐色短发,两个人停在祭坛的一处石凳旁边,他一屁股坐下去,就等对反的一个回答。

“哎。”林珅一叹气,也坐下了,“你觉得我和苏素水是什么关系?”

“苏素水?哦哦,是你家亚雌的名字吗,真好听,和素衣就差一个字。”他有一种单恋者的通病,一说起心上人,马上傻笑。

嫌弃地一瞅他,林珅心想,好不好听关你屁事儿。

可惜这点也没避过今天非常敏感的王樢,他似乎知道了对方不会告诉他所谓的追人大法,于是主动换了个话题闲谈,“你今年的成年仪式能过吗?”

“嗯,东西拿到了,你呢?”

“当然能过,成年仪式后,我一定要在春初的结契大典前追到素衣姐姐。”堂堂大汗双手握拳于胸口,粉色泡泡打了林珅满头满脸。

一手卷了发尾玩,脸上有些哀怨的神色,那传闻中一年一度的结契大典,林珅长到这么大了还一次也没见过!

结契大典,是两名兽人在所有族人的祝福下举办的正式婚礼,并非只有在那天才可以成亲,只是这是一个极具神圣意味的日子,几乎所有的伴侣都会选择在那天成婚,以示对彼此的爱和忠诚。

这种日子,族人会相聚一趟,族落里的欢乐喜悦之气充满了各家各户,似乎连带着福气也在整个族落游荡。

可惜,这种时候,林珅在冬眠。族人在热闹的时候,他在冬眠,沉溺于温暖的冬眠无可自拔!特别是更小些的时候,每当醒来后,小伙伴忙着和他分享大典上有趣的种种,他就每每滋生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忧伤。

一直到现在,就是今年的结契大典,他约莫也是睡着过完的吧。

脸色沉下来散发冷气,一旁的王樢猛的一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戳了林珅的痛脚。尴尬地嘿嘿两声,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啦,反正再过几年你就不用冬眠了,到时候想参加几次大典就参加几次啊。”

看他眼神飘忽,也不想继续这个让自己悲伤的话题,林珅起身和他作别,“走了。”

“哦,好的。”看着他衣诀翻飞地走远了,自己也往家的方向去,走到一半王樢才猛的想起来,对方真的连一个招都没教他!

第四十三章:归来

和王樢分开后林珅又回到了平房处,看那房门半掩着,他就敲两下,听到了屋里传来苏素水的声音让他进去,也不迟疑,直接推开门就进。

屋里三个人都挨坐在一张床上,彼此显得很亲昵。

在他离开的一段时间里,苏素水和雌姐聊了很多,而苏犷就静静的在一旁听着,这时看到和自己年龄相近的林珅,屁股挪过去主动和对方坐在一起交谈起来。

之前林珅离开的时候,和伙伴打打闹闹的样子,都看在了苏素水眼里,他不由想到,果然是个十九岁的幼崽。

那时他和雌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了,苏素衣似乎知道他心理所有的事儿,环着他的肩膀带他进了屋子。

“十九岁,和你差的也不大。”听了雌姐这么一句话,他犹自摇摇头,年龄摆在那里,心里的隔阂其实不多大。只是有些尴尬,原来自己求救的对象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幼崽。

不过对方的行为处事有些迷惑性,比起同龄人,看着更成熟些。

但如今困扰苏素水的,并不是这个年龄的问题。他侧身面向雌姐,“素衣姐,我现在住在他家,是不是很不好啊。”

“和他住在一起吗?”昨晚苏素水被林母带走的时候,苏素衣并不是没有阻止,只是对方说过,苏素水在他家是住惯了的,加上雄弟也喝了些酒,她一个人照顾两个确实顾不全。

还好苏素水摇了头,“没有,他已经搬出家了。”

“那你便是和他的双亲住在一起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这么一问,苏素水就仔细回想起来,要真说起来,还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只是他心里过意不去罢了。虽然林母跟他说,作为林珅的救命恩人,他理应受到上好的待遇。

救命恩人,这个词让苏素水一捂胸口,怎么这么心虚呢。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救了对方,反而认为是林珅救了他,和他的族落。

不得不说,心思过于细腻的人,在很多时候都容易被自己困死。伸手敲敲他的额头,苏素水把自己预先想好了的几点分析给他听,“别急着下定义,你先听我说说。”

“首先,他们认为你是林珅的救命恩人,这点也算通过。再者,大岭族落的人都很热情,你想必比我了解,那么合情合理的情况下,他们想让你住着,你就先暂住着吧。”

“等过一阵子,新的房子盖起来后,你就来和我们住,好吗?”

似乎被雌姐的话说服了,苏素水自己想了一会就点点头,虽没有说出口,但从心里是决定就这样住着了。既然暂住在林家没什么不好的,那他就厚着脸皮住着吧。

有意给他开导,苏素衣又继续说,“其实你住在他家也挺好,族人知道后心里都挺安心的,觉得大岭部落的人是真的热情友善。”有一名族人已经顺利的融入了新部落,蜴鼠族人确实心安不少,这样一来,苏素水的情况就像他们未来的指标一样。现在有了一个,以后再有其他的,也不难,不是么。

其实有句话苏素衣没告诉苏素水,族人以为苏素水已经算嫁给大岭族落的人了,不然怎么会那么自然的入住他人家中呢。

当然,这个误会,苏素衣不说,苏素水没发现,也没人会去点破。

再说当下,听了雌姐和雌兄谈了一耳朵的苏犷早无聊了,只是乖巧的性格让他安静地一直呆着,等林珅来了,他忍不住滔滔不绝。

可以交谈的话题很多,就提着最近将要发生的事儿,林珅一一和他说起来。算起时间,再过几天交换日的队伍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族里又会热闹一阵,紧接着就是成年仪式了。

那天的盛宴会更加热闹。

说到交换队伍,不单单苏犷,就是苏素水和苏素衣也表现除了兴致的样子,也不吊他们的胃口,林珅把自己知道的稍加组织一番就叙述出来,“交换日每年有两次,是所有族落和部落都会参加的一个节日,在那里能够换到很多的东西。”

苏犷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就和他同龄的幼崽一样,天生向往未知和新奇的世界。

“林珅哥,你去过交换节吗?”

对于这声哥,林珅很坦然的接受了,其实他还没怎么被雄性后辈称呼为哥呢,这下高兴得很。他发现另一张床上的雌性也颇有兴致的样子,就点点头,装若随意的说:“去过。”虽然我只去过一次。

“那里都有什么啊?怎么卖的?”

了解的并不全面,但和这几个小白做介绍也绰绰有余了,很快在提问和解疑中度过了小半上午的时间,之后还是林母亲自找上门来,否则他们都要沉迷于求知的世界无可自拔了。

因为林珅带着苏素水一出门就完全没有要按时回来的样子,黎白英目标也很明确,一路直奔平房,果不其然四个人都在屋里种蘑菇呢。

“你这小崽子……”话到一半,看着四双无辜的眼睛汪汪盯着她,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林珅很快反应过来他忘了时间,讨好地把雌母拉过来也坐着,“阿么你怎么还来一趟,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

黎白英略沉吟,眼珠子咕噜一转,心里有了别的想法,对苏素衣和苏犷说到:“中午就到阿嫫家吃吧,好吗?”伸手又掐掐苏犷的小脸。

被掐着脸的人用余光看雌姐的反应,对方一口应下了,苏素衣的声音和笑容一样都温柔着,“那我们就去打扰了,阿嫫可别嫌弃我们吃的多。”

这话自然让黎白英笑开了颜,离开时一手牵着一个还觉得手长得不够多。

三个雌性共同下厨,对于另外干坐着等吃就行的雄性来说,这顿午餐可谓是丰盛至极。因为冬临的原因,厨房中食物的储存量很大,又有了厨艺上好的人加以烹饪美食,如何能不美味可口。

特别不给阿么的面子,林珅只顾着吃苏素水做的那几盘菜,尤其是一盘蜜汁熏蹄,可以说啃得很满足了。

饭后也没急着散伙,林母带着苏素水和苏素衣到院子里晒着太阳聊天,林珅还回味着嘴巴里的味道,还以为自己长到这么大才吃到如此美食是一种遗憾,但看到身旁的苏犷同样吃撑了肚皮,心态就平衡多了。

没过多久,林佲就预备出门去,林珅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今天是交换队伍回来的日子,因为托了别人代买东西,因此林佲需要出去一趟。

想来左右无事,林珅询问了苏犷的意见,便决定带着他跟着林父一起去,一路上随着消食,苏犷显得越来越活泼了,自从搬到大岭族落,他身旁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有很多关心他的阿嫫,有许多同龄的玩伴,才几天的功夫,他就和一群大岭族落的幼崽混熟了。

压制久了的天性慢慢发酵出来,更显得生机有活力。

“交换队伍的人是不是很多啊?他们会带着一大堆的包袱吗?”苏犷问到。

林珅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前一次的交换日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很鲜明的,“去的人一直都很多,东西也多,上次我一个人就带了好几个包裹回来。”

幸而林父没揭露他的底,上回他买回的东西里,有的看似实用,其实都只能收着积灰毫无用武之地,走了一段时间后,远远的能望见部落的大门。

大岭部落的正大门是用两块巨大的花岗石切割成的,开合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只有在大量人流进出时才会开启,例如上次前往蜴鼠族落营救的队伍就受到了正门迎接的待遇。

平日里族人出去捕猎,都是开启一方小门,这种小门在大门的两侧各有一扇,仅靠一个兽人的力量拉动转轮就能往上升起,不过两米之宽。

今天的正门早已开启,沉重的推拉门由十余人借助底部特意挖空填进圆球的摩擦力拉往两边,此时两侧各有数名兽人站岗。

迎候着交换队伍归来的人不少,都熙熙攘攘地分集在大路边,后来的人也没往前硬挤进去,林珅他们来到的时候就远远的停下了,苏犷看到人头济济的场面,再次感慨大岭族落的长居人口数量之大。

没过多久,凭借着良好听觉就听到城墙外传来的各声兽鸣,虎啸狼嚎,有些许疲劳但透露着兴奋,当所有的巨兽都进入族落后,岩石制的大门又缓缓关上了。

随着一声嘭响,大门合上,依旧保持着兽化状态的族人各自找到家人离去了。林佲也不主动上前,很沉得住气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苏犷就看到人潮人涌地一会儿大路两边的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

原以为会见识到些新奇的事物,此时便有些失望。

“这只是族人归来罢了,去交换节上才是真的有趣新奇。”林佲很快把他的心情安抚好,他等待的人也主动找到了他。

白色的整圈鬃毛沾惹了风尘,带着些凌乱的漂泊感,他巨大的肉垫支撑起强壮的四肢,脚步轻快又迅速地奔到了林佲的跟前,低吼一声,“佲叔,我找了你大半天。”

蓬松松的尾巴一甩一甩,林珅当即伸出罪恶之手捏住他的耳朵,才刚碰到,立马被甩开了。“嘿,你这小崽子。”黎桓用鼻孔朝他一喷气,不晓得对方为什么对他这身白毛如此执着。

“桓哥,我都不嫌弃你脏,你让我捏捏怎么了。”才说完,就被巨大的白狮用脑袋一顶,倒退了三两步。

林佲不理会他们的打闹,自顾解开他背上的包裹,一个个翻看着,黎桓倒也不在意,反而对另一个小不点有些兴趣,“这小家伙是谁家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听到他的提问,林珅把在身后的苏犷提溜出来,和他介绍说,“这是苏犷,蜴鼠族落的幼崽,新加入大岭部落的。”

然后指着身量远高过苏犷的白狮兽说,“他是黎桓,白狮族的兽人,和我一样喊他桓哥就行。”看苏犷还有点拘束,喊了声哥后就怔怔的。林珅把住他的手,一起伸到黎桓的脖子下,摸着鬃毛说,“喏,这毛很软很舒服吧。”

苏犷感受着手下的触感,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黎桓由着两个小辈在下巴作乱,还脾气好的忍住了。

他一身的皮毛光滑闪亮,尤其是脖颈周围的鬃毛,和外表不符的尤其柔软,因此常年受到林珅的爱抚。

第四十四章:兽牙

林父把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裹取下后,和李桓又交谈了一会儿就彼此道别了。

总体来说,李桓给苏犷留下的初印象就是强大以及宽容。

而在林珅的眼里,自小犹如兄长一样的李桓作为一名雄性,就性格来说对待后辈确实很随和、宽容。李桓已经成年十余年了,林珅几年前和黎柏还不知所谓的瞎操心,自认为隐晦的询问过李桓不成婚也不追求雌性的原因。

然而和他们心里所有的猜测都不一样,李桓的回答可以说是很臭屁了,“族落里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

因为这句直白的话,让多少雌性、亚雌暗地里咬牙伤心不已,让多少自以为是竞争关系的雄性捶胸顿足、羡慕嫉妒,因为他的优秀,让不少雌性默默还关注着他,没想到十几年下来真的从未见过他对谁表现出有一丝丝好感的样子。

如今和他同龄人里的多数都成婚了,但因为实力强大颜值够高,他倒还算是个黄金单身汉。

除去长辈和同辈的看法,一群小辈里敬佩他的可算不少,那整天把自己眼光高挂在嘴边的王樢就是他的忠实崇拜者之一。

敢于无视双亲的催婚,一抗就是十几年,可以说是很倔强了。到了这个地步,他的雌母只能寄希望于有那么一个人能进的了李桓的法眼。

回到林家的时候,苏犷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些从林珅口中新得来的八卦和雌姐分享,眼光里满满是对李桓的崇拜,林珅心想,又是一个陷入盲目追星的孩子。

虽然大家都对李桓的宁缺毋滥感到佩服,然而该谈恋爱还是谈,该追雌性还是追,只能说大家的眼光没那么高吧。

“阿姐,阿姐,我和你说哦……”只可惜苏犷的话没说就让苏素衣一把捏住嘴角,她好笑的说,“看你高兴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从哪沾上的东西。”

手指下是有些粘腻的感觉,轻轻碾压两下,还拉出一条淡金色的丝线,明显是种可食用的东西。林珅就在后头,闻言也笑了,把手里的东西举出让她们看看,“他吃的是这个。”

那是一小罐子液体状的食物,散发出淡淡的甜味。

林母先接过去,一看那颜色就嘴角上扬了,“这是蜂蜜吧。”去年的交换日上她偶然换到了树熊族人贩卖的蜂蜜,据说是只有他们族人才能从格外护家的长蜂兽的毒针下取得蜂蜜。

只尝过一次,林母就爱上了这个味道,其实他们预先要去交换日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蜂蜜。

苏素水懵懵懂懂的刚要点头,林珅就先否认了,“阿么,这是花蜜。桓哥说是山翠族人制作的。虽不比蜂蜜甜,但味道更爽口。”

“诶?”林母一愣,再凑近仔细看看,确实和蜂蜜不太一样,里面还有些小颗粒状的东西。因为颜色太相近,一时没注意还发现不了。

自己看完后就把它递给苏素水了,亚雌饶有兴致的闻闻瞧瞧,和身旁的人讨论着。而黎白英和林佲都往屋里去,不同的是一个空手一个拎包。

站了一会功夫,林珅就听到林母的呼唤,他循着声音进到侧屋。这间原本闲置的房间有了些厨房的雏形,黎白英手里正往一个斜漏嘴的木壶里倒烧开后放凉的温白水,看林珅出来,则另取了六个竹筒,让他拿出去。

左右没有找到托盘一类的东西,林珅像耍杂技一样三个连叠在一起,一手一串稳稳当当的走了出去,黎白英顾着手里的事儿,没发现。

一出门,林珅的姿态就惹得苏犷嘻嘻笑出声,被苏素水一敲脑门,还挺委屈。桃花眼弯弯,林珅并不在意,走到苏素水身前说,“不碍事的。”一边把手递过去,苏素水被他眼波里不经意间流出的潋滟不错眼地盯着,不由有些痴了。

林珅见他神游,疑惑的轻声道,“怎么了?”对方似乎是害臊于先前的出神,一下子涨红了脸,林珅这样想着,手还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动作。

就这般,一个举着,一个接过摆放,似乎有种默契,很快就将六个竹杯依次放好。期间苏素衣只在一边坐着,脸上带笑,一点其他的动作也没有。苏犷本想帮忙,被雌姐阻止后虽然疑惑但很听话就不复其他动作了。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附近,不得不说林母很有远见,早早就把屋里的木椅拿了出来,数目正好。

因为雌姐和雌兄都在身旁,苏犷原先的拘束也少了,黎白英拿着水壶和一把长汤匙出来就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交流声。

走近后取了三大汤匙花蜜兑进白水里,先倒一杯给苏犷,问他可否合口味,苏犷捧着相对于他的脸来说不小的竹杯,直点头,笑出了虎牙说,“阿嫫,很好喝。”

天气越来越冷,再大的日光也不灼热,只让人觉得懒洋洋的舒服。

甜温水入口,林珅问放好包裹后出来的林父,“阿父,成年仪式该举行了吧。”

“就这几天了,你可别睡着。”

顺着这个话题,林佲还提及了几件事,主要是为了告诉苏素衣等人,好让她们有点心里准备。“成年仪式过后,部落会正式为蜴鼠族落举行一场并族大典,正式迎接蜴鼠族落的加入。”

“到时候所有的族人都会知道并关注你们,特别是那些成年不久的雄性。”这话是专门和苏素衣说的,“我们族落的未婚雄性很多,加上今年刚成年的,约莫有三四百人。”

“四百?!好多啊。”苏犷掰着指头,在他记忆里,蜴鼠族落中人数最多时也不过两百余人。

苏素衣也有些惊讶,这几天来往于她们平房处的愣头青已经不少,她原以为这就是全部了,结果还是低估了这个族落的强盛,似乎有些理解那些阿嫫为何过度热情了。

之后的几天,林家和苏家来往频繁,随着交流的深入,林母越来越喜欢这几个年纪不大的小辈。

三天后,成年仪式如约而至。

起得越来越晚的林珅日上三竿了还在被窝里沉睡,林佲带着一包裹东西来的时候,因为没有锁门,他直接破门而入。毫不留情地把睡得醉生梦死的人从厚被褥中拖出来。

林珅是被生生冻醒的,冷空气袭上身,条件反射的一抖,搓搓胳膊努力撑开眼皮,打着绵长的呵欠。

一把冷水洗了脸才清醒过来。

回到屋里,林佲让他脱了上衣,知道流程的他也没迟疑,坐在圆凳上将长发随意扎起,露出后颈半低下头。

林佲晓得他又要偷着打盹,没去阻止,转身拿出包裹里的一罐东西,双指粘取了就往林珅的后背涂抹,从颈肩开始一直延伸到脊椎底部,林佲的手下慢慢展开了一副似蛇似树的图案。

这是属于林蟒一族的图腾,每个种族都有特属于自己的图腾,在成年仪式上,兽人将图腾绘于身上,传说即能继承兽神的祝福和力量。

呈现墨绿色的图案布满后背,一直延伸到胸前、脸颊,繁杂细密的图案使得林佲的进度不快,要不是手里有图腾画册,他还不一定保证画的全对。

过程很长,中途觉得眼睛酸涩的林佲不是没想过一掌打在瞌睡泡的雄子头上,但不免想起来,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状态,如今他和自己的雄父一样,为自己的雄子绘满族落的尊贵图腾。

图腾一共画了两次,第二层是叠加的保护颜料,端详着雄子的脸,一半还白皙干净,另一半爬满细密的纹案,幸亏脸长的好看,不然得吓到人。拍拍他的肩膀,手下的力道一点儿也不含糊,瞌睡的人一下子就醒了。

慢半拍的揉揉肩膀,低头看看满身满手的图案,林珅心想,我果然是个充满绿色的人啊。

在屋内还能感觉到冰冷,摸摸颜料,这是由大若叶、梗球汁和树胶等物混合搅拌成的绿色颜料,干透后能保持很久,需要用酸络干泡制的水才能洗去,按着约定熟成的规矩,他需要带着这身图腾睡一觉。

天晓得,别人是睡一晚上后就能洗掉,他要睡上一个冬天才能洗澡。

林珅脸色不是很好,而林佲自然也经历过,毫无安慰他的意思。转身从圆桌上打开包裹,林珅好奇地走过去。

伸手勾起一串牙制项链,那上面的兽牙参次不齐,有的太小,有的缺一角,怀疑地问道,“这是要让我戴的?”

林佲扫开他的手,拿起后郑重地将其挂到他脖子上,依次把三条材质各不相同的项链都替他戴上才说到,“这条骨制的如今传到你手里,它是从祖辈传下来的;这透色的是你自己捕到的长鼻兽的长牙制成的,至于最丑的那条。”

伸手捏住最小的那颗兽牙,语气有些怀念,“这是从你抓到的第一只长耳兽身上取下的,为了这只小东西你少了一颗牙。”又指向一颗圆圆的兽齿,“这是你和铂子他们一起杀的水牛兽时……”

回忆杀到这里就被林珅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说的都是些黑历史,他可不想听。伸出手拖出包裹里的长条状物品,是像Ⅱ一样的形状,拉着两条边角怎么也猜不透是什么,林佲接过去转个方向,才看出来是个挂肩。

上面缝缀着彩色图案和兽骨,林佲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说,“项链拿下来,应该先戴上这个。”

说好的庄严感完全没有了,一通折腾,林珅把所有该戴上的穿戴好后,不用看镜子也知道此时的他毫无美感。肩膀上正好抵着两颗野兽头骨,唯一让他欣慰的地方时挂肩很长,能盖住不能言喻的两点。

带着点凄凉的口吻,“阿父,我能穿外套了吗?”

“穿吧,待会到祭坛就不能穿了。”

“那我冻晕了怎么办?”这话真不是开玩笑,成年仪式在玉轮升起之时举行,温度已经严重下降,保暖措施不到位虽死不了人,但撑不住睡过去是有可能的。

第四十五章:礼成

“冻晕?”林佲冷峻的脸庞此时显得异常的无情,“那成年仪式就过不了。”

林珅只觉得天地间的冷气都聚集在他的脚底下,这种悲伤用语言是无法言喻的。裹紧身上的厚实外套,几乎能预料到自己下一刻的悲惨。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林珅便跟着林佲出门了,没有回到林家,而是直接前往祭坛。

途中遇上了胡绯,他和林珅站在一起,两个人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红一绿。林珅出门的时候将头发扎成高马尾时还特地看了下自己的脸,觉得还算过得去。此时一看胡绯,可见一山还有一山高,对方的脸上的红色图腾位于额头处,红发红唇宛若一尊惑人的妖孽。

胡绯是昨天回到族落的,可算是掐着点回来,让林珅他们吃惊的是,对方的形象出乎意料的保持了以往的潇洒和风姿。

想来是为了形象速度才那么慢吧,林珅抱紧胳膊,说出的话都凝成了白雾,“你完全不冷吗?”他看胡绯只穿着单衣,和他自己身上肥嘟嘟的外套全然不同。

对方呵气如兰,送出的话里带着几丝酒气,“喝一杯酒身体就暖和了。”

挑挑眉,他似乎不明白林珅怕冷又不喝酒取暖的原因,林珅简直欲把桃花眼瞪裂,快走两步问前头的雄父,“阿父,原来能喝酒的?”

“绯子喝一杯就行,你得喝几桶才能暖起来?”

真不知道今天内受了多少次的打击,我只是怕冷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林珅全然没有了开口的欲望,似乎就连说话,热度都会从嘴里跑走。

对胡斐而言,秋末的气温确实不很冷,但对林蟒一族的林珅来说,觉得心脏的跳动都慢下来了。实在太冷的时候,他完全没法控制住身体要变为兽形以保护自身的本性,可要是真的睡着就完了。

和他一个人独自被寒冷所包围不同,祭坛处早已灯火通明,日光还在,成团的火堆躁动着星火也不甘示弱。

在最中心的地方,整圈的篝火环绕,那里绑着一头洁白的雪兽,如虬枝一样蔓延对称的白色兽角低着,跪坐在火圈里一动不动。

天色迅速转黑,篝火的存在感越加强烈。

黎白英带着苏素水和苏素衣等人也到了祭坛处,族人慢慢聚集起来,林珅总觉得今年祭坛的启用率非常高,包括蜴鼠族落的人也集在一处,带着些观望的感觉并没有融入河流一样顺畅的密集人群中。

跟在雄父身后,很快找到了林母,林珅也不知道为何他的雄父总能在人海茫茫中轻易找到雌母。虽总爱和雄父反着干,但林珅心里是十分信服自己的雄父。

既然雄父对于自己参加今年的成年仪式没有异议,一路上显得沉默寡言也没有丝毫紧张的神态,想来在雄父眼里自己是能扛过这个关卡的。

心下给自己打气,雄父也通过了一样的试炼,那自己努力一把总能撑过去的。

在林母身边,果不其然有苏家三人,黎铂和胡绯两家人也走近,人数一多,林珅才觉得没那么冷。

幸好裤子是能穿的,所以他套了两件裤子加一件短袍,就这样还是受不住,苏素水看他唇色不如平时的红润,低声紧张的问他,“你很冷吗?”

亚雌还懊恼自己话不过脑,身体强壮的雄性怎么会觉得体寒呢,对方居然一脸正经的点头了,“很冷。”

“那,那……”那怎么办,苏素水纠结的看向林母,而黎白英只摇摇头,安慰他说,“这是规矩,没事,珅珅能撑过去的。”

这么说了,可亚雌还很担忧,他只担心林珅会不会真的被冻坏,而不管那规矩的要求。在林珅旁边的黎铂已经脱下外衣了,递给一旁的黎钶后和林珅说,“时间差不多了。”

林佲闻言也点点头,不远处祭司已经走进火圈中了,他向林珅点头示意,“去吧。”

落后一步,黎铂和胡绯已经在前头,林珅暗自深吸一口气,用宛若赴死般的气势解下暖和的外套。一看,林母此时很忙,忙着和黎母、胡母聊天,雄父压根没有要管林珅的意思,于是他手里的外套,就自然地递给了苏素水。

亚雌微微一愣,顺手接了过去几下叠齐紧紧包在怀里,林珅看他还一脸担忧,反倒来安慰他,“没事的。”笑着说完大跨步跟上黎铂。

笑完就后悔了,真冷。

但碍于刚说过那样的话,便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脚下不着痕迹地缀到黎铂厚实的身后,借着他的身体挡风。

走近火圈的时候,王樢看到他,甩着膀子跑过来,热血沸腾的样子身上还散着些白气,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在大冷天热成这样,林珅心里的嫉妒不能说是没有,他已经觉得身体有些僵硬了。

参加仪式的兽人位于祭坛中心圈,都围着火圈四散,几乎都是恬不知耻的到处散发自己还未成熟的荷尔蒙,所有的族人只是微笑着,没人觉得这有些幼稚但又很赤裸地彰显自己日渐强大的实力有何不可。

在他们努力招蜂引蝶的时候,林珅只想默默一个缩在没有风的地方。

幸好黎铂和胡绯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林珅说出的话听在黎铂耳里简直比寒风还冷,“黎铂,站在我前面。”一字一顿好像快冻出冰渣子来,黎铂一回头,发现林珅就像背后灵一样停在他的影子里。

觉得脖子都要竖起寒毛了,黎铂看发小嘴巴不动,声音又发了出来,“快……点!”

林珅此时的双眼已经变成竖瞳,画着图腾的半边脸上已经浮现绿色鳞片,黎铂脸色一正,把胡绯也拉过来挡住风向。

只有王樢最没眼见力,手拍在黎铂的胸膛上,挑眉道,“你小子不厚道,挡着珅子了。”

然后他也感受到了来自林珅的恶意,“王樢,你也……给我……挡着。”精神很是亢奋的雄性突然沉默,默默背对着林珅替他挡风,一时间乖得很。

有了三堵肉墙挡着,林珅觉得好过一些,虽然族人搞不懂名堂有些疑惑,但林珅完全不在意,同时脸上的鳞片也压制了下去。

才一松口气,身旁不知不觉多处一道影子,很贴近他,一侧脸看到脸色惨白的原枞。

嘴皮子微动,林珅问他,“你不是去年通过了吗?”

“我……睡……着……了。”这卡得比林珅还厉害,原枞是名源蜥族雄性,因为运气不好几年都抽到不适合的任务,直到去年才顺利通过,没料到他今年还得再来一次。

修长的身体绘着暗紫色图腾,林坤看他嘴唇也快变成深紫色了,同病相怜的询问,“你还撑的住吗?”

本显得凶恶的长眼很费劲地死死瞪向某处,“撑……得……住。”配合上这微颤颤的尾音突然脆弱起来。

似乎林珅的状态鼓舞了他,费力的从喉咙里挣脱出几句话,“冻死老子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冷血一族,我们就该在地热旁举行仪式。”

听到他的话,林珅瞳孔地震,确实冷血一族的兽人举行成年仪式的时候会选择温暖的地方,比如有地热的天然洞穴里。不得不怀疑,林父一直没有教他度过仪式的招子是因为林父自己也不知道。

远处吃瓜群众的林佲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心里也摸不准雄子能否通过,毕竟他们一族都是在温泉边度过仪式的。不过他定居于大岭部落,林珅出生在这里,自然就要接受特殊对待了。

感觉自己摸到真相的林珅气得牙齿打架,一抖一抖的王樢还以为他快不行了。

在林珅受冷的时候,祭司正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从雪兽身上取得一小罐的鲜血。那一直安静的野兽在取血时才一阵挣扎,被压制后胡封顺利取了血,随即为带有祥瑞之兆的雪兽止血。

因为纯白无暇的雪兽如同雪中的神灵一样,没有兽人会主动猎杀并无威胁力的雪兽,特别是它还受到神使的喜爱。雪兽作为成年仪式上祭司的一环,被取得足够的血液后便会由那个族落照顾一整个冬天,以示对其的感谢。

那只止血后再次安静下来的雪兽温顺的被其他兽人带下去,接着就是考核之时了。

祭司身旁有两人协助,一人拿木板,一人拿信物,随着一个个人名被念出,挑战者井然有序的依此接过小罐浅饮一口。

每当一个兽人喝下兽血后,周围的族人都会发出一阵掌声和轰鸣,以迎接新成长的力量。每个名字对林珅来说都很漫长,尤其是黎铂被叫走后他的肉墙缺了一角!

“林蟒一族,林珅。”胡封清冷的声音穿透了人群,林珅扯动坚硬的双腿越出,转头还看一眼情况堪忧的原枞。

双手接过装着狼牙花的竹罐,打开后高举过头顶,向周围的族人示意,而后接过不知道被几个人舔过的罐子,迅速抿一口温血,一时间身体热起来,好像雪兽的血液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带着兽神的怒火。

脑子冻冻的,不知道为何想起了一个传说。传说只有与世无争的纯洁雪兽才能压制住兽神的怒火,为了不迁怒整个兽启大路,兽神将他的怒火存放在了雪兽身体里。

想到这里实在想不起其他的事了,四周依旧响起嘈杂的鼓舞声,还有很多雌性的尖叫,懵懵地把手里的血罐递还给祭司后,林珅眼神有些空洞的扫视着周围,不知为何竟看到了人群里紧抱着他外套的苏素水。

抿过兽血后鲜红的唇一扬,冲一脸担忧的亚雌放肆一笑,人群中不可抑止的发出一阵尖叫。苏素水握拳抵住火辣辣的脸,那一瞬间的林珅,简直是极美的。

在持续不断的起哄、尖叫声中,林珅快步走回三人肉墙组合背后,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信物,觉得手指间微微颤抖几乎拿捏不住。

黎铂手里提着一根坚硬的兽尾,另一手把林珅的竹罐拿了过去。

此时还未结束,得等到所有的人拿回信物,喝过兽血,最后族长说一大串结语才算完。

林珅紧锁眉头,眼一闭,再睁开后竖瞳又现。

那一点兽血带来的热度很快褪去了,挨到原枞回来后,林珅心下放宽,不知第几次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就行。

寒风越来越大,肉墙再多也没用了,右肩传来触动的感觉,原枞瞪大了双眼瞳孔发散,靠着林珅一动不动了。

“原枞?”伸出手戳上他的胳膊,是硬邦邦的触感,不同于肌肉的硬,是冻僵了的硬,林珅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不是冻死了吧。

在这种担忧中,族长的话很快结束了,林珅已经抖得厉害,黎铂等人也发现了原枞的异常,四个刚成年的雄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眼了。

很快这个局面让原枞的雄父打破了,他一冲过来,喜笑颜开地说,“可算通过了。”

林珅看他把冻晕过去的原枞抗在肩上,真的是僵得硬邦邦,像扛着一根木头那样,原父看他们眼里的担忧,摆摆手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就是假死而已。”

四个小伙伴瞬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四十六章:冬居

僵住的林珅被套上外套后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来,站在火堆旁无论如何也不肯挪步。

伸着手在火上烤着,林珅还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暖手炉,然而并没有这种东西。退而求其次,他询问了苏犷的意见后直接把他团在怀里。穿得圆溜溜的苏犷就背靠着林珅的胸膛替他取暖。以往的冬日里,他总为雌姐和雌兄取暖,如今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抱着个热乎乎的人,还让黎铂、黎钶替他挡风,林珅这时舒坦多了。

林父皱着眉,正要批他一顿,林珅先开口反驳,“阿父,我刚才都快冻死了。”

“是啊,原枞还冷得假死了。”黎铂也帮腔,假死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好奇了,竟然还有这等操作,没想到本以为轻松的仪式会让有的人如此为难。

在篝火中,祭司完成了任务退到一旁,族长还站在那里,特地拿了白色权杖。不论白天黑夜,高举的权杖都能立刻让所有的人安静下来。

不过几息,只听到火堆噼里啪啦的爆鸣声,族人都注视着族长的一举一动。

族长黎桧一手持杖,左手掌心朝上指向蜴鼠族人站立的位置,他字正腔圆地陈述着近日来族人尤其关注的事情,“大岭族落,一直到现在,共由白狮、猡虎、灰熊、白虎、林蟒、火狐、隐狼、源蜥组成,如今,我们将迎来第九个族落,蜴鼠一族。”

“作为族长,我在此宣誓,大岭族落将以公平公正的态度对待所有种族,为了大岭的未来,所有种族因团结和谐,以早日实现神使的期许……”关于蜴鼠族落到来的过程不过一言带过,就是发现者林珅也没有提及。

虽有功,但也有过,做为族长并不想看到自己族落的未来都像林珅一样借着一股拼劲四处作死。这次林珅运气好,下次指不定别人就掉坑里了。

为了阻止这种不良的风气,林珅发现蜴鼠族落的存在并带着人回族落里求助的事就被压制了下来,知道的人甚少。

族长说的那段话,其实在十年前林珅也听过一次,那时是源蜥族并入大岭部落,如今族长的发言还是一样的简短,简单的同时又显得有力。

看着黑眸黑发的蜴鼠族人,各个不同种族但同属于大岭族落的兽人带着真挚的笑容鼓掌欢呼,持续一段时间后,族长再次宣布大典结束,此后族人并未离去,因为酒席方才要开始。

夹着暖呼呼的苏犷,林珅带着他找到最近的长桌上,招呼着其他人都过来。

林母和其他年长些的雌性一样都去帮忙烹食,上菜。长席的饭菜不一定多美味,但绝对管够,林珅从开始吃到结束,黎钶一度怀疑他在家中没吃饱。

嘴里嚼着肉块,说话有些不清晰,“吃完我就去睡觉。”

