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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渣受修炼手册 中——顾耳

第47章:习武

自从被找了一次茬,赫朗铭记着葛如兰告诉他的生存法则,心知此等事以后不会再少,才认命地开始习武。

他去了藏书阁,翻找了一些入门的心法,懵懵懂懂地开始学起来。

当他运气时,便感觉到真气自丹田处酝酿,涌出,然后随着他练习的功法,沿着后背一片片地往上运行。

当他摆出正确的招式时,尾闾处便有真气往上升,且面积很大,这是真气充足的表现。

习武之中,最需要时间沉淀的便是内功,可喜的是,这具身体修为深厚而内敛,足足有一甲子的功力待他挖掘,这绝不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能够因为勤奋而修炼出来的。

赫朗深思着原因,他残留的记忆不多,但是有感觉自己的身世应该不俗,所以提供得起让他使用化元丹一类的灵丹妙药来增长内力。

他摇摇头,不再深思,他身处魔教,寻找身世并不是他的主要任务。

再次运气,他的脑海中闪过身体记忆过的一招一式。

虽然转瞬即逝,但似乎已经找到了些感觉,他会使用些掌拳互备而用,但这不是他的长处。

瓜兔适时地开口:“宿主,你的虚灵剑法呢呱~”

这倒是提醒了他,既然葛家姐弟皆道他是靠剑法闻名的,那他应该专注于他的剑而并非拳脚功夫。

思及至此,赫朗拿出自己一直背着的长剑。

这些日子奔波,他从未好好看过这把剑。

剑鞘打造的精巧,看起来古朴,却又嵌着一颗宝石,鞘边也是珍稀金属嵌的边,看起来华贵非常,轻轻一拉,长剑便出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雪白的光芒毕露,锋利得吹毛即断。

赫朗凛神,认真地张开五指,将剑柄仔细地握住,掂量了一番,发现颇有重量。

不少属于这把剑的记忆从人剑相接处涌上来,赫朗起身,举起剑在空中挥舞了几式,发现剑身越发轻盈,即便挽出个数个剑花,腕上不觉沉重。

破风的声音呼呼传来,的确是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赫朗心知自己短时间内难以迅速提高实力,便询问瓜兔还有什么法子。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那么本兔叽就大发慈悲地开口——”

“……”对上赫朗的目光,瓜兔立即缩成一团毛球,迅速说完。

“葛文靖那里有一股真武剑气,和你的虚灵剑是绝配,如果你能把剑法都学会,就可以开大了呱!”

“果然消息了得。”赫朗满意地点点头,顺带撸了一把兔毛。

瓜兔每日除了吃瓜便是在这教中窜来窜去,回来时便会带来许多消息,虽然大部分是八卦,但目前这个还算挺有用。

葛文靖便是葛如兰的弟弟,他们初遇时便见过面,但是他沉默寡言,似乎还是个武痴,除了每天在练武场看到他的身影之外,赫朗与他再无接触。

如何才能让这么一位素无交情的人将珍贵的真武剑气给他呢,赫朗犹豫许久,看来还是得拜托葛如兰。

葛如兰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露出满意的神情点点头,就像是终于帮那股剑气找到了主人。

“那真武剑气是二弟去剑冢时无意收到的,可他所修非剑,派不上用场,收了所以也有许多年了。”

听她这么一说,赫朗心里觉得还是有一份希望。

但是这真武剑气始终不在她手上,她只好对赫朗提议道,“我二弟一直想找个对手切磋,试一试他新练的拳法……兴许他高兴了,就会拱手相送。”

切磋?赫朗面有难色,葛文靖乃精通武艺多年,他此时怕是在他手下过不了几个回合,又谈何切磋,只好摇头道:“怕是无法与葛堂主匹敌。”

葛如兰秀眉微蹙,拉起她的手腕一探脉络,肯定地点头,“我试探过,你内力深厚,实力不俗,却老是畏畏缩缩些什么?”

说来话长,赫朗无法一一解释,只好一副惨痛的模样转身,哀叹道:“唉,在下被追杀时,遭遇了突变,所以……”

如若是遇到突变,影响的也应该是修为,而非是招式,葛如兰虽然觉得蹊跷,还是没问出口,或许自有思量。

“总之,我二弟这人不似我这般好相与,你若是不肯……”葛如兰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赫朗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如兰姐一直对他关照有加,他不可能让她陷入两难,只好赫朗硬着头皮应下。

葛如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他的额头,让他第二天直接去练武场报道。

葛文靖也早就听了姐姐对他的一番说明,默不作声地带他来到练武场中央,待赫朗还一头雾水之时,便猝不及防向他发动进攻。

还好赫朗反应地快,猛地后退,即便这样,还是被掌风擦到了肩头,隐隐作痛。

“堂主——”

赫朗的唤声没能让葛文靖停下,他自顾自地摆好架势,便开始进攻,轻喝道:“试试我的五阴掌!”

这一招一式看似随意,但是极为整齐,动作不算快,可以看得出是留了手的。

赫朗不慎被击中右肩,连忙运起一股罡气护体,被五阴掌拍中的地方果真是寒意刺骨,让人臂膀无力。

他找不到时机进攻,只好一直后退防御,步法也稍显凌乱。

当右肩第二次被击中时,赫朗才在疼痛中顿悟,原来葛文靖这一套进攻的招式是有着规律的,他避之不及,就会被击中身体两侧。

观察着葛文靖的动作,赫朗找到了些许规律,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数着他的方向和拳脚,终于在下一次出掌时侧身避过了。

葛文靖收手,对他点了点头。

赫朗抹了把汗,捂着淤青了肩膀,以为能够就此告一段落,谁知葛文靖开始玩起了擒拿,一爪便要朝他门面而去,赫朗现学现用,弯腰躲过,便在他身侧拍出一掌。

这一掌力道不大,却是糅合了体内至纯的真气,效果可观。

葛文靖方才半天都如同猫戏老鼠般将他玩弄于鼓掌间,不免放松了戒备,此时突如其来这么一下,也是始料不及。

他被这股掌风击中,闷哼一声,又猛地近身,扣住赫朗的手臂,发觉他的手臂柔软,不似习武男子一般结实,不知怎的就面颊发热,剑眉微皱,手上用力,一只手便将他撂倒在地,喝道:“怎的如同读书写字的文人一般柔弱?!”

赫朗趴在地上,狼狈地起身,早已是气喘吁吁,揉着胸口缓解疼痛。

他本就是文人,要立即转变,实属不易,只能更加在习武之事上费力气了。

抬头一看,已然天黑,薄暮之色笼罩天际。

葛文靖又打了几拳木人,将手臂上缠着的软布取下,看来是打算结束。

只不过在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留给了赫朗一句,“家姐对你实属不错,可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赫朗起先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自己接下来还要过这些天天挨揍的日子,却也逐渐惊喜地发现,在葛文靖手中并非挨揍这么简单。

第一天,赫朗觉得自己难以起床,被葛文靖击中的地方都隐隐作痛,非一日能够医治好的,但是无奈,还是负伤前往。

虽说身体遭受了不少的打击疼痛,但是体内的真气与内功都帮他卸了不少力,无形之中自己的抗压力也增强了。

葛文靖嘴上说着是拿他当木人练习,却也时不时责备他几句,告诉他这一招一式是如何摆,一拳一脚要击在哪个部位才能造成最大的伤害。

在半月过后,他还让赫朗用上了他的剑,告诉他如何用剑应对这些招式,完全就像是在教他习武。

葛文靖的确是严厉得不像话,赫朗有次,因为握剑不稳而一时疏忽,肋骨便被打断了一根,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日的目标也改为了在葛文靖手中活下来。

习武非一日所成,但不得不说,赫朗既要承受得住葛文靖把自己当靶子一般的虐待,又得避开一些找事的教中弟子,在多方压力下实在进步神速。

知晓葛文靖会有意无意地教导他,或许是葛如兰的安排,赫朗对她也是感激不尽。

听他道谢,葛如兰只嘁了一声,了然地点头,“二弟对你这般好啊——原以为不出半月你就会被卸了胳膊大腿出不来门呢。”

她照例讽刺之后又婉转一笑,“不过看出我们姐弟有心施恩于你,算你还聪明。”

赫朗无以为报,只好再次道谢。

葛如兰收下他的谢意,沾沾自喜道,“怎么样?姐姐是魔教之中最善良之人吧?”

赫朗脑中忽的想起她上次是如何将轻薄于她的一个莽汉碎尸万段,登时毛骨悚然,依旧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她见赫朗带着的兔子可爱,便伸出纤纤玉指掐了掐它小小的脸颊,“不过既然你是我们姐弟俩带回来的,你也无须有何压力,尽管提升你的修为,为我教尽力……我也是见你有些基础,如此深厚的内力不会使太可惜了,不然才不费心思在你身上呢,直接丢去炼毒的蛇池中一了百了!”

她的眼神媚眼如丝,却又透着丝丝阴气,的确不像是在说笑,如若两人关系还不熟络,赫朗倒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他斟酌着告诉葛如兰,他还是喜欢与人为善。

葛如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涂成了鲜红的嘴唇微张,轻笑两声,“可你要记得,在魔教之中,善良是罪——你对他人仁慈,可不见得别人会对你仁慈。罢了,我同你说如此多做甚,你以后吃了苦头,自会长记性的,就如同你上次断了肋骨那次。”

赫朗伴着她咯咯声的嘲笑,淡淡一笑,也只好点头。

第48章:鬼医

在混元魔教也待了一段时间,习武之日浑然不觉就过去了,但是赫朗离他的任务对象仍旧遥遥无期。

而教中有着严密的等级划分,从教主到护法,堂主到弟子,他不过身处最底层。

他惆怅问道,“何时能一窥教主容颜?”

果不其然,葛如兰面露鄙夷之色,“嘁,教主岂是你一介低微弟子能见到的!”

她随即又大肆夸耀了一番他们的教主是如何武功盖世,所向披靡。

赫朗巴不得她多说些教主的事情,但是似乎她入教多年,也鲜少能够见到教主一面,所以更是显得他神秘莫测。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教主当时还未成教主,不少鱼龙混杂的门派看上了教内秘宝以及教主的混元魔体,教主当时可谓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就凭那么一把赤练刀,就将教外那些宵小解决了。”葛如兰说的一派骄傲自豪。

只是听到解决一词,赫朗心头一沉,问道:“杀了……?”

早在之前他就想过,任务对象既然已是一教之主,必定是武学已有大成,可那不被称为功成名就,只能算是臭名昭着……一个世人口中穷凶极恶的嗜血魔头,他要怎么让他功成名就?

赫朗只觉得糟糕,如若他是真的杀了这么多人,罪恶该有多么深重,如何才能为他翻转形象?

“怎么?你觉得残忍?”葛如兰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受了打击的模样,不打算告诉他实话,只是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道理辩道。

“那些白道之人,口口声声用守护当做借口,自己何尝不是觊觎于他人的利益而伤害我们?!他们有他们守护的理由,教主亦有他的守护之道。”

说完,葛如兰甩了甩袖子,喃喃自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便要当那恶人……”

赫朗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被抛弃之人,一时心头沉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欢快些,“正因为教主如此英武,在下才想见见世面,一睹尊颜,跟随左右,为其效命。”

她狐疑地打量面前这人片刻有余,见他不似说谎,顿了顿,沉吟道:“不过姐姐倒是可以告诉你……此时右护法一位空缺。”

赫朗双眼微睁,愿闻其详。

她领着赫朗出了门口,看向练武场不远处的一处擂台,告诉他,“教中以武为尊,一年中有几次擂台赛,从中选取精英担任教中要职,此次擂台赛伊始,三月后还能站在擂台上的人,便能成为候选人,教主也会看上一眼。”

赫朗朝着她说的方向望去,虽然看得不算真切,却见擂台上的竞争惨烈,对战双方一来一往,快得让人看不清虚实,随即便血花漫天,一方就此暴毙。

这短短一场对决,便又死了一个人,葛如兰早已习以为常,朝他扬了扬下巴:“这里的擂台可不比白道之人切磋那一套,点到为止。咱们魔教中不乏醉心武学,修炼魔功的武痴,他们下起手来,是绝不留一丝活路的!擂台上打死打伤的,无人会制止,这般,你可怕了?”

赫朗摇头,依旧一意孤行。

这是目前唯一他可以接触到教主的机会,如若他的任务无法完成,他又要在这个世界轮回……说实在,他没有必要惧怕死亡。

葛如兰见他硬气的不行,自己好心劝阻还失败了,也就不再理会,打量了他清癯的身躯一眼,微微哼笑,“行了吧,你这才来魔教多久啊。”

教主身边的护法,必须是武艺高强之人,而且因为这是教主身边亲近之人,又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必须是入教多年的可信之人。

这般看来,他能够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赫朗不在乎,只微笑道,“这是约定俗成,并无明文规定啊。”

葛如兰眯起眼睛,拧了拧他的耳朵,尖尖的指甲刮得赫朗耳旁生疼,连喊求饶。

“你就去送死吧你!”

虽说她离去前只甩下这句无情的话,但是翌日,赫朗再来到练武场的时候,葛文靖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上来就打。

他二话不说,便拿起了赫朗的剑,为他输入了真武剑气,随即又将剑丢还给他。

“听家姐说了你的事……嗯,勇气可嘉,拭目以待。”

毕竟他才入教几个月,便有这个志向,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始终是一份他们都没有的勇气。

“此等恩情,无以为报。”赫朗接过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道谢,对他抿出一个微笑。

葛文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也点点头,“的确亏了——不过你还挺耐打,这一月下来,我新练的五阴掌也琢磨出了不少打法。”

这真武剑气珍稀至极,内含一股刚劲的气道,与虚灵剑这种带着柔性灵气的剑是绝配,当它刚附上剑身时,虚灵剑便开始嗡嗡作响,震动得赫朗的虎口发疼,它活泼的像是随时要跃起,舞动剑身。

为了不被虚灵剑控制,赫朗深吸一口气,运起已经被他掌握得娴熟的真气,自下腹而起,途径胸口,两臂之脉,涌到手腕处,举起剑一招一式地练起来,最后的动作越来越快,游刃有余,不似自己在运动,而是这把剑在带着他动作。

这股剑气劲道十足,像是调皮的孩子,如若他稍微控制得不得当,这把剑便会震动出响声,直往云霄冲去,随时要带着他腾云驾雾。

葛文靖看得精神大振,连忙要与他就此对招。

已经腾在半空的赫朗凝神,猛地用力,将剑尖划出一个圆弧,对向葛文靖,轻松地将他拍出来的层层掌波给化解。

有了强劲的武器,赫朗终于开始学会进攻,而非一直躲躲闪闪。

他的信心大增,趁着现在就练起了剑法,即使是一些艰难的动作,这剑气也带着他做得流畅自然起来,一招一式竟然将葛文靖逼得步步后退。

瞧着眼前的青年,握上了他的剑便行云流水,风华盖世的模样,葛文靖似笑非笑地顺手掂量了手边一柄弯刀,挡下他的剑。

兵器相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赫朗也微微后退,稳当地落在地上,谢过葛文靖的教导。

这擂台三个月为一期,每日皆会一战,擂主得在最后一天还站在台上,才能得到觐见教主的机会。

现在这竞争正好进行了一月有余,赫朗打算在最后一战时,再与当日的擂主拼上一把,也趁着这时间,精进武艺。

自从得了真武剑气,赫朗尝到了不再被击得无力还手的滋味,整个人信心大增,开始进入醉心武学的状态。

他清楚自己的长短处,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优异的水平,只好在他的剑法上寻求突破,秉着攻击便是最好的防御,开始寻找如何能让他在一招内杀伤力发挥到最大的法子。

魔教中有不少前辈,他也曾试过谦虚地请教,但是他们都不像葛如兰那般好相与,脾气暴躁不说,还是一言不合就要与他对战的。

他的进步被同阶的弟子冷嘲热讽,道他一来就靠着葛堂主与魔姬立足,还想去抱着前辈的大腿,这么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必定是没有什么实力,他们一不服气,也少不了找赫朗切磋。

这一来二往,赫朗也惹上了不少爱缠着与他打架的人,虽说让他觉得心力交瘁,但也收获颇多。

虽说面对找事之人,葛如兰说杀了也无妨,但赫朗始终觉得太过,一般伤了对方半分便点到为止。

他与这里的大部分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屡屡都是不打不相识,身上的伤也从来没停过。

在医治的过程中,赫朗倒是经常拜访教里的一个大夫,他似乎无名无姓,只听人家都称他为鬼医。

鬼医已经年过半百,须发黑灰间杂,蓬乱至极,一向最爱高谈阔论,可惜没什么人愿意听,除了赫朗。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愿意听他提些当年勇的,鬼医也愿意一边吹牛一边医治他,但是见他负伤次数多了,花了自己不少草药,他也有些不耐烦,问赫朗到底是惹上了谁,怎么天天这伤都不见好。

赫朗回答得含糊,只说自己在钻研武艺。

鬼医叹气,欲要拍拍他肩膀,但想起他的肩头负伤,便作罢,“年轻人嘛,这么拼做什么。”

赫朗久违地从他人口中听到关心,见他总是孤寡一人,心生不忍,不愿欺骗他,也就坦白。

听到他想去参加擂台赛的时候,鬼医白眉微动,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好小子,有志气。”

夸完,鬼医也捋了捋胡子开口,“想当年,老夫也是打过擂台的哟,当时,台下皆是高手,可老夫不出三招就赢得满堂喝彩,最后啊——”

赫朗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总之只含笑听着。

第49章:擂台

鬼医性子张扬,或许是中年时的不如意,让他特别爱提及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时期,拉着赫朗讲了半天也没纾解完心头大志,反倒落下一丝惆怅。

赫朗的伤是一边养着,又一边添上新伤,日日来寻鬼医,偶尔也能遇到他研究些毒草毒花。

鬼医正在钻研他最擅长的毒,见赫朗来了,也想卖弄几分,教他些东西。

“这毒啊,不要老想着怎么去解毒,有什么草什么药可以去解!不要这般苦恼。只需要以毒攻毒嘛!”

鬼医说着,用物什夹起起一把毒草,“瞧瞧嘞,这鹊尾草有剧毒,这蚀骨花也有剧毒,可这两者合在一起,便中和了嘛,何事都无。想当年,那个什么靖王爷就是被刺客下了毒,老夫啊,就略微这么一试,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医治好了——真的,不出半盏茶时间!”

赫朗觉得有趣,也就频频发问。

见他还算聪慧,鬼医双眼发亮,“对了,小子,你要去打擂台赛对吧,老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赫朗起初还不明白鬼医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顺从地交出了自己的剑。

鬼医细细打量,双眼绽出精光,直赞这是佳品,便小心翼翼地浸泡进药水里。

赫朗觉得不妥,连忙问清他的意图。

鬼医按住不安的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得意地开口:“嘿嘿,老夫这可是好东西。十多年来收集的毒物,才研制出那么一种毒中之王——”

毒?赫朗总算知晓了他是想给自己的剑加上一层毒,他不好拒绝,但始终良心不安,问他,“这不会太过阴毒,卑鄙吗?”

鬼医不以为然地耸肩,“可咱们魔教之人就是卑鄙啊。”

这个回答倒也没错,赫朗语塞,沉吟许久,还是让他换了另一种毒,起码不会让人致命。

鬼医也不知道懂不懂他这心存的一分善念,只嘀咕了几句,还是帮他的剑尖淬上了麻醉一类限制人行动的毒。

被处理过的虚灵剑上一股黑气隐隐围绕,与真武剑气互相交缠,紧紧贴服在剑身之上,剑芒闪耀,纵使鬼医活了半辈子,也忍不住再夸一句这把剑如何之难得。

赫朗收好剑,向他连连道谢。

“你要是成功了,当上护法,可别忘了老夫的好处啊。”鬼医仰头大笑。

他这句话说的随意,其实也没当真,觉得这小子能活着从擂台上下来便算好事了。

他不加劝阻,也是知道年轻人气血方刚,胸有大志,不尝试了说什么也不会罢休,只摇摇头,琢磨着下次他要是来了,他要怎么坑他才能填完他那些药材钱。

……

离擂台还有一日,赫朗听闻一名惯用毒的怪异男子打下了上一位擂主,成为了最后一天的擂主。

那他明日打擂时,便是与这人竞争了?

赫朗准备妥当,来到擂台一看,站在上面雄心壮志模样的,竟然便是他初来时遇到的那个长发绺,听人介绍说他名为邬正。

这段时间内他又有了不小的变化,整个人模样更加怪异,皮肤泛青,脊背佝偻,手上的武器银光闪动,似爪似耙。

据说邬正当日与赫朗起了冲突,因为自己一时的怂而失利之后,便在魔教的后山发了一通闷气,无意发现了别人舍弃的一本毒系功法。

他正巧没要到心仪的抄本,魔教中又不限制弟子,便邪念大动,开始修炼起来。

这等功法被人舍弃也是有原因的,也是在这修炼过程中,邬正才发现,人会因为被毒性渗透,皮肤长出脓包或皮肤发皱。

虽说人体不至于痛苦,但是变成这么丑陋的模样也是被人所唾弃的。

不过这魔教中外貌因为练功而变样的人不少,只要有了真正的实力,他也不甚在意。

况且这毒系的招式的确毒辣,分分钟便能让人中毒身亡,不需要寻常功法那般去千辛万苦练习基本功。

赫朗顶着众人不可思议的呼声上台时,邬正看到是他,立即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声,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他带着满满恶意的目光便让赫朗极为不满,一向平和的心中也逐渐酝酿起一簇细小的火苗。

赫朗这般温吞柔和的模样模样,让台下之人哄笑了好一会儿,直笑道什么样的白脸儿都能上台了,不过也有部分女眷鲜少见到这么白净的男人,不管看不看得起,都为他欢呼了好一阵。

主持长老平时皆是冷眼旁观擂台战斗的,可这次或许是见赫朗的气质与魔教中人格格不入,也来了兴致,问两人道,“你们为何要当护法?”

邬正捋起垂在眼前的发绺,自信满满,“自然是助教主屠尽白道之人!一统武林!”

台下的汉子也跟着大喊了几句,场面沸腾起来。

在这份混乱中,赫朗目不斜视,负手而立,只淡淡说出几个字,“守护教主。”

场面一时静止,又随即让不少人捧腹大笑,朝台上的他喊话。

“喂,小子!你知道教主多厉害吗?!怕是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从何谈来守护一词!”

类似的声音嚷乱,不绝于耳。

而阁楼上,有一处能够清楚地将擂台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的密室,

听到赫朗的回答,被暗帘遮住的人缓缓睁眼,注视了那个身影一会儿,迟迟才开口,讽刺道:“不自量力。”

身边的短发男子连连称是,也因为台上之人的话而微微恼怒。

他才是教主身边唯一的护法,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弟子竟敢一来就说此等大话,妄想与自己齐坐。

“这等武艺低微的弟子竟敢口出狂言!依属下看,不出几招,便能被撂倒,那邬正所修武功蛮横无理,只怕是对上他,那小子连心肝都要被捣烂!”

沉默的人听得他一番聒噪之言,皱眉喝道:“闭嘴。”

……

擂台赛依旧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邬正也不欲与他多言,先发制人地向他出了一爪。

暗绿色的粉末随着他的银爪微微散落,赫朗知晓他是用了毒,一剑不轻不重地划过,剑气微动,将一切毒粉都拂了回去。

他这么轻松便化解了一招,邬正哼笑一声,依旧采用毒粉攻击,只是这出手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不过几个来回,赫朗眼前便被漫天的毒粉笼罩,在这之间,只见银光大闪,他的铁钩银爪猛地伸出。

赫朗微微闪过,下盘却依旧稳稳当当,不打算被他逼退,手腕微转,轻盈地挽了个剑花,随即,剑身便迅速地挥舞起来,剑光四起,带着锋利的剑风,形成了绝密的防御阵,让对方无从下手,也无形间发起了进攻。

这层层剑影带出的剑锋凌厉至极,明明邬正已经远远避开,那股强劲的剑气还是逼迫着他,稍有不慎,衣物上就破了无数个口子。

他咬牙切齿,一个翻身来到赫朗身侧,猛地低下身子,寻找着他的要害处攻击。

赫朗跳起身来,躲过他的一记扫腿。

未等赫朗的身子落下,邬正便向他扑去,用近距离的战斗来寻找到可以触碰他的机会。

他的皮肤上也有着毒素,只要能够碰到赫朗,便足以让他受到巨大的影响,瞬间浑身无力,任他鱼肉。

赫朗知道他的心思,便开始捉迷藏一般与他玩起了闪躲的游戏。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似乎看起来不分伯仲,台下的人也是盯得一瞬不眨。

葛如兰微微吸气,对身旁之人道感叹道:“二弟,那炼毒小子一上来就下毒,我以为小朗肯定会中的,没想到他竟躲过了……”

葛文靖抱着手点点头,“邬正本身功夫不算厉害,都靠了他使的那手毒才屡屡获胜到今天,可是卓小兄弟似乎不怕毒……或许是有高人指教吧,你看他,似乎对上这些毒游刃有余。”

能与邬正这等高阶弟子对上这么多回合,赫朗已经是有了巨大长进,但是对方出招猝不及防而且动作变幻莫测,他也是提心吊胆,步步小心。

生怕再这么下去,对方会使出更多的花招,赫朗便屏息凝神,将内力聚在丹田,打算用一用这身深厚的内力。

寻得了一丝空隙,赫朗右手一屈,将剑收回背后,左手猛地拍出一掌。

这一掌没有什么花招,却质朴而强大,邬正虽然早有预料,但也是身不由己,被这股威压震住,双脚一软,一时不稳,便被赫朗寻得了机会,立马抽出剑。

但是他却不是直接使用击中要害的杀招,而是在他跟前一尺处又挥起了漫天剑影,这招杀伤力不算大,即使命中,也造不成致命伤,底下的人扼腕叹息,直呼他愚蠢,竟浪费了这个时机。

赫朗不为所动,继续神情自若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在这层层的剑影银光之下,他的一头墨发高高扬起,纯白的衣袂四动,眼中平和,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这是在魔教的擂台上比武,倒像是手执玉扇的翩翩公子,在做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的确,他这招杀伤力不大,但是命中范围极广,即便邬正闪躲的功力再强,肩上也被轻轻地划了一道伤口。

这么一个小口子,倒是不影响战斗,邬正是这般以为的。

但是见赫朗立即收手,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的模样,一派泰然自若,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须臾,邬正的面色便彻底大变,知晓对方的剑上必有蹊跷,不然他的身体里为何瞬间失去了气力,连体内真气都无法运气?

他仅剩一丝气力,软绵绵地捶了捶地面,破口骂道:“你竟使毒?卑鄙……”

明明面前这人便是屡屡使坏,但是轮到他失利时,却要推卸责任,怪他人卑鄙,赫朗摇头,回以一个微笑:“毕竟我是魔教中人啊。”

锣鼓喧天,台下的呼喊声爆出,看台里的人也终于动容。

“教主,您看……您要收这人当您的护法吗?”左护法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人顿了一下,还是摇头。

尽管如此,他还是往擂台上多看了一眼。

已经落败的长发绺的男子狼狈地趴在地上,对那个身着白衣的人大喊,“我告诉你!别以为赢了我便可以当上护法!教主是不会要你的!”

这句话清晰可闻,本已决定的人又突然反悔,“本座……要。”

第50章:霸道(傲娇)教主

赫朗下台之后,便迎上了葛如兰。

她一派惊讶道,“看你丧失武艺之后便软趴趴的,还以为你会第一招就被扔下台呢。”

葛文靖点点头,面露赞赏,眼中却带上了奇异的狂热,“许久没与你切磋,原来竟是大有长进,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咱们就去练武场比试一番!”

赫朗急忙推脱,还好此时,有别的弟子通知他长老寻他有要事,他便急急赶赴了。

原本以为护法之事还要等几天,让教主知晓了他这号人之后才能有个决定。

没想到他一下台,长老便告诉他,此时他已经是教中的右护法了。

即便在其他人眼中,这多么不合规矩,也多么让其他前辈不甘,可这就是教主亲自定下的。

赫朗还没来得及告诉鬼医这事,长老便让他回去收拾东西,今晚便搬到教主偏殿去,随身为教主效命。

赫朗收了为数不多的包袱,还是前往了鬼医那处向他道谢。

听到他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当上了右护法,鬼医惊愕的同时,也在扼腕叹息:“没想到你小子真能成功?!早知道老夫也去一试了!”

自他迫不及待地来到他以往从不可能踏足的大殿之时,便有了诸多想法,他身处护法,会不会随时遭遇危险?他要如何保护任务对象才好?

但是这次,现实与他的想法背道相驰。

与其说是护法,赫朗更觉得自己像是近身伺候教主的奴仆……

自他上任以来的这几个时辰,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殿中盯着教主的后背两个时辰了。

教主名为敖立,赫朗初次听闻这个姓名时,便会心一笑,希望这人也能像他的姓名一般傲立于天地之间。

他的模样看起来也的确符合这么个名字,五官英挺,眉骨突出而显得双目深邃,因为不苟言笑,嘴角时常抿成冰冷的弧度,他的双目间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举手投足皆是慵懒之意,却又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道之气。

那人似乎无所事事,也不处理教务,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桌上散落着许许多多的画集,他也颇有耐心,一本本,一张张地细看,也只有这时,他没有温度的双眼中,会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向往与好奇。

赫朗守着他,也无事可做,便也细细观察起他来,看出他或许对书画有些兴趣,便轻声问,“教主是否喜爱书画?”

专心于画间的敖立微微一顿,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护法会问他这问题。

他过了许久,才很轻地点点头。

见到敖立承认,赫朗自然地露出笑意,“属下也喜欢书画,如若教主不嫌弃的话,属下可以为您一展才艺。”

他说这话时,也不是为了显摆,也没有特地与他拉近关系,只是看他自己翻着画集,很寂寞的样子,所以才开口做此提议,但如若是左护法在此,必定要惊呼一句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人不说话,却在瞬间闪到他的跟前。

赫朗猛地对上一双充满戾气的双眼,直视他眼中的探究,心中一片坦荡,他怀疑只要自己被这强大的气势一压迫,便会直接被这喜怒无常的人给扔出去。

敖立的瞳孔泛着些金属的质感,所以看起来不带温情,只觉得冷酷非常。

他收回目光,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赫朗如释重负,立即弯起嘴角,来到他面前的书桌,与他相对而立,然后展开一旁的宣纸,执起画笔,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作画时也颇有一番美感。

他一直精通于书画,此时寥寥数笔,便让敖立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只是画中的他,眼神不似方才看向自己的那般凶恶,反而目带着零星笑意,让人望了便要坠入他的柔情之中。

敖立的脸色开始微变。

如若……他真的笑起来……也是这般模样的吗?

赫朗为了能够画出敖立的模样,少不了多看他几眼。

但就因为这几眼,敖立这就生气了,觉得这新来的护法一点规矩都没有,立即恶声恶气地吼他,“盯着本座做什么?”

赫朗的笑容微顿,但是还是没有退缩。虽然面前这人皱眉生气的模样的确带着一股戾气吓人,但是他却感觉不到杀意,也或许是因为他不畏死亡,所以的确没法真的害怕起自己的任务对象。

“教主生的这般好看,怎么不让人看?”

赫朗是带了分故意的,也根本没注意到这句话是多么惊悚。

原以为这个大家口中威严无比的嗜血教主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可是他却只是一脸厌恶地转过身,用冷漠又平直的声调命令,“不许看本座。”

敖立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为什么他的脸颊会这般微微发热?这可真是奇怪极了。

赫朗见他不动手,越来越得寸进尺,认真地开始扯出冠冕堂皇之词,“为什么?属下身为您的护法,可是要时时刻刻看着您的啊。”

“……你长得太好看,被盯着,不自在。”敖立垂着头,嘴巴微动着呢喃了几句。

可不是吗,当那个人望着他的时候,眼中似乎烟波流转似的,还带着亮晶晶的笑意,还那么专注,似乎他眼里只有自己似的……这算什么,他明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新护法。

只是他的话说的微不可闻,赫朗只好重新问了一遍,“教主说了什么?属下没听清?”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又瞬间汹涌起来,如同狂兽嘶吼。

“滚!本座让你滚!”

敖立颇为气急败坏骂道,手掌微动,便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内力,直接将赫朗轰出了门外,让他招架不了一分。

赫朗灰溜溜地被轰出来,狼狈至极,如若不是有着习武之躯,只怕又要被他这看似随意却强劲无比的掌风轰断几根肋骨。

这人真是蛮横无理!赫朗揉了揉身子。

不过虽然心中对他印象不太好,但是毕竟还是他的属下,赫朗也只能对他恭恭敬敬。

……

由于第一天就被敖立这么轰出来,赫朗自尊心受损,再加上身上还有旧伤未痊愈,所以赫朗这天就没有去教主身旁当值。

其实这也并非他所愿,只是左护法在第一天晚上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说不愿意与他共事,便自顾自地决定要与他轮流当值。

赫朗无奈,也只好点头。这教主的确不好相与,他间插着一天来喘口气也不错。

翌日,左护法便后悔自己昨日所言了,他明明如同平时一般兢兢业业,代替他处理教务,可是教主的脸色好像一直都没好过,板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盯着书桌上的一幅画看了一天。

而且这幅画里的人物还是教主自己?左护法壮着胆子小声问了句,希望让他能够放松心情,却被教主反瞪了一眼,身后魔气腾腾,吓了他一跳。

左护法的心哇凉哇凉,心想教主今天的脾气见长,他倒是宁愿出千里之外出任务了。

还好准备到了休息的时间,他也可以回屋休息了。

看到了天黑,也不见那个人来,敖立才慢慢地开口问道:“他呢?”

左护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教主口中的他是昨天新来的右护法。

“这个……啊……右护法负伤了,所以今天未前往教主跟前服侍。”

敖立闻言,又皱起了眉头。

负伤?但是擂台上他没有受伤,难不成是昨天他的力道未控制好?他一向不开心都是这么轰人的,也未见左护法有什么伤,那人真的这么脆弱吗……

教主晦暗不明的神色看得左护法心惊。他原本只是不满这小子与他同起同坐,想要在教主面前多一些表现的机会,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回去让那个小子来受这个罪吧。

赫朗还没休息够,就看见左护法居高临下地命令他以后每天都要跟着教主。

赫朗不懂规矩,还是把他当做前辈看,以为这是教主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

左护法心满意足地离去,多了一分期待,以为自己能够有机会看这小子的笑话了。

第二天赫朗上班的时候,还有着一分担心,想着医药费能不能报销,他这算不算工伤……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敖立看他来了,竟然像松了口气似的,随即又面无表情地丢了一瓶药给他,嫌弃得像是施舍给乞丐的废弃物。

赫朗也不甚在意,接过便向他自然地道谢。

在日复一日的当值(守着敖立)之中,赫朗发现这个教主非常的……按照瓜兔的说法,就是宅。

他每天也无所事事,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无聊至极,于是敖立便使唤他画画给自己看。

起码这也算有事可做,赫朗又从每日习武的日子脱离了出来,回到了每天吟诗作画的日子。

他也从高级仆人变成了专属画师。

只是赫朗怎么看,都觉得这殿里财大气粗,为什么就不舍得请一个画师……

第51章:画遍人间

敖立这个人的确不像是肩负了整个魔教的一教之主,在相处下来之后,赫朗觉得他冷酷外表下,藏着的或许会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年。

这个想法让赫朗会心一笑。

敖立一瞧见他这副盯着自己笑的模样,立即浑身抖了一下,恶声恶语地催促他去端茶倒水,然后滚回来画图给他看。

赫朗如命是从,为他沏好了茶,便拿了一排新的画笔回来。

以往他都是站在敖立对面,与他之间隔着一张书桌作画的,但是这次,他却准备了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敖立看着那人自然而然地落座,心中那种别扭的异样感再次出现,冷眼相看。

赫朗故意不去注意他寒冰四射的视线,自顾自地整理着桌上的画纸,拿起木案抚平。

“属下坐在教主身边,教主便可以看得更加清楚。”

这句解释倒是不错,他自然而认真的态度说服了敖立,让他像是一只狂兽瞬间安静地蛰伏下来一般,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赫朗抿嘴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这人其实并不排斥与人接近的,但是却像是守着自己地盘的野兽,非要给别人展示一番自己的威严才肯罢休。

这次他所画的皆是教中之人,有敖立每日都见的左护法,也有待在教中已久的几位长老,包括葛如兰,还有葛堂主,鬼医,甚至是长发绺男子……无论喜恶,他皆是一笔一画地让他们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大概画了七八成,赫朗停笔,道:“这些皆是教徒,他们性格各异,各有善恶,却皆愿意跟随于教主,开口便是要为您赴汤蹈火,您不觉得有幸么?”他微微感叹。

敖立微微蹙眉,似乎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眼中也一时笼罩着淡淡的迷茫。

这些东西他从未想过,他只知道,自己很强,所以很多人愿意听他的话,除此之外的东西,他从未想过。包括这些属下口中的一统大业,称霸武林,他似乎也没想过,他也不知自己能否承受得住他们的期望。

他的生活,便只是活着。

敖立的心情似乎有些纠结,他鲜少与人交流,也从未从他们的话中有什么想法产生,但是赫朗这番话让他思考了起来。

看他皱着眉,似乎什么都未想过的模样,赫朗也就作罢。

他挑选出一支握感细腻的软毫,放到敖立的手边,想教他作画,这也是他要坐在敖立身旁的原因之一。

“教主如有兴趣,可以照着属下所画一试。”

敖立握起笔,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干脆地把笔撂下,摇头拒绝。

赫朗耐心问道,“教主是不想作画,亦或是不想临摹属下所画?”