不约而同的都听出他的意思,成年仪式通过后没有其他需要操心的事,林珅是该去冬眠了。

宴席并没有很快结束,其他的族人心思都不同于林珅,没几个真的敞开肚皮吃,更多的雄性轮番的在雌性、亚雌面前露脸。这种面向整个族落的席面,其实算是种变相的相亲活动。

吃饱喝足后林珅就打算离开了,林母见此,也准备早些把苏素水带回去,牵一发而动全身,林珅起了个头,四户人家都一起走了。

就是黎铂,也没和小情人亲热,最近被黎玉泊的双亲撞破后,其父黎彬一反以往沉默寡言的形象,看到黎铂一次就骂一次,可知黎玉泊是没法轻易娶进门的。

林珅知道到后只邪魅一笑,让你四处洒狗粮。

就回去的路上,林珅狂打哈切,几乎抑制不住。急需睡眠的脑袋总觉得睡前还得做件事,左思右想才记起来,特地和苏素水说道,“拿给你的书看完后,如果还想看,直接到松屋里去拿就行。”

苏素水点点头,快到分开处了,赶紧加快语速叮嘱说,“你记得先泡着脚再睡,加点勾指,能驱寒。”

林珅笑而不语,和他们分开后,自己独往松屋去,只有黑夜迎接他。

内心并不觉得恐惧,本有点凄凉,却想着亚雌先前的话自己笑出声了,勾指姜?厨房都是空的,又哪来的勾指。

床褥几天前林母就替他铺好了,也听了亚雌的话,跑了盆热水,身体似乎舒坦了些。随意处理了水盆和衣服,盘进被子里扭来扭去找个最安逸的姿势。

精神放松下来后,不过几刻钟就睡着了。

入眠后的林珅,一觉不知今夕是何年,而其他人则迎来冬居的生活。

本是静悄悄的松屋,有了后院几只花冠的咕咕声才不显得太寂寥,今天清晨,后院的花冠就叫的响亮,似乎在催出那亚雌快点喂食。

叫得再吵杂的声音一点也不影响苏素水手里的动作,他仔细地对半切开外壳坚硬的松露果,露出里面颗粒果实后集满一盆便开起竹笼的小门放进去。

看着食物从天而降,已经被养得肥硕的花冠兽一拥而上,伸长脖颈埋进陶盆里。

没错,正是陶盆,虽然表层并不光滑,甚至还带着烧裂的裂痕,但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陶器。说起来,归功于蜥鼠族人近来的活跃。

他们带来的远不止一个族落的最后血脉那样简单,他们所拥有的,一直在百年时间里保存发展下来的,很多。陶器就是其中的一样,因为制作工期较短,所以被第一个贡献出来。

那个被林珅一推破坏在黎钶手里的泥状物体,并不是黎钶玩耍的东西,黎钶的雄父见识过蜥鼠族落的陶器,询问过后让黎珂试着制作,结果证明陶器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的。

知晓了大岭族落没有陶器,而且乐于学习制作,蜥鼠族人毫不藏私,特地组织部分人专门教授制作陶器的方法,但蜥鼠族落本身的窑炉是百年窑炉,这些年轻的蜥鼠雄性并不确切知道制作窑炉的方法。

因此,窑洞工作正处于摸索阶段,也造就了这些失败品的出现。

因为林母说了各种原因,比如今天得和邻家的一起去摘香果,明天得去祭司那里登记,后天要如何如何,实在没空闲照顾林珅,因此这条睡着了还不让人省心的蛇,就成了苏素水需要照顾的对象。

彼此的心里都打着小九九,苏素水就答应了。

这样的工作从林珅入眠后就开始进行了,虽然只是被拜托照顾林珅,但实际上苏素水的任务范围包括了林珅在内的松屋里的全部。

他并不觉得要做的事情过于繁琐或累赘,反而看着那一直睡觉,看似没有存在感,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着的雄性,有种自己是这间屋子的另一个主人般的错觉。

手脚勤劳的亚雌先用食物堵住了噪音污染源后,快速打扫了后院前庭的落叶,这些树木,叶子落得几乎精光了。屋外的清洁搞定后,屋内才开始,每天都必擦洗一次家具,哪怕没什么灰尘。

整理到林珅睡着的里屋时,苏素水的速度才慢下来,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轻轻走到床边。林珅只露出一颗蛇头在被褥外,窗外一点点挤进来的日光,在细密的绿鳞上四处游走。

亚雌在一样安静的屋子里,默默看着沉眠的人,半响,伸出手探视地碰触他的额头,许是手还温暖的原因,林珅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回蹭了两下。

倏地收回手,莫名觉得指尖有点发烫,明明鳞片是微冷的触感。

自己喜欢林珅吗?苏素水觉得是时候正视自己的心了,之前心里被各种不安和担忧充满,现在随着大雪的落下,一切的过去都被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开始安宁的世界,似乎连麻烦也随之沉睡。

目光凝在呼吸绵长的雄性身上,心里的呼喊简直想要震破心脏的跳动,是的,我喜欢他。我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长了点肉的手指再次触摸上绿鳞,这次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眼里带着点回忆,是初见时的惊艳,还是再见的惊喜,或者是三见的感激,都不想深究了。

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来回抚摸着,还恶作剧般的堵住他的鼻孔,看他一抖,开始扭来扭去才回过神来一下跳开得远远的。回想起来自己做的傻事,一把捂住通红的脸,抹布都顾不得拿就跑出这间呼吸都让人觉得困难的屋子。

坐在餐桌旁降了降温,根本提不起继续打扫的心思,但又不想离某个人太远,余光看到庭院里的松屋,心里有了安排。

松屋离地不过两米,先前林珅还新做了个扶梯,很轻松的让亚雌爬上去。

对苏素水来说,三间圆形的树屋已经不陌生了,第一间的东西比较杂,似乎是林珅的工作间,第二间的松屋里堆满书籍,很多都是手抄本,第三间便空荡荡了。

轻车熟路到了第二间,从重新排放整齐的书里抽出一本昨天没看完的,走到靠窗的奇怪椅子上坐下,臀部一挨着椅子,放松肩膀往后靠去,那椅子就晃悠起来,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还把苏素水吓一跳,以为自己把这奇奇怪怪的椅子坐坏了,等习惯后,手里拿着书,脚底轻轻垫着晃动,很是一种享受。

今天心里的情愫特别明显,本来很吸引他的书籍,没能让亚雌静下心来看,苏素水总忍不住想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曾经那人也坐着,也许那时候他也看着书。更别提这书上的内容,是他一字字仔细耐心誊抄上去的。

只要一想到这点,无论如何也静不了心了。

第四十七章:家常

近来雪越下越大,厚厚堆到人的小腿处,对身材高挑的苏素水来说,走在雪路里还是比较轻松的,对蜴鼠族人来说这个冬季即温暖又舒适安全,食物还充足。因此苏素水从冬季开始,心情就保持着愉悦和满足。

踏在白绵绵的积雪里,也还心情愉悦,他正从松屋往林家走去。

才到院门口,黎白英已经在遥首盼望了,瞧见他还奔奔跳跳的身影,远远地招手喊道,“这雪大了,快些回屋里来。”

苏素水加快脚步,带着笑回到,“阿嫫,没事儿,这雪不冷的。”

林母给他掸去肩膀的落雪,摇摇头说,“我看这几天别去珅珅那儿了。”苏素水一时间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的就马上摇头,“不行不行。”

好笑的看他飞速地摇完头又怕被看出什么似的,眼珠子咕噜转个不停,心虚得不得了的样子。黎白英按耐下心里的笑意,前阵子开始,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只要一提到自家雄子就会表现出明显的不对劲。

做为过来人,对这两个懵懂的人儿彼此间暧昧的互动早看出了苗头,才和雄夫一起暗地里帮着林珅。如今欣慰于苏素水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又可惜,自家的雄子似乎一点儿也不开窍。

不做多想,拉着苏素水的手两个人盘坐上前天才做好的土炕,这土炕不大,靠着客厅的窗户宽度不过一米。因为屋子的结构是层层环绕,导致里屋在最中心,没办法做这种需要在墙的另一头安个烧炉的土炕。

退而求其次,就放在了使用率最高的客厅里。

现在林母也觉得冬天可舒坦了,雄夫不用经常出去捕猎,身旁还有小亚子陪伴他,几乎一整天都可以窝在烧得暖和的土炕上不下来。

蜴鼠族带来的种种好处,瞬间让其好无阻碍的迅速融入大岭部落的集体中。

现在蜴鼠族的几个雄性,每天跑东跑西被请着到各家各户去盘炕,虽然累,但他们觉得能做出回报有所付出因而心里安顺了很多。

除了土炕,窑炉的工作已经进展了很多,如今能较好的烧成品质八分的陶器。虽然蜴鼠族的雌性、亚雌没法参与烧陶的工作,但她们都有做得一手好泥胚的手艺。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黎白英觉得苏素水越发可怜可爱,这个黑瘦的小亚子,如今真被她养白胖了些,看着更显得眉清目秀,目若点漆。虽然肤色是远不及白皙二字,但是一身淡淡的小麦色看着尤其健康。

更别提他性格乖巧,手艺好,真是越看越欣喜,恨不得他就是自家的。不过,黎白英心里暗暗偷笑,应该会是的。

此时苏素水还不知道自己被可劲地算计着,只接着明光穿针引线,左手上提着一块剪切好的兽皮,是个褂子的形状。手下的针线落脚紧密而又轻巧,接着昨天做了一半的位置继续工作。

黎白英回厨房里去了温水和零食,端着放到小桌子上,也上了土炕,烧得暖和的让人忍不住一声舒坦。再盖上苏素水给她做的小毯子,更觉得温暖。

黎白英看苏素水的手法,在一旁点点头后,不由得多问一句,“水水,这针线手艺是谁教你的?”闻言亚雌才抬起头来,笑着说,“素衣姐教的,我学的还不好。”

这么一说,黎白英对苏素衣印象更好了,虽然作为一个年轻的雌性来说,她的心思太细腻了,缺少些活泼的生气,但她将雄弟和雌弟得这么好,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只希望能赶紧有个好雄性能照顾她,为她分忧,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素衣那孩子,有很多雄性追求吧。水水,你给阿嫫透个底,可有她满意的?”

“啊?”亚雌呆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摇摇头,“阿姐没和我说。”如今被提醒,他也很好奇,素衣姐和他不一样,长得漂亮又能干,追求她的雄性可多了。每次去找苏素衣,总能看到有大岭部落的年轻雄性在她的屋外晃荡。

虽然苏犷对他们可劲嫌弃,都觉得他们是来抢自家雌姐的,没个好脸色,但素衣姐的态度一直友善着,只是都保持着距离。

“不然我去问问吧!”心里一纠,突然理解了苏犷的心情,要是素衣姐被哪个雄性勾走了怎么办!

看他完全坐不住,屁股着了火一样动个不停。

林母好笑地伸手压住他的肩膀,“这孩子,你急什么,阿嫫也就这么随口一说。素衣要真有喜欢的,怎么会不跟你说呢。”

听了这话他这才冷静下来,苏素水也知道自己是一着急忘了根本。确实如黎白英所说的那样,他和雌姐的亲密,不会瞒着彼此不让对方知道什么事情。思及此处,又开始觉得脸上烫烫的,那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得告诉雌姐吧。

幸而林母并不去追究他近来容易走神和脸红的原因,黎白英伸手捡起落在炕边的褂子观察缝好的边线。

这褂子是给林珅做的,按着他今年的身量故意往大一号做,想来明年开春,雄子醒来时身体又长高了些,只愿他脑子里的那根筋也赶紧长长。

活做完后,苏素水把针线都仔细放回针线盒里,吃着先前做好的果脯,喝着温水的时候。那半掩着挡风的门被人敲响了,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白英阿嫫、水水,你们在家吗?”

“是素衣姐来了。”说着话就下了地,趿拉着棉鞋奔迎到门口,林母都阻止不及,便高声到,“都在呢,素衣进来吧。”

“哎。”苏素水穿着件有些臃肿的棕色外套,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虽不显身材,却还不失浑然天成的魅力。

一直温和的顺从让苏素水被拉着进了屋,才宠溺地戳戳他的额头,“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也就白英阿嫫不嫌弃你。”

爬上暖炕,黎白英已经把占位置的那堆衣服针线都挪开了,亚雌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雌姐坐下,带着点小骄傲哼声道,“就不嫌弃我。”

惹得两个雌性都笑了,林母爱怜地摸摸他的脸,确认了他穿得暖和才说,“不嫌弃,阿嫫疼你。”

“嘿嘿嘿……”结果自己先不好意思了。随意的话着家长里短的,三个人不愁找不到话题聊,今天也没看到苏犷,但苏素水已经习以为常了,毫不意外的问,“苏犷又去找黎柯玩了?”

苏素衣正吃着林母递给她的果干,对她们点点头回应,黎白英也问到,“听说最近他们总是去找黎桓?”

提到陌生雄性的名字,苏素衣表情还是淡淡的,若不是林母眼精,几乎错过她眼底一时闪过的亮光。

“应该是吧,待会玩累了就会来的。”

苏素水别无他想,难得雌姐来一次,便想和她多聊一些。等苏犷一蹦一跳进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谈定了中午在这里吃饭,苏犷来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他手里还提着一串草绳绑牢的鲜鱼。

亲亲热热地挨个喊了一遍,高举手臂炫耀似的说,“阿嫫,阿嫫,你看我抓了好多鱼。”

苏素水看他拿着鱼不方便,回到厨房里拿出个竹盆让他装进去,接着苏犷就被林母叫上土炕接受投喂,黎白英看他骄傲的小样子,就和自家雄子小时捕到猎物时的模样一样样的,很有经验和技巧的鼓励着他。

然而苏犷的亲姐却来拆台,“又是和别人一起抓的吧。”

苏犷嘴里吃着甜的,脸上皱成酸的,“我也有出力的……”可惜说话的底气有些后劲不足。不过林母一问他怎么抓到这鱼的,心情立刻恢复原本的激动,开始手舞足蹈地解说起来。

因为他和黎柯意外的很合得来,最近经常去找他玩。黎柯自己也正没有玩伴:亲哥顾着打地下恋情游击战;林珅冬眠了,连花冠兽也有人接手;胡斐不爱带他玩。这时一只小苏犷撞到他眼前,正合适,可高兴说自己有了个小弟。

毕竟四人里面,他一直是最小的,处于被压迫地位的小幺儿。

如今带着小伙伴,揽着他的肩膀大手一挥,扬言要带他领略大岭的边边角角。令人扼腕地是冬天来临,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也实在没地方浪。最后万年不灵光的脑子闪过一道闪电,想起来了一个人物,那便是黎桓。

在林珅一辈的雄性眼中,李桓可算名副其实的大哥大,因为他强大而且宽厚温和,小辈里没几个不服他的。

果然,去找李桓的时候,对方就带领他们找各种事情做了。或是去学陶器,或是到岭边林玩耍,或是砸冰捞鱼,他能想到的事非常多,让这几个小的佩服他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新晋粉丝苏犷的狂热反应就是在家里大肆宣传黎桓如何如何的棒棒哒,这样替黎桓在苏素衣眼前刷存在感的行为自己还不知道。

苏素水看他对一个雄性怎么崇拜,也没见他对林珅如此亲近有加,不过心里的那点儿不自在很快因为苏犷的开心丢到一旁去了。

做午餐的时候,林母说自己不擅长烹饪鱼类,于是苏素水和苏素衣接了任务,进厨房忙活去了。乘着他们都不在的时间,林母便悄悄的问苏犷,“犷崽,最近是不是很多雄性在你家门口晃荡呢?”

“是吧。”一说起雌姐的追求者,苏犷脸上的表情立刻不好了,林母故意逗他,“怎么不开心呢,如果有个你姐姐喜欢的,那你还讨厌吗?”

小雄子严肃着一张脸,两个鼻口同时出气,“才不会!那群人里没一个我姐喜欢的!”说的很是信誓旦旦。

林母得了准话,用点零食很容易让他转了注意力,才起身去厨房看那两人的情况。

第四十八章:嫁衣

午饭后不久,苏素衣就打算带着苏犷离开,苏犷一步三回头,摇着手臂约定着,“阿嫫,我明天还捕鱼给你吃!”

因为黎白英对苏犷捕到的鲜鱼大加赞赏和肯定,小雄子兴奋得很,恨不得一连七八天都顿顿吃鱼了。

之后真的一连几天都吃鱼,苏素水忍不下去阻止了才让苏犷停下迫害鱼群的行为。苏犷还觉得可惜,好不容易他能一个人挖出个冰洞了。冬天捕鱼其实也容易,只要能在结得厚实的冰面上成功开启一个洞,那湖底的鱼就会自己跳出来。

也就这段时间可以,等更冷的时候,估计这招也没用了。

分外好养活的苏犷吧咋吧咋嘴巴,回味着鱼肉纯美鲜嫩的味道,他可吃不腻。时间在吃与睡直接流走得很快,那雪下得越是纷纷扬扬,院中的雪需要及时清扫,不然连行走都困难了。

虽然苏素水还坚持要去林珅那松屋照看他,但也因为雪堆得太厚,不得减少次数,更多的时候,还是腿长脚长的林佲自己出马。

因为他来回的速度太快,总让苏素水担心他仅仅扫一眼林珅的情况罢了。一边安慰自己作为雄父一定会照顾好林珅,但一边还忍不住担忧那睡得无法自理的人。

在这复杂微妙的心情中,终于他连出门也没法做到了,外面的雪还下着,更夹杂着无情的冷风,一出门就觉得脸颊冰冷的痛,林母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考虑到自身情况和长辈的心情,苏素水也就答应了。

虽然没法出门,但窝在家里也一刻不能闲下来。

常年堆积了许多的兽皮,经由苏素水的手,很多都成了款式新颖的衣裳,不独林珅一人,所有人的衣服亚雌都做了几套。那时替林母量了身长,又问林佲的尺寸,可把他们乐坏了。

黎白英表现得明显,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哎呀,这孩子这么贴心,阿嫫可舍不得你走,就一直住着吧。”

其实苏素水心里已经认定说,等开春新屋落成后,他会和雌姐同住的,但看到黎白英眼里的期待,他只能笑着,不作回答。

雪开始停了,风还肆掠。

今天早晨的日光还不暖和,裹紧做得肥大的棉衣,贴着烧得烫烫的墙面,望向窗外的秃枝发呆。

轻微的簌簌声把他的神儿唤回来,一抹淡棕色的身影出现在林家院里的白雪中。

还是那身衣服,亚雌没心思多想为何雌姐总爱穿这几件相似的衣服,身体已经动起来,肥嘟嘟的挤到门口。方才拉开一分,冷风就灌了进来,等苏素衣进了屋,门立刻被关紧。

拿过雌姐手里的包袱,三两下跳回土炕,先倒了热水给苏素衣,等对方缓过来,才松了紧张的神色,拉开包袱看到里面的东西,恍然大悟地说,“素衣姐,就是这件了?”

“嗯,首饰都弄好了,这套衣服还得加点工。”

展开包裹里拿出的衣服,举到半高处微微一抖开,是整体的红色棉布做外衬,里面是由几十张丹头兽的毛皮拼成的。

大红色的嫁衣是条连体的收腰直简裙,针脚如同苏素水一样都紧致整齐。看着算是完工了的状态,亚雌不明白哪些地方需要加工,便询问雌姐,“素衣姐,这裙子还要弄些什么?”

脸上带着红云,更显得娇艳的雌性摇摇头,从包袱里拿出另一件金色皮子,是整块的花斑兽皮,预备做个披风,毕竟春初的时候积雪初化,天气还是很寒冷的。

“那个好了,要加快速度做的是这个。”边角已经裁剪好了,通过隐约的形状苏素水就知道这是打算做什么,醒悟地点点头,看到包裹里还有些裁剪过后留下的边角,提出个建议,“我看这还有些料子,给红裙加个边吧,会更好看些。”

苏素衣略略一想就点头了,和他点出需要注意的几个问题后,两个人都低头加快手里的动作,几分钟后只听到兽皮抖动的声音。

一段时间后,因为专注的原因他们都没发现黎白英归家了,林母也不出言打扰他们,观摩了一会儿就往里屋去。

出嫁时雌性、亚雌身上的一切,包括衣服和饰品,都由他们自己制作,除了亲人能提供些许帮助外,是不容许外人帮忙的。这也带着些被人考察手艺的因素,手艺差些的雌性在结契很容易被看出来,因此未出嫁前的考核从此刻就开始了。

对手艺好的雌性来说,这自然只是个小小挑战,苏素衣就游刃有余,只是因为两个月的时间赶制嫁衣还是太挑战了。要知道雌性早早就会备好嫁衣,只待双亲舍得她出门的那一天。

今年赶制新衣的不独苏素衣一人,还有另外两个蜥鼠族雌性也和她一样争分夺秒着。林母端着蜜水出来让她们解渴顺便歇会,苏素水才好奇的问林母,“阿嫫,你刚才去哪儿了?”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阿菱那人乐晕了头,一定要我去帮忙。”黎白英笑着翻白眼,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还是带着打趣和羡慕的味道,“她的雄子终于要结婚,她就急得要死,总觉得哪哪儿都没准备妥当。”

哼,又不是一结婚就能抱上孙子。这心里的腹诽没说出来,她明白对黎白菱来说这可是大喜事,她的雄子快三十了,一朝赶在族里众多的单身汉前头抱得美人归,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要细数起来,她的雄子也和林珅同辈,毕竟像林母这样,二十余岁就生子很少,要是五十六十才得一子也很正常。

“是和我们族落的雌性结婚吗?”苏素水有些听闻,但并未求证。

黎白英点点头,“没记错的话是叫素心吧。你们和她相熟么?”苏素水摇摇头,她和族落里的雌性、亚雌没几个相熟的,毕竟他总跟着雄父在外跑,没那时间去交友。

相对之下,一直呆在族落里的苏素衣和大部分族人都还算熟悉,她对林母说的人名有印象,“我知道,她和我差不多大,好像还有一个近亲的雌兄,叫素廷。”

“对,没错了,春初的结契大典就有你们三个蜥鼠族落的要出嫁。”林母一合掌,想起来了。

对族人的情况,苏素水和苏素衣都是很关心,听闻有人在不久后马上就有了终身的依靠,苏素水只觉得很开心,而苏素衣想的却比雌弟多一些,暗自摇摇头,心里叹息着。

如今蜥鼠族人的生活和以前大不相同了,雌性、亚雌们和以前一样无需冒险去捕猎,这是属于雄性的职责;不一样的是,身为雌性、亚雌的优势在大岭族落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每天都能得到吃不完的食物,有舒适温暖的棉布、兽皮等供他们制衣,更有周围环绕的追求者。以至于一直干渴枯寂的心突然膨胀了,过于飘飘然,在苏素衣眼里她们是做着待价而沽的不可取之行。

和她一样,找到真心相待且喜欢的对象就当机立断成亲的不过寥寥数人,估计得归功于那冰冰冷冷、言语很少却比谁都看得通透的苏素廷吧,也就他的冷性子能完全无视眼前这些让人膨胀的虚荣心的作祟。

眼里的忧愁逃不过另两个心细的人,苏素水有话就直说,“素衣姐,你担心什么呢?”他觉得阿姐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出嫁就行,如果阿姐不喜欢那个雄性,那就不嫁!

一急又晕乎乎了,身体前倾抓住雌姐的肩膀,愤愤的说,“阿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黎桓了?那我们就不嫁!”

这未经头脑的幼稚话说得充满真挚,黎白英和苏素衣都哭笑不得,林母一敲他额头,笑骂到,“你这小亚子真是什么话都是敢说,哪有人会快结婚时又突然后悔的。”

提到黎桓,苏素衣飞红了脸,难得拿出小性子来,使劲掐着苏素水的厚棉衣,“你想到哪儿去了。”

因为没被掐到肉,苏素水全无反应,两指支着下巴疑惑,雌姐的表现不像是要悔婚的样子呀,那是烦恼些什么,追问之下,苏素衣才和他们全盘托出心里的烦恼。

林母也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的存在,但作为白狮族的出嫁雌性,她也不能去多嘴些什么,就安慰苏素衣说,“只是太年轻不知道轻重罢了,族里不还有长辈嘛,总会提点她们的。”

苏素衣点着头,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这种膨胀的虚荣心是亚雌全然不懂的,因为他直接住进林家,大岭族人都当他已经是林家未来的一份子了,又怎么会有人去追求他,更别提还有黎柏和胡绯这些精明的挡着。

亚雌挠挠头,心想,我可没人追,肯定不会膨胀的,再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可是都没人喜欢我,那他会看上我吗?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此想来想去无限循环,终于进入忘我的境界。

憋着笑看他的呆样,苏素衣继续缝制披风,林母则去做其他的事了,谁也不打扰亚雌伟大的神游计划。

第四十九章:端倪

积雪初融,随着绿意越来越多的探出嫩芽,初春来了。

这天的大岭族落一扫冬日的宁静,热闹得人心也开始燥燥的,总有些蠢蠢欲动。苏素水从一早上起来,就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百灵兽一样,异常不安分,四处动个不停。

摸两下门边,又拐到屋里翻出书,看两页就放下,可怜巴巴地瞅着林母的房门,希望它赶紧打开。

好容易盼到黎白英推开门,简直像极了被他喂养时的花冠兽,探着脖子眼睛亮晶晶地可劲眨呀眨,林母顺两把他难得梳得齐整的黑发,安抚道,“时间还这么早,不急。”

“可是,可要是素衣姐需要帮忙呢?”

“我们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好了,你这就忘了?去看会书,等阿嫫弄好了一起去。”

虽然这么说,道理苏素水都懂得,可还是坐立难安,黎白英没法子,只好让他自己先去了。得了准话,亚雌直奔大门而去,一骑绝尘得义无反顾。

连身后的风送来的叮嘱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多穿件衣服再出去!”

走得老远了才反应过来,脚步一顿,左右看看踌躇一下就继续往前走了,风确实还冷着。如今又是赤日羞羞露出一角的时候,苏素水加快脚步,小跑了一阵子便也不觉得冷了。

在平房处,除了偶尔听到几声幼崽的吵闹声,很是安静。

敲敲苏素衣的房门,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是苏犷开的门,他探出黑色的小脑袋,对雌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嘘声道,“水水哥,阿姐还在睡懒觉!”

侧身让苏素水进屋后,苏犷还靠在门边。

屋里已经变得满满当当,若不是有技巧地把东西装箱叠放,还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随着屋里东西的变多,蜴鼠族人的心也更觉得安妥。

床上的雌性睡得香甜,只露出小半张脸,苏素水轻声问苏犷说,“怎么还在睡?”

“阿姐昨天都没睡,快天亮了才睡着。”苏犷摸摸鼻子,他知道今天是雌姐出嫁的日子,许是因为这个,昨天阿姐才翻来覆去睡不着吧。

苏素水才摸摸他的头,就听到屋外的喊声,“苏犷!”

“阿犷快点。”

被一双卟灵卟灵的大眼睛盯着,苏素水笑着同意了,把门拉开让他出去,“去吧,别玩得太疯。”

很灵活地一扭出去,回也不会头地挥挥手就跟着小伙伴跑走了,隔着门还听到他说,“我来啦!”

门落上后屋里恢复了原本淡淡的沉静,坐在床边看苏素衣的睡颜,总觉得她梦里也带着笑容。其实雌姐能找到好的归属,对苏素水来说比谁都开心,但看她睡得安详,总觉得之前躁动不安,真有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感觉。

伴随着屋外渐起的些许动静,太早起来导致有些困顿的后遗症慢慢出现,苏素水蹬下鞋子,缩在雌姐身边也睡着了。

到了正午,他才被饭香勾着悠悠转醒,揉着眼睛朦胧地环视,看到雌姐正摆放碗筷,精神抖擞瞬间清醒了,“阿姐,你怎么还煮饭呢?”

把最后一盆荤菜摆上小饭桌,苏素衣手里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样毫无停滞,“为什么不煮饭呢?”

“不是要快点准备吗?”

苏素衣坐定在一边的凳子上,招呼亚雌也来吃饭,小口的喝着汤,不以为意地说,“待会准备就好,人总该吃饭的。”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苏素水挠着一觉过后又乱蓬蓬的头发挪过去。

吃了一半才想起来苏犷没回来,而苏素衣神情淡淡的,解释说苏犷总能找到人家蹭饭吃的,这口气说得很稀疏平常,亚雌瞪大眼睛心想,看来苏犷交到了很多小伙伴呢。

下午的时候,苏素衣才穿上那红色的长裙,上身果然好看,屋里没有梳妆镜,只能架着一只小圆镜梳头以次充好。对着它摆弄半天头发却怎么也弄不好,头疼地揉着额角。

亚雌绕到她身后给她揉肩膀,苏素衣想盘发,却苦于没人教授,没有经验怎么也盘不成,雌姐不会,自然的苏素水也不会了。

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暗淡,这时黎白英就像救星一样来到了。

虽然不能替苏素衣盘发,但教她是没问题的,因此亚雌被安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被摆弄脑袋,林母一边把手下过肩的黑发分成两束,一边口述着,“先这样,绑起来上面的。”

“这簪子这样固定,头发绕着它转两圈,看清楚没?”

亚雌只觉得头皮被拉扯着,头不自觉地随着头上的力道歪过去,嘴里咿咿呀呀的,“阿嫫,轻点,轻点。”

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别乱动,黎白英继续教着苏素衣,“就该用力点,素衣看懂了吗,要不再来一遍?”

还好苏素衣说先试一试,这才让亚雌吃呀咧嘴地逃过一劫,好奇地照照林母拿过来的大镜子,一下子皱巴了脸,“阿嫫,好丑啊。”

“哎呀呀。”林母笑开了花,“这发型不适合亚雌,过来,阿嫫给你换一个。”

撅着嘴接受第二次洗礼,然后臭美地照镜子,对新发型满意极了。

苏素衣的心情恢复了原本的轻松,得了长辈的帮助,试了几次也成功盘发了,最后把后面的头发理成小披发,别上漂亮的陶簪,就算完成了。

绕着她转两圈,苏素水觉得雌姐可漂亮了,就是林母见多了美人的也觉得惊艳。

之后,就该去祭坛了。

不是在正中心,以它的中心为起点,有一处地方尤其显眼,地上铺就红色花圈,留有七个座位,是让准备成婚的雌性、亚雌坐的。

苏犷早早就和一群小伙伴来到这里,一群人绕着今日格外娇美的即婚雌性转圈圈,她们的胸前都佩戴着婚配者赠送的晶石项链,苏素衣也同样带着一条黄晶项链。

她走近扯着苏犷的脑后的小发揪,问他可吃过午饭,苏犷对着美得有些不敢相认的雌姐傻笑,苏素衣好笑地放过了他,也走近一把空椅坐下。

她的陶瓷饰品引来一阵惊艳的目光,因为土质的问题,蜴鼠族落中的陶器普遍呈现土黄、莹黄色,而大岭部落里新制成的瓷器都是微透的冷白,在肤如凝脂的雌性身上,陶簪、陶环只把她衬托得宛若玉人。

对于周围的艳羡的视线,苏素衣只是半颔首,用一种温柔娴和的气韵淡视了。

她们没有等多久,因为人越来越多,就在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苏素衣等待的那个人,来了。

第一个跑上去的是苏犷,他看到黎桓可开心了,蹦哒过去喊道,“姐夫,你来啦。”

黎桓摸摸他的头,今天似乎笑得格外爽朗。

苏素衣看着他的眼,几乎忘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大典开始举行是在金乌升起的时候,接着便是宣誓契约,在族人的见证下举办了简单却严肃的婚礼,之后的时间是分开的,雄性能够带着自己的雌性直接离开,而留下来的族人则开始宴席。

苏犷坐在苏素水和黎白英的中间,吃着吃着就停了,小脑袋低垂着,不复之前的开心,和林母相顾一眼,苏素水搂住雄弟的肩膀,低声和他说,“今晚我住在平房,等明天和你一起把东西搬到新家去。”

苏犷猛的抬起头,才再次露出笑容。

第二天是黎桓拉着板车来接苏犷的,还有屋里属于姐弟俩的东西。意外的是,屋子里的东西还不少,估计是苏素衣做了不少陶器,用陶器和大岭族人换的。

心里不由得佩服自己的眼光,雌妻果然是个很优秀的雌性。

春季的到来翻开新的篇章,皑皑白雪很快全都无影无踪了,苏素衣和苏犷已经习惯了新家,黎桓也开始教授苏犷捕猎的方法,可惜的是,大开大合的方法并不适合于非猛兽原型的苏犷。

在离岭边林不远的平原地带,一头白色的雄狮伸出爪子盖住身边的小黑团,按两下,觉得那颗球状的小雄子似乎毛茸茸的弹了两下。

收回楚楚欲动的兽爪,黎桓低吼着,“没事,我会教你别的技巧。”

圆耳朵都塔拉下来了,嘿哟哟的黑豆眼可怜巴巴,苏犷把身子团得更圆,“可是我也想像你一样劈里啪啦地抓到猎物,好威风……”

就在黎桓左右为难的时候,在远处把一切收进眼底的胡绯晃了出来,他只身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主动提出教授苏犷捕猎方法的建议,黎桓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去观察苏犷的反应。

苏犷却呆呆地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雄性,只知道这人是林珅的好友,其他的就不知晓多少了。

揉揉他的圆耳,胡绯勾唇一笑,“你不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黑球球还是呆木木的,傻呵呵地点了头,还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黎桓乐意胡绯接手,毕竟他的捕猎方法一点儿也不合适苏犷使用,叼起那头蹬羚兽,和胡绯示意后便先回族落去了。

脚步轻松地回了家,把猎物丢在院子里,轻手轻脚地溜到厨房里,找到了苏素衣,光明正大地耍流氓,贴近雌性的耳际说,“我回来了。”

一点儿也没被吓到,苏素衣头也没回,抬起胳膊反手摸摸他的脸颊,催他去洗澡,黎桓还赖着不走,苏素衣突然正色,把刚才发生的事和他说了,“刚才黎钶来找苏犷,但你们不是去出了么,没找到人,他就说要去学陶。”

“学陶?然后呢?”

“可是今天苏狻去看新屋了,不能教人,我就多问他一句,他说他去找苏伊媚学。”雄性眼里明晃晃写着疑问,苏素衣和他分析着,“伊媚曾经嫁过,不过两年后他的雄夫就去世了,也没有幼崽。”

听到这里黎桓也正了脸色,“你是担心?”

雌性点点头,黎桓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每天在每个人身上都发生着或喜或忧的事,对苏素衣来说可能得了些坏消息,但对苏素水来说,今天算是个好日子。

他照常在松屋做完卫生,拿着书在正厅看,就听到里屋传来动静,拿着书走去一看,就见林珅醒来,正化为人形在被窝里伸懒腰。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了下去,苏素水正好看见他的身体,就那样赤身裸体的光着!

第五十章:外出

亚雌当下愣住了,手里的书吧唧掉到地上,这动静惊动了两个人。林珅抬头看到他,似乎有些意外,但下一刻又想起什么似的理所当然起来,向面红耳赤的人投以一笑。

紧接着发现苏素水连书也不捡,急急忙忙转身就跑。

林珅没料到他会这个反应,疑惑地低头,又扭扭僵硬的脖子,才发现自己耍了流氓,哭笑不得的想起来自己这是第二次对苏素水耍流氓了。

叹一口气,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套衣服,摸上去是洗得干净,一点儿灰尘也没有,穿到一半,亚雌又折了回来,把书捡了并不抬头看他,低声的说,“我去烧热水,你待会记得洗。”话音未落人又再次跑远了。

摸摸自己的脸,还能摸到图腾的纹路,林珅心想着,确实是该洗澡了。

但无论怎么说也不该让亚雌烧水给他洗,确认穿戴妥当后找到后屋,只说我来吧,苏素水就迅速让开,贴着木门掩着半张脸,“那我去拿络酸干。”

林珅只想到他果然心细,似乎一觉醒来后,他屋里每个地方都发生了些微变化,看着还是那个样子,却又觉得舒坦了很多,就连浴室里也有一小堆木柴。

看到石缸和石盆里的水,林珅觉并不觉得排斥或讨厌,只是有种道不出的情愫充斥着占满了整个胸腔。

挠挠头皮,听见门口被亚雌敲响,他去推开,屋外只伸进来一只修长的胳膊,晃两下手里的东西,等林珅一接过,那手就倏地收回去,凭着脚步声能知道对方跑开了。

不做多想,林珅洗漱完后觉得身轻如燕,舒坦地走回屋里,并找不到亚雌的身影。去厨房一看,不出意料是空空荡荡的。只是意外的在花岗岩板制成的灶台上看到一提小竹篮,里面有几颗花冠兽的蛋。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林珅便提起它出门往双亲家的方向去。

睡了那么久,肚子早饿了,在路上感受着以往未曾见过的景色,雄性才发现,自己今年比往年早醒过来,约莫提前一个月的样子。

“阿么。”刚跨进门他就喊着,然后发现雄父也在,才补充道,“阿父。”

林佲对雄子敷衍的态度也同样用敷衍来解决,只是略一颔首,而黎白英则快步走到他身前。虽然从苏素水口中听说雄子醒来的消息了,但看到他还是不免激动一下,今年比往年早醒过来有一个月呀,那是不是可能明年开春前林珅就能醒来。

拉着他的手让他转两圈,细细检查着雄子的状态,一发现他头发还是湿湿的,连拍几下他的胳膊,嗔怒道,“你这崽崽,都不晓得要擦干头发!”

还待要批评他,林珅肚子咕咕一叫,林母又心疼了。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厨房去,走前还吩咐一句,“你去炕上坐,那儿可暖和了。”

土炕?林珅环顾一眼,看到雄父和亚雌坐着的位置,就是一方方正正的土黄色长床,上面铺堆着不少毯子抱枕之物,走过去一摸,果然是温热的。

这时候的苏素水看着冷静多了,对林珅也没有躲躲闪闪地态度,还主动帮他拿了条棉巾,林珅没想太多,询问着冬季以来发生的事情。

和以往一样,林父挑着重点的一一和他说了,包括黎桓和苏素衣成婚一事,知道后林珅颇有兴致地问亚雌,“阿犷没闹腾?”

苏素水摇摇头,盯着他手里拿着做装饰品的棉巾说,“犷崽很喜欢黎桓姐夫,他说姐夫和其他雄性不一样。”

受到亚雌眼神的催促,林珅才作势擦几下发尾,听对方继续说,“他说其他人都是来抢素衣姐的,只有黎桓姐夫才懂阿姐的心思。”

懂了,林珅心里不免佩服下万年单身的黎桓,就算是多年单身比别人也更长见识,懂得正确攻略心意雌性的方法。接着亚雌还继续说着些雌姐成婚后发生的事,比如苏犷现在让黎桓带着教学捕猎,天天往族落外跑等等。

林珅被热度包围觉得整个人有些懒洋洋,似乎头脑也有点昏沉了,但还是听出了亚雌口气中的些微羡慕。回头请示一眼雄父,林佲朝他一挑眉,林珅便转过头和苏素水说,“我明天打算去一趟岭边林,你想去吗?”

“可以吗?”听了这话苏素水的身体都坐正了,掩饰不足的惊喜。

林佲靠着两块叠放的抱枕,和林珅一样有些懒懒的,肯定地说道,“这是可以的,在有雄性陪同的情况下,雌性和亚雌能到岭边林去,只是再远就不行了。”

“嗯嗯!”听了对方的话,苏素水高兴得连连点头,虽然这个冬天过的舒坦,可是一直都这么呆在屋里,他也有些闷了。

这状态一直保持到第二天,还不到约定的时候他就已经全副武装,只待出发了。林珅来到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经受着他眼底期待的骚扰,加快速度吃完后,看他确实把该带的东西都装备好了,两人便一起出门。

半路上,看着他今天尤其活泼的呆毛,心里觉得可爱,顺着心意摸了两把,对方一怔,看出他眼中的疑惑,林珅微微一笑,他想这么做,那便做了。苏素水低下头觉得自己脸上烫得厉害,但心里给自己鼓气,不能和昨天一样退缩了!

透彻的眼眸里闪过坚定,昂起头看这个高了自己许多的雄性,用自己觉得最明媚的状态一笑,结果两个人你笑一下我笑一下到了大岭河边,事后才觉得脸都僵了,彼此都不知道为何这么犯傻。

此时的大岭河又恢复了活力,流水漴漴,河边的绿茵嫩嫩的冒出头,一两朵小花微微颤颤的伸展开。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架着三座石桥,一字架高,每隔几米就有一方形底座从河里探出牢牢支撑起平桥,从离得最近的那左方石桥上走过。苏素水还记得,去年他们来时走的是中间那条最大的石桥。

对他来说,从出了族落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是新鲜、未知的,可如今他面对未知一点也不担心,许是因为身旁的某人吧。侧过头去偷偷看林珅,他一改懒散的姿态,经历过一个冬季后更显得棱角分明的脸庞是可靠的谨慎之色。

苏素水有些恍惚,好像他们在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逃亡奔波的黑夜。

其实在岭边林里还是相对安全的,因为这里定时都会有雄性兽人巡视和清理大型野兽,因而林里多是中小型野兽,也较为温顺。

林中常有雌性、亚雌光顾,但也止于外围,林珅预备带亚雌进入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否则连大一点的猎物也看不到,想来亚雌会有所失望。

跟着林珅的步伐,苏素水还四下观望,找到了不少瓜果,他想停下来采摘,但雄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几次也开不了口,经过一颗朱尖果树时,那低垂的青涩果实明晃晃的引诱着人们去摘取。

林珅伸手揪下一颗,转身和苏素水解释说,“回来的路上再摘果子,喏,虽然还青着,但也能吃了。”

亚雌没有他想,很快接过去,小小的圆果子看着很可爱,不过一口的量,他扔进嘴里,嚼两下,猛地从口腔深处涌起一整惊人的涩味,还有些凉凉的。呸呸吐出来,用眼神控诉已经笑起来的人。

“只是还酸着。”很无良的补充着最后的话,亚雌气得对他翻白眼,林珅才变法术一样从衣兜里摸出一颗粉色果子,“这颗甜的。”

苏素水哼一声,用警惕的模样接过来,啃开一点皮,确实很甜。

看他捧着果子,一点一点啃得满足,不复之前僵硬的不自然,林珅走到他右侧方,让出他眼前的景致,一边走一边和他指着说,“那前面就到了,看到这标志了吗?一旦做了陷阱就得标记出来,防止族人误伤,也是表明陷阱的主人。”

认真的听着,苏素水很快发现这里的陷阱不多,还都是些简易得很的装置,他把疑问说出来,林珅就和他解释了,“大家都喜欢直接捕猎大的野兽,这些不过是用来抓送给雌性玩的小动物。”

“你可以多做几个,如果想的话。”

本该狩猎的雄性就立在树下,看着亚雌一个人勤勤恳恳地布置陷阱。他直接就地取材,用着最基础的工具接连在几个位置巧妙的地点留下足迹,连带着指示标志也做得很好。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林珅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走近苏素水护着他,微眯着眼盯着远处抖动的草丛,半响后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矮些的先打了招呼,还直扑过来,“水水哥!”

伸出双臂正想接住炮弹一样的苏犷,还担心会不会被长胖了许多的人撞个倒退,来者就一个腾空叫人拉住了,苏素水自己也被拉着后退两步,探头看挡在前面的林珅,作为当事者,苏素水和苏犷面面相觑。

苏犷被胡绯拦住腰身,扑腾两下问他做什么,被一敲脑门教训着,“跟你说的都忘了?”

“哎呀。”捂着被揍的地方,小短腿也不乱踢了,撑着下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撒着娇说,“我知道错啦,真的真的。”

这才把他放下,又掐掐他的小鼻子,苏犷揉揉被捏过的地方,嘿嘿傻笑。

林珅也不挡着苏素水了,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兄弟俩就一起布置着陷阱边聊天,林珅总觉得胡绯和苏犷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也摸不准是哪里有问题。

这时胡绯的话让他停下了猜测,“钶子最近怎样了?”

“钶子?不知道,一段时间没见他了。”话一完,彼此看看,总觉得有些不妙,林珅试图往好的方面引导话题,“不是还有铂子吗,总会看着他的。”

“不。”冷艳的雄性用异常坚决的口吻否定了,“他哥只顾着自己的私事了。”

林珅还做着最后的挣扎,“黎钶也不小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搞事儿。”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虽然四个人里面黎钶是最不爱来事的,但他是最容易惹出问题来。

第五十一章:授学

两个雄性彼此无言,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言笑晏晏的兄弟两,顿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林珅自觉得胡绯和苏犷之间的氛围有问题,倒不知道在胡绯眼里,他和苏素水两个人的关系更有问题。用一种的神色打量着林珅,胡绯心道,这家伙该不是个傻的吧,难道还没开窍?

既然相遇了就顺势结成四人队伍,又在林子里摘了果实就打算回族落里,半天的时间也还算有所收获,提着两只纹獾兽,林珅站在队伍前头,最后是胡绯收的尾。

路过河边的时候,强烈的日光让躲藏在绿叶下的小果袒露了出来,边岸的模样可以说是焕然一变了,苏素水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娇小的鲜艳植物,似乎从吃了辣舌的果子开始后,他整个状态回归到一种出发前的兴奋。

压根没有受到拘束感,很容易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拉住林珅的后衣摆,一手去指着缀满果子的植物群,“那是什么,能吃吗?”

“那是小红果和小蓝果,花冠兽倒是常吃。”听到了回复后,亚雌轻唔一声,远远的瞅着但脚下还紧紧跟着前头雄性的步伐,因为临近午饭时间,四个人都有些饿了,当下归家吃饭在林珅眼里是要紧事儿。

至于被小伙伴们遗忘的黎钶,自从冬季一来就经常去向蜴鼠族人学习制陶的方法,在苏素衣成婚时那头上的饰品惊艳了族人后,他又多了一个目标,那便是制作精致的陶饰。

毕竟他所拥有的晶石数量并不够他做几个首饰,要拿去交换节上换卖东西根本不够。

黎柯低头用木制的小刻刀,扁体的形状,一头厚些一头稍薄。

一向浮浮躁躁没个样子的脸不复之前的呆愣,和黎柏相似的脸庞在专注于手里的陶制品时竟然有种沉稳的气态,偏圆的虎目收敛着,让不远处的雌性心里猛地一触,心态似乎有些什么不同了。

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看他快完工了,才轻轻的放慢脚步拿了棉巾子过来,上面带着点温香,更有右角的粉花点缀更显得精致。

黎柯把做好的陶簪挑进烧陶专用的黑岩板上,抬起手正要擦拭额角的汗滴,一只素手已经先一步抵达了,黎柯又恢复了原本的憨态,裂开大白牙一笑,“媚姐姐,你快看看,我刚做好的。”

“我一直都看着呢。”在黎柯耳里,是一如既往的轻柔与温和。自从苏伊媚主动提出要教他制陶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很有耐心,黎柯想,如果他有那么一个雌姐,应该就是这样的。

因此他对苏伊媚不时有些亲密的姿态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捧起那方黑色岩石板,上面林林总总各种样式的簪子约莫十余支,其中有些款式是雌性指点后做好的,黎柯点着数了数量,起身和身旁娇小的雌性说,“媚姐姐,我去烧了。”

“恩,小心些。”

到烧炉旁,却不见多少人,黎柯没想太多,排着队伍等炉门打开后把东西放进去,便听到周围的雄性在讨论,“这批烧完咱也去看看那地窖。”

黎柯也来了兴趣,他知道春来后族里的雄性已经开始为蜥鼠族人建造新屋,听说已经完工了十间了,大概进展到一半的程度,但地窖是什么他并不知晓,“叔,那地窖是什么?”

“你也有兴趣?待会一起去看。”满脸络腮胡的雄性拍拍他的肩膀,旁边的人接着说,“地窖也是蜥鼠族人带来的,要我说,他们族落神奇的东西真不少,幸好没有灭族。”

黎柯也点头表示同意,那个土炕真够暖和的,对族里的老人和幼崽来说更是好用。

等待的时间不短,一向好动的黎柯倒也耐下心来等待,族中的长辈还对他另眼相看了,结果炉门一开也不见黎柯过来,好家伙,直接靠着树干打瞌睡了。

把陶制品一一拿出来,黎柯的那块黑板上,烧裂了不少,但好的也有六根。络腮胡啧啧称奇,“柯子这小崽的成功率倒是高,我做了十个碗,就两个可以用的。”

蒲扇一般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根,莹白的簪子看着格外精致,他询问旁边的同辈,“哎,你说我找他换一把怎样?”

不等对方说,自己就碎碎念,“我家媳妇戴着肯定好看。”

“……那我也找他换一把,叫醒他先。”

黎柯从充满压迫力的目光中醒来,看到两张放大的脸,倒吸一口气,往后一退,磕到了后脑勺,呲牙咧嘴听完解释后,笑呵呵的回答,“叔,你直接给阿嫫拿一支吧,不用换什么东西给我。”

对方哈哈大笑,“这可不行,难道我们还能占你一个小崽的便宜,回头我把那张雪枭的羽衣给你拿去。”

黎柯挠挠头,接过剩下的四支簪子,和他们一起去看地窖。每次开炉后,他的簪子都会有族叔求买,他也不拒绝,虽然这是为了交换日而做的,但有人想要,他都会直接答应了。

用棉布包好陶簪,黎柯默默数指头,好像他屋里的簪子没几把,大半年的时间,他做的数量不少,但换出去的占了大部分,更别提送给阿么的,还有关系亲近的那几家阿嫫的。

眼看不过一个月交换日也就要到了,黎柯有点头疼。好在看到地窖后,他马上忘记了头疼,惊叹地在不大的地窖里转悠,也想要在家里挖一个。

这地窖是靠苏狻为主的几名蜥鼠族雄性挖成的,族里的人想帮忙,但总是帮倒忙。他们就搞不懂了,明明都是带毛的,为什么蜥鼠族的兽形不怕土,就是沾上了沙土抖一抖就完了,而他们身上的脏土块则尤其固执。

许是因为天性的原因,蜥鼠族人总能在正确的地方挖出洞穴而不会导致坍塌,到后来,其它种族的雄性也就不去瞎折腾了。

黎柯观摩完后,又吧嗒吧嗒回陶屋去,那是靠近平房的一处空地简单做起来的一个棚子,通风性是杠杠的,这里是一开始苏狻等人教授族人学习制陶的地方。如今会那里的人不多,多数的人都会选择回自家屋里慢慢摸索和制作,但因为苏伊媚和黎柯一个教一个学的关系,两个人就经常在那里汇合。

远远的就能在那个尤其清凉的地方看到雌性孤单单的身影,尤其是因为她还穿的单薄,更有惹人恋爱的感觉。然而,黎傻子是不会有怜惜这种高级感受的。

他跨大步伐,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媚姐姐,烧好了。”黎柯从怀里拿出棉巾,摊开放在两手上,对方拿起一只,那柔柔的纤纤玉指仿佛比陶簪还要白透。

“要这只吗?”他看苏伊媚拿着一只流水图案的簪子爱不释手,不过雌性连连摆手,放了回去,把落发一撩上,轻声细语的,“不了,我已经有了好几支了。”

黎柯还是招牌式傻笑,其他的往兜里一收,只有那把簪子独自留出来,直接塞进对方的手里,几大步就走远了,“媚姐姐,我走啦,明天再来找你。”

雌性只攥着那簪子,留在原地和他摆手,等人走远后幽幽的一叹气。

黎柯全然不知,下午的时候林珅来找他,可把他兴奋的。只是被所有的小伙伴冷藏了一个冬天的气让他憋着。林珅本以为他会直接奔过来,没想到还受了这般对遇,疑惑的看他,黎柯就死死绷着脸,一脸不开心。

“你小子干嘛呢?一冬天没见,又胖了。”

“你才肥了。”黎柯一开口,就毁了之前所有装出来的气场,林珅摸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的说,“不,我瘦了。”

“呵。”后来一步的胡绯对他们抱一讽刺一笑,他肯定了,林珅和黎柯一样,都还没成年。

可惜半响后,他就和口里没成年的两个人玩闹在了一起,黎柏回来的时候,黎柯已经被压在最底下,绿蟒压在他头顶耀武扬威,火狐的尾巴被黎柯的后腿踩住,愤怒的咬住他的尾巴,任黎柯疼得嗷嗷叫也不松口。

胡绯保持着一嘴毛的状态发现了黎柏,一愣神,黎柯的尾巴挣脱了出去,他悻悻的想要起来,结果黎柏也化为猡虎扑了上来。最后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分出了高低,黎柯还是被压在最底部,胡绯踩着肉塔优雅的舔爪子。

“啊啊……嗝……”悲愤的喊着突然变了声,黎柯羞愤却死活动弹不得,“快起来,你们都长胖了。”

林珅感觉也不好,简直要变成一条扁蛇了。

这种打闹在他们小时候尤其经常,近几年已经很少了,不知道怎么解释闹腾起来的原因,就好比虎形的黎柯会不自觉的去扑球玩一样,都是本性作祟。

突然冷静下来,除了黎柯其他三人都小心的观察周围的环境,确定刚才的打闹没被人看见后才松一口气。“以后别闹了。”林珅的话得到了胡绯和黎柏的赞同,只有黎柯皱着眉头,“为什么?”

他置气地不看小伙伴,林珅和他们交换几个眼神,不知道怎么和黎柯解释,有些苍白无力的说,“因为太幼稚了。”

“说什么幼稚,你们不都只是想追着雌性的屁股跑吗,不想一起玩就直说。”委屈的说着,低声对自己嘀嘀咕咕,“反正也有人会陪我。”

林珅用眼神催促黎柏去反驳,黎柏沉默了,表示自己反驳不了,这一整个冬天,他几乎都和黎玉溪腻歪在一起了。胡绯也诡异的沉默,睡了一个冬天的林珅表示无话可说。

气氛有些凝重,他们还没发现彼此都漏了黎柯的最后一句话。

时隔多月的重聚就不欢而散了,一向跟好哄的黎柯黑着脸怎么也不搭理人,林珅和胡绯把任务交给了黎柏,拍拍屁股跑了。

走在路上,他们还讨论着,“柯子是因为没人陪他玩才置气的,真不安慰他?”

“他只是还没长大。”胡绯的回答也让林珅沉默着思考起来,“他得明白,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

第五十二章:心塞

那天的争执后,林珅找了时间又去两次,但他也说服不了黎柯,毕竟他自己都还有点懵,没法给黎柯解释,为什么从小就报团在一起的四个人,突然要彼此分开,各过各的。

黎柯说的有理有据,以前连挨打都一起,现在连捕猎都各自分开,追着赶着带雌性、亚雌去。

谈话的最后都是林珅悻悻然的离开,和黎柏背地里一沟通,他哥也对黎柯那套,你们就是不想和我玩了,都去追亚雌了毫无办法。“也是,你确实在追黎玉泊来着。”林珅这么说黎柏不干了,“你别说我,你自己也一样,最近不总是带着苏素水外出么。”

林珅嘴微泯,心想我和你不一样,你和黎玉泊是一对的,我和苏素水,什么关系来着?

他沉默不语了,黎柏只当他不反驳,顺带打趣起此时不在的胡绯,“我觉得绯子有点奇怪。”

“你也觉得?”林珅把心里乱成一团的毛线球先放下,试探地说,“他和苏犷……”

“他那屋子建好后马上就搬进去了,我都没能离家呢,他不知道在急什么。”原来黎柏是纠结于这件事,在去年冬的时候,他和胡绯的新屋就陆续建成了,但他的屋子现在还是空架子。

“对了,那时候你在睡觉,还不知道吧。”黎柏便邀请他去观看自己的新屋,林珅表示不屑一顾,输人不输势,“屋里连个人都没有,好意思让我去看。”

黎柏不淡定了,他和黎玉泊躲着彬叔打地下战已经很辛酸了,“要我们今年成婚,你约莫是没法参加的。”作势可惜得很的连连摇头,林珅起身整整衣衫,“你今年要能成婚,我就是爬也会来参加的。”

留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到一半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还不够霸气,全然没想过自己冬眠后是真有能爬起来的可能性吗。

回了松屋后,林珅一愣,不过几天的时间,他已经习惯往回家到松屋里了,以往觉得这里没人气,现在经过亚雌的手,这里有种让他觉得眷恋的味道。

后屋的花冠兽在咕咕叫,他绕过去,靠着墙根,背对着他的亚雌手脚麻利的投喂完吵闹的花冠,又开始清扫院子。林珅这才意识到,他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有亚雌的痕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他习以为常的。

很短,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林珅这时才醒悟,他需要梳理下自己和苏素水的关系。

不过在想这些之前,还是先让他别扫地了。

“不是说过我会扫的吗?”把他手里的长扫把提开,苏素水就看着扫把在自己眼前划出一道弧线,脱手而去。

他争不过高个儿的雄性,索性不去抢回来,只是叉着腰,歪头问话,“可是你没扫啊。”

林珅很潇洒地把扫把一扔,让它归了角落的老窝,一点也不脸红,慢条斯理地回答了,“我扫了。”就在两天前,扫过一次。

“什么时候扫的。”亚雌还继续叉腰的动作,看着本来宽松的棉衣随着他的动作,显出了那小细腰的形状,林珅眼睛可疑的打了个弯。苏素水见他眼神闪避,更有理了,哼唧唧地说,“你没扫对吧,扫把拿来。”

伸出手很容易地把着他的双肩给他转个圈,推着他往前院去,“走吧,看你的书去。”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苏素水已经红了脸,他连侧头去看搭在肩膀上的那双手的勇气也没有,被人推着一到扶梯处,赶紧噔噔噔就跑上去了。

扑通一声把自己砸进一把新做成的圆形矮椅,上面放着厚实的布包,但不至于把他自己砸疼了。就看他脸埋在椅背上,疯狂的蹭几下,头发凌乱地猛抬头想起什么似的往后看,没见林珅跟过来,夸张的大舒一口气。

坐正身子,扒拉两下头发,眼珠子轱辘转,心里戏份极多,树屋占领了,客厅后院也接手了,侧屋浴室也溜达过,里屋也差不多,现在就剩厨房了。握紧拳头,眼底一片晶亮。

倒进软垫里,双腿腾空兴奋地乱踢,原本作为林珅工作间的松屋二楼已经变为书房了,这里苏素水常来,还因为他多了张新桌和两把座椅。

探出松屋的小窗,底下正对着的是改为新工作间的旧空屋,在窗口能看到林珅一脸认真的做着些什么。苏素水捧着脸颊,乐呵呵的看着他发呆,后知后觉的想到,林珅根本没去扫地,然而这念头也就一闪,果然还是看着他的脸比较重要。

扫地什么的,不扫就不扫吧。

被人暗暗关注着的林珅,搓两下指间,他似乎越来越喜欢碰触亚雌,隐隐觉得自己快摸到那个门槛了,如今只差一个契机。

而比他早几年就跨进那门槛的黎柏正十分头疼,他看一眼紧跟着自己的黎柯,叹一口气停下来,而黎柯见他停下,立马原地转圈加踱步还吹口哨,假装自己很忙。

“你跟着我要干嘛?”

黎柯踢着小土块,并不看他,“我没跟着你。”黎柏走近两步,他就退后两步,黎柏只觉得青筋都要蹦出来了,这家伙连续三天盯着他,简直要怀疑他是彬叔派来的奸细了。

因为黎柯跟着,他都没能和黎玉泊好好的相处,脸色有些不好看,带着些怒气说,“你别这么幼稚了行吗。想找人玩自己找去,别跟着我了。”

“我就找你玩不行吗?”黎柯也跟他呛声。黎柏断言拒绝了,“玩什么玩,我不想陪你玩。”

黎柯瞪大眼睛,“那你就是想去找黎玉泊玩。”一脚踢飞小石块,那距离飞出很远,接着不等他哥说话,自己气哄哄地走了,“你去找他!我再也不陪你玩了。”

在黎柯单蠢的世界里,他的小伙伴们都是有了新朋友,所以不和他玩了。林珅总和苏素水出去玩,胡绯也总带着苏犷出去玩,他哥也是!

现在他全然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但身体循着记忆走到了陶屋。打量一下没看到苏伊媚,却还知道去平房找人。一看到人就铺天盖地的扔出一句话,“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雌性一愣,还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语气还是柔柔的,“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会。”

“真的!”黎柯眼睛一亮,这下心情好了很多,和苏伊媚聊了会天后,黎柯下定决心似的一蹦起来,说着,“我回去和阿么说!”苏伊媚拦都没拦住,看着他一个大块头的人儿却和幼崽一样连蹦带跳的跑远了,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她靠在门边,天际的落霞极美,是她在蜥鼠族落里从未见过的光景,来到这里后,她最爱的就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流云的浮动。

和她一人独居的平房不一样,前头几户人家已经飘来饭香味,也有听着吵闹但很温馨的交谈声,她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黑影一样。

眼色暗淡下来,之前和黎柯交谈时的轻松已经褪去,黎柯和其他的雄性不太一样。最初的时候,同黎柯一般年龄的年轻雄性特爱在蜥鼠族的雌性、亚雌身旁转悠。苏伊媚的年纪也不多大,从容貌上看不出和其他未婚过的人有何差别。

在不知道她曾出嫁过一次的时候,环绕在她周围的雄性是最多的,当她把这件事一说出来,那些过于年轻的雄性脸上根本没能掩饰好吃惊和可惜,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全都消失不见了,这时候只有傻愣愣的黎柯撞上来。

她还记得那天两个人牛马不相及的交谈,那时苏伊媚正专心于制作陶碗,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堵了一个人,他的大嗓门一开直接吓到了雌性,“阿姐,你做的好好看。”

苏伊媚对好看和年龄这两个因素异常敏感,毫不客气地瞪着他,“哈,你想干嘛。”

“没有,没有,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制陶?”这话让雌性对这个从未见过的雄性心生怒意,只当他又是个贪图美色的人,要知道苏狻前几天才教过他们,这借口也太傻了。

“我嫁过一次了。”她打算看看他的丑态。

“哦,你能教教我吗?”那么大一个人蹲在她脚边,手还不安分的去碰刚成型的陶器。

从那时开始他们慢慢熟悉起来,不能否认,苏伊媚想要有一个雄性能包容她,爱惜她,但是不是黎柯并不适合呢?他更像自己的弟弟而不是一个她想陪着渡过余生的雄性。

另一头,刚回到家的黎柯直奔饭桌,在雄父还没动筷之前先一把拿了一整根卤腿啃起来,惹得黎母直骂他,“啊呀,你这小崽子不洗手!还有,你跑哪儿去了?”

黎柏也坐在餐桌旁,有些后悔之前对胞弟的口气不善,幸好黎柯自己已经缓了过来,一派欢乐的模样。

“啊啊,阿么不要掐我,疼……”今晚黎家的饭桌依然热闹,黎柯也因为食物而忘了自己刚才的目的。

黎父则咳嗽两声,假正经的问长子,“和玉泊处的怎样?”

“唔,彬叔好像没之前骂的厉害了。”

黎楠点点头,颇为欣慰,“不错,记得多送礼物。”“还能送什么,好像没什么可以送的了?”

“啧,一捧花也是送啊,出去捕个猎,还不忘给他带花,记得说好听点,但不要假了……”林父正给大儿子炫耀自己以前的战绩,黎母羞红了脸掐他耳朵,“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柯子还小,别瞎讲。”

原先听得有些蒙的黎柯立刻就黑了脸,明明他和黎柏是一样的年纪,为什么总被说幼稚不懂事,他心里表示很愤怒,塞满一嘴的肉就自己跑回屋里生闷气去了。

一进屋就把陶饰全拿出来,一字摊开假装看得认真,黎白薇果然悄悄推门来看,然后又默默关了门离开,等阿么一走,黎柯就趴桌上,满脸不开心。他还能听到屋外压低了的交谈声,“叫你别说了吧!”“我说什么了,这种事就该让他早点知道……”

小心脏一直很坚强的黎柯有些烦躁,总觉得被排斥在外,有什么事是全家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的。

第五十三章:成长

黎柯当晚睡得并不好,总感觉有种憋屈的感觉,第二天一大早才吃了饭,就一声不吭往外跑,黎柏惊讶地看着他,他连余光都懒得给他哥。

黎柏摸摸鼻子,黎母问他是不是和黎柯吵架了,他摇摇头,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黎柯单方面和他冷战?他身子一抖,从小到大黎柯的咋乎性子可没法和别人冷战,通常是别人不理他一阵子,他立刻就投降求和。

心里有点在意,不过更急着去给黎玉泊送花。

黎柯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平房找苏伊媚了,走到平房一带的时候,明显能察觉到人数少了,有一部分人已经搬进新屋,都是还有不止一人,有亲人相伴的,而其他一人独居的,例如苏伊媚等,还住在平房里,为她们建造的新屋正在施工中。

“媚姐姐。”黎柯敲着木门,一会儿就开了,苏伊媚穿着不甚厚实的棉衣,还好在屋里也不多冷。

黎柯看门打开,也不避嫌就直接溜达进入,苏伊媚无奈一笑,把木门大开着,摇摇头,觉得黎柯真是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的黎柯还是第一次进到这间屋子,左看看右瞧瞧,倒不是什么都不懂,“媚姐姐,那不是一堆兽皮吗?怎么不做成衣服?”

苏伊媚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那些不想用。”黎柯很疑惑,雌性决定把话和他说明白,“那堆都是之前追求我的兽人送的,一听说我婚配过一次,就都嫌弃我了。”总感觉说完后心里舒服了一些,这是事实,她无可否认。

黎柯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似乎永远抓不住重点,“那我给你拿些新的过来,我家很多。”

怕他又直接走掉,苏伊媚顾不得太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停下,停下,你家的我不能要,那是你家人的。”她的解释黎柯却不懂,“那我拿我的啊,我也会捕猎的。”

他马上要回去拿,雌性又阻止了他,“黎柯,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脸色一严肃,黎柯马上乖乖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点点头,“我知道啊。他们不懂媚姐姐的好,不理他们就是。”

他说话时的神态,就和替雌姐打抱不平的雄弟一模一样,苏伊媚看清了他和自己的不一样,“黎柯,你知道两个人要怎样才能一直在一起吗?”

“就一直在一起啊,媚姐姐说过会一直陪我的,对吧。”黎柯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雌性摸摸他的大头,“不是,一个雄性要和一个雌性永远在一起,他们需要成婚,但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黎柯一拍大腿,“我知道了!”然后直接跑出去,留下苏伊媚一人傻了眼,“但是我们是不能结婚的……”她愣愣的把话说完,似乎说给空气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黎柯直接跑着回了家,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一进大门,阿父和黎柏已经离开,只有黎白薇在家,他凑过去,笑眯眯地和黎母说,“阿么,阿么,我想和一个人成婚。”

黎母一愣,条件反射地问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黎柯挠挠下巴,点点头,觉得阿么说的没错。黎母才反应过来这小崽说了些什么了不得的话,连初精都没来的幼崽,说什么懂得喜欢。一巴掌呼啦过去,打得他嗷嗷叫,“你说什么!是谁教唆你的,啊,你懂什么,就要和人成婚!”

“没人教唆我……”被打蒙的黎柯就不懂了,为什么他哥说想要和黎玉泊成婚的时候,就没挨打呢。

“还说没有!你说说,你要和谁成婚!”

黎柯终于躲开了黎母的连环十八掌,“是我自己想和媚姐姐成婚的,她人可好了!就是老有人要欺负她,我要和她成婚了就没人会欺负她了!”

“你……”黎母被他的话惊到了,作为一名养育大两个雄性幼崽的成年雌性,她还真不能否认,想要保护某个人也是出于一种喜欢。

黎母扶着胸口,看到黎柯那双通透的蓝眼,能最直接让你明白他此刻的真挚。觉得自己一个人收拾不了他,还是等他雄父回来再说。黎柯察觉到黎母没要再打他的想法,转身往堆放着兽皮的杂物间去。

里面的大架子上各种不同大小和颜色的兽皮,他把整齐的物品都翻乱了,也没找到自己的那些皮子,探出一颗脑袋偷看雌母,悄声问,“阿么,我的兽皮在哪儿?”

“你拿兽皮干嘛?”黎白薇没好气地问,黎柯回答说,“我给媚姐姐拿几张过去。”

“你随便拿几张不久好了。”

黎柯为难了,他全然不记得哪些皮子是自己捕猎后得到的,“不行啊,得是我捕到的才行。因为媚姐姐不肯要咱家的。”他不知道黎母都要气疯了,还补充说,“就得是我的。”

还分什么你的你哥的,你雄父的,不都是一家人吗,于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又开始了。

林珅本想来找黎柏做心理咨询,这几天他越发觉得自己眼里的苏素水有些奇怪,好像自带光环一样的感觉。问雄父吧,丢不起脸;问胡绯吧,肯定要被奚落;只能来找黎柏,试试旁敲侧引的方法。

却不料到目睹一起家暴,作为施暴者的黎母已经精疲力尽,气呼呼地上气不接下气,而黎柯就直愣愣地站着,一步也不退。

“你还觉得你没错?”

见黎母脸色不太好,林珅赶紧跑过去,扶着她的手让她先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让她喝了匀口气,“阿嫫,你先别急,气坏了身体才是大事。”又向黎柯甩眼色,还好这小子也不是第一次惹的雌母生气,很有一顺溜地说出认错话的本事。

“阿么,你别气了,这次我没做错啥事儿啊。”

他这话一出,林珅都瞪大了眼,这家伙知道该说什么话吗?莫不是迟来的叛逆期?

黎白薇反手覆着额头,白眼一翻,觉得自己要气晕了,然而身体很好,想象中的情景没能出现,她中气十足地吼道,“你给我滚过来!”

林珅费一番力气才制止下来,黎母也不想对黎柯多加责骂,就顺着林珅给的话下了台阶。林珅安抚完这边,就去推着黎柯回屋,结果对方反而要绕去杂物间,一进去就说,“珅珅,你帮我找找我的兽皮在哪儿。”

什么鬼,看着那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皮子,林珅一阵头大。就拿蹬羚兽的皮子来说,那可有七八张,全都一样谁知道哪张是惨死于黎柯爪下的蹬羚兽贡献的,抽抽嘴角,“这,这,还有那张。”随便给他点几张,黎柯也就信了,“珅珅你好厉害,全都记得啊!”

“嗯嗯,是啊。”敷衍着他,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儿。

等他说完,林珅理清前因后果后,深深叹一口气,知道了为什么白薇阿嫫那么生气了,他认真地问黎柯,“你懂得什么是喜欢吗?”

“我懂啊。”黎柯也板起脸,怎么都没人信他,“就是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啊。”

“你不还想一直和你哥、我、绯子在一起吗,难道你也想跟我们成婚啊。”黎柯一愣,沉默下来,林珅又继续说,“成婚不独是因为想保护某个人,说直白点,你要想和她生幼崽,那就可以去和她成婚。”

黎柯果然不懂了,“我没想和媚姐姐生幼崽。”弱弱地说完又问,“要怎么生啊?”