敖立依旧沉默不语,就这么与他待到了天黑。

看着赫朗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他的目光又移到了面前的桌上,他所做的画,还有那只今天他递给自己的毛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执笔在空纸上涂涂画画,直到掌灯的弟子斗胆相劝,他这才作罢。

第二天,赫朗起的比往日早了许多,便提前来到了敖立平时待的大殿里。

殿内空无一人,只看见宽大的桌上摆设凌乱。

赫朗便走近一看,案头上有一副未着墨迹的画,只大概勾勒出了人形的框架,线条青涩,还有一处墨印,他猜测作画之人画时必定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赫朗抿嘴,看向旁边许多被粗暴揉成一团的纸。

他将这些纸小心翼翼地一一展开一览,发现画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眼睛或者眉毛,鼻子处有瑕疵,所以被主人丢弃了。

而画中之人……赫朗抿了抿嘴,怎么感觉画的是他?可是做清洁的弟子从未被允许触碰教主的物品,桌上的画纸与画具更是,那么作画之人不就是……?

“放下!”

背后传来训斥声,赫朗立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只见敖立站在门口,恼羞成怒地皱着眉,没有踱步而来,直接闪身来到了桌前。

赫朗微微对他颔首,右手贴至胸口,“教主,日安……”

只是未等他说完,敖立便已恼羞成怒,黑着脸将桌上的画一把扫到地上。

“闭嘴!”

赫朗识相地不再说话,远远地退到一旁,生怕他又再次把自己轰出门外。

原以为敖立生气了还要稍稍惩罚一番他的,但是他又没了动作,好像只是自己生着闷气,弄的赫朗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

趁着休息的一会儿间隙,他打算去向左护法讨教一番,这种情况他应该如何应付?

于是,他先找到了万事通葛如兰,可她却告诉赫朗左护法出任务去了,大概就是给白道之人捣捣乱,让他们疏通下筋骨。

赫朗恍然大悟地点头,他原以为左护法的的职责也与他差不多,算是一个高级仆人,但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护法还是要做任务的……

葛如兰看他这副模样,睨他一眼,啧啧叹道:“看来你这右护法当得不简单。”她以为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当上护法之后会在教主身边学到不少东西,但是怎么却相反地变得越来越傻,连职责都未弄清,他这护法怕是白当了。

赫朗摸摸鼻子,坦然告诉她,毕竟他每天只在教主身边端茶倒水写字画画。

葛如兰美目瞪圆,万万没想到他当着护法竟是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

不过看他身体强健,没有以前那副可怜样,看来过得也不赖。

她拉了拉肩上的绸带,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了声音,兴致盎然,“既然你已是护法,日日服侍教主,必定知道不少秘闻趣事,给姐姐说说些也无妨……比如,教主性格如何?都听人家说教主脾性暴躁,你就不怕?教主在你眼中是何模样?”

赫朗听着,摸了摸下巴深思,教主在他眼中?

“有点……幼稚吧。”

他的回答让葛如兰大惊失色,“什么?!”

她敲了敲赫朗的脑袋,“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莫要被别人听了去,不然你的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别什么话都乱说!”

赫朗听话地点了点头,不在她跟前做反驳。

其实他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认为敖立并不像别人口中所言那般嗜血残暴……虽然脾气的确不太好,但是他从未见过他有何恶行,即便下人犯了错他也只是瞪几下吓唬吓唬他们,没个实在的刑罚,比起他曾经待过的皇宫,这魔教竟还要更轻松些。

一点点摸清敖立并非真正暴戾之人,赫朗便像是作死一般,成日主动撩拨他。

只是敖立不肯搭理他,只肯看他画画。

赫朗微微抿唇,发现主动撩拨什么的还是不适合自己,于是便打算将自己的所想画进画里。

敖立听闻他主动作画,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双眼之中毫无阴鸷之色,看得出是心情愉悦。

赫朗也放松了心情,扭了扭手腕,便一改平日精细的画风,换了几只软硬不同的毛笔,用色也是各有不同。

敖立觉得新鲜,盯着一瞬不眨。

可以看出画中先是两人并肩同游,然后身后出现了各不相同的景色,一处是开得正好的洁白梨花,一处又是妖冶粉嫩的桃花,另一处则是点点红梅,花树堆雪,四季凌乱,怪异之中却又蕴含趣味,美轮美奂。

这画卷不短,赫朗便将它缓缓展开,继续沾上颜料涂画。

再远些便是如画江南,江面上的画舫与彩灯,空中烟火璀璨,彼岸人群熙熙攘攘,有情人成双。

如此的情景到了边际,便是大漠黄沙,孤烟直升如天,苍鹰翱翔,而他们身后却还有青山叠嶂,峡谷横穿,山脚下村庄零星,溪流遍布。

这一副画从头到尾细细看完,便像是他们携手游过了这四季,见证了这花开花落,还将这人间美景皆游览了一番,这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引人遐思,像是每个场景中都蕴含着故事,杂乱之中又耐人寻味。

敖立看的如痴如醉,陷入画中久久无法回归。

耳边适时地响起了赫朗温润压低的嗓音,“如若他日有机会,万水千山,属下会带着教主同游。”

敖立怔楞住,不解地看向他,喃喃开口:“为何这般待我……”

他与这人非亲非故,也不算熟识,两人认识才短短几月,更别说还隔着下属这么一个关系。

众人皆敬畏于他,将他托到了高高在上的神坛,但是他为什么不怕?还要执意与他并肩,对他这般特殊?

这一切疑问自初遇,便如同坚硬的种子塞在心中,硌得他难受,却又逐渐生长出了枝叶,在他的心上蔓延。

赫朗收起笔,理所应当,“属下待您好是应该的。”他在每个世界上都只有一个任务对象,他理应对他上心。

敖立深思了许久,却只是摇摇头,心中是说不出的异样,或许觉得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解惑。

赫朗见他还在纠结,面上轻松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些,打量了一眼他的手和露出的肌肤,上面有一些不明显的伤痕,看起来年代已久并且无法痊愈。

他微微靠近敖立的跟前,语气带着一丝怜惜。

“因为,教主……似乎很寂寞。”

第52章:内在

便是因为觉得敖立身上有着不似寻常人的孤寂,所以时刻陪伴着他的自己,才会忍不住想要为他带去些乐趣。

赫朗的这个答案让敖立的心弦“嗡”地一响,大脑也随之混乱。

对上那双眼睛,他有了一分潸然泪下的冲动,像是坚实而无人所及的壁垒被用力击碎,令他忽的有一丝怅然,然而这份看破却又转瞬化为愤怒。

他高高在上,身为一教之主,外界对他犹如谈虎色变,他也在众人的崇拜之下自诩为天之骄子,又怎么会需要这个弱小的人的同情?!

敖立沉下气,语气带着一丝恶劣,“你于本座,不过是蝼蚁,难道你还妄想施舍同情于本座?”

赫朗始终不说话,纵容着他,任他发完这一通脾气。

这副温和又包容他的模样,却让敖立咬紧了下唇,忽的有种抓狂的感觉,像是有人触及到了他的领地,他便要粗鲁地将对方一一赶走。

但是,他为什么不走?!

一瞬间,敖立身后魔气大盛,往赫朗一方拍出一掌,又下意识地往回收,只留下一股掌风击去。

赫朗也没有躲,硬生生地受了下来。

即便他已经动用真气护体,可是敖立的一掌霸道无比,这掌风怕是连武林高手都无法完全抵住,他又如何能承受得住,只好是连连后退,被这掌波却硬撑着单膝跪地,以让自己不至于跪下。

望着那人的面色煞白,两片薄薄的嘴唇血色极淡,嘴边也溢出血丝。

敖立见了他嘴角的那抹红,怔楞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慌神,无力地轻骂道:“你不会躲开吗?世上如何会有你这般蠢笨之人……”

他的语气变了不少,可惜赫朗此时无法说话,只能运用着真气尽自己的能力修复。

他久久单膝跪在地上,敖立始终忍不住,还是慢慢地踱步到他跟前,像是试探一样,小心翼翼地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股浩然的真气由上落下,笼罩了赫朗的身体,瞬间将他胸口的郁气与疼痛抚平。

敖立为他输送了真气之后,便后退到了自己安心的位置。

赫朗的面色也终于恢复如常,尽管他的嘴唇依旧泛白,但是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

“教主一次次忍耐属下的逾越,您若是当真不喜,大可以直接杀了属下……但是您没有。”

敖立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撩拨,挑战下限,要是平常人,早就一掌将他拍死了,但是他却将赫朗留着这么久。

这句话让敖立也思考起来,为什么他不杀了他呢?为什么会不想,或是不舍呢?

此时的他已经安静下来,却是不肯与赫朗直视,兀自摸索自己的心思。

在半晌过后,敖立总算是回答了赫朗的问题。

“因为他人畏惧于本座。”

而你,是不同的。他在心中补充道。

赫朗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余下未道之言,压下要升腾起的笑意,却依旧装作没听清的模样,“教主,您说什么?”

敖立瞪了他一眼,手指紧了紧衣袖。

接着,赫朗又被一股掌风轰出了门外

只是这次敖立的力道掌握的极好,将他稳稳当当送到了地面上,毫发无损。

赫朗勾唇一笑,拂去衣袖上的轻尘,悠悠回了屋子。

……

这天,平岭山上不大太平,赫朗隔着老远便听见了一下下轰隆的响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咒骂声,没过半盏茶时间,便有弟子匆匆传上教务。

原来是以玄空剑派为首的几个帮派聚齐,自诩为名门正派来铲除魔教来了。

赫朗恍然大悟,回忆起自己初到世界时的那天,那些人就是在商量此行。

原以为这样的要事会需要敖立这个教主出面,但是见弟子们神色如常,继续禀告,左护法已经领着几个堂主前去解决了,他们还准备了能够将对方大伤的绝妙暗器,无须惊扰教主。

既然左护法已经出面了,那他这个右护法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只是他原本也是白道那边的,他还赞同了任伯中说攻打魔教的说法,现在真是有种世事无常的脸疼感。

他的心中千回百转,却被敖立看出所想,立即叫停。

“你不许去,待在本座身边,时时刻刻。”

也是……教主身边没有佣人伺候着怎么行,赫朗无奈地叹气。

待弟子离去,殿中只剩两人,赫朗斟酌着开口。

“虽说白道之人进犯我教,但是下手太狠,未免有些残忍?”

“残忍?”敖立终于开口,反问了一句,“难道这个世界不残忍吗?”

他摇摇头,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慵懒地靠在软椅,任底下的人自行解决。

赫朗细心地给他垫了一个软枕在肘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教主并无意行恶,但是手下之人不乏嗜血暴徒,日子长了,所以我教才被称为魔教——”

他记得混元原本不是以魔教自称的,但是教风自由无束缚,便多了不少不守教规的恶徒,又被白道所诟病,成为了天下恶人聚集之处,才变成今日模样。

敖立似乎对此也完全不上心,阖眼休养,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切凶恶,残暴,皆是他们所为,即使被唾弃,仇恨,也皆是他们咎由自取,这是他们的选择……但是本座无权干扰他们的人生。”

看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的确有着何事都不上心的洒脱,赫朗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好在他身旁坐下。

“如此,属下只好再多言一句,山下的村庄失踪了不少童男童女,无数户人家为此伤心欲绝,而白道之人皆道这是教主所为,然后以此为由,召集大帮人马,屡次上前攻打魔教——”

未等赫朗道尽,敖立就立即否认,“没有。”

赫朗楞了一下,也绝对没有怀疑敖立话中的真实性,因为撒谎这种行径,他没必要做也不屑做。

虽然敖立不管事,但是教中之人所为,事无巨细,皆会有弟子前来汇报。

见赫朗思量了如此之久也没说话,敖立翻身,继续合上眼睛,“我是穷凶极恶之徒,你不信也——”

“我信。”赫朗回道。

敖立转头,微微抬眼,撞进他一双翦水秋瞳之中。

赫朗点头,加以肯定。

他日夜关注着敖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否用什么童男童女来修炼。

这人无聊至极,每日待在殿中看画看书,最近无聊得开始盯起他的兔子发呆,除这些之外,什么都不会干。

要他相信他用什么幼童精血修炼,的确毫无证据……

赫朗的心一下松了不少,看来他还不是那么不可理喻,无法回头的罪人。

但是敖立这闷油瓶般的性格,竟然也会和他说这些,这是否证明,他已经一点点对他交付了信任?

赫朗的眼中带着不明显的笑意,问道:“教主是否觉得在下是可信之人?”

敖立的身子明显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睁开眼瞥了他一下,矢口否认。

赫朗不再逗他,趁他现在肯和他讲话,便立即趁热打铁,“如若不是这般,教主的魔功如何修炼?”

敖立面上满是浑然天成的傲气,“本教主自是天资了得。”

也对,敖立是几百年难遇的混元魔体,天生便是体质不同,最适合修炼魔功,所以才自然而然地走上了这条路。

那失踪童男童女何处而去了?赫朗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以前外界皆传这是混元魔教所为,可是敖立这个教主头子都否认了,看来这些恶事另有隐情,只是混元魔教一直处在百口莫辩的一方,怕是被随意被泼污水甩锅之后解释也无人理会。

赫朗担忧地说了不少,敖立倒是理直气壮。

“我教从来不屑与他人争执什么。”

赫朗扶额,不知怎么劝说这任性洒脱的教主。

就是因为他们这般无所谓,坐实了这恶名,所以才会被传的臭名昭着……要将教主拖回正途,赫朗倍感压力。

虽然敖立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但是赫朗也由最初的无望而找到了一丝希望。

既然这许许多多的恶事,都并非他所为,有了真相的支撑,他便有了理由为敖立正名,况且这个人身上也有更多的未知等着他去发现,他对他心存期待。

最首先让他好奇的,便是他每日都会看画集这一个习惯。

如若外人知道,混元魔教的头子竟是每天看书赏画的文人性子,便真是要让人惊掉了下巴。

赫朗初次问及时,他并没有回答,但是久而久之,赫朗也大概了解了。

敖立似乎对外面的世界有种不明显的向往,或许是长久窝在这山,他对人间很多东西一无所知,只能通过话本以及弟子们送过来的画上窥得几分。

赫朗好奇道:“教主从未想过到外面去,真切地领略一番人间美景吗?”

“……”敖立无言,把面前的画卷推开,心知他这般模样不大正常,终于被这人看出不对劲了。

他久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能。”

第53章:下山

敖立自小便被父亲送到深山中,看着混元教筑起,从此便被它圈住了半辈子。

因为体质与父亲严厉的管教,他足不出户,连这平岭山上也不甚了解,等他长大之后,又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对于外界,他渴望却又畏惧,只觉得自己是最突兀的异类……

敖立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颇为头疼地扶额,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气息也逐渐紊乱起来。

赫朗应该选择退开,这才是最为安全的。

可是他低着头,沉思了许久之后,上前展开了空白的画卷。

敖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赫朗却自顾自地开始作画。

他从威严阴森的宫闱高筑画起,远处是金碧辉煌的正殿,与近处大雪纷飞的清幽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跟前深雪上的点点血迹,也引人遐思,似乎埋藏着什么哀伤的故事。

这道宫闱在纸上蔓延,仍是深宫之中,气氛却不大相同,一改阴郁,正殿内外跪满了文武百官,显然是在进行最尊贵的登基大典。

由这而出的宫门之外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与做木工的手艺人,这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之后,却是惊人的是漫天火光。

看到此处,敖立微微眯眼,想不出为何会是如此。

但是在大火涅盘过后,接着的风景更是让他诧异。

这里高楼筑起,直入天际,遍地是带多个轮子的交通工具,乘坐的人数不一,街上行人装束怪异,女子身着紧身衣裙,男子脖上系着布带,两道旁是各色商店,花花绿绿,巨大的屏幕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一个敖立从未听闻过的世界,画上的一切都是崭新而奇异,让他怀疑这是真实存在还是赫朗的臆想。

再接着,赫朗的画笔一转,便勾勒出了一副繁华人间,侠客四行,快意恩仇的江湖景象,北斗峰相对的平岭山上,隐约可见的建筑熟悉无比,便是混元教的高塔之一。

一幅画到此之后便是一片空白,赫朗与敖立都停下,相视了一眼。

敖立迅速垂眼,再次扫过画上的风景,似乎在进行一场身临其境的奇妙之旅。

“属下曾经也是足不出户,最多只能看看院前的花开花落,便寂然过了十年……”赫朗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升起淡淡的感慨。

“那这些乃是虚幻——?”敖立来了兴趣。

“是也不是,属下无从得知——但,皆是奇遇。”赫朗微笑,似乎并不深思这些,也不为此烦恼。

这一个个世界下来,赫朗经历了许多让他郁闷的事情,但是回首,竟然发现自己脑中留下了如此之多的风景,还有一个个此时现在看来不可思议的事件和人,一时间充实无比,颇感欣慰。

“属下只是想告诉教主,世间有万般精彩,还需您敞开心扉,心甘情愿去接纳。”

赫朗猜想,敖立这般封闭自己,也是他阴郁性格形成的原因之一,如果能让他多领略一些人间风情,正常的人际关系,或许他就能改变观念,也从这个刻板的形象中脱离出来。

敖立微微动容,盯着未干的水迹,手指微动,想要去摸一摸画中人的脸庞。

他此时的眉间舒坦,眼中也多了一分平和,见他似乎心情不错,赫朗也有了勇气,向他申请一次下山的机会。

教中弟子只要上报行踪,就不限制行动,但他身为护法,需要教主的特别批准才能够离教。

听到他的请求,赫朗的身子一僵,身后的魔气再次翻涌起来。

他一脸阴沉,一伸手便轻而易举钳住了赫朗的脖子,脑子也混乱一片,声音沙哑,“你要走……?”