林珅低头看某处,“所以说你还没长大啊,这得等你成年了才可以……”说着林珅自己的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他胯部的某物在二十年的时间里好像一直都是装饰品啊,压根没有过某种生理反应。

怎么在之前好几年的时间里他都没察觉到这点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林珅先败下下阵来,“我去和白薇阿嫫解释,你别乱说话了。”

受到了人身冲击的黎柯更显得愣了,跟着林珅的步伐,一出去就看满脸怒容的黎白薇已经喜笑颜开了,她拉着苏素水的手,和他聊得正开心,似乎把刚才的糟心事儿都忘了。

“怎么来了?”林珅惊讶于苏素水找到这儿来,难道他什么时候和黎柏或黎柯相熟了,亚雌对他仰起头明媚一笑,“来叫你回家吃饭啊,你都不晓得回。”

距离午饭还有段时间,林珅也就不急着回去,坐到苏素水旁边,和黎母说明白了黎柯的事儿,“阿嫫,刚才是黎柯犯傻了,我都和他说明白了。”

“嗯哼。”黎白薇眉眼向着黎柯一扫,黎柯立马顺着杆子而下,“阿么,是我错了。”他低下大脑壳,开始嘟囔,“其实媚姐姐也没想和我成婚的,只是我以为她要是和我结婚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虽然黎柯看似十足孩子气,但就因为他够单纯,很多事情哪怕不懂具体原因,也能直观的发现别人的心情。在和他多次交流时,苏伊媚不时流露出来的忧伤和孤独他都能看出来。

黎白薇就不明白了,“她一个蜥鼠族的雌性,在咱族落还会受欺负?”

黎柯这就有理了,“可不是,那些雄性看媚姐姐好看就追她,知道人家成婚过一次又嫌弃她,可不要脸了,所以他们送的东西媚姐姐都不肯用。”

黎白薇不生气后一冷静分析,也很容易理解了缘由,合着都是黎柯自己一个人做出来一场大戏啊,苏素水听到族人的名字,赶忙拉拉林珅的袖子,“是怎么回事?媚姐姐是说谁?”

“苏伊媚,你认识吧?”林珅问他,亚雌点点头,“阿姐和她相熟,要不去找素衣姐问问?”

黎白薇看他们乱成一团,说着些不同的主意,挥挥手说,“你们这几个年轻的,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然就去找黎桓问问。”

之后果然是黎桓和苏素衣解决了问题,族中的雄性那么多,之前围着蜥鼠族雌性转的不过是些沉不住气的年轻雄性,苏伊媚要想找个年纪相近的雄性成婚,其实不难。

之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和游离回来的一名大岭族雄性相恋并成婚了,当然这是后话,当下不提。

而现在黎柯听完了黎桓提出的办法后就开心地抱着兽皮去平房找人了,雌性看他终于回来,赶紧和他表明自己的想法。

黎柯咧嘴一笑,“媚姐姐,我知道,我也把你当雌姐看的。你别担心,那群笨蛋不知道姐姐的好,等出去游离的雄性都回来后,我让他们站一排,由着姐姐挑。”

这是他第一次通顺着条理清晰说完一大串话,雌性觉得鼻子一酸,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慨。

第五十四章:开窍

那天黎钶出口惊人,说要成婚一事,当晚又被黎父收拾了一顿,他当时一边哀嚎着为什么还打我,一边躲得很灵活。

不过这件事也就这样下了帷幕,只那天后,黎钶再也没时间去找小伙伴了,黎楠觉得有必要多教他一些东西,于是经常带着他外出。

而林珅自那天和黎柯说了那些话后,不管黎柯是否想明白了什么,林珅自己反而是想了一堆,以至于几天都没睡好觉。

不过今晚倒是个例外,因为被褥让苏素水曝晒过,总觉得这被子除了暖之外,还有一点儿好闻的气味。

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似乎心里的烦躁一时都消失了,可惜并不是一觉安稳到天明。

“哈啊……哈……!”被睡得不安稳的人踢得凌乱的被子猛地掀开了,林珅坐正身子,思绪还沉浮在光怪陆离的梦,一时脱离不了。

意识到刚才只是个梦后,放任自己往后一倒,覆手盖住双眼。

屋里的声响缓了一阵才再次安静,脑子清晰后他发现一件重要的事儿,再一次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裤子,不由得哀嚎一声,赶紧去处理。

天色也快放亮了,借着微弱的日光,他凄凄惨惨戚戚的洗着裤子,还有那刚晒过的被子。

满头大汗后看着那两个物件在迎风飘扬的样子,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待会儿亚雌来了,他要怎么解释?

头疼的林珅一头扎进浴室了,片刻后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而他所担忧的事并没出现。

之前都很早来的亚雌今天竟然晚了,被屋后叫个不听的花冠兽吵烦了,林珅随意糊弄了下它们的粮食,就急忙忙往林家去。

雄父正准备出门,看他来了又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他,这种目光已经持续一个月了,林珅都懒得去问原因。

“阿父,他人呢?”

“他是谁。”林佲也不急着走,坐回木椅上。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啧。”又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林珅,林佲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幼崽可能有点傻,“连名字都不敢叫。”

“苏素水,苏素水,行了吧。”这话说出来自己却觉得有些尴尬,“他在屋里吗?”

“在里屋,身体不舒服。”他本以为林珅会蒙头冲进去,可惜没看到一场闹剧。林珅一脸尴尬,似乎有话要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来,转一个圈又叹一口气,接着摇摇头就打算进屋。

林佲看出点问题来,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嘲笑他的机会,就主动问到,“你一大早还洗头了。”

“不光洗头洗澡,我还洗裤子了。”他坦坦荡荡的看向林父的眼,似乎厚下脸皮来就发现没那么难说出口。

林佲一笑,这是不打算死撑着形象了?就悠哉地坐着,等他开口询问,然而林珅并没有要问他的意思,“算了,我好像是懂的,就不问你了。”

这句话让林佲一愣,觉得被噎到了,你怎么懂的,记忆传承吗?!

“不过……您要想指点我,我也不会拒绝的。”

“自己找祭司要书看去。”优雅地翻白眼表示了态度,林父就起身离开了。

间接得到了答案,林珅就觉得安心了,往里屋去,才到门口,就碰上推门出来的林母,他探头想看里头的情况,“阿么,他怎么了?”

黎白英却侧身挡着他的视线,要他退开,“就身体不舒服,不过你可不能进去。”

“为什么?”被人推搡着离开,林珅一脸郁闷。

到底也没告诉他原因,只说不方便。

林珅无可奈何,在家吃顿早餐,就去找祭司了。胡封说的比林父清楚多了,他似乎很了解林珅遇到的情况。

不错眼的看他手法很熟练地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两本黑皮书,交代说,“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看,看完你就懂了,先看大的那本。”

直觉这不是能光明正大见人的东西,把它放在衣服里,藏着往回去的路走。胡封还追到门口说,“看完记得还回来,不过是可以自己抄一遍留底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珅觉得说出这句话的祭司打破了以往冷漠无欲的威严形象,变得有些猥琐。

摇摇头,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松屋的时候,那花冠兽们还是叫得响亮,估计是之前给的份量不够,这会儿可劲地叫嚣。

摸不准份量,这次给了很多,懒得再去关注它们,林珅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在等着他去解决。

走上松屋,这里可算是名副其实的书屋了,一楼,到处能看到苏素水的存在感,例如小圆桌上的陶杯,椅背上挂着的外套等等。最多的是堆成一叠的练字帖,这里的写纸多得很,苏素水一有空就爱来这看书写字。

第一次看到他的字,还是粗粗扁扁的,似乎之前没怎么练字的样子。如今因为练得勤奋,看最顶上的那张写纸,字迹已经变得清瘦,就像他本人一样。

不自觉地就笑了,而后碰到起来怀里隔人的东西,走上了二楼去。先翻开大本的,条理清晰的内容让他很快理解过来。

“哎,果然是身体成长的原因,合着成年仪式过了,也不一定真成年了是吧。”低低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虽然记忆里有所认识,但现在才安下心来,之后去看小黑本的时候,不由得发出惊叹三连击。

“喝,什么鬼,还有这种姿势……”再往后翻,眼里的精光直冒,全不像他嘴里说的那样嫌弃,“羽族的卵生,不过卵是软的,好绕口,咦,海族真重口……”

津津有味的看完,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污染。在松屋里转悠两圈,眼珠子几次看向桌上的黑皮书,想要把一些内容誊抄下来,到底还是没能丢下节操。

想立刻还回去,心里还抗拒,最后一番思想斗争,就先放在抽屉最底下的位置藏妥当了。

午时直接去双亲家里,虽然他也有厨房,但压根不用的。

“阿么,他好些了吗?”对于苏素水的情况,那大黑书里也有相关的解释,原因让林珅再次觉得神奇,是上辈子那种叫做大姨妈的东西啊。

可那亲戚不是一月一来吗?到了这里,一年来一次,也许这也是受孕率低的原因之一,不过林珅觉得这点很好,毕竟那种痛还是少受为好,至于他怎么知道会痛,这就无需深究了。

黎白英在厨房里炖着奇怪的东西,味道是林珅有些熟悉的,毕竟林母自己也会有这个需要。

“他自己说好些了,我看还要多休息,这几天你别带他出去玩了。”

“哦。”对这个回答林珅毫无意外,但是林母抽空看他几眼,神神秘秘地凑近问他,“你懂得是什么原因吗?”她约莫是从林父那里听到了风声。

“额,懂的。”林珅摸摸鼻子,眼神有些游离,对上林母,他就有些害臊了。

“哎呀,你这崽崽,还和阿么害羞。”黎白英却很开心,小崽这是要开窍了的节奏啊,“不对,以后不能叫你崽崽了。”

高兴归高兴,该做的事儿林母还是有条不紊地做好了,挨过午饭的时间,林珅就跑去找小伙伴了。

先去黎柯家,经过上次的事情,黎钶再次被黎父牢牢看管起来,具体表现是走哪儿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黎钶倒是很开心,有人陪着,就算是老凶他的雄父也行啊。

黎家还是和以往一样,林珅踏进黎铂的屋里时,才察觉到变化,更乱了。

此时的情景就和几个月前微妙的重合了,不过黎钶被替代了,黎铂猫着腰,可怜兮兮地坐在小板凳上,努力转着跟前的圆形小转盘上,手里做着四不像的玩意儿。

走到他面前,看他几乎能夹死蚊虫的双眉,林珅很不厚道地笑话他,“我觉得你用脸拉胚也许会做得更好。”

“真不知道黎钶怎么做的,我都郁闷了。”他放下手中宛若和他有苦大深仇的泥胚,动动僵硬了的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觉得舒服多了。

黎铂也没心情继续和陶胚奋斗,收拾一下和林珅一商量便决定去捕猎。

走在路上,他总觉得今天的林珅有些奇怪,开口询问道,“你来了?”

林珅瞬间瞪大眼睛,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向发小,怎么觉得这话那么猥琐呢,“额,你是指?”

老司机啊老司机,林珅心里觉得黎铂可惊悚了,对方似乎不觉得这有何问题,“这不是很正常吗,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珅这才收回了那嫌弃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黎铂不答反问,“你就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和以前相比。”

怎么可能没有,见到黎铂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隐隐的有些排斥感,不过很快被压制下去消失了,“有些,觉得咱们属性不合。”

“嗯,就是这点,成年后就能察觉到。并不是每个不同种族都能轻松共处的,我们之间的排斥感还算小了。上次交换日,我碰到一个翎狮族的兽人,不夸张的说,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回忆便得肃杀。

原因要追溯到很久之前创世纪伊始的时候,如今所有种族的兽人都知道,狮虎两大种族天生不对盘,一碰上必有一场恶斗。至于大岭族落的白狮族和猡虎族能够友好相处,也自有一番缘由。

“那这么说来,我们族落的都是些能合得来的种族了。”

“没错,除了我们和白狮族是个例外,不过这种天性也是可以克服的,靠时间和精力吧。”黎铂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成年后他才从雄父那里知道,原来他的雄父抛弃了族姓,而他也一样。

林珅能察觉到他心情的低沉,转念换了个话题,“别想太多没用的,黎钶你都没能管好。”

“哈,所以换成雄父管他了。说起来他最近磨着阿父,要跟着去巡逻呢。”

两道身影没入痕痕叠叠的树林里,声音也有点飘散,“成功了吗?”

“还在努力中,我看快得逞了……”

第五十五章:外族

正如黎柏所言,黎柯的目的快得逞了。

黎家的饭桌上,黎柯吃着饭,不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装模作样的叹气,那声道还很大,势必要让他的雄父听到,不过是仗着黎母越发疼惜他而作妖。

“唉~”悠长有力的无病呻吟,之后快手夹点肉,吧唧吃完继续叹息。

黎柏发誓,自己看到了雄父额头上跳出来了青筋。

这般情景已经重复三天了,黎柯这小子变聪明了,还懂得松弛有度,在阿么快烦之前就停下来。

不过早在黎母生气前,黎父就要爆炸了。

黎楠一摔筷子,指头刚要戳上黎柯的额头,这动静立刻让黎白薇一言阻止了,“你这是要干嘛呢?嗯?”

那尾音带颤的调儿让黎楠一下子酥了半边身子,气势就弱了下去,“没什么,他头上有颗饭粒呢。”

“柯崽有什么事吗?”黎母的包庇让黎柯有了底气,笑嘻嘻地对雌母说,“阿么,我想和阿父去巡逻。”

“行啊,阿楠,我记得你今天下午得轮班了吧。”

黎楠不敢在雌妻面前摆脸色,期期艾艾地解释,“不是我不带他去,他不都没成年吗?”

黎柯的小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黎母,对方给他个安心的挑眉,反驳着,“都快成年了,再说,有你看着,能出什么事儿?”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完,黎父就投降了,连连答应下来。

黎柯乐得赶紧夹几筷子黎母爱吃的菜给她,换来黎柏一个震惊的眼神,这小子是真了不得了,竟然还懂得讨好人。

几个日时后,黎柯整装待发,乐颠颠地跟在黎父身后一起去巡逻了。

大岭族落的每户人家都会派出一雄性,每月有一天的轮值,除了个别家庭没有条件的便不需要。

这天的轮值人员都是些相熟了,黎柯一个个打招呼,“佲叔,桓哥……”

“你怎么想到要来这儿,不是来玩的吧。”黎桓揉揉他的大头,黎柯发出一个招牌傻笑,也不回话,鼻子抽抽,“桓哥,你带了什么,好香。”

一行人往石梯上走,上边就是城墙顶部。

那里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有一人站岗,在宽厚的墙上,还砌出防护栏,有种威严的气概。黎柯是第一次上围墙,看着眼底收尽的风光,连黎桓拿出来炫耀的零食也顾不上,自己先跑走了。

黎父要拦他,被同行的阻止了,“让他去吧,反正换班的人还在,没事的。”

黎楠一想也是,就和几个人扫荡起黎桓带来的食物,让你炫耀。

黎柯一路沿着墙壁走,路过一个族人就打一次招呼,很有礼貌的表现,族人也都不意外的样子。毕竟经常有人带着快成年的幼崽来这体验,对他们这些一站岗就是几个日时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走到最尽头的地方,是山体,城墙就近贴着山体建造的,黎柯一惊一乍地在那里看来看去,不远处的族叔哈哈大笑。

“你是第一次看到吧。”

“是啊,是啊,叔,这怎么做到的,那外人会爬山翻紧来吗?”

“你自己往下看,能爬上来吗?”

黎柯探出大半个身子,在护栏上晃晃悠悠,对方几步冲过来把他揪回,他还呵呵着说,“肯定爬不上来。”

他的傻乐,让对方无奈一笑,也不批评他了。在更远处的人喊了一嗓子,“换班了!”

他看一眼就转过头来叮嘱黎钶说,“叔先走了,你可别掉出去。”

黎柯和他摆手,连声道,“不会不会。”目送他走远后,自己就靠在墙头四处观望。黎父在慢悠悠地换班,他可没想到黎柯在短短几分钟里就能给他惹事了。

墙下在大山前头拐弯的地方慢慢走出两道身影,看着已经奔波许久了,一身狼狈。

黎柯一瞥见,就探出脑袋大声的喊,“喂,你们要干嘛?”

下方的两个人脚步停顿了,抬头看到黎钶,低头交流一番,黎钶根本听不到声音,又大声问了一次,其中高个的那人应当是个雄性,他把宽大的帽兜一摘,回答道,“请问这里是大岭族落吗?”

黎钶歪歪脑袋,“是啊。”

那人脸上一喜,安抚着旁边的小个子,继续问说,“你能开门让我们进去吗?”

黎钶还沉浸在巡逻碰到人的兴奋中,但也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开门,摇摇头大声说,“不能!”

还不知道他这句话对下方疲惫不已的两个人造成多大的精神打击,那高个的站不住了身子似的一歪,那矮个的紧紧贴着他支撑着,巨大的帽子下只露出精致的下巴,他细细的声音因为太大声有些刺耳,“你这个没长脑袋的,凭什么给我们不开门!”

这话正说着,就被旁边的人阻止了,那雄性又抬头看一眼高不可攀的城墙,脸色有些灰白,就打算离开了。

幸而黎楠直觉会出问题,找了过来,看黎钶趴在墙头摇头晃脑,也探头一视,这一看可不得了了,赶忙问黎钶缘由,而他还傻愣愣的回答说,“他们要我开门,我就说不行,然后他们就要走了。”

“他们为什么来?”

黎钶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老实地摇头,就挨了一掌,黎楠顾不得太多,也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声追问走远后只能看到个小背影的人,“来者请留步!”

幸好雄性的嗓门和听力都很好。

被扶着的人回头一看,隐隐只能看到高墙上多了个人,而矮个的人还愤愤地,并不打算停下,可是他身旁的人停了。

黎楠看他们停下脚步才松一口气,看他们慢慢往回走到墙下,就询问了事由,“请问你们从何处来,到大岭族落又有什么事。”

没了帽子的遮挡,未名的雄性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我们从虎原族落来,想进入大岭族落。”

虎原?黎楠眉头一锁,大岭族落和虎原族落可是从来没有和睦的时候,因为双方所信仰的宗旨完全不同,他再次询问得知来者并没有携带信物后,虽然知道那下方的人一伤一弱,但也不能让他们进来。

“抱歉,大岭族落不欢迎虎原族人。”

“可是我们已经脱离虎原族落了!”几乎是用吼出来的,说完这句话,那小个子的亚雌高抬着脸,宽大的兽皮帽下是一头棕色的长发。

黎楠直觉这事不简单,再次确认道,“如今你们属于哪个族落?”

“没有,我们是流浪者。”只听声音,黎楠再次确定了那白发的雄性肯定受伤严重,加上另一个人是亚雌,他当机立断指着大门方向说,“请往左前方沿着墙壁走,我会给你们开门。”

黎钶看雄父走了,愣愣地也跟着,颇有求知欲地问说,“阿父,为什么给他们开门啊?”

“你这崽子!”一问又遭了打,黎楠警告他回家去,黎钶委屈得很,停在黎桓旁边踌躇不前,担心地问,“桓哥,我要跟过去,阿父会揍我吗?我看他想揍我很久了……”

黎桓没想到黎钶的眼见力有所见长,安慰他说,“跟着吧,楠叔待会可没空打你,我看他会带那两个人去找族长。”

坚信黎桓的圣言,黎钶马上跑下城墙,很勇敢地缀在黎父身后,等着墙上的族叔打开小门。黎楠看他一眼,果然没打他。

等那两人从小门里走近,黎楠迎接上去,预备立马带他们去找族长,事关虎原族落,哪怕他们已经脱离了虎原,也还要重视,因此也没空去关蹦哒在身后的黎钶。

跟着雄父的脚步,黎钶探头去问那小个子,靠近了后,倒是知道对方是个亚雌,自认为态度很客气的问,“你刚才为什么骂我?”

他的话才问完,那亚雌一脸怒容,黎钶觉得自己身上被对方浑身的竖起来的刺扎到了,好大个人还躲到雄父身后,黎楠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对白发雄性说,“幼子无理,请别介意。”

转头推黎钶一下,低声喊道,“快回家去!”

“为啥?”

“三天内你别给我出门了,就知道惹事!”看他不走,黎楠更来气。

“为啥!!!”这已经变声为惊叹调了,一脸受伤,黎父很无情冷酷的继续说,“五天。”

黎钶捂住嘴巴,飞速摇摇脑袋后赶紧跑了,黎楠长长地叹一口气,心想这小崽还有得成长,以后需要管得更紧些。

当在侧头和另两个人交流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请问你的兽形是?因为你即让我觉得亲近,又让我觉得排斥,这感觉很奇怪。”

那人脸色苍白着,坦然地说,“我的兽形是狮虎兽。”

狮虎兽?绕是黎楠也大吃一惊,这是他从未听过的种族,且不说狮虎两大族落那水火不相容的情景,身为抛弃族姓的他,也知道这两个种族要融合有多难。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两个人明显背负着沉重的故事。

族长正好在祭坛附近的交谈室里,就自己一个人偷着闲,黎楠敲敲门就进去了,几下说明情况,就站在一旁等族长的反应。

结果黎桧上下查看着那雄性,一出口则惊到了对方,“你的雌母,可是黎青梦?”

这个名字是黎楠陌生的,但他也知道,青字辈是属于比自家雌妻更大一轮的雌性、亚雌族人。

那两人一听到这名字,明显不复之前的镇定了,看他们点头,黎桧叹口气,引着他们坐到土炕上,继续说,“自从王凯那家伙把青梦带走,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似乎听到这两个名字后,王无悔就放松了下来,但他还是紧紧贴着雄兄,一言不发。

“王凯和李青梦确是双亲,我叫王珺,这时雌弟无悔,因为双亲俱都去世了,我和无悔便听从族中长辈的话,打算来投靠大岭族落。”

黎桧心中所想的并不如脸上表现那样轻松,他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离开自小长大的族落,除非他们遇到了轻易说不出口的不幸。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安顿好这两个族姐的遗孤。

他询问站在一旁的黎桓是否有空,“你能带他们去祭司那里吗,我看王珺要先治疗下。”

点点头,因为事不宜迟,黎楠就立马带着他们去不远处的祭司屋里,却不知林珅也在。

第五十六章:回家

林珅正把书还给祭司,无视了对方充满调侃的探究眼神,颇为淡定的继续翻阅后借了两本新书,打算离开时,遇上了黎楠一行人。

“楠叔,这是?”林珅侧身让道,他手里拿着的书籍让黎楠多看了两眼,祭司很快进入状态,病户王珺像粽子一样被剥光,没多挣扎就被按倒病床上。胡封看定他身上的伤况后起身去拿药,口里嫌弃得很,“你们这些小辈,越来越不爱惜自己。”

说着还看一眼林珅,表示说的也有你一份。

林珅转过身只当没看见,而黎楠想起族长交代的另一个任务,就拉住林珅问,“你知道蓝烟阿嫫吗?”

“知道啊,祖嫫那里我常去。”

听到这答案黎楠就安心了,毕竟他和黎蓝烟并不相熟,有了个接锅的人他很乐意,把事情简单交代一下,解释说着自己很忙还要去巡逻,就先离开了。

留下林珅和其他人在一屋子里享受尴尬的氛围,不自觉抱紧手里的书,只能选择先搭话了,“我叫林珅,是林蟒族的,待会由我带你们去蓝烟曾嫫那。”

那躺在床上的雄性颔首后也说,“你好,我叫王珺,这是雌弟王无悔。”

“你们是兄弟?”他也不盯着那小个子的看,毕竟对方是个亚雌,总要保持距离。但看他帽檐下露出的发色,明显和王珺不一样。

“是的。”没想到是王无悔轻轻的回答了,低垂着脸的他显得很安静,在不妨碍祭司的前提下一直坚持要守在王珺的身边。

“他们,身体都还好吗?”王珺半扬起头看着林珅,和雄性交流林珅就觉得轻松多了,也不多纠结于他们发色的原因,“恩,虽过百岁了,但蓝烟阿嫫和黎逞曾叔都很健康。只是有些孤单,不过你们回来了,我想曾嫫的心情会很好。”

“回来?”王珺喃喃自语,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个词语。

不过祭司由不得他陷入自己的思绪,胡封语气有些不善,带着着严厉说,“你这身上的伤,大都是虎族兽人造成的吧。”

兄弟俩都沉默了,王无悔伸手拉住雄兄的手,对方反握两下,似乎在安慰他,“是的,如果不这样,我们没法离开。”在前往大岭族落的两个月里,他的伤口因为不时的狩猎和反击野兽袭击导致发炎,反反复复总不得好。

也是祭司的医术高明,能够在那斑驳的新旧伤交替的身躯上看出来他曾经面临了何种的危难。

“果真是个野蛮的族落。”胡封语气里透露着不屑,但手下的动作轻柔了些,要知道他平时对付族里的伤员是怎么狠怎么来的。

林珅闻言眉头一拧,他可不知道同个种族的兽人会内部厮杀。把手里的书籍搁到柜子上,几步走过去问,“我能帮些什么。”

因为从小就经常来这里借书看,林珅倒是和胡封很熟络,就是部分复杂些的伤药调配他也懂得。

“去三柜那取一把四风和三朵洛樱,磨成粉。”

得了任务就迅速做起事情,取好药材后一边磨制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胡封花了不短的时间才处理好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口,剩下些相对轻浅的伤势就没有继续处理了,转两圈低了半天的脖子,把林珅刚磨制好的药粉包成两份。

“待会去洗个澡,包好的伤口别碰水,然后这药粉,兑了水涂抹在擦伤处,很快能结痂,别去抠,知道吧。记得明天再来一趟。”

王珺拉着雌弟的手爬起身子,点头回应,之后没再继续打扰一向忙碌的祭司,由林珅扶着他,三个人往目的地去。

发现那臭着张脸的亚雌还是一步不错地紧贴着王珺,林珅只看一眼就不去在意了,他一路扶着王珺,一边给他们指着介绍,“大岭族落毕竟大些,每家每户都离得远,最中心的位置就是刚才的祭坛,这路口要往右转。”

“唔,那家篱笆很高的是我双亲家,你若有事可以来这找我。”他不时说着,王珺很给面子地持续回应,一路上倒也不很尴尬,发现他们眼里的不自在还很重,林珅转念换了个话题。

他指着刚路过的那户人家,问一直沉闷着的二人组,“你们知道刚才路过的那小楼是做什么的吗?”

相对于王珺来说,王无悔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的不安中,之前一路上的风景他全然没多注意,不过林珅也不在意他不回话,自问自答了,“那是大岭族落里每个成年的雌性、亚雌都会拥有的阁楼,他们的双亲建起这小楼后,不管雌子、亚子出嫁了多久,都会一直留着小楼。”

“青梦阿嫫的阁楼,也还在。”

果然这话说出来,亚雌就有了反应,“阿么的?”

林珅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会不会有归宿感,不过大岭族落向来是欢迎所有种族的兽人的加入。在午饭前,他们堪堪到了地方,在还有段距离的时候,林珅就看到了黎蓝烟和以往一样给家门外一整片的花田浇水。

能察觉身边的两个人都僵直了身体,林珅就先出口打招呼,“蓝烟曾嫫。”

浇花的雌性手里一顿,一头金发不复璀璨,白发已经染上双鬓,她还没抬头,笑着回应说,“是珅崽啊。”

才抬起头,看到来人后,手里的花洒掉了都不知道。哪怕只看到小半张脸,她也能认出来这人和记忆里的谁几近一样。

王无悔被那泪眼婆娑地亚雌抱住,有些无助的看向雄兄,那雌性颤抖的双手便抚摸着他的脸,口里不停的说,“是烟儿,是烟儿啊,阿么的烟儿。”这个怀抱是很柔软的,也很脆弱,但王无悔却觉得是那么的安全。

不知不觉,亚雌眼中也滚下泪来。林珅在一旁支着王珺,发现了屋里狂奔出来的雄性,精神奕奕地大喊着,“媳妇,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原来是黎逞听闻了动静。

林珅挥摆着手臂示意他停下,几句解释后便退到一旁,看他们四人有许多的话要谈,想来是顾不上他了,也就自己默默地先离开。一是这泪眼纷飞的场合不适合他,二是快到饭点,他也饿了。

回去的脚程快了很多,跨进门槛,就见黎白英在摆盘,苏素水也从里屋出来了,他有些惊喜,笑问道,“身体好多了?”

黎白英瞥他一眼,林珅才亲昵地补上了一句,“阿么,厨房里炖了什么,好香。”

“呿。”转进厨房拿出其他的饭菜,林母淡淡地说,“这么晚才来,还让我们等你。”

赶忙去帮忙,把欲要起身的苏素水按在座位上,林珅几下布置好三份碗具,边吃边和他们说方才遇上的事情,苏素水只觉得懵懵的,但不妨同情那两个人,而黎白英心里就复杂多了。

狮族和虎族的结合,从来都很坎坷和不可思议,那年她还幼小,可那果敢美丽的族姐宛若一团烈火,如今还在她记忆里猛烈地灼烧着。

黎青梦是白狮族里首位和白虎族兽人结合的雌性,她跟随着那名白虎族雄性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大岭族落来,一次也没有。

心里叹气,对黎白英来说,蓝烟阿嫫的爱子远嫁之痛她是不肯复蹈的。看一看饭桌边的两个人,不由得目光热烈地盯着林珅,吃得很香的雄性只觉得后背一凉。直觉让他转头用眼神询问林母,而黎白英则马上变回那温和慈祥的阿么。

“呐,多吃点啊。”

狐疑地多看雌母两眼,林珅就继续投入饭军大战中。饭后他把那刚借来的两本书递给苏素水看,林母却给苏素水提了个建议,“这书改天看吧,你在屋里拘了几天,想来是有些闷了,让珅珅带你出去走走。”

一说到出门去,这可不是简单的在族落里走走,顿时苏素水眼里就冒精光了,他还想去看看被冷落了许久的陷阱里看看呢。如果真有动物掉进去,这会儿怕也饿死了。

林珅觉得抗拒不了他带着渴望的神色,很快就答应了,顺便可以去试试先前做好的渔网。

到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就到了常来的一段河滩边。

满眼都是红黄小果子装点的绿衣,林珅走在后头,看着亚雌在前头蹦哒,活脱脱是只被释放的小兽,若他身后有条尾巴,怕是要甩的飞起了。

“在这里就可以停下了。”

“嗯嗯。”听了这话,他也很乖,只是在原地转圈圈,林珅便快步走近,把带着的渔网打开,看着这一快团的齐整的网布发愣。

试着打开,倒是容易,渔网的做法是很久前就有记载的,但大岭族落的人并不用渔网捕鱼,原因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材质制作渔网,寻常麻绳轻易就会被河里那些块头大力气也大的鱼群撞坏。

“这网绳看着更细,结实吗?”

亚雌伸手提起另外两头的网角,自己也用力拉扯两下示意给林珅看,晃头晃脑地肯定自己的成绩,“你看,很结实的。我和阿嫫一个冬天才做了两张。”

觉得对方的黑瞳仁在发射快夸我的信号,林珅笑得很开心,“嗯,那我们去试试吧。”

那整张的网子一入水,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很尴尬的发现白网在河面上半浮不沉,就像一张破布一样水波逐流,要不是林珅即使拉住一角,这新网就要被河水拐跑了。

苏素水也不了解渔网的用处,毕竟在蜴鼠族落的时候,他们从未用过渔网,这是闲时林母结合着新的草绳教他一起做的。

湿哒哒的渔网重了些,亚雌摸摸网子,脑子似乎闪过一个新想法,“得让一边沉下去,要不绑石块?”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一起坐到草丛上,忙着手里的半成品,从两头开始,慢慢绑到最中间的地方。苏素水自己没发觉,林珅倒是发现了,留着个私心没提醒,果然对方就撞到他怀里来了。

第五十七章:亲昵

“你不等我吗?”

林珅慢悠悠的跟着苏素水,看他气鼓鼓地还出言笑问,亚雌回头瞪他一眼,哼了老大一声,脚步却是放慢了。

见好就收,不管手里的湿网乱收成一团,林珅大致甩两下水,快步跟上去。

方才那一撞,林珅自己很淡定,可苏素水瞬间炸毛,一个屁股蹲没刹住,滚了一圈。摔呆了后就听到林珅猖狂的笑声,之前的害羞全没了,很有脾气地踢他一脚就自己先走了。

连裤子上的草屑都不拍。

于是有了这一幕的发生,不过他还是很好哄的,对于靠近了雄性也没有闪躲,林珅掸掸他发尾的小草,头探过去看另一侧,指尖贴近他的发髻拈两下,“头发都沾到了。”

“哦……”本来还炸毛的人突然乖巧安静了,苏素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手臂,不知道双手往哪儿放,林珅环着苏素水的脑袋,这个动作几乎把亚雌揽进怀里。

看他脸红得不正常,林珅便收回动作,宛若无事地继续走,偷看一眼亚雌,他同手同脚的笨拙样子也很可爱。

“回去再改改这网子,得加一些漂浮物。”

苏素水还是左左右右地摇摆着手脚,好像没听到这句话。林珅暗下忍住笑,咳嗽一声又问,“用片藕的根行吗?”

“用片藕的果实才行吧。”提到苏素水尝过一次后就格外喜欢的食物他才有了反应。林珅一挑眉,“你裤子上也有沾到,要我给你拍拍吗?”

赫!苏素水扭头一看,双手后拐一通乱拍,还怕怕地看林珅,担心他真的上手。

“呵呵。”拳头抵住上勾的嘴角,这次没忍住笑了。

知道他戏弄了自己,苏素水心里的脾性再次出现,小腿很快踢出两次,真是脚脚到肉。林珅也没躲开,其实还真不算疼,但总觉得亚雌这是要放飞自己的感觉。虽然他在林家住了不少时日了,但其实还拘禁着。

性格其实很活跃的苏素水,因为自小接受偏向雄性的教育,其实还有点小脾气和小暴力的。

气呼呼地在林珅面前晃两下自己的小拳头,警告地看一眼他,就雄赳赳地一个人走在前头。

林母在家里休憩,等来了出门不过几个日时的小人儿。

“阿嫫,我回啦啦。” 光听声音就能知道他的兴致高傲,在看他仿佛战胜了一样大步流星走在前头,黎白英就明白两个小的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林母没打算深究,算当做他们的小秘密,这很有益于两个人关系的发展。

林珅后一步也进了屋子,手里的鱼网随意一丢,扔在了门口。

看到这一幕的苏素水又返回去急巴巴地捡起来,摊开齐整的晾晒在晾衣杆上,用眼神投诉林珅的作为。好笑的看他宛若一阵风,呼啦啦跑来跑去,还不忘用眼神警告他,林珅越发懒得动弹,盘上土炕只乐于看他忙碌。

“哼。”从厨房出来的亚雌把手里的果盆放在林珅面前的小桌上,用鼻孔出气后便回去搬东西。

林珅百般无赖的剥开一颗紫棱角,两颗,在处理第三颗的时候苏素水才出来,手里抱着一捧棉布,全堆在林珅身侧,催他把位置让开。

被一堆布料挤下土炕的林珅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坐上小桌另一边的位置,林母也过来先占位了,很无奈,只能坐在稍远的饭桌旁。而林母还不放过他,“珅珅,你没事做的话去劈柴吧。”

为啥,林珅根本不想动弹,那不是属于他雄父的活儿吗。

苏素水和林母隔着小桌一起给一块黑色棉布缝花色,闻言就说,“木柴快没了?我待会去弄。”

黎白英抬头看林珅,眼里满满都是催促,林珅赶紧起身,他倒不想让苏素水去劈柴。雄父不在,那只能他做了。还好以前也没少做,在角落里找到了排放整齐的工具,取出那把铁头斧子,掂量一下,觉得比以前来得轻。

墙边的圆木也堆得齐整,林珅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以前雄父堆得没这么整齐过啊。

劈完了圆木堆的一半量,木柴把小屋放满才停下,清洗了双手后进屋。才一进门,林母又安排了其他任务,“柴劈好了?那去打水,记得厨房里的水缸也要填满。”

本来劈柴对林珅来说也不多累,而苏素水似乎有些不安,发现他在土炕上频繁的小动作加上飞过来的小眼神,林珅朝他笑笑,口里回答了林母的话,“好,木桶在厨房里吗?”