敖立面色不佳,微微垂眼,想着,是不是他这副样子太像怪物了,所以他终于厌恶和自己闷在魔教里,想要离开了。

赫朗被他这不经意的一掐,一时喘不上气,只好猛地摇头。

“属下、下山采购画具。”

他痛苦的声音让敖立一惊,里面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把他放下,像是愧对着他一样,犹豫了几瞬,背过身子,答道:“让杂务弟子去。”

“他们不知属下需要何样的画具与颜料。”

敖立顿了顿,不知道这些是否有区别,也犹豫了起来,最后还是松口了,“就一天。”

第二天赫朗要走的时,顺便和他禀报了一声,说今晚再回来。

敖立熟若无睹,只是赫朗转身时听到他极其不爽地哼了一声。

……

为了安全起见,赫朗是乔装过后才下山的。

他首先打听了一番近日武林之中的大小事,庆幸的是,白道这边追杀他的风头已经过了。

而现在,备受瞩目的是玄空剑派连同几个门派进攻混元魔教的事情,而他们大败的消息也成为了众人讨论的话题。

除此之外,赫朗还特地去打听了另一件事情,据说是幼儿失踪的数量更多了。

在担忧之下,他也无心去购买画具,便来到了幼童失踪最多的乡镇。

在路途上,他便发现了不少异常。

如若是去往平岭山,是有多条路线的,但是去往混元教的位置却是只有一条路线,而这些发生过幼童失踪案的地方便都恰好途径混元教中。

这也不得不让人将这一切都怪罪在魔教中人身上。

这些村庄离混元教的确不远,但是在赫朗询问了几家农户之后,便有了另一个猜想。

从他们口中,赫朗得知,因为能够更好的作战,玄空剑派每天都会有固定的人过来侦查平岭山的地形,而他们每次前往,都会为这些乡镇的人带来一些礼物,一边补偿着他们,一边痛骂魔教所做的恶事,先入为主地便将这些事情套在了教中之人身上。

在见识了任伯中的阴谋诡计之后,赫朗也不得不多想,这些幼童失踪的事情或许与玄空剑派的任伯中有关。

如若他们以维护正义然后前来侦查地形为名,实则是伺机绑架了幼童呢?他犹记得任伯中想得到敖立便是吸取他的功力,那谁能得知他是否不想要这些幼童的至纯精血呢。

而且魔教之外的戒备森严,终日有人造的雾气笼罩,并非那么容易便可以看透的,如有人真的靠近侦查,守关的弟子定有察觉。

这些淳朴的农家深深相信着玄空剑派的人,认为他们会帮自己铲除魔教,对他们毫无戒备心,他们要无声无息地做起这件事来,也并不困难。

玄空剑派虽自诩正义之辈,每年新招的弟子也是热血方刚的年轻人,胸怀大志,但是任伯中老奸巨猾,如若他有心指使,粉饰太平,造出令人义愤填膺的理由,这些弟子便能不明事理地为他所用。

他不厌其烦地询问了来村子中的弟子长相,他虽然并非每一个都认识,但是听到带头的男子是如何模样时,他瞬间便联想到了与任伯中狼狈为奸的弟子伏一飞。

赫朗就此别过,心中暗暗惊叹,没想到调查到了这么多东西,也算不虚此行。

可是一抬头,天色已暗,他只好匆匆回到了中心的镇上,采购了画具。

但是平岭山上天黑了便有天然的瘴气笼罩,教中也会有人出来下陷阱与毒雾,实在不适合回去,赫朗只好先找了一间客栈休息一晚。

翌日,赫朗赶回去时,途径市集,又特地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打算回去讨欢心而用。

回到殿中时,敖立坐在以往的位置,翻着他以前画的画,只是左右两侧立着左护法,与一位身姿婀娜的红衣女子。

这女子看着眼生,赫朗猜测她兴许是新来的,但是又见她姿态松弛,靠着敖立的距离非常近 ,有意无意地露出与他亲昵的模样,似乎又是教中前辈。

左护法看见他回来了还一副愣神的呆傻模样,立马上去以前辈的身份管教了他一番,“你可知错!身为护法竟不守时归来,也不懂细心安排教务,昨日竟让教主无人伺候!”

敖立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又收回视线,打算放手不管。不守职责待在他身边,这人的确该骂。

左护法说完,又赞赏地看了一眼那红衣女子,还是这位美姬识时务,懂办事。

女子得了他的赞赏,心下一喜,掩面笑起来,媚眼如丝,笑声绵绵,腕上的银铃微晃,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声,的确是个气质浑然天成的尤物。

见赫朗被数落得差不多了,敖立才开口,反问道:“你还知道回来?”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人是如何说只去一天的。

左护法以为教主这是生气了,便要替他教训赫朗,“就是!惹怒了教主!你该当何罪!”

敖立啧了一声,嫌他多管闲事,也不想让赫朗被别人看了笑话去,便不耐烦地将左护法和红衣女子都遣散。

左护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和不甘不愿的美姬一同退下了。

赫朗见势,立马站到他身边,顺带承认错误,“属下知错。”

第54章:着迷

赫朗态度良好,那番低眉垂眼的温顺模样让敖立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忘告诫:“你要是下次在这般,这护法也不用当了,自然会有人接替你位置。”

他意有所指,无非就是方才站在他那个位置的红衣女子。

那是左护法临时找来伺候他的,短短几个时辰内又是斟茶又是倒水,嘘寒问暖的,时不时献上娇艳的笑容,要是面前这人也能像她那般主动讨好他,他也不会生这半天闷气。

赫朗不以为然,连连称是,将刚买的物什放在一旁,然后泡了一壶清茶给他降火气,不经意地小小揶揄一番,“可属下觉着教主或许更喜欢与我待在一块呢。”

方才的女子虽然甚美,但是看敖立却兴致缺缺。

要知道他在一旁时,敖立是无聊的经文都能看得津津有味的怪性子。

敖立被他看破,威严一时扫地,也故意冷眼以待:“本座身边美女如云,其中也不乏文武双全之辈,你又怎知本座非你不可?你不过是男子之身在一旁服侍,又如何有温香软玉在怀来得诱人?”

赫朗被如此打击,摸了摸鼻子,立马否认,况且他这番话中的用词暧昧,赫朗脸色微变,“属下绝无高攀之意,况且在下已有心仪之人,万万不敢对教主有其他心思。”

原以为这般说辞,敖立会冷哼一声然后不再追究。

可他的反应却不小,刚刚平息下的怒火又有升腾起来的痕迹。

敖立试图压制自己这股无名怒火,不表露出来,可是体内自发运起的内功竟是让掌下的木桌竟瞬间碎裂。

他忍无可忍,哑着声音问道:“是谁。”

谁……?赫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莫非敖立指的是心仪之人?他方才不知为何就乱诌了一句,怎么敖立就这么敏锐地注意到这句话上来了。

“承蒙教主关心,可这是属下的私事,恕属下——”

敖立没心思听他的解释,一道劲风划过,眨眼间便闪到了赫朗身前,轻松地揪起了他的领子,虽是平淡以往的双眼,却又闪着凶狠的光芒。

“你说不说?”

他也不知道这股强烈的陌生情绪从何而来,只是想到这人的心仪之人,他就胸口气闷,不禁想对方是何种相貌,身材,学识,武功,为何能得到他的青睐?而那人现在身处何处?是否已经已经与他交好?

这些问题冲得他大脑发昏,又完全不想再深思,只升起一股无力的愤怒与毁灭的欲,望。

赫朗知晓这人脾性古怪,怕自己多言会惹他气上加气,只好垂下眼睛,不与他直视,等着他自行消气。

过了许久,敖立深呼了一口气,才勉强将心中的魔念平息。

将赫朗放下,他愧疚地注视着面前之人,因为这人一直低着头,所以显得他的眉眼间有一分柔弱之意,纤长的睫毛在他的注视下颤抖了一下,似乎也在他心尖上扫了扫。

敖立立刻松开揪着他领子的动作,声音始终不知不觉轻了一些,“你最好现在断了对你那心、仪、之、人的心思……不,是任何人。本教不允许教徒沾染情爱,儿女私情终会乱了大事。”

赫朗没话说,只得顺从地应下,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给敖立解闷,算哄他开心。

敖立见他一副费尽心思讨好自己的模样,心下松了一分,也就提起兴致听他讲解。

可有些玩具的确是稚童才会感兴趣的,比如面前这拨浪鼓……敖立不想拂了赫朗的心意,也只好耐着性子拨弄了几下,才迟疑地开口:“你喜欢?”

赫朗也愣住了,一脸为难,语气微弱,“属下以为教主喜欢。”

他看敖立摇这拨浪鼓许久,以为他真心喜欢,也就不敢开口告诉他,这是他无意买错的。

“……本座又想把你轰出去了。”

“咳咳。”赫朗握拳抵在唇边,忍住发自肺腑的笑意,“属下自行离开,不碍教主的眼。”

他的笑眼弯弯,眼底有如星河围绕,这罕见的风情迷得敖立怔愣了一刻,终是记得在他离开前命令道:“你,搬来本座的殿里。”

这个命令让赫朗有些诧异。

敖立理直气壮,半躺着拿起拨浪鼓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鼓声,“你在擂台上说的……守护本座,诸如此类的……那便给你一个时时刻刻守护的机会。”他说的平淡,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气萦绕眉间,语气慷慨得像是他这个魔头终于也会大发慈悲。

赫朗微怔,注意到了别的,“原来教主看了属下的擂台赛?还记得如此之清楚?”

“……与你无关,滚。”

敖立瞪了他一眼,待他出门后才别过脸,揉了揉发热的耳根。

这人虽然武艺不精,但还是实在太危险了。

……

赫朗搬去敖立的寝殿时,敖立的房间已经熄灯了,门外罕见的没有掌灯弟子守着,他猜想敖立是睡了,便也沐浴了一番,便立即歇下了。

由于不熟悉这新的院子,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偏门没有关上,沐浴时景象能被另一处窥视。

待到院内毫无动静时,敖立才如同鬼魅一般闪身出现,来到赫朗床前,揉了揉带着腥意的鼻子。

他只是压抑不住好奇心来看了一眼,没想到便撞见了他沐浴的景象,他也如同被点乐穴一般,卑鄙地在暗处目睹了过程,如此这般还不够,还跟来了他的榻前。

敖立一面唾弃自己的举止,又愣是坐在这人床边盯着他看了半个时辰。

可这半个时辰,他依旧是心烦意乱,像是他第一次修炼魔功,几乎要走火入魔时的烦躁感,五感紊乱,气息乱窜,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面前这个手无寸铁,脆弱得能够被他直接掐死的人。

敖立双瞳微竖,将手缓缓伸在他的脖颈前。

他想直接解决了这人,如此,他烦恼的源泉便会尽数消失,重新变回大家口中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魔教尊上,便不会为这人描述的风景而心神向往,不会被他三言两语便全数信服,也不会为他说的什么心仪之人烦恼。

他是从未会料想到这人会对他造成这些影响的,当他惊觉时,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

被父亲以兵人的标准管束的十几年来,他早已将自己蜷缩成了刺猬的模样,如若有人试图让他敞开心扉,他便故意地会将对方扎伤,肆意展现自己暴躁,令人生厌的一面,好逼迫他快快走开。

可心底又冒出另一股更深刻的欲,不断地倾诉着他的不舍,脑中也像是走马观花一般闪过他的每一幅画,他说过的每一处美景,还有他的一笑一颦,还有方才活色生香的一幕,纤腰窄臀,令他满眼只剩下他美好的身躯。

重重的叹息响起,敖立收回了手,僵硬地做着从未做过的动作,为他拉好被子。

他虽已不是少年,却在此时才体会到那么一丝情窦初开的少年烦恼,原来会是这般,不上不下,让人心痒,心一时愉悦得溢满了轻松,一时却又满肚惆怅,让他像是中了诡毒,无从解起。

敖立一直都没有过多表情,此时夜深人静,对着这罪魁祸首,他也不禁露出为难的表情。

“虽然当初是你执意靠近,可是你知道吗?如若你再不离开的话……便,再也无路可退了,本座不许了。”

已经沉睡的人无法察觉他的气息波动,也更是无从回答起。

……

赫朗这刚搬来的第一晚便休息的不太好,困倦地出门,却又遇到了不少指指点点,远远在练武场看到葛堂主,他也没和自己打招呼,只是露出一个奇异的眼神,对他点了点头。

恰遇鬼医,他抱着一个大竹筛晒药,看到赫朗便立马凑了上来,说的尽是一些笼络之话,让赫朗摸不着头脑。

“嗨!你这还不知道呐?”鬼医一拍大腿,放下药筛与他细说。

原来是他搬到教主寝殿偏院的消息传遍了教中上下,大家今日正纷纷称赞他手段了得。

就连在教中多年的左护法,也没这么高的待遇,近日更是连连出任务,连教主身旁都近不了。

想来赫朗来这教中不到半年时光,便从逃亡之人变成了低阶弟子,又一路直升到全教最瞩目的右护法之位,实乃羡煞旁人,如若说是单凭武艺,是绝无可能的,必定是另有手段。

赫朗听得虚汗直冒,连连摇头澄清。

他倒也不担心会有人来找麻烦,大不了一直跟着敖立便是了,还有谁敢在他眼皮下动手胡闹不成。

此时他最关注的还是他前日下山一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未来得及找机会细细查清他之前的猜测,教中便突起了异变。

第55章:内鬼

这天,教内的弟子四处奔走,一派混乱。

赫朗也得知了,玄空剑派越挫越勇,竟是还未放弃进攻,而这次,直接攻到了教门外,还好葛堂主祭出了武器,以一敌百,这才将他们解决,并且最后还身负重伤。

即便如此,玄空剑派此次进攻也在全教都发生了不小的影响,即使是赫朗来的不久,也知道其中原由。

混元教久处于山中,数十年无外人能进,便是因为这平岭山地势险峻,先人依照这得天独厚的地势筑造了这些教中的建筑与地洞,他们的具体位置也从鲜少有外人能够摸清,只要守住了这座山,便能守住混元。

而山上多的是暗器与需要教中信物才可通过的山关,可玄空剑派竟然能攻打到教门前,说明他们已经摸到了具体的位置,如若没有内奸串通,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个时刻,人人自危,底下无数弟子沉不住气而纷纷众说纷纭,猜测着谁是那个内鬼,几个堂主只好请敖立站出来,与全教一齐开会。

最先发言的便是之前在擂台上败于赫朗的长发绺,他虽然一战落败,但身为高阶弟子,他依旧在弟子中颇有威望,他最先站出来,义愤填膺地将在场所有人打量一番,将目光停在了赫朗的身上,然后高声说出了自己的高见。

“在下倒是有猜疑之人!相信教中的弟兄们也心中自有衡量,这内鬼不是新来的右护法还能有谁?!这小子日日在教主身旁,蛊惑——”至此,他顿了顿,再怎么敢言也不好当着教主的面说这些,只好话锋一转,继续陈列他的疑点。

“卓舒朗在入教前原本便是白道一方,经在下调查,还参加过北斗峰上的商讨除魔大会!而且就在上月,守关弟子也说他有下山的记录!这必定是给外人传讯!”

他的语气果断,看着陷入深思的众人,反问道:“他能短短几月便打入咱们魔教,本来已是奇迹,而且本教数十年皆无人能破门口迷阵,怎的他一来,本教就遭遇了这些事情?难道不是最为可疑之人吗?!”

他的话句句在理,令人信服。

原本这人便是大家所猜疑的对象,这下被邬正当众说出,也是纷纷赞同,甚至当场传出了磨刀的霍霍声,像是要让他当场了断。

“闭嘴,教主自有定夺!”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原来是忍无可忍的葛如兰,那人是她带回来的,她自己心里有数,邬正这么说,不也让她面上无光吗。

邬正不慌不忙,故意道:“在下还记得魔姬大人在卓舒朗入教时便和他有诸多交集,说不定是他的姘头也是共犯呢!”

在葛如兰身旁的高大男子拉下了脸,粗声喝道:“不过是弟子身份,管好你的嘴巴。”

他是齐钧,也是堂主之一,说话分量自然不同,邬正只好怯怯闭上嘴,但是面上依旧一派不服,和其余弟子一起喊着要教主做决定,将这人直接了断,以绝后患。

赫朗心中咯噔了一声,僵硬地看向一直坐在高位上不说话的男人。

他始终这么听着看着,眼中漠不关心,即便是教中发生了突变,他还是这般镇定。

虽然如此,赫朗也是听闻过的,敖立一向最讨厌教中起乱,如若有人闹事,便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地将他们全部送去刑堂,让堂主先将他们教训老实。

赫朗不知不觉地缩了缩脖子,邬正说的的确不错,此时的确是他嫌疑最大,所以他现在才会这般凌乱,想着要如何让自己从这件麻烦事中脱身。

教徒的呼声齐天,要求敖立做定夺,可他却只是淡淡瞥了赫朗一眼,便回了个“不是他。”

虽说他的语气一派淡然,但是也不难发现其中的坚定。

赫朗有些诧异于他的无条件信任,心中有一丝触动,也在瞬间安心了下来。

只是敖立的这句话显然不能服众,底下虽然对他敬畏,但也不禁哄乱成一片,左护法见势不对,也苦口婆心地上前劝阻:“教主,纵使您不爱听,属下也要斗胆相劝!右护法身上疑点重重,您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敖立把玩着赫朗带回来的文玩核桃,听着左护法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等他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抬眼看向他,左护法被这一时释放出来的气压震住,久久无言,暗暗地捏紧了拳头,面有不甘。

连左护法的劝说都不管用,底下也逐渐收了声。

敖立不欲再多停留,直起身子脚尖微动,便使了轻功腾空而起,直接回去休息,当然他也没忘了把赫朗带走。

只是赫朗被揪着衣领在空中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时,他才隐约想起了瓜兔经常说的“带你飞”,只是他也是会些许轻功,二话不说就提着他的领子飞起来未免太过让他颜面扫地。

直到在寝殿门前,敖立才把人放下,悠悠然地走回内殿,似乎等着赫朗跟上来。

赫朗也如他所愿,迈步跟了上去,问出了在心中的疑惑,那便是为何信任他,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怀疑他?

敖立的长衣逶迤在地上,便直接褪去了外衣,躺在床上闭目养息,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半晌才回答他的问题,“你太弱了……不成火候,谅你也没有那个狗胆。”

“……”赫朗不说话,有一丝被贬低的郁闷,这人怎能如此直白呢,他也是堂堂男子汉,习武也略有小成,难道就当真那么不堪吗。

“看来属下的确不适合担任右护法一职。”他摇头自嘲道。

他在这个世界刚脱离初来乍到,这一身武艺也是占了原身的便宜,虽然也勉强算高手行列,但与土生土长,潜心习武数十年之人还是无法相比,也怪不得共事的左护法一直瞧不起他。

似乎已经休息了的敖立突然睁开眼睛,瞥向他的一眼带着一分锐利,质问道:“你后悔了?”

他平静的心湖又无端搅出一丝波纹,微微恼怒,这人在擂台上面打得这么努力,还说什么要守护他的话,难不成都是做样子。

赫朗纵容怎么迟钝,也不会察觉不到面前之人身上燃起的小火苗,要是他不谨言慎行,这一丝小火苗或许就要燃成熊熊大火了。

“属下从不后悔,能成为您的右护法是无上荣耀。”

赫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这句话,在内心稍稍唾弃了一番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识时务,随口就是奉承人的好话。

但是显然,敖立还是吃这套的。

他消了气,便开始嫌弃赫朗多话,老是扰乱他的心情,便命令了一句“躺下。”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赫朗消化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教主这是让他陪他一起休息?他一向是安静的性子,难道还真的像他说的那般多话吗,逼得教主的行为举止都怪异了几分。

赫朗陷入了自我怀疑,轻轻摇头,“属下自行退下,不打扰您的休息。”

“烦死了,你要忤逆本座吗?”再次燃起的火苗让赫朗后背一绷,立马靠近他跟前,在这张巨大宽敞的床榻一角躺下,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到敖立的一丝衣角,生怕他又惹得他发怒。

虽然赫朗身为右护法已经足够兢兢业业,每时每刻绷着神经不惹敖立生气,但是显然他的用功都发挥了相反的效果。

他的这番姿态像是十分不想触碰到这人一般,敖立气急,干脆眼不见为净,又是一掌将赫朗轰出了门外。

……

就在这种还算轻松的气氛之中,两人的个性不断地磨合,在长久的相处下逐渐变得有了默契,赫朗习惯了被教主日常轰出来的情况,敖立也习惯了每天从赫朗身上找乐子。

可内鬼一事却是一点也没平息,因为敖立对赫朗的信任,让真正的内鬼没了替罪的对象,只好匆匆发动着更大的阴谋。

在种种因素下,玄空剑派新一轮的进攻,终于成功了。

这天,混元教上下,身着血衣的弟子乱窜,空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兵器相接的碰撞声间杂着皮肉破裂的声音,以及孩儿的啼哭,女眷的尖叫。

世人皆道教中尽是恶人,却没人想到这教中也居住着他们的家眷孩童,他们进来一通攻打,打着该除尽恶人的名义烧杀抢掠,也与他们唾弃的行为也毫无区别。

进攻的人马来势汹涌,并且不仅是从外而攻进内部,而是同时内外接应一般地发起了这场屠教活动,所以速度才会快的让人咋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赫朗最先发现异常,便出了屋子查看情况,没有一开始便惊动敖立这尊大佛。

只是他踏着轻功来到中央的练武场,便看见了久违的面孔。

任伯中与伏一飞这对师徒打的头阵,最先攻到了中央,满面的意气风发,脚下躺着数十名低阶弟子的尸体,他们这般放肆,按理说必定会有教中的高手上前制服的,可是他们却不见踪影。

倒下的人数太多,赫朗细看,竟然还发现了葛堂主,旁边也有面色苍白嘴角溢血的葛如兰。

难道玄空剑派的实力当真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强劲,连教中的前辈都被击败了无力还手?!