“厨房的水用紫竹桶打,浴室里的用木桶,就在门边。”亚雌迅速解说着就要下炕,黎白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边给林珅使了个神色,边安抚着亚雌说,“这花还没绣好呢,让他去做。”

“可是,我这绣好了。”

黎白英一看,还真是,于是把自己这边的布料转过去,“这边的你接着绣啊。”再从身后的兽皮堆里翻找着什么。

手里被塞了活,林珅也不见了,苏素水只能按耐下心里的郁闷来继续低头绣花。

事不过三,打完了水看他们还在裁剪兽皮,林珅没等林母吩咐,自己兜到后院去找事情做。和松屋一样,在开春后林家后院也养气了一群花冠兽,彼时这几只肥胖得看不出原样的花冠兽正懒洋洋在日光下打盹。

林珅发现这里的竹笼还和他松屋后的不一样,底部加高了一层,因而能够轻松的清理它们的排泄物。

但对于嗅觉很敏感的雄性来说还是不好受,匆匆扫几下就捏着鼻子躲远了。在院子里转悠,看见那几块小菜地上长出了以往没见过的植物,绿油油的小藤爬满土隆。

蹲下身去扯一根,觉得似曾相识。

实在找不到其他事情,林珅自觉地把该做的事情做了,便理直气壮地走回屋子。还没挨上凳子,黎白英展开手里刚裁好的兽皮,问无所事事的雄子,“珅珅,你去把杂物室里的两筐刺球剥开吧。”

意志很坚定的坐上了椅子,三秒后起身,林珅按着林母的吩咐去做事了。

杂物室要往里走,路过他以前住的屋子,如今是苏素水的房间了,然后右拐一次,就能看到黑乎乎的杂物室。这里面白天还能透过窗户看清屋里的一切,晚上的时候火把点一把都还不够看。

在大架子下拖出两筐黑色果子,挪到院子,普拉拉地全倒下去,然后开始拿棍子拍打。刺球果的壳很硬,剥取果肉的过程不轻松,这活在以前都是由雄父做的,他只负责吃果肉。

有点坑爹的是果肉上还附着着一层白膜,密密麻麻全是小刺,所以需要二次处理。

就这两筐刺球,林珅一直捡到了赤日落下的时辰。正好他雄父回来,两个雄性蹲坐在小板凳上,一起卡巴卡吧捏碎硬壳,然后敲出果肉。

看着通红的指尖,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老茧也没有很厚。

林佲沉默着低头重复着一样的动作,对于这个工作他已经验老道了。林珅偷着休息,看到雄父熟练的手法,突然不厚道地笑出声,林父侧头有些疑问,林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到,“突然想起来我每年都要吃好多刺球。”

林佲脸上也有些笑意,“我总不懂,为什么你一个雄性却爱吃这种酥软的坚果。”

轻抠自己的指尖,已经红通通了,有点麻麻痛痛的,林珅笑得更开心了,因为林父又说了一句,“因为你阿么也爱吃,我每年都得剥四筐。”

剥了一筐多就觉得指尖不可自理的林珅笑得惊天动地,林母都被他惊到了,从窗子里探出头,难得看这对父子没有可劲对着干,反而有些温馨的感觉。

黎白英从窗户处坐正了身体,把看到的事和苏素水说了,却不知道她的视察刚结束,林珅就被林佲踢了一脚。

“我把壳去了,这白膜你处理。”

把最伤指头的部分留给笑得太猖狂的雄子,林佲觉得很有必要让他多剥几筐毛刺果,务必让他明白什么叫做雄父的威严

刚才还张狂的人突然蔫下去了,他看着满筐的白色果子,叹一口气,慢吞吞的伸出手。

之前偷懒,压根没去过白膜,这会指头真的全麻了,中途林父出来一次,留下一个大碗就走了。

之后接连几次都摸着时间出来,一碗满了就取走换一个新的空碗,林珅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精神打击,总觉得那海碗是填不满的。

全都处理完后还想找林母告状,结果一吃完饭,再看指尖,已经回复成正常的粉红色,完全看不出受伤“严重”的样子。虽然摸着还有些刺痛感,但林珅知道,过两天就完全没事了。

温橘的霞光引着归家的路,路上林珅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林母总不会无缘无故吩咐他做一连串的家务活。这些事情做起来繁琐,有些确实费力,他一想就明白的问题在哪里。

松屋里的一切事物都井井有条,但打理的人并不是他本人,仔细一想,全是苏素水给他打理的啊,就冲林珅那懒劲,以往还乐于动手,如今自己一个人搬出来,越来越有往糙汉子发展的倾向。

林珅还真不知道苏素水在什么时候包管了他家所有的事,似乎做的这些事也不见得是让人感到轻松快乐的,那他执着于做这些事,就有可能归咎于他心里的不安,需要做出劳动的付出他才能安心。

林珅想到这,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亏他觉得苏素水在他家会过得很好。如果苏素水本人一直觉得很有压力,那又怎么会开心得起来。

想着这些问题回到松屋,没有萤灯的寂寥屋子和主人一样阴阴郁郁的,很是心情不佳的氛围。

第五十八章:绿晶

原以为自己会忧伤难眠,事实证明林珅想得太多了,他一上床,和以往一样很快就入眠,睡眠质量还很高。

隔天清晨,伴随着花冠兽的放声高亢,睡眼朦胧的人醒过来。

就着凉水洗把脸,刷着牙踱步到笼子旁,看它们实在不爽,把竹杯里的水泼过去,很没天良地看那群肥花冠吓得竖起脖子上的冠羽,咕咕惊叫着跑来跑去。林珅一挑眉,花冠已经吓停止噪声,这才满意地进屋里去。

今天一早,苏素水并没来,林珅却习惯对方出现在他家了。不过努力压下心里的小情绪,快速打理下自身,自觉得屋里屋外的卫生都还行,他就直接上了松屋。

还记得去年做成了一条绿色晶石项链,如今或许可以派上用途。翻箱倒柜搜了半天,才在一堆杂物底下找到了它,吹一吹灰尘,林珅一度怀疑自己的记忆,原来就这么丑吗?

端详着手里的小东西,水滴状的晶石灰蒙蒙的,实在没有任何美感,想起来一件事,继续在抽屉底部掏掏,挖出来另外的一对耳环和一个手环,林珅这才确定了,自己去年做的这几样东西是真的丑啊。

过了水看着干净了,一番考虑后,一把火烧了这些饰品,晶石是烧不毁的,在地上一小摊的烧木灰里只剩下几颗水滴或圆形的晶石,就是用细铁链做链接的耳环比较难处理些。

早餐他难得在家开个火,简单的吃过烤肉后就往黎柯家去。

在黎家院门口抓到黎柯一只,他往左,林珅挡左边,往右走,林珅就挡右边。黎柯似乎急着去哪里,可林珅没打算让他走了,一把扯住他往屋里去,口吻一点也不想一个有求于人的求助者。

“我有个事要你帮忙,挺急的。”

“真的很急?”黎柯狐疑地看他,林珅一脸神秘的点头,“教我做陶饰。”

按照林珅的预想,把晶石和陶瓷合在一起,效果也许不错,如果不如人意,摔了就是,他也就是仗着晶石实在皮糙肉厚。

二呆如今有点小机灵了,他一口道破林珅的目的,“你打算送给谁的?”

勘详他的脸色,并没有不快之色,林珅心下略安,这段时间虽大家都没太关注他,不过黎钶自己找到新的玩伴了吧。虽然没得到回答,但是黎钶还是很快答应了林珅的请求,要知道林珅求他的时候可不多呢。

不过教授的地点还是去陶屋比较得好,把手里的小布袋放回大厅,带头往外走去,边说着,“先到陶屋去吧,那里有现成的工具。”

陶屋对林珅来说还是陌生的,第一次来到这一屋四根柱子就简易完工的大棚屋。

风在这里显得格外活泼,只是没有一点人气的样子,只有几排大架子上整齐排放着族人做成的奇形怪状的陶胚。

看黎柯去准备工具,林珅就在几个架子间走动,顺带点评这些作品。

大些的陶胚,如锅碗瓢盆之类,需要先风干一阵子,然后再入烧炉。只有小些的物件,可以直接烧制。基于这点原因,林珅倒有点信心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把饰品做出来。

一旁的黎柯把粘土、转盘和木刀等物都备好了,就出声催促林珅说,“珅珅,你在干嘛。”

“这就来。”观摩了族人一堆惨不忍睹的作品,可以说林珅很有信心了,踩着轻快的脚步移动到黎柯身边,仔细听他把眼前的新鲜物什介绍了一遍。

待林珅点头后,黎柯还示范了一次,估计是没少教他哥,所以说的头头是道。

有了范例,林珅上手后却是很快,黎柯立马出卖亲哥,“诶,珅珅你做的挺好,我还以为会做得和我哥一样惨呢。”

“笑话。”林珅手下更小心了,口里还硬气,“我可不像柏子,笨手笨脚。”

“嘿嘿。”黎柯也想笑话他哥的笨手笨脚,明明是个做武器的好手,对上湿软的粘土却一筹莫展,林珅就这族人提前备好了的粘土,直接拉出了个竹筒形的陶胚。

把最顶部的小心横切下来,这一来,原先黎钶还不懂发小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却一下明了了,蹲在一边毫不犹豫地三连问,“我还以为你要做水杯呢,这个直接切下来就是个圆圈,你怎么想到的,我总要小心不把手环做成一边圆润一边扁平呢。”

林珅没那个心神给他解释,这个方法也是突发奇想得来的,似乎看着还算成功,只是接下来在磨平两侧的弧度时,一个不留神就毁掉了光滑的表面,叹一口气,继续从“长筒杯”上切一个。

几乎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耗在了陶屋,中途黎钶先跑走了,林珅还多问一句,原来这几天黎钶总跑到蓝烟祖嫫那里去,因为首次见面就得罪了兄弟俩,在他雄父的示意下,黎钶登门赔礼道歉,结果倒和王珺挺合得来。

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好的,看对方跑走时还掩不住的稚气,林珅犹自觉得好笑,现在他看黎钶,真的是用一种关爱幼崽的心态,就像对待苏犷一样。

之后的几天,林珅一直耗在陶屋,在做陶饰的同时,一直思考自己心里对苏素水的看法,其实从身体发生变化后,他已经能知道先前隐隐约约的答案是什么了,既然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等他把这几个晶石饰品做好后,就打算找个时间和苏素水挑明,这压抑不住的兴匆匆劲头,可不就是应和了他的急性子。

和心里打响了一手好算盘的林珅不一样,这几天以来,苏素水总被林母拘着,黎白英理直气壮地说,林珅醒来后,他自己屋里的一切需要自己打理,总归是个成年雄性,可不能由着他懒惰。

这一说,苏素水就不好去松屋找事情做,就连林家的家务也总抢不到,林母还催他多去苏素衣家走走,闲了好几天的人儿,在雌姐家里没忍住叹气了,还一脸的烦躁。

黎桓家和其他大岭族人的家园一样,又大又乱,不过这家有了苏素衣后,一切都井井有条了。把一盆洗干净的应季水果捧出来,就听见雌弟的叹息声。摸摸他又开始乱蓬蓬的头发,苏素衣主动询问了原因。

有了可以倾述的人,苏素水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的事儿全说了,直接原因就是好几天没看到林珅人了,林母还不让他做家务,实在太无聊。

“水水,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对林珅……嗯?”

亚雌低头,只顾着扒拉自己的乱毛,半响点点头,然后小表情可委屈了,“素衣姐,你说他是不是烦我,所以这几天都没来。”

苏素衣起身去拿了木梳,替他把头发挽起来,苏素水不知道林珅这几天干嘛去了,苏素衣可是清清楚楚,毕竟她一吩咐黎桓做什么事儿,对方总有方法解决,就算是林珅的行踪也容易摸清的。

低头看一眼胸前的黄晶项链,苏素衣不答反问了一句看着和聊天内容完全不相关的话,“水水,你知道晶石项链的意义吗?”

侧头看雌姐,苏素水眼里有些疑惑,“大概是成婚时一定要有的?”

“不。”敲敲他的脑门,看他一头黑发总算顺滑了,“这是雄性送给雌性的定情信物,可记住了?”

心里还是很疑惑,带着懵懂的表情点了点头,亚雌还执着于先前的问题,“阿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结果只得到对方一句,不着急,先等几天再说。苏素水回林家的路上反复想这句话,好像雌姐心中自有定夺一样,只偏偏不和他说。

好郁闷的小亚子蹦进院门,先去看一眼花冠兽,果然食盆里早备好了食物和水,柴火都劈好了,不用看也知道水缸是满满的,便蹲在一垄田地上,伸手揪揪长势良好的地薯藤。

林母进门后就看到那身后的怨念都要凝成形的亚雌,好笑的摇着头,这几天她有意让对方少做些家务,结果亚雌果然好不自在,从冬季一来,苏素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整体寻着能做的活儿就抢着干。

黎白英何尝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心里有所不安,但这种不安,必须要一步步给剔除了,现在更需要的,是自家雄子的努力了。这几天她还问过林佲,听说林珅在做晶石项链,心里觉得老安慰了。

再等几天,事态就会有所变化了。这般想着,黎白英走近苏素水,叫上他一起去准备晚餐,一听有事可做,亚雌眉眼翻飞,整个人一下子就明媚了。

第五十九章:心意

等林珅觉得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已经距离他上次和苏素水见面过了五天的时间了。

今早醒来,洗漱过后就着合适的饭量投喂了花冠兽们,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能摸清这些圆啾的胃口。

除了劈柴打水,其他的活儿也是没做,木架上积了些薄灰,同样被林珅无视了。

他打算上午出去捕猎,之后下午找时间带苏素水再去试试鱼网,顺带还有其他的目的。

昨天正好和黎柯等人约上了,准点去族落大门集合,到了目的地,远远看见他们四人都在墙下立着,没错,还包括了伤势渐好的王珺。

昨天早上的时候,黎柯正控制着烧炉的火候,迎来了不知是第几次返工的陶饰,林珅只负责做好,其他的全都交给黎柯负责。

可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早起工作还是有好处的,重复许多次后终于成功了。林珅小心地捧着那新鲜出炉的饰品和黎钶道别后自己回到松屋,正想找盒子装点下,却翻出了压在抽屉底部的黑皮书。

于是先去还了书籍,在祭司处遇上了换最后一次药的王珺,聊着聊着就约上了他一起去捕猎。

这建议就是祭司也很赞同,王珺自己也有此意,所以有了今早的一幕。

一群人在登记处记录了时间,往开启的小门出了城墙。王珺从那天进来的侧门了又出去了,心态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哪怕在这个陌生的族落住了不过几天,但因为祖父和族么的原因,他和雌弟很快对这个族落产生了好感。

“这林子只有些小型动物,平时雌性和亚雌也能在雄性的陪同下来这,那边直走出了林子就是沼泽林,再过去是沙原……”充当解说员的是黎柯,他在四人里算是和王珺最熟络的了。

黎柯也不时帮着他补充,路过一出陷阱处,林珅特意去查看一眼,因为这处做的标记是苏素水的。

坑底没让人失望,有两只灰色的扁头鹳,林珅微微一笑,准备回来的途中给他打回去,几乎能想到苏素水脸上出现的惊喜,笑容不由得更明显了。

黎柯也好奇的探头去看,不明白两只不够塞牙缝的扁头鹳有什么好开心的。而胡绯心思转得最快,“听柯子说你这几天都在做晶石项链啊。”

“恩,反正你们也知道原因。”脸上还带着没隐去的笑容,只有黎柏沉着脸,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意味深长地说,“记住千万千万不能太扎眼了。”

林珅却不在意,“我这情况和你不一样,彬叔还不肯放过你吗?”

黎柏顿时没了声音,他的情况确实还要继续努力。黎柯安慰似的拍拍他哥的肩膀,然后就向前去和王珺并肩,继续和他介绍大岭族落的捕猎圈。

林珅耸耸肩,和胡绯走一侧,剩下黎柏自己唉声叹气,深陷于苦恋的人简直不要太烦人。

几名雄性步行的速度很快,他们此次出来的目的并不是狩猎,因为还带着王珺这个伤患,主要只是出来溜达溜达。对雄性兽人而言,只要几天没跑到族落外去舒展下筋骨,就会觉得受了拘束。

停在草原里,春季的尾声体现在体重恢复到正常体型的动物身上,不复初春时消瘦可怜的模样,吃了一个季节的春草,开始变得肥壮起来。

黎钶还询问王珺,提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林珅侧耳去听,发现他口中经常出现王无悔的名字,不过看他一脸的蠢萌,实在没法联想到其他问题,或许只是单纯的关心吧。

当然,林珅此时根本不想去关心别人的情感生活,他顾着自己还来不及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草原上的一处湖泊,看上面浮着大群大群的不同种类的鸟兽,“我看就抓几只钗扑枭吧,你们觉得呢?”

这是林珅的提议,其他人的口味一点也不挑,纷纷同意了。何况这钗扑枭的肉质很细腻,只是布满全身的细绒很难去除。

那几只绿羽黑冠的钗扑在水生藕间灵活地游动,好半响黎钶问了句,“我们怎么抓,其实我没抓过。”提出建议的林珅自己也一愣,转头看看小伙伴们,他们眼里都写着疑惑,只有王珺有些经验。

在一名伤患的指引下,其他人就都呆在岸上,看同样绿油油的林珅第一个出马,他化为原型潜进水里去,那几只很悠哉的钗扑枭,一只接着一只噗噜消失在水面上,连个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很快这动静惊飞了其他的钗扑枭群。

黎钶发觉热闹的湖面一下子安静了,不时有一两只没飞走的枭兽也难逃消失在水底的命运,搓搓胳膊,问他身旁的胡绯,“绯绯,我怎么觉得有点吓人。”

“我倒没想到,他很适合在水底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这话不好听,但是黎铂还是点了点头,他们四个人组队出来甚少把主意打到水面上的动物身上,如今才见识到发小叫人惊悚的水上功夫。等再没见到水面上有任何动静,林珅才沿着湖边缓缓滑上来。

“我发现其实很容易抓呢,你们也去试试?”他尾巴上卷着七八只丧命湖底的钗扑枭。

其他人都不想接他的话,林珅自讨个没趣,怀着郁闷的心情把兽皮裙套上,才向他们走去,好笑地很,他一靠近黎钶,黎小秃就躲。这他就不懂了,怎么抓完几只猎物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还是王珺最冷静,“你真是第一次抓钗扑枭?”

把脚边的猎物往其他人手都里扔两只,林珅点头表示没错,黎钶才冒头说,“珅珅,你刚才太吓人了,我就看到整个湖面的钗扑全被你拖下水底淹死了。”

聪明如林珅一下就懂了,向天翻个白眼,“还不准我的兽形有点优势啊?”

“也是……”

之后其他人也没兴趣下水,索性打道回府了,路过岭边林,林珅把坑底的扁头鹳提了出来,和长颈长脚的枭兽做对比,扁头鹳俨然就是个矮搓圆。

等入了族落,几个人就打算分开了,还相约了后天的行程。虽还没有到赤日十时,林珅也直接往双亲家去,不知道雄父是否出去捕猎了,不管有没有其他现成的猎物,手里提着的这几只倒是够吃一顿的量。

才入院门,就看到一起蹲在菜地上的两个人,林珅把猎物往院门边一扔,还活蹦乱跳的扁头鹳就噜噜叫着,引来了他们的注意。

“珅珅,你这崽子都几天没回家了,啊。”黎白英最先走过来,口说着责备的话,脸上的表情可一点儿也不见怒色。后面的苏素水赶忙扒拉扒拉自己的乱毛,懊悔着怎么没把头发扎起来,林珅就走过来了。

“这几天做了些小东西。”说着把林母往屋里推,也笑着朝苏素水招手,“进屋去吧,这日光挺晒的,你们蹲在菜地上看花儿?”

林珅一笑,苏素水就把心里的小烦恼扔飞了,小碎步颠过去,向他解释说,“我们在看地薯的长势。”

“地鼠?”

林母看他们聊上天,自己则往厨房里去,似乎只要林珅一回家,黎白英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投喂着他,等她捧着两盆吃食出来的时候,却不见两个小的。

因为扁头鹳的叫声独特,苏素水的注意力不时给吸引走,于是乎林珅直接带着他又出了屋门,顶着日光出去观摩那两只土肥圆。果然一听说这是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后,苏素水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见他蹲在地上,伸手还戳扁头鹳玩,林珅顿时觉得那灰扑扑的动物不多碍眼了,看他头发确实乱,给他梳两把,摸完才觉得自己逾越了,干巴巴的说一句,“看你头发有点乱。”

而后对方就抱着头跑了,林珅摸摸鼻子,也跟着进了屋,走两步又回头四处张望下,幸好周围都没人,如果他雄父这时候回来,想必免不了一通嘲讽。

那两只钗扑枭收拾了一个日时,还是三个人一起的,满手的细绒往空中一拨,粉粉白白的轻飘飘,惹的苏素水一个喷嚏,林珅拢一把在手里揉两下,“这个绒毛是不是挺暖和的?”

“确实又白又软,要是用来填充棉布好像也挺合适。”不给家务做就自己找事做,所以陀螺般的苏素水利用剩余的棉布做了两个坐垫,只是填充物怎么也不满意。

黎白英看他喜欢,就吩咐林珅多抓几只,听得林珅默默流汗,抓倒是容易,只是这毛真的很难处理,可是对上苏素水亮晶晶的眼儿,他毫不犹豫一口就应下了。

午饭的时候林父还没回来,似乎林母和苏素水早已知晓,林珅没多打听,他只努力寻找一个契机,好让他有借口带亚雌出门去。不过林母很快帮他解决了,她一出口,两个各有小心思的人都点头赞同。

饭后就定下了下午出门去大岭河边的时间。

一个不怎么安分,反复把再次加工过的渔网展开合起,另一个跑回松屋里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包装,懊恼下直接把项链塞进口袋里,带上把匕首和一捆细蔴绳就出门去。

走在路上,苏素水明显感觉到他和林珅之间的氛围发生了些许变化,和上次相比,多了丝紧张,更多的是安静的暧昧感,很陌生,两个人也不交谈。

好容易到了河边,撒下渔网才觉得氛围轻松点,只是渔网放下去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转头去偷看林珅,他正把鞋脱了,挽起裤脚直接下了水。亚雌一愣,向前挪两步,再多走一步就要踩进浅浅的水滩了。

“你就呆在那别动,这水有点凉。”

亚雌就听话不动了,但一歪头,有些疑问,“你不是怕冷吗,为什么下去?”

在泥滩处,微凉的河水才到脚背,因为下个月就是夏季了,这水温对林珅来说还是没问题的,不过他为的是泥下的东西。往更深处走几步,就踩到了某种硬硬的东西,他探手去掏出来,就着河水洗洗,往后递给了苏素水。

苏素水接过来,是个淡粉色的小壳儿,微微的水波纹嵌在上面,显得小巧可爱,他再次洗过,举起来对着赤日一照,透着点薄光,林珅就问他,“好看吗?”

“嗯嗯!这是什么?”

“就是贝壳,有很多种形状。”低头继续找着,可惜都是些小个的,林珅找到了一把,又返回去递给他,苏素水观摩半天,才想起来这熟悉感,“啊,窗户上挂着那一串,是贝壳做的?”

那一串贝壳风铃是几年前林珅做的,就直接挂在他屋里的窗户上,后来搬家时压根没拿走,所以屋子换了主人,风铃也还在。

得了肯定答案后,苏素水就低头只顾着把玩贝壳,林珅递给他什么就全接过去。这回他也没抬头,只是习惯性的伸手去接,一摸,却发现和之前不一样,是个大而重的贝壳,一下没能抓过来。

抬起头用两只手拿起来,就发现半扇白壳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摊开在林珅手里,是个绿色的晶石项链。懵懵的亚雌只呆呆看着林珅,那人桃花眼笑开了,轻轻说了一句,“不要吗?”

第六十章:融洽

苏素水的脑壳儿嗡了一声,那一句“不要吗”一个劲的在脑海里回旋,似乎还自带回声效果,没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不自信地喏喏道,“什么?”

林珅还是笑着,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继续把话说了一遍,“你不要吗?”

这下可明明白白了,苏素水猛摇头,手里珍惜的贝壳全掉了也不在意,然后又点头,梳的齐整的发尾甩来甩去。林珅还打算逗他,作势要收回来,“你要,还是不要?”

可把亚雌急的,一把夺过晶石,藏在怀里小心翼翼地说,“我要。”

就像只护食的小兽,捧心状包着晶石项链就自己跑开了,离脚踩河水的林珅远远儿的,好似怕他反悔。正事做完了,林珅也没打算继续泡着冷水,踏上岸,把游魂状态的亚雌揪了回来,替他戴上项链,而后施施然去收渔网。

面红耳赤的苏素水后知后觉的跟上他,一步一个脚印去看渔网的收成,等林珅把网子拉回来,上面的鱼儿却寥寥无几,更多的是被大力挣扎后留下的破洞,看来这几尾挂在网上的,是没来得及跑掉。

看着破烂烂的渔网和惨淡淡的收获,林珅才知道自己顾着捡贝壳,错过了捞回渔网的时机,他向苏素水一摊手,颇为无赖地说,“咱晚上吃不了鱼了。”

但亚雌现在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那点儿小事影响不了他的神游大业,林珅笑着摇摇头,把渔网收好,将几尾仅有的长须鱼串起,空出左手去拉了苏素水的手,带着他往回走。

结果苏素水还就由着他拉了,耳朵烧得烫烫的,到底没甩开那包住自己手掌的白皙左手。

林珅的右手不过提了收获寥寥的猎物,但左手上带着着小茧子的热手却让他心情很好,苏素水的手比他想象的来的更小些,茧子也比想象中的多。但是不妨碍他爱屋及乌的喜欢这手,为什么会对一个不太像亚雌的人儿上心,林珅自己很清楚,就是因为他不一样。

苏素水既有特属于亚雌的温柔软绵,也有雄性气概的果敢强大,还能说他有一颗远胜其他雌性或亚雌的强大心灵。

一路上林珅就很明目张胆地直盯着他看,而亚雌只顾着看晶石项链,脸上的露出很明显的傻笑。如果有空手,林珅定要抚额一叹,因为他觉得这蠢蠢的亚雌也很可爱。

“快到家了。”手下稍稍用了捏两把,苏素水才抬起头,果然林家院子已经能看到了,想把手抽出来,没能成功。

亚雌退一步不走了,努力拯救自己的手掌,不用看也一个林珅脸上肯定带着戏谑的表情。抽了好几次,等他用力一哼,对方才放开手,苏素水背过手去,好像骄傲的小幼崽一样抢先一步进了院门。

照旧要把猎物扔在院门边,动作一顿,这鱼应该放水盆里,怔了一会儿,苏素水就抱着水盆出来了。

听了他的安排,放好鱼,摊开网,再缀在他身后进屋。

现在才觉得自己落了东西,苏素水仰头问他,“我的贝壳呢?”

“都给你了,没拿吗?”

“给忘了。”苏素水懊恼的皱了眉头,不过林珅提议说明天再去一趟,他便开心了。

林母自他们回来时就故意没出声,半张脸躲在门后看他们的互动,眼精得很。一看那晶石项链就什么都懂了。

笑开了颜又躲回屋里,有意给他们点空间,只是支着耳朵还偷听,半响没动静,好奇去看,只亚雌一人在门口守着她呢。虽然当场被抓到,但是她哪有那么容易脸红,两三句话忽悠过去,还问出了原因。

“阿嫫,你刚才怎么不出来呢?”

黎白英往亚雌嘴里塞一口果脯,虚虚打个哈欠,“刚醒来,怎么没见珅珅?”

“唔,他回去了呗。”苏素水不自觉地摸摸衣服下挡着的晶石,还以为黎白英没发现。他们一个不点破,一个自以为没被发现,不约而同继续了平日里的闲聊和家务。

林珅早知道林母在门后偷听,于是没继续和苏素水腻歪,自己就先回松屋了,虽然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但他没打算留在家吃晚餐。

原因么,就是觉得他和苏素水的关系变了,在双亲面前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亚雌一个人倒不会被点破,要是他被阿么逮到,肯定要迎来狂轰乱炸般的追问和八卦。

今晚有些难入眠,这种经历对林珅来说是很稀少的,尤其是他心情一直有些蠢蠢欲动的燥热,翻了几次,终是被睡意打败。

日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睑,自然的醒来,第一反应是摸着肚子去了厨房。空荡荡的架子,空荡荡的米缸,不由得心疼下自己,林珅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的烤肉了,他的菜单几乎就是早上火烤肉,中午肉烤火,晚上肉烤肉。

心里实在对烤肉有些抵触,也只能简单的做个白水煮蛋,其他高难度的菜他一个也做不到。

在自己的屋前院后转悠,花圃里的拜月花有些枯萎,淋浴室里的脏衣服积了一堆,实在太懒,但一想到亚雌有可能会来,例如看书,这就让林珅有了动力。

耗费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能做的活儿全干完了,叉会腰,觉得整个屋子亮堂的感觉挺好。五脏六腑早抗议了,在食欲的驱使下他速度往林家赶去。

这时,黎白英和苏素水刚好在一起煮饭。

在院门口,林珅就看到了独自坐在石凳上饮茶的雄父,几天没见,父子俩难得有些话要交谈。

林佲向他招手,等他走近了才压低声音说,“进展还顺利吗?”

饥不择食的喝了几大口苦茶,一咂嘴,颇有自信的说,“当然了,不过您不是只想问这个吧?”

雄父的威严受到了些许质疑,不过林佲这次没急着收拾他,“嗯……那项链你怎么做的?陶瓷怎么能黏住晶石?”

“不是黏住的,我那晶石挖了个孔,先做了个细勾穿过去,再多覆盖一层顶托,反复进了烧炉三四次。”

林父沉默了一会,林珅便继续说,“就这几个连接体难做,手环就简单多了。”吃着果脯压下了舌尖上的苦味,不多时解决了大半的果干。话题到这里一断,林珅主动接了难题,“阿么的手环需要翻新的话就交给我吧,毕竟阿父你最近不挺忙的?”

林佲舒爽的抿一口热茶,点点头后复问,“怎么知道我最近有事?”

“昨天和黎柯他们出去,知道里叔,楠叔还有逞曾叔都去了族长那里,猜想你也去了。”

把果脯都吃完的人只是随口一问,林父严肃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这事没多简单,好奇之下继续询问,林佲才说是和虎原族落相关的事,还让林珅别透露给了林母他们。

“很严重?”

“不,就目前得到的信息为止,还有待考据。也说不好,这个族落天性里的侵略性太强,几代神使都只能是压制着。”

这之后牵扯的因果就大了,林珅一时没想到,这个太平盛世一般的兽启大陆,很久前也有过战乱频繁的时期。

午饭的时候,完全超乎林珅的想象,气氛和谐得远胜他还没和苏素水交往的前期,过于安全的氛围反而让他有些不安,便是吃着可口的饭菜还小心查看雄父的脸色,全程没收到哪怕一个眼神的回应。

只在出门前,他雄父在后头拍拍他的肩膀,意味声长地说,“能帮的都帮你了,接下来要靠你自己。”

之后一路上林珅都没法忍住自己的笑意,回想中还真如雄父所言,就是一开始把亚雌直接拐回家也是双亲的功劳,也许还有其他没发现的,和黎铂一对比,只觉得对方能嫉妒到癫狂。

亚雌走在他身侧,看他笑了一路,没忍住问了,“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扭头向他送上个极大的笑容,“想你啊。”

“唔,我也想你哦。”苏素水一本正经的说完,淡定的继续走着,反而是林珅深深觉得自己被撩了,耳根处还有些发烫。就这一瞬间,他落后了几步,对方停下来疑惑地看他,林珅才快走几步。

确实就爱他这坦荡得好比雄性的性格,不扭捏,够直接,就算是表达爱意也是蒙头直撞,真诚得很。

有了昨天的经验,撒网找了处落差高些的河段,亚雌就留在凸起的石块上盯鱼看,林珅往更深处捞贝壳,每每网上挂了四五条大鱼就及时收起,反复几次收获比昨天多很多。

草地旁一排品种不同的鱼兽正晒日光,苏素水依旧他清洗和排放贝壳的工作,嘟囔着掰指头,“阿姐一个风铃,阿嫫一个风铃,我自己也要一个……”专心间没防备让递贝壳给他的雄性啜一口在嘴角,然后那人就大摇大摆的走开了,第二次还想来,亲吻到了黑乎乎的螺壳上。

“哈哈哈。”苏素水指着偷袭不成的人笑得乐不可支,被对方夺走了黑螺壳一扔,伸手想去拦住,还是被掐着下巴啃了一口。林珅耸耸肩,得逞后倒退两步说,“还不是啃到了。”

“哼哼。”很努力的要表达自己的愤怒,红红的双颊只是点染了羞嗔。

风色吹拂,来人正好。

第六十一章:烟雨

空气湿润着,因为下起了蒙蒙细雨,接连几天不见日球的踪迹,总躲羞般藏在细纱状的灰云后。

在门槛上蹭掉脚底的湿泥,院子里已经泥泞,却丝毫影响不了林珅的好心情。天色微阴,那很凉爽;阵雨连绵,不过细丝。反正他一进屋看到了忙碌个不停的那个背影,就觉得神清气爽了。

把刚冒着雨拾取了的花冠蛋拿进厨房,这屋子已经有了个符合名字的模样。自那天确认下关系后,林珅的生活变得可滋润了,苏素水常呆在他这儿,各种指使他做家务。

他们两个几乎有时间就腻在一起,在没有人当电灯泡,或者说各方都得到支持的情况下感情升温得很快。

林珅看架子上的兽肉不多了,探出头去问亚雌,“你想吃什么?我下午去抓。”

“钗扑枭吧。”

亚雌这话说完,林珅就沉默了,透过敞开着的窗,能看到厨房墙角放着两大筐白软的细绒,就是钗扑枭的绒毛。有一段时间,他白天一直处于拔毛、洗毛的状态,就是晚上做梦也还迷失在了白色迷宫里。

“嘿嘿,骗你的。”看他有些暗淡的脸色,苏素水笑嘻嘻地说着,林珅挑起眉尾,走近去轻捏他的腮帮子,“小骗子。”

苏素水也伸长双手去反掐对方,还稳稳地垫高了脚尖才得逞。

“唔,待会我要和阿嫫出去,晚饭你要自己煮了。”

“你知道我煮不好。”现在苏素水俨然就是屋子的另一个主人了,在冬季的时候,他已经把这所造型略清奇的房屋了解了大半,如今有了非常正式的由头,不过几天功夫他就把每个角落给摸清了。

包括洗衣做饭,所有的事情亚雌都插了一手。

上过漆的家具在阴天里也有光泽,不复孤单的客厅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事情都做完了,就算没聊什么话题也不觉得空气沉默着尴尬,因为好像呆在一起后的时间总过得很快。

对于苏素水的行程,林珅总爱想办法弄清楚,好在亚雌并不反感,前提是林珅的行程他也要问问,“是去哪个阿嫫家?”

“就是蓝烟曾嫫家,你应该知道的。”

这户人家林珅确实知道,想来苏素水说的新交了一个朋友就是王无悔了,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看着日晷的影子不停移动,亚雌觉得该回去了,但屁股蛋子还黏在圆凳上,“我得回去找阿嫫了。”

“嗯,走吧。”这次倒是没死缠烂打留他下来,惹得亚雌惊诧的一眼,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林珅跟着他一起出门了,一起走了一路直到分叉处两人才分开。

道别后,林珅忍着没一步三回头,不然就太失自己雄性的脸面了,脚下加快速度,前往陶屋的方向。

在这种雨天,族人都停止了继续烧陶的活动,只黎钶一人还在勤勤恳恳的奋斗,距离交换日越近,他就越急,因为攒下的饰品实在不多。

撑着一把大油纸伞,在窑炉附近找到了黎钶,他连雨也不躲,直愣愣蹲在烧炉口前紧盯着,好不容易烧起来的火,可不能再灭了。就算林珅过去他也没注意到,喊了几次才有反应,眼睛还是离不开那个拱形的小炉口。

蹲在他一侧,林珅也加入了等待列队,倒不是他心疼黎钶帮他打伞,而是因为需要进窑炉的陶器里也有他的一份。

“还要等多久?这次能成吗?”

拧巴着浓眉显得成熟了不少的黎钶信誓旦旦地说,“能成,这几天试了那么多次,都算好了火候和时间了。”

对于烧陶的问题,林珅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了。作为门外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

雨势更小了,几天不停歇的灰云似乎有些存货不足,虽没散开,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小滴雨粒,林珅把伞收起,正好是窑炉开启的时刻。小心的躲过开炉时冒出的热气,反观黎钶却巴不得整张脸贴进去。

在林珅震惊的表情下,黎钶捧出了一块黑石板,上面是作为试验品的两个陶瓷碗,不过半个巴掌大,显得很小巧,意外的是边沿带了些透明。黎钶反复几次举高拿低地各种瞅,还是觉得边沿很奇怪。

“这怎么回事。”

林珅也接过来一个,说是透明也并非,不过能透点光,敲敲看硬度也没问题,挥挥手里的小碗说,“我看是没什么问题,该把饰品放进去烧了吧。”

“不然我再试一次吧,还有时间不是吗?”

摇摇头,把两个小碗叠一起,林珅去陶屋里把前几天就做好的陶胚拿来,直接塞给黎钶,要他马上弄,“直接弄,好容易雨停了,不行再说。”

拗不过他,黎钶壮士扼腕般把宝贝了好几天的陶胚放进烧炉里,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炉门就被林珅关上了。

环顾平坦的四周,更远处的后山有些朦胧。

多年的经验,林珅早知道在雨季暂停的时候,大岭族落总会蒸腾起长达整天的雨雾,这种时候族人并不爱出门。想到这,林珅又心里嘟囔,这天气何必还去别人家,说的就是前不久离他而去的苏素水了。

揉揉额角,不在多想,他看着冒烟的烧炉,又看看周围蔓延起来的雨雾,心里有一个猜测。

等一开炉,黎钶的大呼小叫就证实了林珅的猜测,可以说经历了不少事件后,黎钶已经变聪明了不少,别说,他刚才就自认为很聪明的把自己的陶瓷手环藏起来大半,放进去的八成是林珅的产品。

林珅凑过去看,脸色就挂起了遮掩不住的笑容,得意忘形地伸手去拿一个,被余温烫了下,还是没法消减他的笑意。

十余个几近透明的手环,在浓厚的雨雾里也显得神秘通透,尤其上面的花纹和些微细晶石加以点缀,效果喜人。

除去破裂的,其他属于自己的都直接用棉布包好,林珅转身就想走,被黎钶一把拉住,回头一看,原先的黎傻子回来了,蠢兮兮地问到,“珅珅,你是不是早知道,是不是!你干嘛不说,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是个猜测。”拍拍他的大头,让他放开自己受蹂1躏的衣摆,黎钶仍然不可置信地摇头,絮絮叨叨,“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再弄一次。”

之后就立刻把他藏起来的手环陶胚入炉烧制,看他那急慌慌的样子,林珅耸耸肩膀离开了。

到底没出去捕猎,林珅决定晚餐把剩余的兽肉烤烤就行。

回到松屋,在树屋的一楼里欣赏这几个手环,挑出了最好看的四个,打算给阿么和苏素水一人两个,其余的暂且收着,或许在交换日上能有作用。

翘着腿看书,觉得屋外浓起的雨雾也不惹人烦了,正看得专心,被松屋下传来的一声哀嚎惊到了,是黎钶的声音,他站在院门口,大声地吼到,“林珅,你给我出来!”

探出窗户往下看,白雾里隐约有个人形,被吓到的林珅毫不犹豫地回吼过去,“干嘛!”

黎钶秒变怂,双手举着什么东西在白雾里乱挥,“你看,你看,变成这样了!”

无论如何,林珅是看不清的,所以就把那神志不清了的人喊上松屋。屋里的雾气不大,这才能看清楚。黎钶期期艾艾地捧着刚出炉的手环给他审视,一边探视地说,“你看,这怎么回事啊。”

林珅把他的手推开,那几个手环的颜色很奇怪,半透不透还还有种脏兮兮的感觉,具体来说,就是手环内里结成了块,好似脏斑一样。

黎钶冷静下来后,泄气地倒进座椅,期待林珅给他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总归没失望,林珅把自己的猜测和他说了,“我猜是和雨雾有关系。”他一手拿着自己的一个透白色手环,另一手拿着黎钶刚出路的有斑手环,两两比较,“这个是刚起雾的时候进的炉,这个是雨雾很浓后入的,是时间的问题吧。”

黎钶听完后,自己仰着脖子思考,半响后说,“如果是这样,我明天还得再试试。”

说罢行动力很快的走了,很慷慨的把一半烧坏了的手环留给推脱不了的林珅,决定在明天到来前多做出几个陶胚来。看他要走,林珅多说了一句,“如果能烧成透白的,就是碗筷也很好看,你晓得吧。”

已经下了木梯的人不回头,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林珅掐着自己的下巴心想,这家伙好像真的成熟了不少,不过,还是有得成长的空间,具体证明就是他硬塞给自己的失败品。

拿在手里真的有碍美观,不过作为衬托品的话倒是更显得透白色的手环精美迷人了。实在想不出它们的归属方法,随手就搁在了桌子上。

第六十二章:即夏

第一次和黎白薇到蓝烟曾嫫家的时候,全程都没能和那个身形瘦小,脸色极白的亚雌搭上话,回去的路上苏素水都开始怀疑是否因为自己长得太凶,还是林母安慰好了他。

第二次再跟着黎白薇到蓝烟曾嫫家的时候,自己说了十句,对方才回一句,顶着一鼻子灰归家,倒不用黎白英安慰他,自己就缓了过来,反而兴匆匆地分析着哪里有进步。

第三次再去的时候,方一入门,那人如画的美目对他笑弯弯,那天的王无悔格外好沟通。经过苏素水的努力,三次告捷,拿下了一个嘴巴毒得很的新朋友。

今早用过早餐,雨雾已经散去,许久不见的日光照在身上,让亚雌觉得很温暖。

同林母一起,把被单床褥等物挂上了衣架,正好遮挡住了站在院门口犹犹豫豫的王无悔。在大岭族落里,他第一个朋友就是苏素水,今早他哥要出门去,他便跟着,让他哥送他到了靠林家最近的那个路口。

明白等对方先发现他的可能性不大,正打算开口喊人,神经绷得紧紧的王无悔就听到了路口处动静,握紧拳头微蜷起脖子,看到来人后稍稍松口气,是见过几次面的林珅。林珅一看院子里的情况,似乎有些了然,朝王无悔笑笑,带头走了进去。

“阿么,别只顾着打被子,有客人来了。”

听到林珅的声音,苏素水反应比黎白英还快,从被子后探出头来,朝林珅一笑,又看到他身后站在院门口的人,便快走几步路过林珅,把王无悔牵了进来。

在被路过的那一刻,林珅的心情有点微妙,借着床单做遮挡物躲着林母的视线,在苏素水要第二次路过他的时候,速度很快地捏了下他的鼻子,一击得手就松开。

苏素水轻轻地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就要反手去打他,一下没打到,要是之前肯定得追着林珅打。不过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身旁朋友的存在提醒了他,收回要打人的胳膊,指腹摸摸鼻尖,努力装着镇定却红了耳朵。

王无悔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便直视前方,不再注意其他。

进了里屋,林珅就觉得有些尴尬,他的雄父也不在,自己一个雄性不好加入雌性和亚雌的闲谈,本来是打算把手环送出去的,这下也没法拿出手来。

随意找了个借口,就先离开了,等出了院子里,左右看看路两旁,不知道该去哪儿,想起黎钶没有再来找过他,便决定去陶屋看看。

黎钶就守在烧炉旁,这点是林珅能预料到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黎钶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发虚,眼下一片黑青,头发也乱蓬蓬。林珅就不敢相信,白薇阿嫫能由着黎钶邋遢下去。

“钶子,你……”走近后才问了几个字,黎钶转过头来,双目确实炯炯有神的样子,口气也很亢奋,“珅珅,成了!在刚起雾的时间点确实能烧出透白色的瓷器。”

他起身伸展了个悠长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好似都在歌唱迟来的舒坦,“一早起来就没雾气了,这一炉出来就能证明天气的决定性。”

看他精神头很足的样子,林珅就不如何担心了,不过他还有点疑问,“你不是这几天一大早就守着等雨雾蔓延吧?阿嫫能答应?”

“嗯,我把成品给阿么看了,她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饰品啊饰品,你的名字叫诱惑。

林珅自己计算了下,倘若一天烧一炉透白色的瓷器,按照黎钶的速度能够做十余个陶胚入烧窑,怎么算来,他手里有近五十个透白手环或其他瓷器了。

羡慕么倒是没有,反而心下略安,上次交换日的事情林珅还记得呢。没等林珅说些什么,黎钶脸色又不好了,“阿么拿走了二十几个手环,我手里没多少了。珅珅,你说我能在交换日上换到多少兽币?”

再次对上黎钶可怜兮兮的求助信号,林珅默默叹一口气,搔搔头皮安慰他,“起码还有几个能交换,而且也不是数量越多越好,物以稀为贵,懂吗?”

“哦。”黎钶似有所感,摇头晃脑地回答,聊天期间那炉能开了,过去一看,果然是恢复了正常地莹白色,虽也好看,但总觉得见过更好的之后,稍有不足之色。

黎钶一手把这几个陶杯叠叠放,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做的瓷器越多了后,家里全堆满了,瞅一眼林珅,抖抖眉毛问他,“珅珅,这个你要吗?”

“行啊,拿来吧。”林珅也不和他客气,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黎钶做陶瓷的技术是越发好了。

似乎心事放下了,黎钶觉得困意涌上大脑,本就是个觉长的人,虎口打张打了个带味儿的呵欠。林珅不由得退后两步,和他甩甩手说,“快回去睡吧。”

看着黎钶像游魂一样晃着脚步走远了,林珅后知后觉自己又没事做了,看手里的三个陶杯,突然有个想法,就在黎钶常用的拉佩盘前坐下,手边还有黎钶之前准备好的粘土。

他决定做个动物造型的陶偶,只是动手的时候就发现没那么容易,粘土到底和硬木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一削就把原型的造型给毁坏了,接连的失败反而让林珅觉得找到事情做了。

在陶屋耗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直到肚子饿了才想起该离开,稍微收拾一下,发现一个不小心会步了黎钶的后尘,为了成为陶瓷大亨的梦想而天天奋斗。端详下脚边摆放着的唯二两个成品,小心地移动到架子上。

两个陶偶是特意做出对称造型的钗扑枭,犹如凫水嬉戏一般,目的不过是隐去它们的大长腿。

心想,下午的时候出去一趟吧。

才刚进入黑泽林,就觉得风停滞了。

在黑泽地带,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大岭族落附近来得高温,林珅化为蛇形匍匐前进,这是他少数的单独行动。当通过成年仪式后,雄性兽人就可以独自出行。显然为了捕猎的效率和彼此的安全,大多数情况下兽人们还是选择结伴而行。

然而林珅一时找不到结伴的人选,又因为家里存粮的问题,所以单身匹马地跑到黑泽林。盘上粗壮的树身,他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相对来说,这时候泽鳄兽和黑水鳄的活动还不活跃,捕捉难度也比热夏来得低些。

可能是因为过度谨慎的原因,几次发现了猎物但都没有尝试,最后发现了只未成年的黑水鳄。还好顺带掏了个爰猿兽的窝,但过冬之后,就算是善于存储食物的爰猿也是家里缺粮。

看那瘦条条的爰猿兽叫地实在太可怜,林珅抬起胳膊,手掌成刀状用力一劈将它敲得晕死过去,然后一咂嘴,带着不多的猎物往回走。

肉眼能见的果树都新发了几多绿叶,果实是不可能有的。

不愿意就这样回去,在岭边林外围找了颗树,把捆绑好的猎物吊在上头,往西北方向的平原去。

平原已是一片绿海,在草皮上滑行的时候能感觉到嫩草的柔软,兽群洒满了原野,对眼前的肥肉林珅却视而不见,他的目的很明确,想要去平原于沙原的交界处寻找一种食物。

那交界处的土地不如平原的厚实,也不像沙原那般松散,走在上面会带起点点干燥的烟尘。放眼望去都是土黄色的表层,似乎没有一处有些特别,但林珅知道在拿些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

家里人就他爱吃这种食物,从春末开始,长达大半年的时间这种食物都会疯狂生长,经常性的,一经沙原他就会停下来,挖上一麻袋。

随身没有带木铲之类的工具,拿过腰后别着的短刀就刨起黄土来,挖了一掌的宽度,就找到了,也是土黄色的,找到一个就能拉出一串,是结球疙瘩。一个不过拇指长度,椭圆形的身躯鼓鼓囊囊,表纹就像生养它的这片土地一样,块块斑裂。

小半天功夫就挖了一麻袋,装不下之后林珅便停了下来,麻袋不大,提在手里就行,他回去花费的时间很长,以往都是让黎钶帮他驮着,如今自己一个人,就算不会被人看到,他也不想在头上顶着个麻袋化为兽形跑。

越走越觉得忧伤染上心头,下次怎么也得得叫一个出来。

第六十三章:一家

当晚林家的饭桌上就有一道清蒸结球,简单去皮后就上锅蒸到熟烂,切点碎西芹点缀,就算做好了。

吃了一次后,亚雌就喜欢上了这种其貌不扬的食材,林珅乐于见成,看他整天捣鼓结球疙瘩的新做法,每天定时把一麻袋结球送货上门。

在亚雌的努力下,解锁了红烧、油炸、爆炒等菜式,这小疙瘩得了全家人的喜爱。就算是林家的小菜地里,也有了结球疙瘩的一席之地。

今天的日光正好,坐在千层柳下,苏素水将开水烫过一次的白色绒毛松松地铺满小矮床,林珅把第二筐拿出来后,就同他一起,不过放了两把就遭到了嫌弃。

“停停,你别弄,边边去。”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般说,林珅不翻脸才怪,不过这话从认真做事的亚雌口中说出,林珅只笑笑就退到一边,看着他一个人忙活,就是有点乱了的黑发也很有趣。

亚雌的脸色已经有了肉,就是身材也不再单薄,就是头发还是毛毛躁躁的,发尾还带了暗黄色。林珅绕到他身后,拈起他的发尾,思考着有什么食物能改善发质。

把最后一把细绒排放好,察觉到他站在身后半天了,也不回头,甩甩头发出了些撒娇的小鼻音,“干嘛呀。”

林珅再靠近一点,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蹭了两下,“都弄好了?”

“弄好了,嘿嘿,痒痒的。”亚雌的双目闭紧着,怕痒地缩起脖子,打算躲过身后巨型跟屁虫的磨蹭,只是跟屁虫没那么好甩掉。林珅再多蹭两下袒露着的脖颈,怀里的人笑得更大声。

为了防止他跑掉,林珅还把双手穿过他胸前揽住他的上腹部,苏素水抓着他的手腕,身体笑得歪倒,好像把他当成支柱,又好像要努力躲开他。

两个人闹着往没有日光照射的里屋挪动,笑声总没个停息。

苏素水笑得都肚子疼了,林珅才停下来,揉揉他的肚子。觉得缓过来后,亚雌追着林珅一顿捶,自觉得捉弄太过的雄性由着他撒野,这位的拳头也不是小棉包,胸口被打着有点疼意,并不明显,更多的是酥麻感。

等他的力道明显软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躺倒在土炕上,苏素水在他的身上撑起下巴,由上至下地盯着他看,然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移开了对视的眼睛,趴到他胸口上就不动了。

在赤日十四时的时候,是很容易犯爱春困的。半眯着眼的苏素水有些打盹了,林珅揉揉他的后脑勺,轻柔地顺着他的头发,没过多久就发现他真睡过去了。

好笑的很,发现笑时胸腔的震动让趴着的人儿不舒服的嘟囔两声,赶紧止住了笑意。

按理来说,在交往期的恋人总保持着一个距离,并不会像林珅和苏素水这般亲密。不过是亚雌的雄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戒告和家训,所以一切顺着心意来,而林珅又是个爱挑战条条框框的人,所以在暗搓搓的交往中两个顺着天性走的人真的是进展飞速。

举个简单粗暴的例子,黎铂和黎玉泊交往了近一年,进度不过在牵手。

雄性处于尊重,在未得到允许前是不会主动亲吻对方的,而更亲密的事,自然是等到结契过后了。

把胳膊枕在自己脑袋下,林珅心里思考着,不然明年努力一下,初春能醒来的话就结契吧,他没那个耐心再藏着掖着,表示想要肆意地撒狗粮。母体单身的人,一朝有了对象简直要飞起。

只有半个身子躺在土炕上,林珅有些不舒服,轻手轻脚地把自己和苏素水都搬到炕上后,他也懒得动了。假寐了近小半个日时,没有窗帘遮挡,日光直直晒着这对睡眼惺忪的人。

被日光持续骚扰的亚雌很快醒来,前一刻头脑还是蒙的,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林珅的胸口后,第一反应就是擦擦口水,幸好没流出来。有点担心的跐溜两下,然后放心地伸手去把玩对方散放着的长发。

“你的头发比我的还长呢。”

知道他没睡着,苏素水卷着他的发尾说到,对方的回应是摸两把他的脑袋,“想要我剪短点吗?”

亚雌摇摇头,“不,这样就好。”又撑起双手,眺望下在院门边的日晷,再次趴回暖暖的肉垫,几秒后就意志坚定的滚一圈,转到边缘去。

林珅还揽着他的小腰,问他,“怎么?”

把他的手拉开,苏素水发现鞋子扔在脚上穿着,果然林珅现在就把鞋子翘在炕上呢。

拍拍他的大腿,“我和无悔约好了要去他家的,先走了,你要把这鞋子脱了。”

“嗯哼。”

看他起身要离开,林珅有办法把他唤回来,支起腿,一脚架上膝盖晃荡,明知故问,“毯子有脏吗?洗洗就好了吧。”

果然走到门口的人儿就跑回来了,啪嗒弹到他怀里,一拳敲上他晃得老高的小腿,然后扯下鞋子丢到地上,怼道,“啊!你这坏蛋,这还不是得我洗!”

气哄哄的亚雌把另一只鞋子也处理好后,又怼他两拳,看他不痛不痒的侧过身去偷笑,炸着一头被摸乱的头发走了。

到了王无悔家,一见面就惹得对面的人哈哈大笑,就是黎蓝烟也忍俊不禁,这小亚子真是咋咋呼呼的惹人怜。

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原因,还是黎蓝烟忍下笑意拉他到镜子前梳洗时苏素水才透过镜面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造型。脸倒是正常,头发却膨得犹如鸟窝,捂住脸旁啪叽倒到桌上,自己都被雷笑了,苏素水笑得太疯,好容易笑停了的王无悔又被他逗笑。

当笑声渐渐消停下来后,苏素水用食指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心里想着要回去要怎么报复林珅。这下他吃了经验,以后出门前得先确保自己的仪表没有失礼,毕竟某人是个顶顶幼稚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苏素水坐在王无悔的旁边,小桌上有不少可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都是这么多年来蓝烟曾嫫买下并一直珍藏的,她就希望有朝一日能用到。

坐在炕头缠绕着线团,看两个小亚子玩的笑嘻嘻,虽然晚了点,但这些东西能用上,她就觉得欣慰和满足。

玩了几盘五子棋,两个人就低着头一起研究象棋,没人教他们,只能拿着那本规则介绍慢慢摸索。

“曾么么,这象棋是谁做的,好像挺有意思的。”

黎蓝烟的眉眼总是很柔和,她晒着暖光,温柔地解释给两个小的听,“听说啊,这是第三代神使送给我们的礼物。就是五子棋和围棋也都是他带来的,这位神使据说很亲切,又有趣……”

两个人抛弃了象棋,围到黎蓝烟的身旁,听她用缓慢地陈述着那些带着传奇色彩的故事。虽也能从书上看到,但两者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而黎逞扛着要做竹笼的紫泪竹回来时,那三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让他觉得很安心。能回来,就好。

听了好久的故事,离开的时候苏素水还觉得意犹未尽,他之前的人生历经里并没有见过自己的曾么,而黎蓝烟就带给他一种补足了某种空缺的感觉。

同样的,黎白英对苏素水来说也是这样的存在,在大岭族落里他得到了很多,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他的雄父。苏素水心想,如今的他,应该不会再让阿父那么担心了吧。

自己一个人有在回去的路上,抬头就能看见宽敞的天空,大岭很大,但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到处走也很安全。

在那个熟悉的路口,有个人懒懒的靠在灯柱上,言笑晏晏的看着他,苏素水三步并做二小跑过去。

林珅低下头靠近他说,“玩的开心吗?”

“恩~”亚雌乖巧的回答了,抬起手。林珅以为他要摸下自己的脸之类,并不闪躲,乐呵呵地凑过去,苏素水猛的揪住他的双耳一拧,脸色故作严肃,“你故意的对吧。”

他拧得不多用力,林珅自己直起后腰,反而扯疼了,“嘶”的一声。苏素水赶紧放开,垫高了脚尖去看那一双宝贝的耳朵,“真疼了?我看看。”

林珅等他摸了几下,恶趣味地顺两把他的小发尾,“头发绑得挺好的。”

紧张的小脸立刻变瘫了,斜睨给他个白眼,绕过他走了。就看到高个的雄性好声好气追在后头,前面的小个子不嫌脖子疼地高昂着下巴走路,两个影子拉长了,交叠了,渐走渐远。

第六十四章:撞破

最近苏素水总爱呆在松屋里看书,随后他找到了一项新的兴趣,就是绘画。

自从看林珅在誊抄新书时,手笔流畅地画完一副插图后,他大感兴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螺笔的舞蹈,羡慕的小样子还有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兴趣,林珅直接开口问道,“想画吗?我可以教你。”毕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喜欢逗弄亚雌。

苏素水眨着亮晶晶的双眼,好似在说,可以吗,真的吗。小样子总惹人怜,挨挨蹭蹭靠过去,“那我先学什么?”

林珅脑子一抽,说到,“先画鸡蛋?额,花冠蛋。”

这就不好笑了,苏素水不开心地在他面前挥两把自己的无敌铁拳充当威胁。林珅自己笑出声来,伸手包住他的小拳拳。

“没开玩笑,我都是自学的,不知道怎么教人。”

“你最开始画的就是花冠蛋?”能放稳一把筷子的嘴巴恢复正常状态,亚雌还是有些不相信。

这问题林珅也不确定,不过他的以前涂鸦之作能找出来的话倒有可能知道最初先画的是什么,“太久了,不过画稿可能还在。”

亚雌一脸很想看的样子,催他把图画都拿出来,好像对他的过去点滴都很想了解,林珅汗颜,以前的黑历史真要翻出来给亚雌看吗。看他犹豫的表情,苏素水一狠心,双手揪住他衣角,一句话也不说,只卖萌。

林珅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哭笑不得的捂住双眼,平息了心里的波澜后,牵起他的手往下走。

苏素水在后头悄悄给自己握拳鼓励,点漆般的黑目里写满了小得意。

打开杂物间,先让苏素水停在门口,林珅自己进去开了窗通气,而被要求驻足门口的人还不老实,探头探脑的。

虽知道这是杂物间,其实亚雌也没进过几次,因为里面都是箱箱柜柜,积满灰尘。

等要找东西的时候,就是它们的主人也有点束手无措。这堆箱子是林珅多年来慢慢装满的,时间太久,林珅也不知道这些原来堆在床下门口的箱柜里有什么,不许可能说里面只是些无用的东西。

没办法在一堆灰尘里找旧画,林珅干脆一箱箱搬到院子里。正好有日光,顺带杀杀菌。

听见他呛到灰尘的咳嗽声,苏素水去里屋找了两天长棉巾,让他也把嘴围上。之后全副武装的蹲在拿出来的箱子边,先拿湿布擦了外壳,再慢慢打开,总觉得打开的是某种宝藏。

第一个箱子里是些旧玩具,例如小木剑和木制动物,还有几根防虫的木头,放回后再去开第二个箱子,这时把八个大小不一的木箱都搬出来的林珅也走过来蹲在他身旁,背对着院门方向直射过来的日光。

一起往箱子里看,是好一叠的方形纸包,上面用稚嫩的手笔写着注释,好奇的拿出几个来看,是种子包。

亚雌开心的很,在林珅的示意下兴冲冲的打开一个,倒一倒,空的。下意识的往里面看,只有种子曾经存在后不甘心死去而留下的斑点痕迹。

幸而之后的纸包都有所收获,苏素水一脸跃跃欲试,“我能在后院开块地吗?”

“恩,我们一起种吧。”小时候林家并没有菜园子,所以小小的林珅到处捡东西后得了种子也没种过。

再打开一个箱子,林珅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了,发现亚雌可劲看他,内心不由得呐喊,别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捡一堆石头回家。

尴尬得很,作势要把箱子合起来,苏素水不肯,拿出一颗艳色的小石子,“这个石头好看,唉,那个好像长耳兽。”

林珅懒得看自己的惨烈收藏品,扭头去不看,亚雌戳戳他的胳膊,摊开手心给他看,神神秘秘的,“你看,这个好像一颗心。”

拿过来看看,确实很像,又是粉色的,十足少女心。林珅又开始上演内心剧,真懊悔自己有过一段少女心十足的时期。

内心咆哮后想起什么,拉过苏素水的手,把小粉石放上去,故意压低了声线靠近他说,“给你我的小心心。”

亚雌捧着小石头,双手缩在胸前,飞红了脸颊。听到他说的那句话后,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来,呆呆地看着他逐渐靠近的俊脸。

只是少数的几次亲吻都是林珅偷袭,这次情况不一样,亚雌无措得很,又鼓起勇气不去闪躲。等了半天,那人停在他面前,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还不要脸地问他,“你刚才想到哪去了?”

一下子那过于安静的空气又流通了,亚雌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反方向扯,那人不依不饶,再蹭两下他怕痒的脖子,惹得苏素水哈哈大笑,握着石头的那只手却绕着他的脖颈,蹲在地上的两个人自顾亲昵得很。

就在鸳鸯交颈的时候,门口传来两声咳嗽,林珅一转头,唉呀,是他娘。

这特码就很尴尬了,还不知道黎白英在门口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想来自己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珅很快恢复了镇静,扶着苏素水的腰带着他一起站直了身体。

亚雌就没那么冷静了,憋红的脸双手早早收回来,这时正紧张地对指头。

林珅想安抚下他的情绪,轻捏两下他的掌中,对走过来的雌性说,“阿么,你怎么来了?”

黎白英走过来,一巴掌就打掉自家雄子小动作不断的手,把亚雌拉倒身后对林珅训话,“你这死崽,动手动脚的没点规矩。”

她的声音有些严厉,亚雌吓到魂不附体,还以为自己也会被批评一通,黎白英转身就把他拉走,回头又交代林珅一句,“晚上回家吃饭。”

林珅挠挠下巴,该不是个鸿门宴吧。

被人拉了走一路的亚雌眼神飘乎乎了,黎白英一看,把他吓到了,换个语气赶紧安慰他,“阿嫫不骂你的,别怕啊。交往多久了?你这崽崽,怎么不说呢。”

嗔怒的语气,似乎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苏素水稳下心神,还喏喏的说不出话。

黎白英又继续问,“珅崽没欺负你吧?”

“没有,没有。”苏素水连连摇头,他和林珅交往后还小心地躲着林母,现在看她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头有些愧疚,握紧手掌,才发现还那些林珅的小心心呢。

当危机过后,突然觉得有点哭笑不。捏捏指头,小心翼翼地问,“阿嫫,你不会生气吧?”

“不生你的气。”黎白英脸上还有点愤愤,“是那死崽让你别说出来是吧。”这话听着是疑问句,然而黎白英的口气很肯定。

她看苏素水老老实实点头了,更觉得生气,咬牙切齿的说,“这崽子,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他。”

当晚吃饭的时候,她就全程死盯着林珅。若是能发出眼刀子,林珅早被扎成刺球果了。

林珅为什么不肯说出来,原因也跟简单,想必林母一知道,就会催他们成婚,这还没什么,重点是紧接而来的就是催生崽了。想到这点林珅就觉得毛骨悚然,这是个必然的结果,但总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

安静的晚饭吃到尾声,林母看他实在不肯先出声,忍不住了,一开口,果然是林珅所想的那样,“什么时候成婚呢?”

林佲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只是他借着陶碗的遮挡,眼睛里也发出精光,表明了他没表面那般淡定。

“咳咳。”黎白英语出惊人,亚雌呛到了果饭,林珅替他顺顺气,自然而然地说,“就明年春初啊。”

林母和林佲对视一眼,都满意的点点头,而刚停下咳嗽的亚雌又被呛到。

“什么时候要个幼崽?”

好的,这下苏素水的被呛是无可避免了,任他一个人震惊,林珅和双亲打商量,“成婚了再说,这事急不来。”

对于这个回答,林母勉强算满意了,三口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达成协议后继续解决收尾的晚饭。

喝着林珅递过来的水杯,平复了咳嗽,亚雌抬起头,就见这一家三口都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个画面可以说是很赏心悦目了。不过苏素水还是一脸呆呆的小傻样,似乎在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们又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都这样看我???

林珅给他夹一筷子鱼肉,觉得他这顿饭吃的少了些,林母也替他布菜,哄他多吃点。而呆愣愣,还不了解情况的亚雌就接受了投喂,鼓囊起来的腮帮子在吧唧吧唧吃着,偶尔疑惑地看一眼他们。

总之对林珅来说,这个鸿门宴就算圆满结束了。

第六十五章:不同

春末交换日的队伍已经出发了,林珅并没有去,倒是把仅剩下的三个透白手环交给黎钶,拖他一同代卖了。黎钶故作忧伤,叹息道,“咱们都不容易啊。”

林珅则把采买皮毛的任务交给了黎铂,不是信不过黎钶,到底是他哥的信用度更高些。

自从被点破关系那天后,林母经常把苏素水带在身边。按照她的意思,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连同苏素衣一同,三个人经常呆在一起各种捣鼓。

无可避免,林珅也被要求做一堆的事,黎白英在他屋里仔细巡视过后,点出了种种不足,直言这还不能成为一个家,就算满当却得没点水平,缺少的物件都得林珅一一补上。

相比起林珅最近的寂寥来说,胡绯俨然就是个人生赢家了。林珅直接把林母交给他的清单誊抄一份,同上次得到的兽币一起交给胡绯,要他尽可能都采买回来。绯发兽人看一眼清单,随口一问,“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买来成婚用啊?”

林珅一摊双手,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成婚你是猜对了。”

这句话隔天就传到了黎铂的耳朵里,他特意到松屋找林珅求秘籍,最近得不到爱情滋润的人有点阴郁,林珅也想不到办法能解决黎铂的老丈人。只能拍拍黎铂的厚肩意味深长地说,“兄弟,我们不一样。情况完全不一样,你得懂。”

黎铂的反应是一个白眼加一拳,颇有种要你何用的意味。

当三个发小都出发去交换地点后,林珅的生活中心就围绕着捕猎打开,暂时和黎桓、王珺组成了队伍。他一天的时间里无非是日常家务和狩猎剥皮,皮毛堆积在杂物间的空架子上,觉得它们和自己一样慢慢的发霉。

另一个被迫隔离的人最近也不如意,要真理论起来,从小到大,苏素水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紧盯拘束着,和他知根知底的雌姐倒是明白,不过在长辈的命令她们还能做什么。

尤其是这个长辈还是亚雌未来的家人。

“阿姐,我能去找无悔吗?”手里实在无事可做,已经无聊透顶的苏素水问着雌姐,眼睛却看向黎白英的方向,眼神里透露着点哀求。

黎白英笑着把做好的物什整齐叠好,摇摇头对他摆手说,“去吧去吧,才和阿嫫呆了几天就这么不乐意了。”

也不懂得挨过去耳鬓厮磨,或摇晃她的胳膊讨好,只僵直了腰板干巴巴地说,“没有没有,阿嫫你明知道。”

这表现让黎白英内心直呼可惜,那天明明瞧见两个小的亲亲热热的,这么到了她这里就行不通了,难道是之前太凶吓到了小亚子?

不甘心地戳两下他的额头,放他出门了,亚雌仿佛出笼的小鸟,真是一去不回头。

黎白英叹一口气,自家养大的猪拱了自家刚养的白菜,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苏素衣也觉得好笑,两个小的瞒着林母的事倒是没瞒她,现在成了这样的局面,她也不知道怎么化解。

不过林母也无意和她聊这些琐碎的鸡毛蒜皮,两个雌性就这近来的趣闻聊起来。

在王无悔家,两个亚雌携手到了小楼上,这间占地不大却精致的二层小楼已经是属于王无悔了。

倚在栏杆处眺望远方,苏素水的右脚在地上划拉着圈圈,他完全不懂林母对他的态度了。

“你在烦恼些什么?”

停在门口处,身体较虚的王无悔穿着厚实外套问走廊上的亚雌,苏素水也不回头,停顿了半响,猛地转身扑倒王无悔。

把比自己矮了许多的朋友抱住,抵着他的头顶哼哼唧唧的,“我好烦啊,我不知道怎么办啊。”

小木人一样的王无悔声音有些闷,鲜少和别人如此亲密,到底还镇定着,“所以你烦什么?”

“就是不知道在烦什么才更烦啊。”

两只胳膊扑棱着挣脱出来,王无悔翻了个十成十的白眼,恶狠狠的说,“逗我?你别是个傻的吧。”话毕便霸气地坐回原先的位置,翘起二郎腿一指旁边的空位,苏素水老老实实挪过去坐下了,双腿并起放好双手。

“哼。”小弓眉飞挑的王无悔敲敲桌面,伴随着哒哒的声音干脆利索地发问,“起因经过结果,仔细想好了再说。”

摆放得整齐的双脚开始不老实了,不自在地抖几下,手也摸一摸腿弯,只是不说话,王无悔不客气地揪了他的脸颊,苏素水才讨扰着说了,“可能是因为被阿嫫看到我和……恩,在那个,额……”

“和林珅在亲嘴吗?”冷漠的表情和冷漠的语气,使得涨红脸的苏素水扑过去要堵他的嘴巴,急呼呼地说,“你个小亚子不知羞。”

王无悔一扭就躲过去,灵活极了,口中也不饶人,“你都做了还不许我说,是谁羞羞脸呢,恩?”

一击不得手,苏素水大半个身子倒在桌上,乱发盖住小半张脸,“别说了呗,我错了。”

“好吧,是他不要脸亲你,被发现了然后呢?”

苏素水下巴抵着桌面,护短地皱了眉毛,“你别说他。”

“嗯哼,还没成婚就这么顾着了。”

那人就傻笑起来,英气的五官柔和得很,羞涩地说,“快要结婚啦。”说得小小声,又像怕对方没听到,大声点重复了一遍,“他说明年初春要娶我,嘿嘿嘿……”

王无悔闻言,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而后又很快恢复,似乎有所预料,嘴角挂起柔柔的笑容。可以说他的情况和苏素水很像了,都是刚加入大岭不久的异族人。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但身体不好,就是脾气也不好,大岭族落里许多阿么的旧识都曾来见他,还带着和他年龄相近的雌子、亚子。但没一个和他处得来,似乎能真的包容他毒舌刻薄的只有后来的苏素水。

所以如今他满心都是对苏素水的祝福。

接着还替他分析了原因,直接打着包票说一点问题也没有,让他别继续瞎担心了。作为一个聪明的局外人,王无悔很了解林母心里打的小九九,无非是想给对自己隐瞒大事的林珅一点惩罚罢了。

苏素水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家去,还记得王无悔给他的保证,果然不出几天时间,他和林珅之间的禁令就被撤销了。

两个人继续能腻在一起,都觉得好像周围额一切都可爱了。但苏素水的好心情不过一分钟,进了屋门就叫处处的坏风光给打散了。

哆哆嗦嗦地指着林珅,然后指头移动到屋里的各个角落,“你敢说你有整理过屋子吗?”