赫朗连连摇头,觉得一切都乱了套,而当他看到这对师徒身后不疾不徐踏步而来的人时,双瞳微扩,意识到了事情开始朝他未尝意料到的方向发展。

第56章:逃亡

这场判教如同潮水般涌来得迅速,敖立感受到身边突变的气息时,便立即紧跟赫朗其后,也来到了中央的练武场。

赫朗呆立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面对着如此血腥的场景,十分不适应,更何况这倒下的还有不少熟悉的弟子,各种不忍与伤感涌上,他几欲作呕,沉浸在不可思议中无法自拔。

敖立从身后靠近,到了他的身前,为他挡去这片光景。双目中浮现出一丝愤怒,注视着面前的熟人。

而真正的内鬼也已然显而易见,便是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左护法。

敖立平复了心情,微微叹了口气,如果是他的话,那一切便好解释了,早在之前玄空剑派攻打上来时,积极上前处理的便是左护法,并且他位高权重,要吩咐些手下的弟子也不在话下。

但是敖立的魔功盖世,怕是整个玄空剑派也不能与他匹敌,左护法为人谨慎,怎敢贸然动手?是已经认为他们几人已经有实力与敖立一战?

对上左护法胸有成竹的狞笑,赫朗心头一重,意识到他的阴谋不止于此。

果然,当敖立运气之时,面色突然不对,甚至微微弯下了腰,丹田之气凝滞,无法施出一分功力。

赫朗咬了咬牙,心知这下情况糟糕,连忙上去扶住敖立,询问着他的情况。

左护法哼笑一声,“教主大人还是省点力气吧,这锁功散千金难求,这次都用在您和教内几个堂主身上了,这一天之内,你们无法运气动用内功,武艺大大降低,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至于你嘛……右护法大人,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看的。”

仗着敖立武功被锁,他的气焰拔高了几丈,一言一语中都带着浓浓不屑。

“这混元教中的确高手众多,可我来了教中数年光阴,早已插遍了不少棋子,一声令下便能以各种方法向他们下锁功散,少了这些高手,底下一群不成器的弟子也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左护法慢慢踱步到敖立身前,满是得意地狞笑一声,“这混元魔教,便由属下为您接手了。”

左护法伺候敖立也不少,要下药简直轻而易举,而赫朗初来乍到,除了跟葛如兰几人相处之外便成日跟在教主身旁,尚未有眼线插在他身旁,也或许是他在左护法眼中武力低微,不值一提,所以就没有中锁功散的招。

左护法一向替敖立处理教务,自然是将教中上下的情况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而敖立大多数无心于混元之上,只是继承了父亲的位子,凭借着武力登上这高位,其余一概不愿理会,所以才会如此容易被钻了空子。

面对左护法的羞辱,尽管此时敖立引以为傲的武力被彻底锁住,他还是不依靠着内力,一拳击上了他欠揍的脸上。

左护法连连后退几步,没想到他失了功力之后还敢出手,而且这拳依旧丝毫气势不减。

他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声,拍掌连道了几句“好!好!”

一声令下,数十位身着各式服装掩藏在教中的弟子蹿了出来,任伯中也急于生擒敖立,挥了挥手,身后的剑派弟子也赶来,一层又一层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

任伯中走到中间殿门前,四处打量了一番金碧辉煌的摆设,面露不忿与贪婪,又仰天大笑,“魔教头子!你也有今天!这混元中的宝物与你的混元魔体,就由老夫收下了!”

左护法粗眉一拧,语气不善地警告他,“喂,任老头,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混元魔体归你,可这教中所有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眼看着这两人要起争执,赫朗小小捏了一把汗,抱着敖立的腰身想要施展轻功尽快离开此地。

可未离开几丈远,身边无数的弟子便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涌了上来。

左护法不屑地转过身,不打算对任伯中退步,“哼,谅他们插翅难逃。倒是你,任老头,别不守信用!这混元教上下的宝物不许你染指半分!”

他进教数十年,早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所有,虽说联合任伯中判教,但心中总归是不满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

任伯中摸了摸胡子,打量了眼前的情况,玄空剑派此次派出了不少弟子,人数较之左护法的还要多出几成,战斗力也在他之上……他心中打着算盘,让左护法的面色也是越来越阴沉。

而赫朗一处,被无数柄长剑包围着,近在咫尺的危险让他手足无措,只能艰难地反抗着,举步难行。

敖立自小便是天赋异禀,习武速度神速,所以也从未如同现在这般体会过失去了内力的感觉,一时间整个人恍惚无神,无法习惯。

可这些碍眼的弟子太多,单凭赫朗一人之力,怕是无法完全抵挡,有好几次他们的剑锋已经碰到了赫朗的外衣,再深半寸便要刺入皮肉,看得人心惊。

这种像是累赘的感觉让敖立不甘地咬了咬牙,沉着脸将赫朗一把抱在怀中护着,仅凭赤手空拳便将身旁靠近之人一拳拳击倒。

赫朗睁大眼睛,想要从他怀中挣开助他一臂之力,却又再次被他强有力的臂弯圈住。

“够了,教主,你现在没有内力……你……”

敖立此时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即使失了内力,他也不愿就此投降,甚至以这种姿态将他护在怀中,同时抵挡着数不清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赫朗的话被迫咽了回去,只好紧紧地抱紧着他,以免让自己掉下来。

他贴着敖立的胸口,清楚地听到敖立的胸腔微微震动,低声说了句:“你这么弱,本座才不需要你保护。”

赫朗心中有着难言的滋味,恼怒与感动糅合在一起,但是却不敢动弹挣扎,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到敖立的动作。

敖立的动作又快又狠,冲到他们跟前便是一个用力,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拧脱臼,或是直接以手为刃,场上一片哀鸣。

尽管如此,这持剑的数十人也不是如此便可以抵抗的,更别说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男子,只要稍不留神,他的后背与弱点便可以轻易被攻击。

敖立闷哼了一声,背后传来久违的剧痛,原来是身后的人趁他与另一人纠缠时冲了上来,一刀一剑都深深在他背后划下了伤痕,这番厮杀之中少不了血液飞溅,敖立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却还是让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让这个人看见自己此时狼狈的浑身是伤的模样。

尽管他已经遍体鳞伤,但是怀中却还是被他护得毫发无伤。

要说他为什么要如此保护这个人,或许也是出于本能。

他一直觉得,虽然怀中这人也是通过擂台打斗来到自己身边,可是他就是觉得,他不该看见这么血腥的东西,他也不舍得让那些污血沾染上他的白衣一分。

敖立的肩头也受了几刀,鲜血流下,滴到了赫朗的面颊上,他的心猛地一顿,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颤抖地伸手到眼前,是一手粘稠又刺眼的红色,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给灼伤。

他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又顽强地站直,对着赫朗骂了一句废物,可是被刀剑刺穿过几次的手掌,还是紧紧地又将他托了起来,停住步子。

周围的弟子被这浑身是血的人吓得不敢贸然靠近,纷纷拿着剑对着他,却是不敢动手。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明显的遍布全身,可任伯中要的是活人,万一他们不小心错杀了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赫朗的心情慌乱得无以复加,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景,只听敖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一向说话都冷漠又霸道强硬,可此时却是他的语调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虚弱,也带着浓浓的遗憾与无奈。

“你说过,陪本座去画上的地方……去看万水千山,如画江南,北国雪景,大漠黄沙,看……嗯……不过如此看来,怕是本座不能赴约了。”

赫朗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刻也未松过。

一枚暗器蓦地冲着敖立的肩膀袭来,赫朗再也按捺不住,在这刹那间,微微翻身,为他挡下。

他倒吸了一口气,将这枚沾着血迹的暗器拔下甩在地上,顺势从已然脱力的敖立怀中脱出,将他一把搂住,不至于让他倒下。

这些弟子虎视眈眈,多人形成的包围圈让他们压力倍增,而最上面还有两位高手,如若再这样耗下去,他们都要命丧于此。

赫朗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传来疼痛,将他的神经刺激得无比清醒。

他毫不犹豫,对着前方几个围堵的人“砰砰”拍出几掌,趁他们连连后退之时,一把将敖立揽住,蹬着空中跃起,便是一顿狂奔。

身后的弟子连忙追上,任伯中与左护法也从争执中脱离出来,从后面追上。

赫朗从未觉得自己的轻功有这般好,在极度的紧张之下,他浑身冒着冷汗,双腿麻木,只知道一个劲地逃跑。

深知单论轻功而言,他无法与身后的高手匹敌,也就故意拐进了隐秘的竹林,借由层层竹叶为他掩饰半分,整片竹林因为他们的追逐而“沙沙”地响彻天际。

前方是一处斜坡,赫朗微微一顿,看到了山脚远处的村庄,趁他们没看到,便抱着敖立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第57章:大魔王变小可爱

两人从山坡上滚下,一路上多的是杂草乱石,赫朗顾及到敖立的伤口,只好尽力地护着他的身子,避免伤口被尖石刺到,伤上加伤。

滚到山脚下时赫朗的头脑发胀,身上的刮伤擦伤也无暇理会,连忙看了看怀里的人,已是面色发白,毫无血色地闭上了眼睛,看来是终于支持不住陷入了昏迷。

赫朗慌乱地抱着他寻着路,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棚子搭成的简易茶棚,旁边的桩子上拴着一匹马。

他双眼一亮,立马运起轻功,艰难地将敖立放到了马匹上,事态紧急,他从怀中甩出银两到茶棚的桌上,便拉着马匆匆逃起来,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子。

赫朗先抱着敖立去河边换了一身血衣,扮成从山上落难失足而下的书生,然后借宿了一间善良妇人的房子。

敖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法数清,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大限将至,面色如灰,可这村子里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赫朗只好摸了摸怀里的册子,企图从中获得帮助。

瓜兔也是会些神通的,它原本便是神识化为的灵兽,这次逃命,它也机灵地躲到了手册里面。

“瓜兔,出来,快想些法子救他。”

瓜兔心知这时候赫朗心急如焚,也就帮忙给了他一份药材的单子,但是却没有现成的药物,赫朗无法,只好自己去找。

这单子上有十余种草药,他在村子里一间小小的药铺买到了三四种,剩下的一两种跑去了密林中寻找,还有一株,竟是跑到了悬崖上。

他有些恐高,但是为了能将人救起来,也只好施了轻功攀到崖边,历经磨难才将这些药材收集全,借了一个破旧的瓦罐来为他熬药。

待敖立服了药,赫朗才松了一口气,倒在他身旁稍作喘气,又起身将其他的药汁用来为他处理伤口。

这一趟奔波与休息下来,锁功散一天的时效也差不多到了,赫朗这才安心一分,只是寻找完吃食回来,他又发现了敖立的不对劲。

混元魔体乃真气充沛,被这么一锁,现在再重新解开,身体中充盈的真气冲出,让他的身体躁乱不安。

敖立的眉头深锁,似乎深陷梦靥,赫朗靠近他,拍了拍他的脸颊,发现一片冰凉。

瓜兔利用自己的神识窥视了一番他的梦境,犹豫地看了赫朗一眼,还是没告诉他。

赫朗也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守了他几天,白天跟着村子里去赶集的人到镇上采购干粮与药物,晚上便为他仔细地上药包扎,检查伤口。

不负赫朗的期望,敖立终于醒了过来,但是睁开的双眼中清澈无比,如同稚子一般天真,赫朗才意识到不对劲。

“教主?”

“你在和我说话吗。”敖立眨了眨眼,又好奇地打量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伸手碰了碰,又吃痛地收回手,泪水盈盈地左右看着自己的伤口。

赫朗眼角一抽,问道:“您……您还记得您是谁吗。”

对方诚实地摇了摇头,赫朗大脑一片凌乱,头疼地告诉他:“您名为敖立,而我是您的属下,卓舒朗,别忘了。”

“敖立?我记住了。”他笑了笑,拉着赫朗的手,“那你便称我为立立。”

“……”赫朗迟疑了半晌才问他是否确定。

面对昔日的大魔王,这个昵称让他难以开口。

但是敖立肯定地点了点头,还配上了一个罕见的灿烂笑容。

赫朗一阵天旋地转,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乱套了,这一连串的刺激让他无所适从。

敖立或许是被这锁功散影响了,也或许是从山上摔下来时撞到了脑袋,此时才变成这番小儿心智的模样,赫朗无法,只好想着等风头过了带他去看大夫。

原以为他醒了之后自己会轻松的多,不过显然照料这么一个大孩子也是不易。

敖立睡了几天,此时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立马吵闹着肚子饿了。

“想吃些什么?”赫朗看他稚气的模样,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头顶。

“吃好吃的,吃很多很多。”他比划了一番,表示很多。

赫朗只好去村里买了一打馒头包子与两只油鸡回来。

敖立狼吞虎咽一顿,然后顿了一下,撕下一个鸡腿,递到赫朗嘴边。

“朗朗也要吃。”

赫朗怔楞了一瞬,对上他天真又包含期待的双目,微有触动,便咬了一口。

敖立满意地笑了笑,又迅速收回去,就着他咬过的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

他们借宿的房子是狭小的砖房,也只有一张小床,晚上只能挤在一起休息,可是敖立却调皮得很,非要赖到他身上,要和他玩耍,不想睡觉。

他这般乱动,赫朗生怕他身上的伤口会崩开,到时候药材又不好找,只好厉声让他乖乖睡好,不要乱碰他。

习惯了赫朗温言软语的敖立一下子怔楞住了,隐隐畏惧的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倔强的火气,以为他在嫌弃自己,一个翻身便背对着他不再动作,像是在赌气。

赫朗叹气,也没去安慰他,见他不乱动便闭上了眼睛休息。

只是半夜,那个高大的身躯又挪到了他身边,小心地钻进了他的怀中,嘀咕了一句,“外面冷……”

赫朗心底无奈一笑,为他拉了拉这唯一的薄被,心知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敖立是不会习惯这里贫苦的生活,所以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去附近的镇上,打探一下最近的情况。

果然,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混元之事,有关的消息铺天盖地传着,故事的版本也众说纷纭。

幸好的是敖立向来足不出户,也鲜少有人能认出他的面容,任伯中与左护法还在争执着混元教中宝物的归属权,无暇顾及过多,所以此时还没有人追杀他们。

于是赫朗便带着敖立来到了附近的镇子上,养精蓄锐,等待东山再起之日。

在村子里过了几天苦日子,敖立一身的不爽,赫朗便带他来了客栈,开了两间房。

敖立好奇地问他还会有别的伙伴来吗,赫朗疑惑他为何所出此言,坦然答道:“这便是您歇息之处。”

“不要!”敖立一口拒绝,面色严肃。

“为什么?您不用担心,属下开的是上房。”赫朗皱眉,解释了一句。

敖立再次摇了摇头,眼神微微失落,幽怨地看向他,“要和朗朗一起睡。”

“教主,请自重。”赫朗摇头。

“我不是教主,我不是教主!我是你的立立。”敖立一脸委屈,哪还有昔日的半分模样。活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他的这番姿态让赫朗为难,也因为他的变化而感到无所适从,赫朗心知敖立此时已是孩童心性,他不应该同他计较,可脑中还是根深蒂固地留下了他冷漠威严的面孔,无法将他当做真正的孩子。

敖立见他犹豫,以为他是动摇了,立马乘胜追击,“以前我们都是一起睡的,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是不是有了好的房间你就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他气呼呼地抱着手,像是生气了,这么板着脸,倒是与以前的他有一分相像。

他的这个说法让赫朗忍俊不禁,怎么教主会这么想呢?

这流浪的生活还不知有多久,赫朗身上的银两已经不算太多,他说服着自己可以省这么一间房钱,最终还是向敖立妥协了。

客栈原本便是人多口杂之地,赫朗在大堂点菜时,便无意听闻了玄空剑派的人到了此地,说是正在试图将混元教包围起来,清除余党。

赫朗微微了然,看来任伯中与左护法算是闹掰了。

“这玄空剑派又来了,说不上是正义过头还是事儿多。”旁边的桌上有两三个侠客,互相吃菜喝酒。

赫朗一边听着,一边带着敖立上了楼,从他们口中的这个“又”字,便可知这玄空剑派经常来往此地,也不知有何所求。

安置敖立用了饭,又哄他睡下之后,赫朗便匆匆地出了门,

既然玄空剑派的人已经来了此处,便证明他们危险的可能又大了几分,所以赫朗想要尽快恢复敖立的神志,总不能再经历一番上次那般让人心有余悸的情况了。

他也在路上找过大夫,可是这小镇子上没有什么名医,敖立这种症状怕是不能医治好,而瓜兔告诉他,镇子上有一种玄藤的叶子有着奇效,如果能寻回,便可以让大夫制成药丸给敖立服用。

赫朗看了草药的位置,并不算远,路途也不崎岖,便想着快去快回,也就没有告知敖立,怕是他要跟着同去。

等经过樵夫的指引上了山,赫朗才发现这是一处荒凉的山头,离镇子不远,但还是鲜少有人踏足。

他无心思考过多,便寻了几处草药会出现的山洞,却是一无所获,眼看天色要暗了,他焦急了几分,又不死心地寻了几遍。

可赫朗身上没带火折子一类照明的工具,在光线晦暗下,也就没发现山洞中的一处塌陷。

他猝不及防,沿着洞口坠下,心中也如同灌了铅一般往下沉,连忙施出轻功往上直蹬,可这洞口却如同有着魔力一般将他吸入,瓜兔吓得在半空中扑棱了一会儿,“咻”地一声钻入了赫朗胸口处的手册中。

第58章:不再许诺

接着,赫朗便重重摔到一处水潭之中,还好他发现轻功无效之后立马用了内功护体,所以摔下总算没有受什么伤,但还是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暗,眼冒金星。

而这周围的确也是光线昏暗,且阴凉无比,让人毛骨悚然,赫朗起身,摩挲了一下胳膊,浑身发凉。

虽说这洞口似乎有数丈深,洞口的阳光无法投进来,但是内部却不是完全黑暗,且洞中的石壁似乎带着萤光,微微发亮,让他可以视物。

他心头沉重,以为困在这里难以寻到转机,但是在他细细查看了石壁之后,便发现了上面刻着的地图状的刻线,在这简陋的路线图上,又有些标记,赫朗略微揣测了一番,便寻到了一条通道。

在看到洞口的光线之后,赫朗便知道自己顺利寻到了出口,并且收获了一份意外惊喜,那便是瓜兔口中提到的玄藤。

它生长在阴凉之处,通身泛着黑红的颜色,上面长出了绿意盎然的叶子,将它装饰得不那么吓人,难得遇到了这种稀有的药材,赫朗干脆截了一大段玄藤而归。

而他返回时已然旭日初升,医馆也已开张,大夫便帮他用玄藤叶子制了药,而在摘下叶子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这玄藤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但是他尚未摸清,只将它判断为活血补血之物。

见赫朗面色苍白,满面疲惫,他便提出了多要几两银子,便帮他做补血药丸的提议,赫朗看镇子上的人淳朴热心,也就点了点头。

服了药丸之后,赫朗果真是一阵舒畅,一想起敖立应该早就一觉睡醒了,他又立即行色匆匆地赶回客栈,担心着他是否能照料好自己,会不会乱跑。

思及至此,赫朗便是额角冒汗,脚下生风地赶了回去。

不过开了门,看到那抹身影依旧还在,赫朗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带上一丝笑意,拿着据说可以刺激脑部的药丸靠近他。

察觉到赫朗的归来,敖立的背影震了震,接着便是满面怒容地转头。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变得狭长而阴鸷,面上也褪去了天真的神色,眉眼间乌云凝结,他身上的气息不大对劲,赫朗几乎都要以为他是恢复记忆了。

服药之事刻不容缓,赫朗气喘吁吁地把药和水杯递给他,安抚道:“快些用药吧?”