“怎么了?我觉得还行啊。”林珅环视着四周,真心觉得问题不大,柜子上有点灰尘,不厚;桌子有些乱,因为刚吃过早餐,其他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苏素水觉得有点糟心,不过林珅给他一个抱抱后,他就忘了那点生气,开开心心地拿起抹布努力做个爱讲卫生的好孩子。林珅看他在自己身边跑个不停,突然有点恨自己之前太懒惰了呢。

似乎被他身上的干劲感染了,充当柱子的雄性抬起长腿迈向苏素水,跟着他一起加入清洁大军,等亚雌觉得能收工的时候,林珅已经觉得自己满身沧桑,他扶着腰伸展,觉得这比打猎累多了。

然而亚雌还是那副活奔乱跳的样子,当林珅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苏素水站在他身后,笑道,“你头发上有落灰呢。”一边梳理着看他不吭声,一边说着挑衅的话还不自知,“这就累了?”

赶紧伸出爪爪给他捏肩膀,按了几下就被拉过去,林珅此时心里充满了恶意,这是说我体力差?呵呵。不过还是保持了该有原有的风度,“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和他十指相扣,慢悠悠的往回走,苏素水问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彼此都如实回答了,说完相视一笑,好像是特殊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秘密的例行检查一样。

第六十六章:虎原

霁日初升,薄雾蒙蒙,这个时间段是晨起狩猎的雄性兽人普遍起身的时候。

一手拢着发尾,还找不到发绳,另一只手把房门轻轻带上。保持着这个动作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寻东西,背着胳膊的黎逞站在桌边看他团团转。

微弱的日光被挡在屋外,不过屋里的两个雄性并不因此而减弱可见度。

黎逞随手就在炕上的小盒里翻出一堆发绳,都是王无悔做的,也是了解他哥看似稳妥的行事下有些毛燥和丢三落四。

“这儿呢。”把发绳递给王珺后,黎逞看他一身准备妥当的样子,低声问,“还是和桓小子他们同去?”

王珺不啃声,依旧话少的只点头示意。

“行,去吧,回来时抓几只花冠。”

那人还是颔首,而后推开正门,在日光的簇拥下出门去。

出了门,院子的边线不明显,房屋周围就是连片的彩色花海,有个绿发的高挑身影柱在里头。王珺刚走过去,林珅便指他的头发笑了,“你今早就打算顶着这个造型出去?”

面瘫的王珺边走边整理,花了半天时间才重新梳理好并不长的头发,明显松一口气,林珅觉得虽然他经常冷着张脸,但其实挺好懂。

一路上遇上族人,林珅免不了开口问候,他旁边的人就冷酷到底,一言不发。只是该点头就点头,该鞠躬就鞠躬,态度很恭谨。

林珅不免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生长环境,让他养成这种寡于言谈注重行为的冷漠样子,看着高冷又严肃,实际重礼重气,相处久了苏犷最不怕他的冷脸。

今天在集合地点多出了个人,黎桓提前说过,因此在这里看到一脸兴奋的苏犷他们并不惊讶。

“哥,哥。”他一脸笑嘻嘻,偷着巧一下喊了两个人。

林珅也笑着回应他,这小雄子和苏素水一样,很有些机敏,私下的时候更是直接称呼他为哥夫,那种感觉不要太好。

此次的目的地在平原,捕猎的猎物体型大,而且成群结队,尤其是团队意识很强。行走在夏草疯长的平原也有些困难,足有小腿高的草原密而浓。

黎桓带头,林珅最后,中间位置的王珺被苏犷叽叽咋咋的骚扰着,头一次看到王珺的兽形狮虎兽时,黎桓眼里的惊讶最大。大岭族落里,体型最大的兽人无非是白狮族,而王珺明显大了他一圈。

不可谓不震撼,特别是他的能力和外貌一样出众。林珅他们和王珺一起狩猎的时候,就见识到了王珺的能力。

他每次狩猎,都无往不利,只有一点,让人觉得奇怪,哪怕是连捕捉弱小的花冠兽时,他也给人用力过猛的感觉。林珅总觉得王珺的捕猎方法有种思维定势,攻击的前提是为了保证一击致胜,不允许自己失败,所以经常采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看着拼命三郎拖着只体型庞大的吠犻兽脚步轻盈的小跑过来,林珅一脚踢在吠犻头上,这玩意儿长得太丑。

不仅如此,吠犻兽身上有一股难以让人忍受的恶臭,就是它的肉也腥臭着,虽然肉质好,但这吠犻从没上过林家的饭桌。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挑,真好养活。”说着话绕到另一侧,连兽形都没变过的林珅衣冠楚楚,伸手去挠挠他的淡金色鬃毛。

王珺努力让自己忽略脆弱脖子处的那双手,很快苏犷的加入让他更没法子忽视了。

这时候,同样蓬着松软鬃毛的白狮兽略有寂寥的呆在阴影地带。没人再打他毛毛的主意,本该松一口气,但为什么反而有点失落?黎桓难得承认,其实被梳毛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来回的道路是相同的,队伍在岭边林里稍做停息,主要是为了找雌性和亚雌喜欢的蔬果。

王珺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悠哉,安逸到有些清闲。在大岭族落里,他和雌弟体验到了和虎原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犹记得在虎原的种种经历,彼时并不觉得有多艰难,如今有了对比,才知以往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苦难。

好高个人靠在树上,剑眉紧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林珅砸一颗紫叶果过去,还反弹了下才被接住。

对方回以一个疑问的眼神,林珅耸肩反问道,“你就只打算看着我们找?”

“王珺哥,做雄性的,不能这么懒。”人小鬼大的苏犷说教似的,嘴里的话还一套接着一套,不用想,林珅都知道这些全是胡绯教给他的。

最终,王珺还是一起加入了,然而在找隐藏得很好的蔬果时,他就显得笨拙,苏犷把自己带的小锄子给他,他倒好,一把刨下去,直接把皮厚肉薄的榴菁果打个稀巴烂。

他一下子站正身子,高大的身躯有种压迫感,若不是红了脖子的话。

大掌里显得小巧的锄子被捏得紧紧的,王珺有些局促,分散开的人还像都没注意到,只有一直跟着他的苏犷看到后直言要教他,之后便开始做起示范,还挺有模有样的。

王珺站在他背后看着,笑容很快一闪而过。

在雄兄遇到麻烦的时候,王无悔也同样有了难题,现在正拿着本外皮精致的手抄本书籍,精致的小脸有点儿灰灰的,眼珠一溜偷看一眼黑面神般的苏素水,觉得这个亚雌突然有点坏呢,语气干巴巴的问,“真的得这样吗?”

苏素水躺在靠椅上,翻一页继续看书,淡定地说,“看完了吗?”

怨念爬上小脸,王无悔哼一声,恨不得把手里的书打扁,哪怕它本来就是扁扁的。没得选择,挠挠发麻的头皮,继续和手里的书本奋斗。

苏素水并非没注意到他愤怒的小眼神,但是随着接触的变多,越是了解彼此,就越能知道彼此的缺点。简单来说,王无悔很聪明,哪怕不需要理论知识,他也能够很好的应对大多数情况。

但是有条件的时候,何妨多看几本书,多了解些新的知识呢。苏素水自己是喜欢看书,也通过书籍了解了许多未知的东西。

而王无悔就不喜欢了,小些时候,他没有书籍可以看,随着长大,很多东西都是随着阅历慢慢累积拥有的。比起听别人的说教,他更喜欢直接靠自己去做。

觉得他快到极限了,苏素水才放下手里的书,这时候王珺的脸上写满了无趣,咬着小指头仰头45度翻白眼。

打掉他的小指头,引着他的眼珠子和自己对视,苏素水问说,“刚才那本书都看完了吗?”

“嗯——”拉长了音回答得模模糊糊,苏素水继续问,“书里讲了什么内容?”

“第三代神使带给我们的各种东西。”

“就这样?”苏素水睁大双眼,似乎在问,难道你就不为神使的故事感动?难道你不因神使的高尚人品而崇拜?

这次王无悔的恢复更干脆,哼一声就不再看苏素水了。

王无悔确实不喜欢看书,能看懂又有什么用。苏素水开始督促他看书,是从那天他说直言亲嘴两个字开始的,小小的人在椅子上盘起双腿,歪头想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何需要避讳的。

虎原族落的雄性经常当街搂抱和亲吻自己的雌性,王无悔觉得这一点也不见怪,当然,他还记得虎原族落的雌性和亚雌脸上的笑容总是很少。

苏素水把椅子挪到他旁边,靠着他的圆圆的头顶,“你知道我为什么带这堆书给你看。”

“嗯。”

不客气的把头上的重量顶走,就王无悔的聪明度来说,他在大岭族落呆久了总会发现有许多的事情和虎原族落不一样。

在这里,所有雄性都会自觉和雌性、亚雌保持距离,还不得不说,这里的小雌子和小亚子都太讨厌,一个个爱用鼻孔看人。

每每看到他们明明一无所知,什么也未曾经历过,却说着些自以为是的话,就烦人。这里的雌性和虎原族落的简直是两个极端,尽管讨厌这样自傲的人,但王无悔还是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得到兽神眷顾的人。

王无悔的雌母是白狮族的雌性,雄父则是白虎族兽人,在很小的时候,他只跟在哥哥身后,因为族里所有的幼崽都排斥他们。只要一离开双亲和哥哥的身边,他就会受到欺负。

这种情况到了雄父离世的时候越加频繁了,有一次,在祭司处领取了不多的份例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雄性想摸阿么的脸,黎青梦躲过后,却没躲开随后而来的一巴掌,还有嘲笑般的字眼,“异类。”

小小的无悔同样摔倒在阿么的身旁,他还记得阿么半张脸都肿起,身旁路过的族人一个也没多看他们一眼,谁也不在乎。

“阿么,我们离开这里好吗,他们太讨厌了。”

那时候阿么说了什么?王无悔记得很清楚,她说,这里是你们出生的地方,是你们的族落,所以,我们就有资格待在这里。

直到现在王无悔才知道,所谓的资格是什么,但他却已经不屑一顾了。他和哥哥会证明也会得到,当初阿父和阿么所一起执着追求的东西。

第六十七章:归根

王无悔做了个梦,虽不可怕,但还是惊醒了自己。醒来后身处小楼,转头寻不到雄兄的身影,半响后才想起来,阿兄早自己一个屋了。

直到快成年前,他都一直黏在阿兄身边,连入睡的时候也不敢离开王珺。失去雄父的时候,王无悔不过十岁,他的雄兄十五。

虎原族落的代名词即以强为尊,雄父作为族落里的勇士,在规则之下最大程度的保护了家人。

当失去保护伞后,作为虎族自古以来的敌对,白狮族的雌性便成了众矢之的。很多时候,暴虐而自傲的虎族雄性对王无悔自家不屑一顾。

然而何处无小人,王无悔不知道,那时候阿么是怎么撑过来的,也许是和邻家祖嫫和祖叔的帮携离不开。

实力强大,就能够在虎原得到尊崇和一切,曾经强大过的长辈不再受人敬畏,但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

就着这些许尊重,三口妇幼在几家老弱的帮助下魏巍颤颤的立在虎原,这种情况到雄兄成年后也没能发生改变。

按照虎原的规则,兽人十八即为成年,然而王珺的能力出众如同他的雄父,却无法和雄父一样受人尊重,得到地位,反而使族人对一家三口的态度更恶劣。

原因无非是自古以来的排外感和对新兴事物的忌惮在作祟,黎清梦原以为借着虎原族落的规则,强大起来的王珺能在族落里得到一席之地,然而和期望中截然不同的结局对她打击太大。

年方十五的时候,王无悔只有雄兄能够相依为命了。

情况到这里似乎不能再更恶劣了,随着时间磕磕绊绊的过去,即将成年的王无悔随着长大,出落的越发好看,就像他的阿么。

虎原族落的青年雄性突然发现,从小欺负着的骨架子好像变漂亮了,虽然嘴巴还是很坏,身体也瘦瘦小小,但容貌确实出色。

最强的雄性有资格总有最美的雌性和亚雌,这条潜规则给王家兄弟带来新的噩梦。

王无悔最恨那群堵住他的雄性,当街对他的脸品头话足,似乎他不是个人,不过是件漂亮的,有装饰性的东西。

“虽然是个杂种,但脸可真好看。”

“怎么,你想娶他?”

后背紧紧靠在篱笆墙上,王无悔一直关注着逃跑的机会,他知道没人会帮他,也不指望不屑于此,反正靠他自己也总能做到。

“呵,别说这张脸你不心动。”这句话说完,那粗糙的手摸上王无悔的脸颊,亚雌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恶心的感觉,第一反应就是狠狠的一口咬上去。

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咬到,对方一阵哀嚎,王无悔抓一把口袋里常备的红掌粉很精准的撒到他们眼里,乘乱逃跑了。

边跑边听到身后传来他们的咆哮声,“草,脸长得好看也是个疯子!他咬掉我一块肉!”

一口血的人儿跑回家的时候,吓到了刚捕猎回来的雄兄,看到兄长他才逐渐冷静下来,呸一口,吐出一小块带血的肉,只觉得更恶心。

他把发生的事和王珺说了,时常面瘫的雄性脸色出奇的难看。

那夜他和邻家的祖嫫一起睡,雄兄和祖叔在客厅谈到很晚,第二天阿兄就告诉他,他们要离开虎原,去找阿么的族落——大岭。

虎原族落并不容易离开,哪怕他们完全被排斥的。虎原族长说,王珺要脱离虎原,可以。不过王无悔是虎原的亚雌,不能离开。

王无悔只觉得很讽刺,他和雄兄生长在虎原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扮演着异族人的角色,如今要离开,却又成了虎原的族人。

王珺硬要带他离开,族长思虑后提出了条件。留下亚雌的原因是繁衍后代,如果没人想娶他,或者王珺能打败所有的追求者,那么他就可以带着王无悔离开。

所谓的追求者一个接一个的走上擂台,王无悔在台下,看着雄兄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颤抖得无法支撑自己,如果不是曾嫫一直捂住他的嘴,他几乎要哭求说自己不离开虎原族落了。

眼里只有成了血人的雄兄,耳边是曾嫫一直的重复,“要忍住,要忍住,不能让你哥的坚持毁在这里。”

他们离开的时候,什么东西也不允许带走,王珺身上的伤也没有得到一点治疗,王无悔不知道靠自己一个人是怎么撑起阿兄的,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满脸死气还是眼含恨意。

他什么也记不清了,在虎原族人们复杂的目光里,他和阿兄头也不回的离开,深入草原的时候,有个人追了过来。

王无悔当时几乎要吓死,那人是之前被他咬掉小指肉的雄性!

出乎意料,那人并不看他,反而拿出一张地图,递给王珺说,“这是从我阿父书房里拿的,上面的道路应该是对的。”

那人的脸犹如调色盘,是被王珺打的,仅靠意志力强撑着的王珺透过右眼的血色接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对方等地图一离手,就转头离开了。

看着那人走远后,王珺也觉得松了一口气,对方有歹念的话,他是无法再战。

前往寻找大岭的旅途就此开始了,脱离虎原对王无悔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但大岭太远,兄弟寻了几近半年的时候,如果没有地图,也许更难。

王无悔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回想但这儿,双腿不自觉地在空中一阵乱踢,那时候在城墙下的经历他还记得清楚得很,“哼,那个呆头。”

王无悔心想,我可是小心眼得很的。那个呆头,别想我那么轻易原谅你。

指头拨拨,交换队伍应该快回来了吧,那呆头也该回来了。嘿嘿,到时候怎么折腾他呢。

躲在被窝里嘿嘿笑,门口有人轻轻敲门,天还没大亮,肯定是他哥,“阿兄~”

门推开,进来的果然是王珺,他摸一摸雌弟的额头,觉得温度正常,但有些汗,续而问一句,“又做恶梦了?”

小小的人不回答,掀开被窝抱住雄兄的腰身,王珺坐上床边,把被子重新盖在亚雌的身上,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阿兄在这,在这呢。”

觉得亚雌缓过来了,王珺拉开他的胳膊,打算出去一趟,叮嘱说,“我去给你打水,你擦擦汗再睡。”

坐在床上,王无悔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雄兄打了盆热水进来,他一伸胳膊撒娇,“阿兄~”

高大的雄性在小楼里有些压抑,他弯下腰微微一笑,敲敲雌弟的额头说,“你大了,要自己来。”

看下窗外的日光,觉得该去集合点了,王珺就留下撅嘴的雌弟先走了。王无悔哼哼唧唧的自己拧了棉巾,随手擦了脸和胳膊就重新窝进被窝去。

等苏素水把他从被窝里刨出来后,他还睡眼惺忪的说,“阿兄,我冷。”

一身新衣的苏素水满脸喜气洋洋,掐住睡懒觉的人的脸颊,催他起床,“别睡了,懒虫,还撒娇。”

王无悔只等苏素水把衣服拿来,湿毛巾拧干递过来,在床边荡着脚,而后甜甜一笑,好个衣来伸手的反面人物。

不过苏素水的那一点不满,很快被对方讨好的笑脸给扑灭了小火苗,乐癫癫的帮他整好一切,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违背了原则。

王无悔其实是个懒虫,能站着就不走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苏素水自告奋勇叫他起床,就是为了改变他自己懒于动手的习惯。

结果王无悔没怎么自己亲手动过,反而是苏素水照顾人的功夫越发好了。

他惨不忍睹地捂住自己的眼,觉得自己对不起蓝烟曾嫫的期许,王无悔先一步下了小楼,站在楼梯口笑嘻嘻的说,“懒虫,还不下来。”

噔噔噔地下了楼,苏素水叉腰另一手指着王无悔放狠话,“你等着,我明天还来叫你起床。”

说完人就往外走,王无悔狐疑地上下扫视着他,这亚雌今天就轻易地放过他了?不对,头发梳得太整齐,脸上的笑容太甜,衣服也搭配得好,冲过去拉住他的后腰带,不放他走。

“你要去谁家里?穿这么好看。”

苏素水艰难地走着,努力掰开他的爪子,“我就是去别人家。”

“就是那个人家吧,说谎精。”

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挪动了一小点距离,可怜见的,王无悔这磨人的功夫都是在他哥身上练出来的。没来得及替他哥拘一把同情泪,苏素水觉得自己也很值得同情,最终在黎蓝烟的协调下,王无悔才同样暂时放过苏素水,条件是对方要去哪儿也得带着他。

笑话,大岭族落风气这么好,还不到处跑一跑,怎么对得起自己呢。苏素水可算了解了,这王无悔就是个人前沉默寡言,人后疯疯癫癫的。

不过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苏素水没去某人家里,反而带着这个小拖油瓶到后山去,今天林母说过要和朋友去后山采花果,正好苏素水听了一耳朵。

路途有些远,其实苏素水有些后悔,他看王无悔都小喘上了,拉他一把,“还行吗?”

“可以!”

到了半山腰,有气无力的人一下子精神了,他跑到前头,一扑到灌木丛边,很是活跃,兴奋地指着小果子说,“这是不是可以摘的?我能直接摘吗?”

得了准话后,显得更活泼了。苏素水却不知道,一次出门摘果子就能让他那么开心。

第六十八章:新友

看他摘了一篮子玫果,也流了满头的汗水,但难得的是笑脸一直挂着。苏素水替埋头苦干的人擦了把汗,商量说,“我们换个地方吧,去找些最后一批的迎春果。”而后一手提起小竹篮,一手拉过王无悔。

大岭族落的后山,在山腰处种植了整片整片金黄色的臭椿树,此时正掉落了最后一批果实。

等两个亚雌走进臭椿林,刚入眼就是满地璀璨,黄色地衣下静静的躺着长扁的臭椿果。已经有三两成群的族人分散着拾捡,并聊着闲话。

到了人多的地方,王无悔就不复之前的活泼,紧随苏素水身后,一言不发,脸也紧绷绷。

他总觉得周围有人盯着他看,心里不自在,烦闷带上了眼里,阴沉的脸色一看就不好相与。

好在苏素水及时找到了一处地方,他招招手对树下的雌性说,“阿嫫,我们也来了。”

黎白英正和其他几位同辈话着家里长短,现在经过她的努力,几乎整个族落里已婚的雌性和亚雌都知道他家雄子预备明年就举办结契大典了。多数人家里都有个大龄单身的雄子,她们都对林珅的速度感到佩服。

这厢看到那半步已经踏入林家家门的亚雌走过来,几个雌性窃窃私语,“就是这个小亚子了吧,倒是乖巧懂事,长得还挺高。”

黎白英对身旁的低语一笑置之,和两个小亚雌招招手,把他们介绍给八卦劲头很足的同辈们。

“无悔也来了?都快过来。”

苏素水看一眼林母身边的人,笑着一个个喊了,“白薇阿嫫,白桢阿嫫。”

王无悔的脸色因为见到熟悉的长辈后好了些,有功夫回应苏素水给递他的眼色,也学着样喊了一次,几个雌性互相看看,纷纷笑着点头,随意说了几句也不拘着他们,就点了个方向让他们去找同龄的玩伴。

王无悔可没兴趣认识新朋友,拉着苏素水的手四处打转,随手指了一颗没人的树下空地,企图用美色达成目的,歪头眨眨眼儿对苏素水说,“我们就去那吧。”

他美眸几眨,苏素水不由得脚下一顿,在踌躇的时候,有三个人从林间走来,为首的人捧着满满一篮的迎春果,看到他们后眼里闪烁着惊讶,言笑晏晏,“素水,你什么时候来的?”

把企图转身就走的粘人精拉着,苏素水抬手回应,“刚来,你们是要回去了?”

“倒不急着回去。”一个高挑些的亚雌走到苏素水旁边,往他身后探头窥一眼躲在苏素水背后的人,却也不多问嘴,只说,“你们的篮子还是空的,一起摘吧,这样快些。”

努力充当背景的王无悔自然看到了来人,知道躲不过去后一直默不作声,可惜还是难免被拖出来的命运。他半低着头,圆润的小耳朵却仔细听着苏素水说的每句话,“好啊,对了,你们还没见过无悔吧。”

被推出去的王无悔勉强打个招呼,苏素水拍拍他的后腰给他介绍其他人,“喏,这个小矮子是玉泊,那个高个的是玉溪,还有玉涟……”

带着些许调侃的介绍词还没接受,就引来黎玉泊的不满,他跳着脚,努力要敲苏素水的脑门,却和以往一样,总被躲过,然而这么多次失败也不见他有丝毫的气馁。

“你说谁矮子,说谁矮子!长得高就了不起啊。”

苏素水一指按住了上窜下跳的人,戏谑道,“是了不起啊,你打得到我吗。”

“啊!有本事你放开我的头!”

最后是身高和苏素水相仿的黎玉溪阻止了两个打闹的人,好言道,“好啦好啦,你们总得打半天,停战了。”

他细长的丹凤眼看到王无悔的格格不入,暗下掐一把苏素水,朝局促不安的人那边一颔首,悄咪咪说,“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很不安呢。”

苏素水挠挠头,再次把隐形的人拖出阴影,好在有玉泊的插科打诨和玉溪的巧言善谈,摘果实的时间里几个人的氛围也算融洽。

当然这只是苏素水所认为的,经历了一开始的局促,不多久王无悔便发现这几个人都不难相处,冷静下来他后看到了些微不和谐的迹象。

例如那看似自在的雌性——王玉涟,其实每次和苏素水一对眼就表现出些微抵触,她尽力隐藏,但逃不过王无悔的有意观察。

带着满满的收获,一行人往山下走,这时王无悔已经能很好的融入新环境了。他一手挽着黎白英,一手拉着苏素水,和黎玉溪谈着话,雀跃的小脚步就如他的好心情。

在路过祭坛的时候,王无悔突然松开了一路上挽得紧紧的胳膊,朝着某处飞奔过去,苏素水竟不知道他那细小的双腿能跑得那么快。

“阿兄。”

喊了一嗓子后毫不犹豫地扑进高大雄性的怀里,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撞疼,反而是对方小心翼翼。微皱着眉的王珺更显得冷酷,他一手高举着一只小蹬羚兽,另一手扶着雌弟的肩膀,由着王无悔在怀里扭来扭去,还有技巧地躲着不让兽血滴在亚雌衣服上。

不难看出,王珺对付粘人的王无悔很有一套,在贡献了一个胳膊出去后,额头见汗的亚雌就老实抱着不闹了。

采摘果子的雌性们和狩猎归来的雄性相遇,都是相熟的人,也就一同往回路走。对于阿嫫们的调笑声,王无悔一点儿也不脸红,对于新朋友眼中的惊疑,他更是坦然自若。

不论如何,他的雄兄是他内心最大的依靠。

对着探头探脑的新伙伴,他还用空着的手比了个鬼脸,可见心情有多好了,唯一没空理会他的是注意力放在林珅身上的苏素水。

除了王珺被拉着,走在雌性们队伍的边沿,另外的几名雄性都自觉离得远些。而林珅已经悄悄溜到最后头,不约而同的,苏素水也是落到最后面,没人去打扰他们。只有王玉涟沉默地咬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悲伤。

队伍尾巴的两个人,听不真切地耳语着什么。

林珅早把手里的猎物交给黎桓,如今提过苏素水的篮子,没人看见的后背,手却不老实。伸过去拉住,亚雌一抖,啪一声用力打开。红了耳廓,觉得动静太大了,不过并没人回头。

“吓到了?”肇事者没有一丁点自觉,反而信誓旦旦地说,“没人会注意的。”

对于这个回答,苏素水会以犀利的一眼,小眼神里都是警告。不妨碍林珅继续说道,“想去落河口吗,下午带你去。”

“落河口在哪?要去。”一听这个地址就知道是族落外的地方,苏素水满心都是好奇,每当林珅带他出去的时候,他总是兴致高昂。那人没回话,却再次伸出手,明晃晃地触碰下他的脸颊,轻轻掐两下。

如同林珅意料的那样收获了一拳,苏素水撇开他不理,小跑上前,继续挽起黎白英的胳膊,心脏还扑通通地跳得厉害,那人实在没个正行。

不过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林母侧目一直注视着他,苏素水发了一会儿呆,有些不确定的试探说,“阿么,落河口是哪里?”

“落河口啊。”黎白英的眼里带着些回忆之色,“在大岭河流往的西北方向直走,第一个分叉处的尽头是个湖泊,总之是个好地方。”

苏素水脑子里都是对落河口的幻想,不知道他神游的时候,本该一个人缀在队尾的林珅多了个伴,王玉涟不知何时掉了队,正好和林珅并排走着。她是王樢的胞妹,也算是黎铂、林珅等人的青梅竹马了。

身旁的小雌子刚满十八,在林珅眼里就是个小妹妹,他们这群糙汉子,到算是把这个小雌性自小宠护着。

因而现在并没有避嫌的举动,离着一臂距离,不近也不远,林珅笑问着,“你哥还没走出失恋么。”

娇小的雌性一如既往地温婉,小幅度地摇摇头,声音也很清甜,“阿兄预备去游离,最近总跟着阿父。”

林珅瞪大眼,抬手摸摸下巴,看来恋情的打击对王樢来说还是挺大的。尽管王樢一直强调,输给黎桓他心服口服,据黎铂说结契大典的时候,他也是一脸笑容地送上祝福,不过万事不能看表面。

思及此处,林珅更是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相比起王樢、黎铂等人,他和苏素水的恋情可以说是很顺利了。

一旁的雌性看他不语了,满眼温柔地看着前方某人的背影,王玉涟本来喜悦的心情顿时有些灰败,低头撇撇嘴,手里用力地捏着颗无辜的小果子,越掐越不开心。

第六十九章:双面

落河口其实是一处湖泊,距离大岭河分叉处的小落差的瀑布很有段距离。大岭族落的族人都会知道,那里是公认的约会圣地,一般是用来求婚的场所。

虽然苏素水半点也不知道,但他对能出去玩儿表示很开心,激动之下把杂物室里落满灰尘的牛角弓都翻出来了。

本想找个饭盒,林母让他去杂物间的底架找找,这时看着手里黑黝黝的长武器,亚雌一愣,有点眼熟。

“没找到吗?我记得就在架子那儿。”黎白英站在门外问,正打算走进来。苏素水阻止了,拿起底层的竹制饭盒,说到,“找到了,我这就拿出来。”

将三层的圆竹盒递给林母后,苏素水从背后拿出了黑色长弓,杂物间光线太暗,到了光线充足的大厅能看清楚了。

其中一端的牛角断裂,弓身在灰尘掩盖下有斑驳血迹,记忆中纯白的弓绳已经暗黄。林母瞟一眼,恍然大悟般敲敲脑门说,“这把弓箭啊,那时想给你洗洗,结果一放到杂物间就把它给忘了。”

亚雌似乎没听到,看着残损的弓箭,指间小心的碰触着,眼里皆是回忆之色。

“这是你的弓箭吧?”林母不知道他回想的记忆是好与否,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苏素水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确定地说,“不是我的,但也算是我的吧。”

黎白英看那弓箭实在不干净,催他去洗洗,苏素水点点头,自去了后院。

等他细致地用湿润的抹布反复擦拭了弓箭后,略有改善,那发黄的弓弦他拿不好注意,没法处理在意得很。

走到院子时,听到林珅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把弓箭藏到身后,僵硬地打个招呼。

林珅脸色如常,看林母和林父都不在前院,定定地走到他跟前,苏素水要躲,他低下腰去,“我看了,周围都没人。”

他的声音很温柔,似乎带着蛊惑,矮了他一个头的亚雌努力抬头看着他,有些紧张,要闭眼吗,随着他越低头,赶忙禁闭双眼,连小脸也皱巴成一团。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犹豫着要不要睁眼,身后的弓箭被抽走了!

“你!”睁开眼睛后,苏素水质问才刚开个头,林珅一掐他的腰,一下子劲都没了。

“你就藏着这个不让我看?有点眼熟啊。”

“还给我。”出口的声音有些弱弱的,亚雌蹦哒几下,根本够不到被举高了的牛角弓。

他满心虔诚地忏悔,以后再也不仗着身高逗黎玉泊玩了,这不就轮到他别人耍着玩了么。

苏素水一脸愤气难平,扎了高马尾的雄性揉两把他的小发楸。那人就安静下来,只是抿起了唇脸上还是很不乐意。

“乖,别闹,我就看看还能补救吗。”

终于使得小祖宗平息怒火,苏素水拉着他的衣角,随他走进里屋,问他,“可以吗,还是坏得太厉害了。”

“没事,交给我就行,你东西都准备好了?”

“啊,还没。”想起什么事来,留下林珅坐在椅子上,苏素水先跑到厨房里去。他做了些小零食,听说落河口距离大岭族落有段距离,林母还说他们可能赶不及回来吃晚饭。

没料想黎白英已经把餐盒收拾妥当了,还替苏素水顺两下头发,上下扫视他两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说,“行了,去吧。”

林珅把牛角弓放在客厅的木柜上,其实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牛角弓是自己当初遗落在断崖那头的草原,想必是叫这小亚雌捡着了。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苏素水捡了把大长弓,他捡了个小宝贝,怎么想都不吃亏。走到厨房门边看那两人,笑嘻嘻地喊了声,“阿么,我能带他走了吗?”

黎白英飞他一眼,这小样,拍拍亚雌的胳膊,轻推一下,笑嗔到,“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母子交换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林珅挥挥手,带着亚雌出门了。

林珅只带一个扁平的包裹,穿的也是以前做的款式简单的兽衣,兴奋劲中的苏素水没发觉。沿着大岭河走了有一段路,附近没个人烟。

吃着满嘴小果子的亚雌染红了嘴角,林珅给他揩去,“你先在这等一下,走路去太慢了。”

苏素水乖觉地点头,继续吃他的小果子,这酸甜的味道他很喜欢,吧唧了一路就没停过。蹲在河边洗了嘴和手,有什么东西顶了他的背,回头一看,又见绿油油的林蟒。

林珅知道这时候两个人无法进行语言沟通,嘴里咬着包裹晃几下,苏素水马上意会接了过去。绕着他走一圈,这天气温暖多了,林珅就是化为兽形也能承受住。

“要我爬上去吗?”苏素水摸着他的鳞片,看蛇头点点就一骨碌就爬上去,趴在曾经趴过的地方,拍拍林珅的头,口气里满满的兴奋,“走起!”

林珅哭笑不得,不多想他为什么这么兴奋。背着个人,一点不妨碍他的速度。

周围的景色变换得太快,苏素水没法看清。索性老实趴着,什么也不看,觉得眯了眼不过一阵子,就被尾巴间戳了戳。

揉揉眼儿睁开来,嘴巴不由得张大了。

从林珅背后滑下来,浑然不觉地走了几步,看着周围的景致,觉得恍若仙境。

眼前是椭圆形的碧蓝湖泊,大片的花海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它,间或几块别致可爱的巨石,也皆是头戴花冠衣绿裙。亚雌左看右看,觉得看不过眼了,虽没有可以吃的果实,但太多他未曾见过的花,精致迷人。

蹲在一小处绿皮上观察得仔细,化为人形的林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给这神游的人儿别了一朵双生花。

那人回首一笑,总之在林珅眼里是人胜花三分。林珅对他伸出摊开的掌,没有犹豫,亚雌保持一直笑弯弯的柔眼,把手放上去。

牵着手走到湖畔边,波光嶙峋的碧湖还有一分冷意,林珅转头看他,“其实夏天来更好看,满湖都开着水生莲。”

那为什么现在来呢?能说话的黑眼直直看着林珅,带着一点疑惑。

“因为这时候没什么人来。”林珅笑得坦然,亚雌迅速地左右瞧瞧,之前全然没注意到这点。

林珅还继续说,“这双生花本该是你送我的。”苏素水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摸下耳旁的小花,还没说话,对方轻飘飘送来一句,“不过我送你也没差。”

然后呢,直觉话后还有话,眼里亮晶晶地看着他,结果那人不说话了,还转头看别处,一副认真看风景的样子。

手里暗下用力捏,苏素水觉得自己手劲不小,但对方半点反应也没有,既然这样别怪他不客气了。

啪的好大一声,林珅觉得胳膊有点疼,无奈地转头看去,亚雌果然又挥着他的拳头,一脸凶相。

这剧情不对啊,怎么他一点也不曾有娇羞的表现,林珅苦笑。想来也是,这亚雌总在他面前摆出霸道的一面,有时会毛燥,有时也赖皮,却只让林珅越觉得他可爱。

手掌和手臂都有点疼,索性放开了手,亚雌果然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而后开始抱手赌气。

过了几分钟,苏素水突然抓下小花,脸色有些白,恼火地砸到林珅脸上,看定是真气到了,愤愤地想着他一点也不适合戴花!

“生气了?”

那人还涎着脸凑过来,笑得再好看也没用,苏素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哼了老大一声,心想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没想到直接被抱住,那人亲亲他急红了的眼角,低声下气地道歉,林珅一认错,亚雌鼓起的脸颊消下去了,他瞅瞅林珅,对方眼里的心疼让他瞬间没了火。

好吧,火气来去冲冲,不生气了的苏素水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贴着他,两个人恢复了原先腻歪。周围的一切都默契地保持安静,似乎在给他们提供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

绕着湖泊走一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苏素水背靠着圆石,林珅直接躺在他腿上。

半寐着,由着亚雌的手在他脸上、头上作乱,苏素水仔细描画着他精致的五官,发现他铺散开绿色的长发几乎绿地相融。

轻轻拨弄林珅的长睫毛,脑子里突然想到,他的睫毛比我长呢,再多摸两下,就被逮住了不断捣乱的作案工具。

亚雌被拉得倾身过去,晶石项链从领口滑出,闪烁的光芒却不及林珅眼底的璀璨。恍惚间看到林珅的嘴巴几张几合,他说了什么?