没像到敖立突然狠狠皱眉,挥了一袖子,像是要把他推开,嘴中高声喊道:“我讨厌你!”

赫朗护住药,面色不佳,有一丝愠怒,却又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只好耐着性子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劝他乖些吃药,待会儿与他去买糖人儿还有风筝。

敖立腾腾的气息终于在无形中消散,顺从地将药丸吞下肚,手里握着小小的杯子不停地埋怨赫朗,“我最讨厌你了,你、你竟然不要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不是回来了?”赫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给了颗蜜饯他,就怕药丸是苦的。

敖立咬牙切齿,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早些时候睡醒时,发现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寻不见他的身影,就像是天旋地转,世界毁灭一般。

他想跑出客栈,可是又惦记着那人千叮万嘱过不能乱跑,只好耐着性子一直等,而这漫长的等待中也少不了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嫌弃自己是个累赘,不要自己了?还是他有别的小朋友了?

敖立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身心躁动,一个劲地蹭到赫朗怀里,将他压在桌子上,像是坏脾气的小兽,一边汲取他身上的气息来平复心中肆意的,想要咬他几口泄愤。

赫朗下意识地转过头躲开他过于亲密的接近,拍了拍他的脑袋,“教主放心,属下定不会在这逃亡路上舍弃您的。”

身上之人听了没有完全放心下来,反倒是觉得不对劲,难道这人同他跑完路之后就不要他了?他继续追问着以后,急切地想要知道以后他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与他日夜相伴,相依相偎。

赫朗的太阳穴发胀,瞬间就回忆起了遥远的以前,身着崭新黄袍的少年是如何目露希冀,执着地向他恳求一句承诺。

而当时他是如何呢?他许了他,却负了他。

赫朗的思绪拉扯,凝视着眼前之人,摇了摇头,轻道:“抱歉,这个承诺我不能给您。”

“……”

方才还黏在他身上的人瞬间面色一变,眼睛睁大,像是为这句话受到了刺激。

他没没想到这个万事顺着他的人竟然会拒绝于他,这猝不及防的打击让他的大脑一阵混乱,难道是他一路上都是不得已所以才带着自己,其实心底是讨厌自己的?敖立吸了吸鼻子,缓缓低下了头。

他知道他这样是不乖,但是他就是生气,并且厌恶着他此时正经解释的模样,他想,哪怕那个人像前天一样哄骗着他也好啊。

赫朗眨了眨眼睛,看清了他身后蒸腾着的魔气,一时间为他恢复了使用功力的能力而欣喜,却又瞬间被这强大的气势给压制,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当敖立再次抬眼时,方才那些难过与失落的表情已经一瞬间收敛了回来,颇有一番无悲无喜的感觉,盯着赫朗的目光如炬,眼眸幽黑得发亮,像是乌云密布中的一道闪电掠过,危险乍生。

赫朗心中突感异样,眉头轻蹙,警惕地连连后退。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敖立的情绪波动起伏剧烈,整个人就如同以往一般易怒,像是正在逐渐恢复心智,从天真的孩童变成会发怒的少年。

敖立静静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失落地垂下了眼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他一步步踏去。

“砰”地一声,房门被撞开,原来是他们的动静太大,引来了隔壁休息之人的注意。

他的脾气暴躁,刚对着门旁的赫朗破口大骂,便看见了冒着黑气的敖立,瞬间面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招呼人,大喊着楼上有魔教之人。

赫朗大叫不妙,连忙将他的穴位点住。

可楼下不少侠客,耳力过人,早就听到了他的这声大呼,而不巧的是,大厅中恰好就有玄空剑派之人在歇脚。

他们的反应快速,三两步便使了轻功踏上楼,一群青衣弟子挤在过道之上,将这里围的密不透风。

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赫朗缓缓靠近敖立,灵机一动,将双手举起,一副妥协的模样,终于让一群警惕的弟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步步靠近,将他们包围。

只是他们的接近让敖立大为不爽,微动手指,欲要出手,却被赫朗迅速按下。

这里的人数众多,且下面便是各路侠士,外面街道上还有许多平民无辜,实在不适合动手。

赫朗给敖立使了个眼色,但是敖立却无动于衷,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压低着嗓子,带上恳求的意味向他道歉,说自己方才都是说玩笑话,让他不要这般固执,不然他便真的不要他了。

敖立咬唇,松了手,似懂非懂地照着赫朗的意思收回了功力,乖乖地让两人都被这群弟子绑了起来。

第59章:败露

这些玄空剑派的弟子不明是非,也没有说话权,只听从着长辈的命令,将两人押到了一处地方。

只是这明显不是北斗峰上玄空剑派的总部,而是一座山脚下的建筑,门口有着不少弟子守门,戒备森严,像极了私人牢房。

这些弟子将他们关到了一个暗室之中,却是不敢离开,互相交换了眼色,便在不远的门口处将他们严加看守,另几个人则是离去,或许是去通报任伯中等人。

赫朗眼珠微动,便稍稍弯下腰咳嗽了一声,敖立便像被惊扰了的动物一般警觉地转过头,紧紧盯着他看,注视着他挑动的眉头,心有灵犀地懂了他的意思,然后略微运了功。

在这瞬间,敖立体内的真气将穴位的阻碍全数冲开,让他恢复了活动的能力。

劲风划过,几股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射,无声无息地钻进他们体中,让守门弟子全部昏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效果也出乎赫朗意料,不过他很快便回了神,附耳在地上,细细聆听,以他的耳力,能感受到有一处地方传来凌乱的脚步踏动声以及孩童的哭泣。

他眼神一凛,让功力更深的敖立感受一下周围是否还有人。

敖立此时的状态怪异,但总的还算听话,听了赫朗的问题之后告诉他东边有许多股气息,而且皆是从未习武之人,很可能就是儿童。

两人确定了位置之后,便循着一路找了过去,这路上也不乏路过的弟子,但是都在敖立一抬手一眨眼之间倒了下来,悄然无息,未曾惊扰了任何人,所以他们也就顺利地循到了一处石门之前。

这堵石门前的小道已经没了弟子驻守,而石门前也上了锁,看来不是任何人都能靠近的。

赫朗正想着如何开锁,敖立便一掌成风,拍碎了这把坚硬的锁头。

早在石门前时,赫朗就已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孩童声音,等到石门真正推开,他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也为此而大吃一惊。

面前约莫有数十个小儿被关在一处大笼子里,内处摆设凌乱,地上还有吃剩的馒头,环境恶劣,伴随着孩童的哭泣声。

虽然他们看起来未遭受什么伤害,但是赫朗能感觉到他们身上被提取过精血,所以才会一个个面显疲色,哭声微弱。

此情此景让赫朗不忍再看,悄悄合上了门。

他深知此时的他们无法带着这些孩子直接离开,也就不再暴露自己的存在,引起看守之人的注意。

如若他们就此带走了孩子,保不准任伯中在半路上就能够将他们拦截住,之后行事便要困难数倍。

为了能够稳妥地将孩子们救出,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赫朗紧紧抿唇,点了点头,立即出了小道,而敖立则满是好奇地在后边慢悠悠跟着。

当赫朗刚到了门口,便遇到了气势汹汹冲进小道中搜寻他们的玄空剑派之人。

在这簇拥之后的,便是任伯中的身影。

两人再次相见,赫朗倒是淡定,只是任伯中瞬间屏息,脑中回忆起了这人是知晓他秘密之人,生怕他在这些弟子面前胡言乱语,他紧张地捏起了手,以一流高手的攻速向赫朗冲来。

一言未道便直接出手,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赫朗避之不及,虽然已用双臂挡在头前阻挡部分掌力,身子却猛地后退,“砰”地一声撞到了后面的石墙上。

他尚未运内力护体,而任伯中这一招又是带了杀意,赫朗一时间后脑剧痛,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口鼻中涌上一阵腥意,后背的撞击传到了颈椎以及尾椎之处,让僵硬地无法直起身子。

后到一步的敖立面上神色尽失,面无表情地呆呆向赫朗走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见他嘴角溢出血丝,手足无措地揉了揉衣角,眼眶中水光盈盈,“立立没有保护好你……”

“掌门?这、这……”

几个年纪不大的弟子见了血,对任伯中满面戾气的模样感到陌生,惊讶地面面相觑,略显退缩之意。

任伯中恨铁不成钢,骂骂咧咧:“这小子早已堕落成为魔教罪人,如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敖立猛地转过头,像是猫科动物一般,眼中瞳孔竖立了起来,瞬间变得危险至极,身后的魔气随着它的情绪而不自觉地溢出,带给在场所有人一种绝对压制的窒息感。

他的表情忽的扭曲了一瞬,认真地问道:“杀?”

任伯中虽然贵为掌门,也的确是少有的高手,并且还吸取了孩童精血加以修炼,即便如此,面对着敖立,他还是虚汗直冒。

一般习武之人,体内皆会有真气流动,这股气便是让人产生内功,运转劲力的关键,如若人为了提升武功而强行吸取他人内力与真气,怕是会爆体而亡。而混元魔体内的真气至臻至纯,能够与人体的脉络自然贴合,所以他才会一直觊觎于敖立的混元魔体,为了这份力量而不惜大废人力,与左护法合作。

可真正两人对上,此时的他却只能被敖立轻松压制。

赫朗几次运气,面色微微缓和,出乎意料的是,他感到丹田之处越发温热,气血充盈,正在一丝丝地填补着方才他身体上的伤害,给予了他极大的力量。

想来想去,赫朗就只能回想起方才服用过的那几粒玄藤制成的补血丸,犹记得他吞下之时,五脏六腑中也曾经有过一瞬如此的温热感。

看来它的效果不止是补血,还有着迅速疗伤,填补亏损真气,并且让血脉顺畅,源源不断产生出内力的奇效。

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任伯中竟然已经开始与敖立对上了招,也只有在这真正的高手对决中,赫朗才见识到了混元魔体的真正威力。

两人赤手空拳,毫无兵器,一拳一掌之中却是迸发着强大无比的气息,这山脚之下的过道隐隐有要崩塌的趋势。

敖立的招式狠厉,伤害范围极大,在这弹丸之地无法施展开,便跃到了外面的空地,任伯中也上前与他交缠打斗起来。

趁着此时,赫朗却是悄然离开。

敖立的余光瞥到他传来的一个眼神,似懂非懂地撅了撅嘴,有意无意地让了任伯中几招,以便于让他能够与自己继续对招。

任伯中浑然不觉这是他的放水,反而沾沾自喜,以为敖立这是已显疲色,后劲不足的表现,心想魔教之主也不过如此,便越战越勇,破费心思地使出浑身解数,以为自己能够就此将他打败,所以不惜花上了全身的气力。

在他内力将近枯竭之时,敖立适时地停了下来,任伯中双目大睁,迫不及待地上前,拍出的掌影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他以为成功之际,身后却远远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一伙人的声音,让这场打斗瞬间冷却下来。

任伯中惊讶至极,猛地转头,只见这几人赫然便是玄空剑派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还有穿心堂堂主莫群,天象宗的少管事等白道中略有名望之人。

这些正派人士收到了消息,循着魔气前来,却未想到发现了此处密地,这处的摆设与守门的弟子都,都清楚地表明了此地属于玄空剑派的地盘。

而赫朗不知何时钻入了牢中,将孩童们都放了出来,他们久违地获得了自由,一时间嘈杂的喊声与寻找父母的哭泣声连天,这突兀的登场,让其余人看得目瞪口呆。

“掌门?!”守门的几个弟子也开始动摇,仓皇无措地嗫嚅,连连喊着任伯中。

赶来的几个正派人士最先反应过来,沉脸质问道为何此处会出现失踪的孩童,各种手中提防地握住了暗器,捏紧了剑柄。

局势大变,面对众人的质问,任伯中尽力让自己冷静,端出一副架子,“各位弟兄们!稍安勿躁!这些孩童……乃是老夫从这魔头手上解救下的!”他说着,坚决地指向一旁置身事外的敖立。

他的说辞分不清真假,天象宗的管事保持质疑的态度,迅速检查了一番几位孩童,发现他们身上精气不足,属于孩童的旺盛生气也已是稀少,让他们看起来面色蜡黄,病恹恹状。

一时之间,场上个人心思各异。

被称作魔头的人风轻云淡,对他们毫不上心,目露稚气,眼光直直地盯着赫朗,透露着想要回家睡觉的慵懒意味,仿佛所有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而任伯中则是与他完全相反,他在焦急之下,浑身气质显得暴躁,脑中也闪过千百种想法,最恶毒的一种便是直接了解了赫朗,以免让他再泄露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只要他永远闭上嘴,他便可以将一切又圆回来,任伯中拿定了注意,凝视赫朗,义愤填膺道:“此时这堕落魔道的罪人也在此,就由老夫将他了结!”

一语刚落,任伯中不顾所有人惊讶的神色,抢过身旁弟子的精钢长剑,使出了十足的杀招,抬手便划出一道雪亮锋利的剑光,冲着赫朗而去。

第60章:回教

任伯中的动作飞快,剑尖离赫朗不过只有一尺之近时,在敖立眼中便忽地变成了慢动作,但是他的潜意识清楚地知道,只要再一瞬,那人就会被刺中心口要害之处,到那时他会如何呢?

他会死吗?那样,他就再也无法睁开那双温柔的眼眸望向他的瞳孔,不能带着他去大街小巷上买糖葫芦,也不能再给他画画,不能再为他讲故事,哄他入睡了?

敖立委屈地撅了撅嘴,只要想到自己再也无法见到面前的人,他的心脏便疼得慌,让他体内的气流紊乱,不受控制地往外喷发。

他的瞳孔似乎染上了鲜红,在一瞬间有着走火入魔之状,墨发飞扬,衣袂狂鼓,身体在一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魔气。

它如同踏着地狱炼狱之火而来的修罗,在众人来不及眨眼的瞬间,任伯中的剑尖便恰好停在了赫朗心窝的一寸之处,即使他用上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让他的利剑停下的,便是已经失去控制的敖立,他赤手握住了剑刃,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甚至加大了力气,将这把削铁如泥的精钢长剑用手握断。

敖立的手掌冒出血痕,将白刃染成红色,他见了血,双眼之中点燃了一丝轻微的兴奋,似乎下一个目标就是任伯中。

任伯中的虎口被震得发疼,甩了剑柄,他直接用上双掌,只是他的一击却遭到了反弹,强大的气流将自己冲出了数米之外。

任伯中的一系列举止像是狗急跳墙,他最开始攻击赫朗的行动也让人生疑,明明魔头便在此,他要是真的如此痛恨魔道,理应也是先向这个魔头下手,怎直接对一个甚无存在感的人出手?

况且这个人一直默不作声,方才将他们引来,又放走了孩童,看来知道不少内情,而任伯中不由分说便一改常态,甚至下杀手,分明便是做贼心虚,企图杀人灭口。

而这个魔头看起来似乎无情无欲,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只有遇到卓舒朗时,才显露出魔头的凶狠模样。

怕他再这般下去会误事,赫朗连忙安抚了他下来,朝几位正派人士行礼,态度恭敬,说明了情况,又陈列了些证据,包括玄空剑派前段时间的行踪,此处秘地里的一切,这许多都是可查的。

看他坦然处之,几人听得半信半疑,试图从被掠走的孩子之中得到些信息。

这其中最大的孩子已经能言语,他指了指任伯中,大喊一句坏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展示了自己手指,这上面都有被提取精血的细小伤口,再看其他小儿,也皆是对任伯中面露惧色。

这下铁证如山,的确无法狡辩,几人扼腕叹息,他们先前倒不是当真一丝怀疑都没有,只是任伯中一向德高望重,与几个门派交情不浅,他们也从未往这些方向去猜疑,所以才会被如此蒙蔽。

即是如此,一行人收拾了残局,又报了官府,将这些孩子送回了镇上。

而任伯中,则是被入了魔似的敖立纠缠住,最后轻功耗尽,中了敖立一掌,被人奄奄一息地送了回去。

可以看得出敖立是想要出杀招的,但他许久未使用过体内魔气,此时猛地迸发,心中又有执念,大脑情绪混乱,以至于他在这中途中昏了过去。

几个白道高手面面相觑,念他们解救了这批孩童,也就放了他们一马,让赫朗改过自新。

赫朗一一应下,带着昏迷的敖立来到了一处新客栈。

这两三日之中,敖立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请了大夫来,也只说是疑难杂症,无法医治,让赫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打算带敖立去寻医时,便被几个熟悉的面孔寻来了。

前来的几人赫然就是失联已久的葛家姐弟与鬼医,以及刑堂堂主齐钧,以及依旧一头长发绺的邬正。

他们皆是教内高手,早就被埋伏的人下了锁功散,在左护法判教之时,他们便已经武功尽失,在教主与赫朗离开之时,大部分人马都参与了追杀,他们便从教内逃了出来。

这下风头过了,他们才四下打听,众人聚集到了一起,来寻找敖立。

他们是有复兴魔教一念的,只是此事尚有难度,还需要先稳住本家,再将其余逃生的弟子召集回来。

眼下他们的武功恢复,只要敖立再清醒,便能够直接带他们杀回平岭山中,夺回混元。

赫朗原本还对敖立的昏迷感到头痛,庆幸的是,鬼医一出现,立马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知道他这是魔气凝滞,便让葛家姐弟两位内力深厚的高手来为他疏通脉络。

当得知赫朗说的失忆,以及他给他服用了何种药材之时,鬼医抚了把胡子,点头道:“不错,的确应该如此,能得知此种药材,朗小子你也是神通。”

鬼医的确医术精湛,非寻常人间的大夫可比,见他对药理无所不知,赫朗便询问了一番自己服用的玄藤药丸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有如此补血奇效。

谁知鬼医眼中闪过精光,又大笑了一声,“那可不仅是补血哟,说是奇效毫不为过,进了你体内,就会为你好好地疏通经脉,让你练武事半功倍,日后当你运功之时,它也会源源不断为你提供真气,让你整个人气血充盈,内力沉厚。”

这番话让赫朗心下有一丝欢喜,再加上此时敖立的事情被解决了,又寻回了可依赖的伙伴,颇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豁然舒畅感。

只是这其中还有与他一直作对的长发绺邬正,他见了赫朗,没有向以前一般挑衅,只别过头闷不做声。

他虽然是与赫朗有些恩怨,但对混元实属忠心,如若要复兴混元,他必定当仁不让。

黄昏之时,前去平岭山探路的齐钧不负众望,安全归来,向他们描述了一番此时混元教中的情景。

同时,他此番回教,已经与一些弟子串通,并且大肆宣扬了敖立已经恢复了武功,并且要在近日攻打上山,夺回混元的消息。

翌日,左护法听到消息,果然阵脚大乱。

在错过了追杀的最好时机之后,他便已经忧心忡忡,不知复仇会何时来临,这下有了风吹草动,他却已经是吓破了胆子,只怪任伯中当初与他争执,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的确武艺高强,是教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他在敖立手下绝对过不了几回合,更别说还有葛堂主和齐堂主相助。

眼见愿意听他调遣的也只有一些低微的弟子,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他只好将教中已知的秘籍与珠宝掠夺去了一部分,不甘心地就此收手。

一行人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立马就将敖立安置了下来,然后着手将教内修葺一新。

教主回归的消息不胫而走,沦落在外的弟子问讯,急忙赶回投奔,与此同样让人议论纷纷的,便是敖立与赫朗两人救下了失踪孩童并且让任伯中身败名裂之事。

不少人对混元教的看法大有改观,也有人认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魔教大多数还是暴虐凶残之人,虽做了件好事,还是要多加提防。这种种说法,让混元教一时被推到了风尖浪口。

而被大家议论纷纷的一教之主,此时才悠然地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几人都略显陌生,敖立扫视一眼,鬼医和几位堂主便跪倒一片,给他行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这才寻回对他们的记忆。

接着,他将目光放在身旁唯一一个没有朝他跪下的青衣男子身上,只不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第61章:回忆

既然敖立已经苏醒,便要重新开始主持大局,将教中各职重新安排。

左护法一位空缺,现今之日也无法弄擂台赛了,敖立便从打算入教多年的忠心之人之中挑选。

鬼医多年郁郁不得志,此时终于等来一个机会,立即毛遂自荐。

大家一看,也没多大意见,鬼医在教多年,是跟着前任教主到现在的,平时为大家治了不少伤痛病症,一片赤诚之心的确难以质疑。

见众人不反对,敖立也就点了头。

这有了新的左护法,旧的右护法似乎便少了存在感,按理说教主以前这般看重右护法,而且在从前的左护法判教之时,右护法也一直不离不弃,教主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只怕是教主又将在外逃亡的日子给忘了,在治好了一段失忆之后,又遗失了另一段记忆,当然,眼下也无人敢上前质疑。

鬼医猜测着教主尚未恢复全部记忆的原因,然后悄悄安慰了一番赫朗,告诉这并无大碍,教主总会想起他的。

虽是这么说,但是真正对上敖立冷漠又戒备的目光,甚至连多一眼都不想看他的时候,赫朗还是不由得心生懊恼,感觉自己像是功亏一篑。

两位护法的窃窃私语让敖立十分不满,也顺带着将视线移到赫朗身上,扫了一眼,发现是陌生的面孔,便看向鬼医,询问着这人是谁。

这下不仅鬼医支支吾吾,底下的人也是虚汗直冒,“这个……舒朗是您的右护法。”

敖立对他的说辞十分质疑,看他年纪轻轻,想必入教没有多少年月,他怎么会让这种人当自己的右护法?他歪着脑袋,居高临下,一派慵懒之意,“为何不跪下行礼?”

众人面面相觑,犹记得以前右护法是鲜少像他们一样对教主行礼的,教主也独给了他一人这免礼的权利,可此时,怕是又不同往日了。

赫朗蹙眉,对他如此的态度十分不适应,不经意地看着他呢喃了一句立立。

他喊得习惯了,一时间还没改回来,也没注意到这番称呼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是多么突兀。众人一口倒吸气,心下赞叹他的胆量。

敖立以为他这是在羞辱自己,立即面露厌恶之色,忍住动手的想法,勃然大怒:“闭嘴,谁准你这般称呼本座?你要是不懂规矩,趁早滚出混元,护法之位自会有人代替。”

鬼医见况不对,也上前拉了拉一脸惊愕的赫朗,小声称道:“教主此时失忆,早就忘了你啦!更何况你之前也不该与教主那般亲密的……唉,老夫不多言,只是劝小子你服个软,跪下行个礼求求情!”

他的好心劝告让赫朗心头沉重,他知道敖立是想要看所有人臣服于他的模样,便只好暂时放下尊严,朝鬼医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低下视线,屈下身子,半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这一低头,几乎将额头贴到地上,标准地做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大礼。

虽然他的背脊屈下,但这其中丝毫不会有谄媚服软的意思。

旁人微微惊讶,从未见过右护法行礼,没想到一行,便是如此庄重。

明明要他行礼的敖立,可是此时,面色越来越苍白的也是他。

让他人行礼是习惯性的要求,因为他要看见这人的臣服与忠诚。

可是这人真的跪下时,不知为何,他的心尖却颤了起来,忽的一疼,想要上去将他扶起来,拥进怀中,端详着他的额头有没有被磕碰到。

赫朗平平淡淡地行礼完毕,便直起身,回复了以往的模样,自觉退到了后排,让敖立看不到他,也就不会去碍他的眼。万一敖立还是看他不顺眼,再次刁难于他,他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的敖立就如同失去了剑鞘的利剑,无人可以管束,无人可以劝说,仅凭他的心意办事,危险的很。

看不到那道青色的身影,敖立干脆收回了视线,眉间有一丝怅然,思考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会发闷。

他突然觉得那个人应该被自己捧在心上,好好疼爱,然后被他揉进血肉里,而不该是这样……称他为教主,然后疏离地退开,躲到他看不到的地方,让他的心变得这么奇怪。

敖立深吸了一口气,脑中凌乱,心中确定自己一定是认识这人的,不然他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

已是黑夜,整个混元都陷入了沉睡,除了赫朗。

他往敖立的房间之中投放了迷香,仔细注意着房中之人的呼吸,才蹑手蹑脚地进去,凝视着面前之人的睡容,可惜在黑夜视力受了影响,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赫朗不甚在意,从怀中掏出手册,再三抚摸了一番,踌躇了一瞬,食指与中指合并,点在敖立的额间,并且闭上了双眼。

之后,他的大脑便传来了一阵困倦感,像是要与他一同入睡,思绪被扯入了梦乡,身体也变成了灵体状在这梦境之中飘荡。

他原意是想知道敖立具体遗失了哪些记忆,以此寻找让他恢复的契机,却无意看到了一些他幼时的回忆。

在幼时的敖立脑中出现最多的人,是一个黑袍的中年男子,赫朗猜测他便是前任教主,混元魔教的创建人敖盛。

他听到敖盛絮絮叨叨地对敖立说了不少自己年轻时的事情,而这其中也意外地提到了任伯中的名字。

原来敖盛与任伯中原本竟是同门师兄弟,最后还一同竞争了玄空剑派的掌门,只是任伯中嫉妒天生魔体的敖盛修习速度较之他快了一大截,生怕他修为高于自己,便诬陷于他,称他是煞星,怂恿师父将他赶出了门派。

而敖盛被赶出门派时武功尽废,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在发现自己儿子敖立也继承了他的混元魔体,甚至天赋较之于他更甚之时,他便起了复仇的心思,将敖立从小关在平岭山之内,将他训练成了兵人,组建了魔教与玄空剑派对立。

幼时的敖立性格内敛,敖盛又管教严厉,他只能按照父亲的指示习武,没日没夜。

赫朗看着小小的身影,不知疲惫地挥舞着重剑,心头一紧,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以为敖立如今这无人匹敌的武功全是混元魔体所赐。

别看敖立现如今冷面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但是在父亲要他杀第一个上山入侵的人之时,他却吓得跌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剑都拿不起。

而叛教之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且还是在敖立心软之下而发生的,为此,敖立也受尽了父亲的责备。

画面一转,身着黑袍的敖盛面目狰狞,恨铁不成钢地劝诫敖立,“你以为世人对你有情吗?不,既然你是混元魔体,便是天降煞星,这是你要背负的,如若你不愿背负这些罪恶鲜血,你就是他人刀下之魂。”

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敲打在赫朗的心上,让他有一丝晃神,不禁猜测着幼时的敖立究竟受了多大的影响,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成长,变成暴虐无情的魔头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而他的母亲,因为不愿陷入打打杀杀的江湖纠纷,便独自离开了混元。

在敖立母亲的死讯传回来之后,敖盛也终于随即离开追寻爱妻,将混元留给了敖立。

还是少年的敖立,便一直待在平岭山中,未出半步,也没有等到双亲归来。

看完了这部分回忆的赫朗,心中翻涌,睁开了眼睛,眼见敖立的五官皱了起来,一副难受的样子,赫朗也无意再继续。

为他掖好被子,转身时,敖立竟微弱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在梦境中恳求着他不要离去。

赫朗轻呼了一口气,生怕惊醒了他的睡眠,便小心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方才消失无踪。

虽然赫朗没有吵醒他,但是显然敖立的情况不佳,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后背冰冷,猛地在大床上坐了起来,凝视着眼前豪华的寝殿,他显得仓皇无措,四处搜寻着某个人的影子,却是空无一人。

翌日,鬼医被早早地召集到寝殿。

打量着教主极差的面色,已经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似乎是一宿未眠,鬼医惶恐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却只听敖立神色紧张地喊了几句,“本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鬼医心下一松,“教主,这可是好事儿啊!”

“可他……那个人……他……”敖立驱散了殿中的侍女,这才露出心情低落的神色。

鬼医听着敖立的事情十几二十年了,哪能不知道他心中是什么意思,连忙安慰道:“教主莫急,朗小子不是那般不解人意之人,只要说清便罢了,他哪儿能生您的气呢。”

于是他挥手便立即派人去唤右护法过来,打算当个说客,如若朗小子能将教主哄开心了,他们日子也好过了。

想到那个人待会儿就会来,敖立的神经微微放松,平静了下来。

只是过了一炷香时间,弟子才回来,支支吾吾地说寻遍了也不见人影,然后说自己在守关弟子那处看到了右护法登记外出,说是要做任务。

他的话说到一半时,敖立身边的空气早就已经扭曲,鬼医心下大叫糟糕,连忙让小弟子退了下去,思忖朗小子怎么在这个节骨眼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不是坑他们呢吗?

第62章:心绪翻涌

说实在的,教主的性格还算平和,但是只要稍有不满,脾气便像是点燃的爆竹一般,易燃易炸,声势浩大。

试想一番,能有资格给右护法安排任务的,除了敖立还能有谁?可教主刚刚才恢复记忆,这么说来他是偷偷离开混元的,也不知所为何事。

这下子,所有人的劝说都已经无效,敖立怒极,立即将当日的守关弟子全部召集而来,质问他们为何给他过关。

几位守关弟子面面相觑,冷汗直下,他们起先也觉得不对劲,因为教主一向是不会让右护法离开他半步的,更别说委派他去远方做什么任务,可是他们不敢惹怒右护法,也只好就此放行。

得不到任何关于他离开的信息,敖立立即将教中的弟子都派了出去,势要将他立即寻回。

他一度想要亲自出马,但是混元刚刚重建,如若他不在此坐镇,说不定左护法会卷土重来,他一向不是愿意顾全大局的人,但是看着手下之人的目光,他还是忍耐了下来,将所有人从殿中驱赶出去,一人倚在平时的软椅之上。

寻常赫朗都会站在他的右侧,守候着他,为他端茶递水,或者上前整理杂务,而敖立习惯了他的注视,这下发现身旁空无一人,竟是难以言说的郁闷,明明武功已经全数恢复,但是他此时却像是再次中了锁功散,浑身软弱无力。

“走了……他走了……”敖立的面色晦暗不明,无悲无喜,只是嘴中一直喃喃自语,心下认定这人定是被他伤透了心,不愿意再回来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天旋地转,为自己感到悲哀,惊讶于自己竟然会有这种种情窦初开的少女心绪。

从一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人的不简单,但是那个人的每一步靠近,都那么带有诱惑,让他不忍拒绝,所以才会让他就像是临近悬崖之人,明知这万丈深渊之下会是多么危险,却不知为何,望见了这其中破开的一束光芒,便心怀希望地纵身跃下,义无反顾。

……

赫朗此次外出不为其他,只为了帮敖立寻到他父母的消息与埋身之地。

敖立再卸下心防之后,偶尔也会同他讲些幼时的事情,却也甚是无聊,只说每日都在练功,至于父母更是只字未提,也从来不派人去寻找他们的消息,赫朗怕这是他的心结所在,无论如何还是想要为他做这件事情。

除此之外,赫朗也考虑到此时敖立失忆,对自己的态度怕是会十分恶劣,为了避免自己不知如何又惹得他发怒,他干脆便出来了。

瓜兔告诉赫朗,敖立的母亲当初在独自离开之后便染上了恶疾,便匆匆赶回混元,未想到在路上却已支持不住而半路香消玉殒,而敖盛得到消息之后,心神大乱,一切复仇大计都被放下,立马独自出去寻找爱妻,也未留下消息,便一去不复还。

这般的话,赫朗便猜测敖立母亲的逝世之地会在回混元的几条大路之间,再加上瓜兔提供的线索,路人的回答,他总算是寻到了一处地方。

古代的交通工具速度不算快,即使赫朗已经用轻功来代替一些步行,但这段脚程也花费了几日有余。

而这几日之内,刚安定下来不久的混元教又乱了起来。

因为右护法不再被重用,底下一些急于表现自己的弟子便开始暗自较量,想要夺得教主的注意力。

他们这番明争暗斗让敖立对着全教上下发了好一通火,撂了狠话,说右护法这个位置永远不可能有他人可以坐上。

一个不长眼的弟子悄悄嘟囔,“可右护法早就走了,说不定是判教了,不愿意再回来了。”

这句极轻的抱怨被耳力极佳的敖立收入耳中,当即变了面色,恨不得直接拧断他的脖子,“什么?你说谁走了?再告诉本座一遍如何?”

小弟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失禁,面色惊恐地连连摇头,支支吾吾,几位长老也是看得心惊胆战,连连劝说。

虽说敖立是魔教之首,但这数十年来也从不会如此动真格地待属下,看来现在是真的火气上了头,对属下也起了杀意。

敖立的瞳孔微微缩小,寻回了一丝理智,知晓自己这般不妥,立马将手上的人放了下来,转身伏在桌上,隐忍着低语:“不行!本座受不了了!他再不回来,本座便要疯了!”

他的尾音微微崩裂,足以让人感受到他情绪是如何游走在边缘的。

在场的气氛凝滞,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绷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纷纷在埋怨赫朗以及期望他早日归来,或是弟子们再机灵些,寻回些他的消息,以安抚已经化身为狂躁野兽的教主。

鬼医此时身为教主身旁的左护法,自然是被手下们都推了上去,他打量了一下敖立的神色,见他面色阴沉如水,生人勿近的阴郁模样,也只好硬着头皮轻语:“教主,请您稍安勿躁,相信右护法不会丢下混元不管的,再等一段时间看看吧?或许右护法是另有要事,一时未来得及通知您呢?”

“等?本座要等多久?!”敖立猛地睁眼看向他,只怕他这一等便又是无果。

盯着他的目光如炬,鬼医单膝跪下,思量了一番,如若要当真离开这附近,去做些什么事情,也应该要有半月有余。

显然,这个答案完全不在敖立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的喉头微动,咽喉中发出一股隐忍的细碎呜声,最后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三日,本座再等他三日,如若无果,本座便出山,即使要将这天下翻遍,也必定要寻到他的踪影。”

届时,他会亲自将那人牢牢地关在混元里,一步也不能出去,再也不会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的决定不可置疑,众人也只好怏怏退下。

待到殿内空无一人,他才喝了一口桌边的乌龙茶,佯装是那人为他沏的,细细地含着杯沿用唇瓣磨蹭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是多么无趣,随手便甩了这瓷杯。

听着破碎的声音,敖立合起略显疲惫的双眼,仰着头,慵懒而颓废地靠在软椅之上,脖颈上的喉结微微突起,形成一条流畅优美的线条。

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划过相同的场景,在多年以前,母亲也是那么无声无息离开混元的,而说过要回来的父亲,也是一去不复还。

敖立的心逐渐失了温度,挣扎无比地想,所有要离开他的人,是不是都不会再回来?是不是他和混元,本身就并不讨喜,遭了万人嫌,所以才会让他想要逃离?

那个人的相貌身形都是一等一的,性子温柔,谈吐文雅,又通琴棋书画,简直是世上最好的人了,谁见了都是要喜欢,着迷的。

面对他这易怒的性子,他却每次都愿意被他欺负,即使被狼狈地轰出去,看起来却还是那么风度翩翩,惹人怜惜,无论他如何羞辱,他却还是能够笑意岑岑地坦然面对,让他瞬间不善言辞。

他一边想要给予那人唯一的温柔,好让他与自己更亲近,一方面却又想要伤害他,将他推开,试一试这人对他的忍耐到底有没有底线。

他厌恶这样矛盾的自己,又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没有必要委身于这一个臭名远扬的魔教之中,服侍他这么一个喜怒无常脾气暴躁的主子。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像是外表成熟,内地脆弱的孩子一般发着别扭,自暴自弃地想,他要是一走了之,他便再也不用担心他的温柔何时会消失殆尽,他何时会离开自己。

可现如今,他真正离开,而自己身边空无一人,寂寞与孤独成群而涌上将他吞噬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纠结与忧虑,都是没有必要的。

他不善思考,那么便直接了断,那个人很好,他很喜欢,所以他要他。

敖立的眼眶发热,便抬起了手臂,盖在双眼上。

第63章:初吻

三日之限一到,敖立便做好了出山的准备,他的双眼之中一直是无法消散开的阴郁,看得众人焦急,这几天,堂主们将自己手下的弟子都派遣了出去,混元教的绝大部分人手都用来寻找赫朗的踪影了。

幸好,就在最后一刻,门外忽的冲进一个弟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地跪下,然后,禀告他们已经寻到了右护法的消息,并且右护法也已经与他们一同归来,引的敖立面色大变。

大家心下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猜测着,右护法此次不告而别,惹得教主勃然大怒,使混元这段时日都不得安宁,此次而归必定会受到不小的惩罚。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们大跌眼镜,瞠目结舌。

只见右护法的白靴子刚踏进门槛,教主便化作了一阵劲风,在眨眼间来到了他身边,深深地将自己埋在他的脖颈之间,甚至僵硬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明明是极其眷恋的一个拥抱,敖立却像是想要直接将这人揉进血肉里,或者是直接一口吞食而下般凶狠。

赫朗一口气憋在喉中,眼中划过一丝破窘与惊讶,还算冷静地拍了拍紧紧抱住自己之人的后背,让他先松开手,哪知敖立耍起了无赖,全然忘记了自己一教之主的身份,当着手下的面便做出这样丢人的动作,让场上所有人都尴尬不已。

鬼医咳嗽了几声,识相地带着弟兄们离去,最后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殿门。

待到人都散了,赫朗才摇头,将他推开:“教主……请您松手,您如此这般令属下惶恐。”

虽是如此生分的语气,但赫朗心下却是微微回暖,他从未有过的激动拥抱,以及他方才的颤抖与急促的呼吸,都证明了他必定是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并且对他有了深深的眷恋与懊悔。

敖立终究是肯松手了,只是却是满面的委屈与辛酸,如泣如诉,低声埋怨,“失忆的肯定是朗朗,现在你都不肯被本座抱了。”

他想起两人在外逃亡时的记忆,又是温暖又是失落。

那时的他如同稚子一般天真不谙世事,对他提出了许多过分的要求,那个人却还是一一满足他,并且与他亲密无间,相濡以沫,日日不分离,夜夜都抵足而眠,而如今,在自己恢复了一切记忆之后,他便又变成了不冷不淡的疏远模样,这般的落差让他如何能忍受得住?