春初我们就结契,好吗?

亚雌咧嘴一笑,这家伙好久前就连同一家子坑了他,不早早答应了和他结契吗,但为什么现在又怎么认真的和他再说一次,非得惹人……

有一滴咸咸的泪珠落进嘴里,林珅立刻坐起身子反手把无声落泪的人抱进怀里,轻拍他的背。又亲亲他的发旋,问他哭些什么,那人打着嗝,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嘟嘟囔囔说,“我也不知道啊,嗝。”

再抱紧点,让他躺在怀里,两个人就躺在草地上,看着和湖泊相映成趣的蓝天。

过了一阵子,缓过来的亚雌有些害羞,嘿嘿两声趴在他怀里偷看林珅的眼色,对方揩揩他的鼻子,笑说,“鼻涕虫,我可没带手纸。”

“我带了,你把我的包拿来。”伸出胳膊指着那边,距离有点远,他又不想离开林珅,顶多换一边胸膛继续躺。至于为什么要换边,因为那边被他泪水打湿了。

林珅责任重大,努力伸长胳膊,才拖着个粘人精拿到珍贵的手纸。

“我觉得胸口有点凉。”

“嘿嘿嘿”先是不好意思地撒娇,而后是大大咧咧地狂笑起来,“哈哈哈,那还能怎么办,就凉着呗。”

惩罚似的啃两口他的爪子,亚雌嘻嘻哈哈地躲,拉拉他的头发,追究之前的事端,“双生花是什么?”

“就是情人花。”

苏素水眼珠子一转,决定刨根问底,努力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状若无意地问,“你收过多少双生花?”

“不记得了。”

有点小生气,以牙还牙咬一口他的手,却不知这一咬让林珅差点不好了,尴尬地曲起一腿,努力平息着突如其来的躁动。

对危险很敏感的亚雌也安静了,双腿一缩团在林珅身上,黑脑袋谨慎地看看周围,不知道哪儿来的奇怪危险感。

林珅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收紧放在他腰上的胳膊,亚雌头上的呆毛放下了警戒,继续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夏季,随着交换队伍的脚步已经悄悄来到。

第七十章:游历

夏季是极热的代名词,炎热的气温除了心理上的疲惫和烦躁外,在生理上对兽人的影响也很大。尤其是对毛皮丰富的猡虎族,白狮族等雄性兽人,一到夏天热得脱毛,重点是换毛后犹觉得太热。

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来。

由是出去游历的族人会逐渐回归族落,随着交换队伍的归来,似乎是相呼应一般,族落里的雄性兽人人数多了起来。

对于林珅来说,族人的归来好像没有多大影响,除了黎钶的回来。

他不可思议地抖抖扁平的荷包,打开来一看,闪瞎人眼地只有可怜的六个银币。不怀好意地盯着黎钶,那人傻呵呵一笑,挠挠头说,“一个手环卖了两个银币。”

“还记得我们上次一个手环卖五十个银币吗?”

黎钶收敛了笑意,严肃地点点头,“记得,你也说过物以稀为贵。”

再看一眼小钱包,怎么数都是只有六个银币,额角爆出青筋,林珅等着黎钶的解释。黎钶倒不说话,在身上摸来摸去找东西,终于掏出一个小包,打开来递给林珅看。

“喏,这是山猁族卖的手环,三个只要十铜币。”

尼玛,这不是捣乱市场的正常秩序吗。心里这样想着,虽心里这些想着,还是接过黎柯的小布包,三个手环,说好听点就是稍粗的奶白色首饰,说难听点,就是几个粗糙的圆圈。

林珅本不觉得兽人的普遍审美有多高,但起码这种程度的不至于流行起来。

要还给黎柯,他摆摆手说,“你留着吧,我买了很多。”

“能看出来材质不错,而且是一体同源的,但手法粗糙了些,你买了有什么用处?”

“再加工下也就好了,许多买的都是为了这原因,山猁族也是打着卖个半成品的主意。”

这就让林珅有点刮目相看了,如果没经过别人的提醒黎柯就自己发觉,那没准黎柯的智商就是二次发育了。

至于山猁族哪儿来的这么多原料,他们是一概不对外透露的。

进入夏季,食物已经不便长时间存储,每隔几天林珅就同黎桓、黎柏等人出去一趟,目标都是大型猎物。

前天才出去过,现在没什么事情做。问了黎柯有什么计划,他又掏出个小布包,准备送给别人,“给小涟的。”

这磕搀货送的出手吗?林珅打算跟着去,反正苏素水说了要去找王无悔玩,他也没别的地方想去。

黎柯拿出一个给他看,“回来的路上做了两个,你看看。”

“两个款式不一样,怎么不凑成一对?”

“额,就一个给小涟。”

有猫腻,林珅甩一眼过去,黎柯拿回去一个,小心的放回怀里,还摸两把,一脸的傻笑。

王樢随其父出门,王母也不在家,去的时候只有王玉涟坐在正厅里缝制些小玩意儿。

她一打眼就看到门口背光的两个人,她笑着把人迎进去,都是自小的玩伴,没有太多顾忌,待客之道也很好。

黎柯大咧咧坐上木椅,看她把茶水都摆上桌,吃一口甜饼说,“每次来你都拿甜饼,就那么爱吃这个?”

“是谁每次来都吃光一盘的?”她瞪一眼黎柯,大个子一缩肩膀,嘿嘿笑,手里又拿了第二块饼。

黎柯和她玩的最近,小手一番,问道,“拿来,这次有什么新玩意儿?”

三两口吃完,带着饼干屑的手把奶白色的手环送过去,眼睛发亮的王玉涟接过去,拿出帕子擦干净上面的食物碎,爱不释手。

然后眼里含着期待,看向林珅,对方一耸肩,无奈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没带礼物来。”

黎柯抢过他手里最后一个甜饼,吃两口含糊不清地说,“没带礼物还好意思来吃,去去。”

甜度适中的小饼很上口,林珅敲敲空碗,开玩笑似的说,“小涟,你不会因为这不让我来吧?”

玉脸带上常有的两团红云更艳了些,她连连摇头,说到,“只要你来,就是不带东西也没事。”

这话说完,她自觉失言,掩饰性地拿起空碗往厨房去,回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常态,但是黎柯和林珅都没觉得有何异常。

而后闲谈一会,喝着第二杯水,黎柯耳朵很尖,一下子听到屋外的动静,林珅正和王玉涟说着话,并未注意,黎柯就一人出了客厅。

“嘿,你怎么来了?”

现在门口张望的两个亚雌都看向他,那个矮些的一皱鼻子,毫不客气的哼一声,“只准你来,不准我来吗?”

苏素水拉拉他的手,怎么突然硬气起来,刚刚还怂在他背后不让他大声喊人呢。

黎柯一点也不生气,好脾气的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还什么意思啦。”

没法子,苏素水只能待在一旁看着他们打嘴炮,其实是一个无理取闹,一个呆头呆脑。

大半天没吱一声,亏得黎柯还注意到了他,指着左边说,“直接过去,林珅也在客厅了。”

无聊的人一脸雨过天晴,小步子带着跳,蹦哒走了,王无悔在后头看着,不跟过去,嘴里嫌弃到,“还没见到面就这么乐呵,见面了不得上天。”

“我们也进入吧?”黎柯打着商量。小小个人一插手,一甩头,傲娇地说,“不去,辣我眼睛。”

“什么!你眼睛疼吗?”

抛开身后吵闹的人,苏素水直接向某人所在的地方奔去,转个弯再跑了步就到了,最后一米停下来,扒拉下头发,慢悠悠走过去。

打算吓吓屋里的人,把头探进门,是他自己被吓到。为什么林珅抱着那个雌性呢。

他觉得自己心脏停了一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躲回门外了,没有勇气再看一眼,转身就跑走了。

他一直冲到院门口,听到王无悔大声喊他才反应过来,看着王无悔眼里的担忧和疑问,苏素水让自己镇定下来,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携起他的手说,“看你没跟上来,所以赶紧回来找你了。”

“哟,你还记得我呢。”脸上的五官灵动着,不知道是怎么做出这夸张的表情,苏素水被逗笑,决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伸手盖住他的脸,嫌弃地说,“别用你的脸做这种表情好吗。”

“我偏不。”扯下他的手,眼鼻嘴动得更起劲。

几个人一起进了王家大厅,这一次没有看到苏素水不想看到的画面了,他心里有些轻松,又有很多的堵塞感,总觉得不舒服。

就是林珅一直坐在他旁边和他搭话,他也显得蔫巴巴,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林珅微微皱眉,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带了些急切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想揉揉他阴郁的眉心,他啪一声打掉林珅的手,往后一躲,其他人都看过来,林珅笑着摇头表示没问题,想来是人多,亚雌害羞了。

这不,他只低着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天色转晚,王父和王樢回来后,他们就起身倒别了。在分叉口,王无悔提出让黎柯送他回去,对着苏素水摆个鬼脸,招招手往右去了。

黎柯也赶忙跟上去,林珅笑笑,有个懂实务的朋友很重要,若是黎柯一人,铁定跟着走一路了。

他去拉亚雌的手,果然没被打开,问他直接回家吗?他摇摇头,眼里怀着心事,“先去松屋一下。”

林珅一挑眉,难道想突袭检查松屋的卫生情况,那他倒不担心,最近已经在苏素水的言周教下重新唤醒骨子里爱洁的本性。

他可不会承认是迫于亚雌的威压。

天色微暗,进了屋子光线更不足,林珅方想去点亮萤灯,苏素水不放开手,他脚步一顿,脸上还带笑,一句话还没问出口,亚雌的脸色让他说不出调侃的话了。

气氛有些凝重,亚雌半边脸掩埋在黑影里,话语也不愉快,他直直看着林珅的眼,“你和王玉涟之间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林珅被他一句话勾起回忆,有些好笑,他一直当成妹妹看待的亚雌哀怨着问他是不是要和苏素水成婚了,得了答案后无与伦比说着不甘心,但最后还是可怜兮兮的祝福他们。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像她小时候哭兮兮地追在后头要求带一起她玩一样。

林珅摇摇头,这点小事有何可说的,随意地说,“一点小事儿,你不用在意。”

“你和她抱在一起算小事?”

林珅一愣,原来他看到了,那何必拐弯抹角,亚雌本不是个曲曲绕绕的性格。他耐心解释着,“不过是她哭了我安慰下罢了。”

伸手戳戳他的脸颊,小家伙还是很不开心,不料又给打掉,这是第二次了。

林珅也皱起眉头,亚雌今天有些不对劲。

“你说谎了。”

“我也解释了。”

似乎苏素水突如其来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语气不善,就差直接动手打人了,“因为你说谎了才需要解释,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林珅觉得自己也有些火,亚雌从没这样过,他深叹一口气,“你能冷静下吗,别那么咄咄逼人。”

“你说谎了还不许我生气吗!”这句话是直接喊出来的,音量在四周安静的环境里高得有些尖锐。林珅觉得耳朵疼,人一急,话不经思考就吐了出去,“能管好自己的态度不,别总把脾气往我身上撒。”

冷不丁听到他的批评,苏素水的脸由红急转白了,心里头有些害怕,那人一点服软的态度也没有。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从来都是林珅先退一步的。

总退步的人根本不看他,一转身去点萤灯,苏素水觉得他没得再待下去,今天第二次选择了逃离。

脸色同样不好的雄性双手就撑在桌边,看着萤火几微跳动,思绪扩散,回过神来一看日晷,已经接近赤日十八时了。

亚雌早不见身影,林珅出门去。还是觉得自己先道歉比较好,方才出了屋子,就觉得冷风袭来,虽然白天温度也高,但是昼夜温差大,加快速度往林家去,寻进屋里直接问布置碗筷的林母说,“阿么,素水呢?”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他人呢?”

林珅一言不发,转身往外去,天快黑了,那人能去哪儿,直觉或许该去黎桓家看看,走了几步停下。临近饭点,苏素水不会想去给人添麻烦,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当即转身往反方向快步走去。

第七十一章:心结

处于不安和悲伤的苏素水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儿去,一般来说应该立刻回家去,找到能让自己有安全感的人求得安慰。

要是以往,他肯定直接奔回家里向雄父告状,现在他能向谁说?

其实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跑回林家了,在门口犹豫着,往左边转身,这方向走去能到阿姐家,但他应该去吗?

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处于不安中的正真原因,因为他没有家啊,阿姐和犷崽已经有了新家,而他的家在哪里?

不过是因为林珅一句要和他组成新的家庭,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拽住对方。

如今有点讽刺,和某人吵架完了也只能去和某人一起去过的秘密基地躲着。

云榕树还是那般高挺,曾被砍断的枝丫发出新芽,隐约形成了一个台阶状的通道,虽然树高,树梯间隔也大,但是对苏素水来说一点也不难。

手脚麻利地爬到阶梯顶部,在树杈间抱腿缩起,透过斑驳树影,能看到渐落的赤日,已经没有温度的赤日。

他吸吸鼻子,还以为自己要落泪了,一摸眼眶,比想象中的还要干燥,原来只是因为冷风。

为什么他以为自己会落泪呢,细数之前的二十多年,只有首次走出地下家园时他被猛兽吓哭过那么一次的经历,那时阿父冷酷地要求他停止哭泣。

“苏素水,你要记住,哭永远没有用,没人会来帮你。”

这句话他一直记着,再没流过泪,他跟随雄父脚步走过许多路,经历了许多事情,然而雄父一离去,他竟把学到的东西全忘光了,只会用无能的眼泪去解决问题。

“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这般答应过雄父,再看看他现在,又是什么模样,仗着有人疼爱他,整日无所事事。他摸摸发凉的胳膊,觉得自己该醒悟了。

就像雄父说的那样,没人会无条件地对你好。也许他就不该责怪林珅,也没有那样的资格,但心就是揪揪的疼。他闭起眼,告诉自己必须离开林家,变得堕落的自己没理由仗着虚无的恩情死皮赖脸地留着。

脑海里万般思绪掺杂交错,亚雌头疼地敲打自己的脑袋,反复告诉自己,别忘记雄父教会他的一切。

天色黑下来,他想着该回去了,否则林母要担心,他怎么能任性地让别人替他操心。

还没起身,听到了林珅的喊声,“素水,你在上面吗?”

他刚想开口,却不知怎么回答,只是一句简单的回应他都说不出来。等了一会儿,树下没了声音,他还以为林珅走了。

不过林珅却是直接上树了,看到团在缝隙里的人后,跑乱了长发的雄性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他,“还在生气?我错了,先回去好吗?”

苏素水点点头,一起身脚有点麻,林珅手一揽,像抱着婴孩那样将他抱起,平顺地下了树。

脚才踩到土地,怀里的人开始乱动,林珅把他放下,苏素水沉默着。林珅试探性地牵下他的手,亚雌没拒绝,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之间有些陌生的生疏感。

“你还生我的气?”

亚雌飞快地摇摇黑脑袋,终于抬头看着林珅,轻声说,“我没生气了,我也有错。”

这小亚雌总不按剧情来,林珅胸口一塞,急着和他争论全是自己的过错,亚雌眼里隐隐的无助让他心慌。

苏素水表现地越是平静,林珅就觉得心里越不安稳,虽然牵着他的手,却觉得什么也没拉住,空空落落的。

平素里,亚雌反握他的力道很大,总爱紧紧抓着他,好像怕一转眼自己就跑了。但现在,苏素水的手是软绵的。

他只能希望亚雌睡一觉后能想通,可别再钻牛角尖。

当夜,苏素水躺在厚实的被窝里,觉得浑身发冷,挺尸般一动不动,他想着该怎么找理由搬出去,也许阿嫫会很难过吧。

到了后半夜,他才睡去,赤日初升,他就醒了,因为身体被养得更健康了,所以一晚没睡好也没什么不良显现在脸上。

他照常和林母争着做完家务,吃过早饭后笑着说要去王家,林母想问问昨天的事,但看他表情就安心了,以为自家雄子把事情解决了。

一出门,苏素水就揉揉自己的脸,原来撑着假笑这么累。

不过,他还得继续撑着。

苏素水没去王家,他直接往新建成的小屋去,那里是蜥鼠族的新居。屋子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间相同的屋子林立,距离不远。

十余间小屋还空了两间,苏素水在边缘倒二间敲敲门,里面传出来清媚的嗓音,“麻烦等等。”

半响功夫,门推开了,妍丽的五官把小屋都衬托得亮堂,苏伊媚看到来人后莞尔一笑,“今天这么早来?”

苏素水露出个苦笑,雌性一愣,连忙让他进了屋子。

屋里的每一处都小巧别致,一束鲜花,一帘珠络,就都是好景。在苏素水看来,伊媚就是个顶顶精致漂亮的人,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喝一口温蜜水,苏素水放任自己没形象地趴到小桌上,嘴里发出长长的哀嚎声。

苏伊媚由着他发疯,觉得时机到了就能知道原因。

“媚姐姐,我住到你隔壁吧,你说好不好。”

苏素水虽然语出惊人,但苏伊媚半点也无吓到,无波无澜地喝完蜜水,淡淡地问,“想和我说说原因吗?”

亚雌苦恼地趴回桌上,眉头紧锁,思考着怎么解释好一点。苏伊媚一点也不急,还替他添了一回水,亚雌一口干完,抹抹嘴角,义士赴死般嚷道,“我也想像你一样,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苏伊媚听他孩子气的话,摇摇头,她哪儿过得很好,不过是强撑着。转念一想,苏素水可不一样,他是族里唯一一个有雄性气概的亚雌,整日随着雄父到地下家园外去捕猎。

苏素水的倔强和勇气让族里的雌性们从不看好他到佩服和憧憬他,虽然每个死要面子的雌性和亚雌都没明说,但谁不佩服这个总有十足毅力的小亚子。

还想起后院的番薯小菜地和几只花冠,这些都是苏素水给她带来的,毕竟这小亚子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能力。

“要我说,你能耐可比我大多了,当然能一个人过得很好。”她笑着摸摸苏素水常年的乱毛。

“真的!”眼里一片亮晶晶,似乎在苏伊媚这里让他得到了信心。

觉得自己走了些活力,苏素水给自己打气,起身说,“媚姐姐,我们先把隔壁的后院垄了吧,到时候我住那儿。”

说完就去后院拿工具,苏伊媚跟在他后头,拉住小锄头问,“这又不急,你真想好了要搬过来?素衣能安心你一个人出来住?怕是林母也不肯的。”

“不管,我现在得找点事情做。”亚雌固执着,拉开她的手提步就走,后院没有安置围墙,轻易就到了邻家的空地上。

等他们处理完这块菜地,半个上午就溜走了。

苏素水擦了把汗,把工具放回去就打算走了,他和苏伊媚摆摆手说,“我还得去王无悔那儿一趟,先走了,明早我还来。”

急匆匆到了王家,那人果然因为他的迟到生气了,一个眼神也不给苏素水,打着苏素水送他的小布偶,指桑骂槐,“这个坏家伙,躲半天,那脏兮兮的床底有什么好待的,害我苦等,打你。”

把一手汗摸到他衣服上,王无悔直接叫着跳起来,愤怒地上窜下跳,“你这人!”

看到苏素水的脸后下半句就没说出口,舌头打个弯疑惑地问,“你没事吧?”

苏素水的笑脸一僵,这人果然很敏感,打着哈哈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心思细腻的王无悔狐疑地看他两眼,觉得他笑得有点假,不过他不说,自己也不能催。

坐回位置上,也让他坐下。

拿起身后的布框,相看一眼继续缝制做了一半的新衣。

接下来一连几天总是如此,就是林父也发觉亚雌不对劲了,看他又早早地出门,林佲和雌妻对视一眼,都不清楚事由。

“我去问问珅子?”

黎白英点点头,思来想去只可能是情感上的问题。

林父林母刚怀疑完,今天继续在小屋忙活的苏素水就被雌姐抓包了,苏素衣叉腰现在后院堵他,苏素水一愣,看到雌姐身后的苏伊媚,明白了谁是告密者。

撅起嘴巴问罪,“媚姐姐,你不厚道。”

而后被苏素衣一把揪住耳朵拉进屋里,苏伊媚苦笑着跟上去,她看苏素水眼底的疲惫渐浓,总要找个人来阻止亚雌。

“等等,阿姐,你先让我找媚姐姐讨个公道。”

“要什么公道,你先给我个解释。”苏素衣看他眼里的红血丝,气就不打一处来,“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我没觉得累。”一反驳,看一眼雌姐暗沉的脸色,语气弱下去,“真的……”

第七十二章:思悟

雌姐很生气,苏素水很无力,他看着眼前两个排排站的人都审判地看着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确实这阵子忙得有些晕头转向,但做得越多他心里就越踏实。昨天还和苏犷约定了今天下午带他去岭边林,好去看看陷阱里有猎物没。

“你倒腾完小屋嫌不够,还忽悠犷崽带你去岭边林?你应该知道这有危险。”

“阿姐,我以前常跟着阿父出去,岭边林也总有兽人定期巡逻,很安全的。”

苏素衣深吸两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盯着狡辩的雌弟,把理由一天天罗列出来,“我知道你有能力,但现在我们在大岭,就得按着它的规矩来,何况以往是迫不得已,我是不愿看到你再出族落去涉及危险。”

她爱怜地摸摸亚雌的左肩,那里有一道旧年的伤疤,“现在你再也不需要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事了,不是有林珅在么。”

亚雌不说话了,在那里别扭着,苏素衣和苏伊媚对视一眼,直觉有问题。

两个雌性一左一右夹坐在他身旁,温柔地问他怎么了,苏素水真怕自己又没用的飙出泪来,然而他想多了,他的眼眶一点也没红。

“没什么,只是在林家住太久了,觉得过意不去。”

两个雌性不疑有他,放轻松地笑笑,苏素衣的语气也放缓了,“这有什么,不如搬到我家吧,明年你就要结契,在林家出嫁再进林家也有些奇怪。”

“阿姐,我想陪着媚姐姐,她一个人太孤单了。”这话让苏伊媚有些欣慰,看来小亚子还是很软绵的,但好像事情没这么简单。

苏素衣想了一阵子,拿不定主意,苏素水便撒着娇,“阿姐,行吗,反正离得也不远,大岭又很安全。”

“你不用担心,我也会照看他的。”既然苏伊媚也这么说,苏素衣就答应了,除了林母那边还说不准,但雌弟瞅瞅她,苏素衣一拍鼓鼓软软的胸腹信誓旦旦地保证了。

她真后悔,真的后悔,她单单知道雌弟哀求的小眼神惹人怜,却不知道林母的那关很不好过!

“素衣,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呢。”黎白英脸上带着笑意,但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叫人感到轻松。

在家一把手的雌性理亏地躲避了眼神的对视,底气不足地说,“也不是马上就搬出去,我们只寻思着,从林家出嫁再嫁回林家,这不是有点……”

“这有什么,他从这嫁出去,进的是松屋那儿,又不是这儿。”

苏素衣暗地泪流,水水,阿姐帮不了你了。

转过头来脸上也带了笑容,惭愧道,“唉,怪我一时没想明白,这么说来也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恩,这不就对了。”黎白英的脸上春暖花开,道行不够的苏素衣顿时觉得活过来了。

“素衣啊,你最近有听水水说起珅子吗?”

“这……”苏素衣轻触唇角,回想起来,这段时间里雌弟真没怎么念叨林珅,以往总爱挂在嘴旁说个不停。

“还真没怎么提起,他们闹矛盾了?”

林母得了想要的答案后了然地点点头,接着不以为然地说,“一点小矛盾,感情嘛,不都是有点小吵小闹么。”

这么一听,苏素衣也就不担心了,她和黎桓不也吵过吗,当然都是对方先认怂。

松屋里,林珅啪嗒盖上书页,心不平气不顺,总觉得这几天亚雌都在躲他。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要是因为他抱了王玉涟那一下,也有些说不过去。亚雌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是随后而来的蝴蝶效应才是林珅所担心的,他现在已经猜不透苏素水对他的想法。

成年后他对出现在他家甚至是路过院门的雄性的感知都很敏感,在松屋二楼发着呆就立刻察觉到他的雄父到了院门口。

他从窗户探出头,果然林佲就在院里,向他招手。林珅下了松屋,父子沉默着俩进了正厅。看来林佲没打算和他兜圈圈,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和素水之间怎么了?”

林珅也想问啊,他以拳抵着下巴,眼里有些无奈,“吵过一次,我以为和好了,可能他不这样认为。”

“你把过程说一遍,每句话都别落了。”

不由得把身体往后一仰,这让他怎么说,回想起来他们吵架的内容太幼稚了。林佲一瞪眼,“你还想不想我给你支招了。”

“行,我说,我说。”

难得林珅红了脸,干巴巴地把那天的对话一句句念出来,听到某处,林佲脸色一正,快速说,“刚才那句,重复一遍。”

“额,就是让他别向我发脾气。”

“他有脾气吗?”

“废话,不仅有脾气,还暴力呢。”林珅自己说完,和林父一换眼神,都愣一下,这算是知道亚雌的小秘密了?

觉得还是有哪里没理清晰,沉吟半响,林珅一拍掌,“我懂了,他这是……”

“他是在我们面前还小心的端着揣着看我们眼色?”林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直接打断了雄子的话,他和黎白英从没把苏素水当外人看过,只能说是亚雌天性见外。

林佲叹一口气,觉得有些有心无力,林珅只说交给他来解决,如果亚雌有什么要求就先都应了。这话回去和黎白英一说,她可不答应了,上午才挡走了苏素衣,下午就得放苏素水移居出去?没门。

煮熟的亚子还能让他飞了么,黎白英柳眉倒竖,一口否定了,急着要去找苏素水谈谈,还是林佲稳下她的情绪。

“现在先以素水为重,你总不能硬来。”

林母有些气恼,坐在土炕上一言不发,半响一拍炕桌,“竟不知道林珅也是个蠢的,难道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很少数的连名带姓喊她心爱的雄子,林佲自觉要暂避锋芒,赶紧去拿了黎白英爱吃的果子。吃完了甜甜的沙果,黎白英幽幽一口气,想明白了道理,不过该是她家的就会是她家的,不用急,不用急。

止不住心里依旧对林珅碎碎念,松屋里的人猛打喷嚏,林珅揉揉鼻子心道,想躲就躲着,看你能躲多久。

又过十余天,贪工地亚雌受冷后感冒了,本以为是小毛病,不料这阵子太疲劳了,一下病倒。这会儿这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喝过林母熬好的汤药后,闭着眼睛却又睡不着。

黎白英把门轻轻带出来,一脸凝重的苏素衣就走近,两个人悄声对话,看来这病每个十天八天是别想痊愈了。

“水水是很少生病的,没想到一病就这么厉害。”

“正好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好好冷静下来想一想。”林母安慰满脸忧愁的苏素衣,她从亚雌生病那天起就天天来帮忙。

屋里的亚雌一时觉得身体很重,几层厚被子压得严严实实,一时又觉得头脑轻飘飘的,在屋子里旋转着,上升着,只是出不了这房间。很少生病的人对这种陌生的无力感觉得很愤怒。

这种软绵无力还需要人照顾的状态是他不能接受的,心里急着想快好起来,身体越是和他做对,皱着眉头很不安稳地睡过去,迷迷糊糊醒来几次,觉得总有人盯着他看,不知是第几次醒来,才看清了床边的人。

脑子里不太清晰,还觉得是自己做梦呢。

“醒了?”

声音很轻,但直击心灵,苏素水瞪大眼,这人这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仅坐在床边看他,还伸手揉了他的脸,苏素水脸上的惊讶太明显,林珅直接笑出声,亚雌马上把那点羞恼丢掉,手上无力还强撑着伸出来要打人,林珅很轻易地久把他的手按回温暖的被窝里。

笑嘻嘻地凑近他的脸,在亚雌看来笑得实在可恨,仿佛在嘲笑他躲着又能怎样,还不是给逮到了。不甘心地再次出手,抓住垂在耳旁的长发,攥紧了拉几把。

那人吃呀咧嘴地,笑脸都变得奇怪,惊呼让他轻点,而亚雌随着他的吃瘪就开心了,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笑容。林珅随他扯着头发,亚雌的脸色难得白些,但林珅觉得他果然还是黑些好看。

苏素水执拗地不放手,林珅只能靠得更近些,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收敛了笑容。

哧哧笑了几声的人开始咳嗽,还一发不可收拾,林珅赶忙扶起他,给他后背垫个靠枕,而苏素水喝了几口那人递过来的温水才止下了咳嗽。手里的杯子被收回去,身上也披了外套,亚雌不想继续躺着,林珅就随他意。

沉默了一会儿,林珅先开口了,“想和我谈谈吗?”

乱蓬蓬的脑袋小幅度地猛摇,林珅又觉得想笑了,努力忍下后正色道,“不想谈的话,那就听我说吧。”

他的小眼神杀气腾腾地扫过来,林珅一点儿也不痛不痒,我行我素地继续说了,“你一直都在害怕些什么,我现在才知道,所谓的家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人眼里的杀气少了,更多的是复杂地情愫,亚雌低下头,心道对他来说,家就是很重要,没有家,他又属于哪里。

“那我们就组建一个家庭。”

瞪大眼睛抬头看他,不可置信,那人还是挂着原先的笑容,倒不让亚雌觉得愤愤了,盯着那人勾人眼球的酒窝看,林珅又吐出惊人的词汇,“现在,马上。”

伸手摸摸他蓬松的乱发,林珅看他傻愣愣的,三两下把他塞回被窝里,“等你病好了就成婚。”

留下兀自傻愣的人,林珅一身轻松地晃了出去。这下子苏素水只觉得自己飞到空中不断地旋转着,摔在云上,又弹起继续飞旋。

第七十三章:后续

林珅觉得有时候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也很方便,对方怕什么,那就直接来什么。

神奇的是,他那天说完后,苏素水的病情就大有起色,现在已经大愈了。这天吃过早饭,他就在双亲的注视和默许中拉着对方往祭坛处的族长室去。苏素水一脸惊恐,挣脱不开那人的手,一路给扯着走。

“干嘛,要去哪儿啊?”他努力的在路上画出一条横线,然而并没有用。

“怕了?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狠狠地锤他两拳,那人又笑起来,苏素水气红了脸,当然他肤色黑些,还真不容易看出来。亚雌色厉内荏地追问,“你快说我们要去哪儿,不然打你。”

林珅转头看他,莞尔一笑,你已经打我半天了好吗,被他这般看着,苏素水才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气,知道反抗不了,就索性大大方方地随他走着,他一放弃逃跑,林珅就加快脚步。

竞走一样的两个人风风火火直奔族长室,偷闲啃着满脸油光的族长来不及整理仪态,假正经咳嗽两声问了事由。从进去到出来不过三四刻钟的时间,最后是族长喜笑盈盈地送了他们出门。

回去的路上苏素水保持着神游,等快回到林家了才恍若隔世地问说,“我们刚刚干嘛了?”

“成婚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苏素水不禁回想,他们在族长室里做了些什么。不过看族长拿出一卷长纸,上面密密麻麻又有条理地写着人名,看得不真切,似乎自己的名字被记在林珅旁边,不过如此,而林珅说他们就成婚了?

看亚雌满眼不信,林珅反问他,“你觉得成婚要如何?”

他就很认真地掰起指头来,仔细数着自己仅知的部分,“要双亲同意,要准备出嫁之物,还有结契大典。”

在他面前晃晃指头,林珅的语气里有些轻松和坦然,“成婚就是我和你的事,所谓结契大典不过是个形式。”

说话间已经到了林家前院,黎白英已经翘首以盼,林珅自觉很霸气地道,“给你一天时间收拾东西,明天我来接你去松屋。”

这可不行,亚雌一着急,再顾不得其他,当着林母的面就对林珅动手了,一把跳起扯住林珅的后衣领,拉得他倒退一步。从亚雌手里拯救了自己的脖子,林珅心有所怵地摸下。

用眼神示意林母还在一旁看着呢,亚雌却全然不管,叉腰要他说清楚。

黎白英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嚣张的亚雌,愣神一会儿,才觉得两小的交往有多好笑。那小个的人犹如炸了毛的黑团子,不停地在林珅旁边叫嚣和蹦哒,而林珅好声好气地安抚着,林母实在止不住接连而来的笑意,自顾躲回屋里去了。

浅浅的笑声亚雌听不到,但林珅却能听到。耳根有些发红,揽过亚雌的肩带他往房间里去,还掩上门阻止林母的偷看。

苏素水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不似愤怒,不似焦虑,有些无措,他负气地靠着墙不吭声,而林珅反而去把玩窗沿的两个贝壳风铃。

走上前去挥开风铃,叮叮铃铃的响得烦人。

正好让林珅把他搂紧怀里,不管他的挣扎,下巴蹭几下亚雌的头顶,终于让他安静下来。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林珅徐徐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总觉得拥有一个家庭不难,两人一屋不就是了。而成婚本不需要太多累赘,族长已经把你名字记到我家,你就是进了我家的门。”

亚雌仰头看他,而后回蹭几下他的下巴。

林珅一笑,继续说到,“桓哥和素衣姐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我们在一起,同样能拥有一个家庭。”

“我知道之前你都在暗地里捣鼓些什么,我也知道你有能力一个人活得好好的,不过生活何必过得那么累,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在一起不是很自然吗。”

侧脸紧贴着他胸口的亚雌还微微皱着眉,林珅平抚他的眉间,却无法旅顺苏素水心里的纷纷思虑。成婚是亚雌所期待的,但真的面临了他也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林珅以及以后的生活。

似乎林珅没考虑到他的心情,转口就说起其他的事情来,“上次你腌制的大青我吃了,味道有些奇怪,还有种下去的芹蒶抽芽了,不过长满了整个田垄……”

林珅说得越多,苏素水嘴巴长得越大,已经无法去在意心底那微妙的烦恼,没忍住直接揪住那人的衣领使劲摇晃,“不是跟你说不要偷吃吗,还有芹蒶种子就几颗,哪能长满田垄,那都是野草吧。”

“哦,是吗?”林珅做深思状,而后一耸肩,无赖道,“我怎么知道。”

“千层柳旁埋下的嵾果有挖出来吗?”亚雌想起其他的事情,头疼地看他,那些嵾果他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采集到的。

随着林珅一脸莫名地摇头,苏素水觉得自己快要放弃了,这人他是救不了了。他现在可算明白了,为什么雌姐说黎桓离了他,怕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不,或许可以活下去,不过会活得很诡异。

现在换成苏素水努力拉着林珅走,他实在着急松屋里的各项事宜,催促道,“你能不能走快点,话说你糟蹋了我多少的东西?”

腿长的雄性却偏偏和他做对,一步一小跨,林珅毫无自觉,“你又不管,我怎么知道。”

“我管,我管,你走快点。”

这才让他如意,林珅加快脚步后,很快就到了让亚雌心心念念的松屋。时隔半月未来,苏素水顾不得回忆之前两人闹的矛盾,因为不管他看到哪儿总能发现哪儿都有问题。

已经懒得和林珅计较,他撸起袖子就打算大干一场,可没多余的时间让他继续烦恼,觉得生活一下子充实得过分,回过头去看那人一眼,喊一声,“你干嘛呢,给我过来!”

“……”

风来过,风又走了,它轻轻诉说,第二年的初春,听说他们举行了结契大典,第二年的夏末,听说苏素衣有孕,第二年的冬临,听说大岭族落又迎来一个新的种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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