在他离开的这几日,敖立晚上梦到他归来的场景之时,便会欣喜地醒过来,却只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这其中的心凉与寂寞,如同蚀骨之毒,足以将他在深夜中逼疯。

“今时不同往日……教主您已经恢复记忆,从前之事还是忘却得好。”赫朗斟酌着开口,回忆起他之前是如何将敖立当做幼童般哄骗对待,便是一阵破窘,生怕敖立会提起这些事情。

“忘却?”敖立僵硬了一瞬,若有若无地苦笑了一声,暗暗叹道:“你倒是洒脱,原来只是徒留本座一人烦恼罢了。”

赫朗未听清他最后的呢喃,但也猜测到不是什么好话,只好闷不做声。

敖立看了他一眼,喉头微微哽咽,坚决地转过头,艰难地背对着他开口,“你回去休息吧,本座一个人静静。”

赫朗的眉头微微垂下,心知自己的种种行为都伤了他的心,便无奈地低声言语了一句,稍稍碰了碰敖立的肩头,拉近距离道:“你不想听我的解释吗?”

“……”敖立转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解释。

接着,赫朗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件嫩黄色绸缎所制成的外衣,被整齐地叠了起来,旁边还有一个深色瓷罐。

在敖立惊讶的目光之下,赫朗轻声解释:“我此次出行,寻到了夫人的衣冠冢,之后又在另外一个地方寻到了一罐骨灰……按重量看来,或许是两个人的。”

单单从这其中,便让人生出许多猜想,也让人心头沉重,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敖立心口豁然一松,总算知道了那个人出外所为何事,但是对父母的遗物与骨灰,却是兴趣缺缺,垂着眼说了些“他们不要本座,本座也不要他们。”诸如此类的丧气话。

赫朗沉默不语,心知这些心结不是轻易便能解开的。

不过见了父母的骨灰与遗物,敖立无论如何还是有一丝感触,端详了一番,便让人好好寻着坟墓埋了起来,带着一丝脆弱地拉着赫朗的手,目露情愫。

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心之所在,所以从今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他离开。

敖立的心跳节拍大乱,极其缺乏安全感地将目光一直锁在赫朗身上,双手不安地握紧又放松,最后轻轻搭在赫朗的手上,低声问道:“如若这世人都会抛弃于本座,那你呢?你会吗?”

“您忘了?我是您的属下,说过要追随您直到生命尽头的。”赫朗不甚在意地微笑,敖立对他来说,相当于是这个世界的支柱,他自然是不会抛弃他的。

敖立的心像是被一点点塞进了柔软的棉花,终于有了充实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发问:“那,你要本座吗?”

他微微昂起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看向他,满面的风轻云淡,让赫朗微微蹙眉,一时无法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不像是表忠心的,反而有一些的暧昧?

见他犹豫许久不肯回答,敖立的脸又沉了下来,因为急切地想要得到他的答案,便钳住他的下巴,像是威胁一般强迫,眼神凌厉,一字一句地贴近他的脸颊开口:“说,说你要。”

赫朗下意识地摇起头,“不、不能……”他不可能会留在这个世界一辈子,所以这种承诺他不好再轻易许下。

原以为一向温顺的他不会如此,但是他直接的拒绝却给了敖立会心一击,恼羞成怒地恨不得将他直接掐死,“你再说一遍?”

敖立的眼睛眯了起来,即便此时是在怒目而视,但是微睁的双眼之中,却透露着浓浓的恳求意味,像是在暗暗地恳求他施舍多些温柔,长留于他的身边。

赫朗被激动的敖立掐得喘不过气,肺腑之内气闷,喉头一阵发痒,只能硬着头皮颔首,“要的,我要的……”

这句话如同救赎一般,立即将敖立从深渊之下而拽了上来,一瞬间将他松开。

赫朗咳嗽了几声,眼角溢出点点水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也因此染上诱人的绯红色,敖立恢复了理智,盯着他的模样看得痴迷,心底像是被软化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将他拉进怀里,为他顺了顺气。

“这便对了。一直听本座的话,不好吗?”

赫朗有一瞬间气急,却清楚他的性格,不容他人忤逆,也只好佯装乖巧状点了点头。

敖立不作声了,遵从内心的想法,再次擒住了他的身子,低低吻下去。

这个吻生涩而带着一分怯意,不似他的为人一般霸道。

敖立从未接触情爱之事,对此也是一窍不通,方才见面前之人诱人无比,才心头一热地做此举动,终于品尝到了他的滋味,这种新奇的感觉像是突然燃放起的花火,在他心头朵朵炸开,带给他无限的悸动与欣喜。

而一直处于被动的赫朗则是双眼大睁,一颗心灌了铅一般沉下去,微微惊愕之时,却也知道这种结果在意料之内。

一直躲在手册里沉睡的瓜兔此时猛地苏醒,小声地揶揄,“宿主,为什么每个世界的对象都会爱上你啊?”

“人格魅力吧。”赫朗暗暗叹了一口气,淡定地回答,终于让伶牙俐齿的瓜兔沉默了一瞬间,小声地问:“所以宿主是放弃挣扎啦?”

赫朗想到这个问题,也是颇为纠结,不止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和任务对象有感情纠纷的问题,他至今还没寻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从容应对的方法。

瓜兔知道赫朗在经过现代世界的思想解放之后,不再像古代人一般保守,也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开导他将每个世界中的感情都当做谈一场恋爱,世界结束,便是分手之时,他们都可以就此释怀,寻找下一段恋情。

赫朗尚有犹豫,瓜兔便放开了说,“他们要喜欢你,你也拦不住,不如顺着他们来,你还能过得轻松些,反正世界结束之后你与他们就再无瓜葛了。”

它说的的确不错,赫朗点头,寻找到了方向,心再次回复了平静。

一吻完毕,敖立松开赫朗,只见他低着头,并未有排斥的意味,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立马下令般地告知他:“这下你是教主夫人了,你要负责,懂?”

“?”赫朗抬头看向他,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进展的。

敖立点了点他的额头,“本座的初吻,便宜你了。”

敖立难得开了玩笑,只是望着赫朗的双唇时,又像是想到什么问题似的认真质问了一番,“除了本座,可还有别人这般对过你?”

顶着敖立凶狠的目光,赫朗自然不敢实话实说,立即摇头。

敖立这才满意了,又再三亲了亲赫朗的嘴角,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之后的日子,敖立的脾气完全与前段时间的暴躁相反,不仅对手下和颜悦色,面对成堆的教务,竟然也不再置之不理,而是愿意细细地看上一些,不过这个前提是赫朗愿意陪在他的身边。

在瓜兔的开导之后,赫朗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既然知道他是这般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也就再也不说那些会惹他不快的话,将他当做孩子般纵容着也就是了。

敖立以为他真心与自己交好,心情自然也是不差,依旧像以前一样与他一起看些诗文,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赫朗还是会作画供他观赏,也说过会带他去看真正的风景,敖立一直铭记于心,点头的时候却在想,他觉着他的朗朗比画还好看,想来有这个人在身边,无论再遇见何种风景都会黯然失色。

第64章:行善

尘埃落定之后,借着江湖之中部分人对敖立另眼相看,赫朗便积极地劝说敖立,让他趁热打铁,多做些好事,让大家知道他本心不坏,以此来达成让敖立最后功成名就的任务。

这魔教的称号也是拜前任教主,敖立他爹所得,敖立自己没必要为他背锅。

奈何敖立对自己的名声一直保持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他觉得赫朗似乎十分在意,也就愿意花上几分心思。

他的母亲会离开混元,也是因为这是世人口中的魔教,任何清白人都不会想踏足,如若他再让混元一直这么下去,遭人唾弃,受人厌恶,这人面皮薄,又心善,会不会也终究有一天受不住他人的非议与目光而离去?

敖立面色微变,有一丝慌张地看向赫朗,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子。

虽然不知道这魔王在想什么,但是赫朗却缄默不语,不打算解释,就让他这么想着吧。

正值当地粮灾,农民们颗粒无收,山脚下的乡镇皆遭到了波及,附近的食物正在快速减少,一斤大米的价格已经翻了数倍,百姓购买不起,又无法顶得住长途跋涉的脚程去寻找食物,这么几天,已经饿死了不少人。

赫朗得知之后,便劝敖立派一些弟子下山布粥,选的人也是要脾气好相与些的,不然让教中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下去,百姓们不被饿死也得被吓死。

敖立自然是容着他来的,反正魔教经过多年的积累,财力富可敌国,而因为教内时常歌舞升平,大办宴会,粮食也一直准备充足,所以敖立便下令,食物和人手都由赫朗调遣。

这不免引起了底下人的不满,一向脾气直快的众人又闹腾了起来。

除了刚进教的弟子一头雾水,其他魔教老人都对上面的命令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可是魔教之徒啊,又不是官府,他们吃香喝辣就成了,管那些人是死是活啊?教主此举,是想让他们从善?这让教内的气氛一时间混乱无比,有部分不得已之人的确想要金盆洗手,也有作恶多年,不打算就此回头之人。

有鬼医这个左护法的通报,敖立自然也是对他们的想法了解的一清二楚,不过依旧不打算理会,就让他们闹着,只是特别注意了别让赫朗听到这些消息。

即便赫朗安排了人下了山行善,但还是不太顺利,说是百姓们知道了这些人是混元之人之后,便纷纷惶恐地散开了,无人敢上前领粥,派出去的人都是年纪轻轻的弟子,没有会办事的,赫朗只好亲自前去。

只是敖立不肯让他自己一个人下山,生怕他又跑了,只好眼巴巴地跟他出去。

远远看到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头子,百姓们目光胆怯,连这方圆之地都不敢踏足,更别说上前领粥,但是看着热气腾腾又的粥,又实在挪不动步子,只好站在远处瑟缩着观望。

胆子大点的,也只敢缩在人群之中,探出头质问一句,“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凭什么信你们会这么好心来帮助我们?怕是这粥里有什么毒,要害咱们呢!”

赫朗深吸了口气,自己也知道让他们相信混元会行善是件难事。

探出头说话之人的猜想完全是凭空,但是却让百姓们都纷纷点头,纷纷又有了散去的架势。

赫朗无奈,高声将大家喊住,盯着众人已经因为饥饿而无力颤抖的四肢,露出无奈的微笑,为他们解释。

“现在粮灾严重,附近地区自顾不暇,京城的接济最早也得十日后才能到,如若你们不接受混元的帮助,也是死路一条……这和被毒死有什么区别呢?况且,混元如果真要加害于无辜百姓,不会用这种方法。”

说完,他舀了一勺粥自己喝了起来,放下勺子,向大家证明他们的粥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百姓们心存畏惧,但是听了这个清隽俊美的男子一番说辞,也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况且他还以身证明,更是让人可信。

粘稠可口的粥散发着温热的香气,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如若是极度饥饿之人,即使这是毒药,也会想让人上前抢食。

不少人已经动了心思,踌躇着上前领了粥,当真正吃到了久违的食物时,绞痛的饥肠终于获得了几分慰藉,不禁令人热泪盈眶,发疯似的还想要继续食用。

见率先喝粥的一批人都安然无恙,而且面色好了不少,后面的人面面相觑,立马就蜂拥而上。

见赫朗算忙完了,敖立一把拉过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鼻间的气息黏腻温热,尽数喷洒在赫朗的面颊上,让他微微发痒,却又无处可逃地待在他怀中,敖立像是讥讽又像是抱怨,“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敖立不在乎是否有行善,他不开心的是,他的朗朗为了这些人而试图把他撇下,还笑脸相待地让那些人喝粥,怎么他胃口不好挑食的时候,他就不这样哄自己?

赫朗伸出手指抚平敖立皱起的眉头,戳了戳他的眉间,无奈道:“你这副模样将人都要吓跑了。”

可不是吗,这魔王每往布粥的方向望一眼,领粥的百姓便要瑟瑟发抖,将热乎乎的粥和食物囫囵咽下就速速退开了。

敖立不理会,见事情上了道,顺利起来,无须他们多操心,便带着他回了混元。

“你在别扭什么?善能抵恶,我这是在行善帮你抵罪啊。”赫朗弯起嘴角,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身边面色纠结的魔王。

敖立碰了碰他嘴角的弧度,心情好了不少,趁人不注意时偷偷亲了一口,若无其事将他圈在怀里问道:“唔,为什么要抵罪?我何罪之有?况且,当好人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么?这得你慢慢体会了……但心中无罪,便能坦荡处之。”赫朗舒了一口气,略带深意地看向敖立,希望他能回归正途。

敖立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他说的的确不错,方才他也感受到了,有一户人家被他们的食物救济之后,隐隐对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当时他便觉得浑身有轻微的电流传过,让他头皮微微发麻,产生了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只因为这样的目光是他从未收到过的。

如若一直这般下去,让所有人都对他改观,以后他不用顶着众人厌恶的目光,坦然出行,不用再受到他人子虚乌有的指责与陷害,问心无愧,倒是也不错。

敖立罕见地勾起嘴角,一边注视着赫朗,一边握着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又亲。

赫朗也不反抗,就这么盯着他,任由他亲个够,只是这魔王没这么满足,握着他的手便亲到了手腕,小臂,然后便是脖颈,显这些衣服太碍事,他一把拉开了赫朗的领口,亲了亲一直被布料紧紧包裹着的锁骨。

眼见继续下去,就是赫朗承受不了的范围,他便推开了胸前的脑袋,略显一分局促地发问:“你没有教务处理的吗?”以前就算了,经历了判教之后怎么还是这么优哉游哉的?

“没你重要。”敖立嘟囔了一句,又继续凑上前,拉开他胸前的衣襟,含住一处细细地咬动。

“……”赫朗泄气,不再理他。虽然已经承认了与他的关系,但是这般亲密,甚至再深入的事情,总还是让他有些无法抵抗。

“你生气了?”敖立意识到这人突然不说话了,也就停下动作,细细打量着他,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这样,便失落地蹭了蹭他,“不要生本座的气。”

敖立就像是凶猛的老虎,明明内心的欲已经狂躁无比,却还是一瞬间将自己的利爪收起,伪装得如同猫咪一般,恨不得直接向他抬起自己的爪子,让他捏一捏自己的肉垫,就像是要说“你看,这里是软的,我很乖的。”

赫朗莞尔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这魔王如此乖巧实属难得,也就不再坚持,亲了亲他的嘴角,在他耳边哑声道,“罢了,继续吧。”

即使是短短几个字,但是却如同天堂落下一般,轻飘飘地砸在敖立头顶,让他的脑子晕乎乎的,唇上那个柔软的吻也像是催化剂一般,让他的心快速发酵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充满了旖旎的思绪。

敖立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将他推到在书桌上,在他身上留下几个濡湿的吻,低低叹道:“本座……真是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第65章:净心

过了十日之后,京城的粮食救济到了,当地百姓总算度过了粮灾一劫,而混元这段时日中奉献出来的数车粮食,功不可没。

前来视察的大臣得知江湖上闻名的魔教从善之后,大吃一惊,不过最终还是给予了肯定,也让混元此次行善变得人尽皆知,在武林中引起了不少人议论。

这其中的纷扰,赫朗无意理会,见敖立越发离不开他之后,便主张带他出去散散心,也算完成他之前说过的,要与他同游的约定,希望这魔王现如今出门不会依旧被喊打喊杀吧……

敖立听到赫朗的提议,当下便双眼发亮,二话不说就让下人收拾好了包袱和盘缠。

虽然他不说什么话,但是却一直望向远方,心神不宁,像是在思考外面的生活会是如何,然后又时不时转回来亲亲赫朗的脸颊。

赫朗知道他在紧张,便摸了摸他的头发,告诉他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出去,不会有多余的人跟着。

敖立点点头,眉梢舒展,应该是心情极好。

两人的出行极简,赫朗租了马匹,便与敖立一同骑着向东边前进。

敖立没有问目的地,只要跟着赫朗,他便总是心满意足的模样,路途的遥远和跋涉都成了别样的趣味,这途中遇到的人或事物,在他眼中也是新奇无比。

陡见双峰中断,天然出现一个门户,疾风从断绝处吹出,云雾随风扑面而至,而山顶一处,依照山势建造了一片建筑,而大门顶上的牌匾,上书静心寺三个大字。

敖立不明所以,看了看身侧的人,又环视了周围,门口有不少求签之人,旁边的林子里也有所谓姻缘树的存在,他盯着树下成双成对的伴侣,以及它们手中的红纸,若有所思。

“本座也要那个。”

敖立掰着赫朗的头,强制他看向那边求着姻缘的地方。

赫朗无奈地叹气,微微蹙眉,“你别跟着瞎胡闹。”

“……”敖立抱着手,静静看他,仿佛赫朗不成全他,他便不肯跟他进寺里。

赫朗来静心寺乃是有事而来,自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耽搁了,便松口同意与他去求个劳什子姻缘绳,然后又求了一张红纸。

敖立将细细的红绳绑在腕上,然后不假思索地在红纸上书写了几个字,赫朗稍稍偷看了一眼,心头微颤,心想这魔头看起来冷面冷心,写起情话来竟是如此直白。

“快些吧,天色要晚了。”赫朗微微催促道。

敖立满意地点头,不费吹灰之力地将红纸抛到了枝头,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天真地以为在这里许下了心愿,就是一定会实现的。

赫朗抿了抿嘴,也不好告诉他,这些东西只是一个美好的期许,其实是算不得数的。

拉着心满意足的魔王离开之后,山上的气度骤降,山风送爽,将姻缘树上的红纸吹得哗哗作响,又一阵猛烈的风刮过,无情地将其中一张红纸刮下,不知散落到了何处。

这天,赫朗与他来到了一座香客成群的山上,即使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人,但是敖立还是尚未习惯在如此多人的面前露面,于是便紧紧攥着赫朗的袖子不肯放手。

赫朗忍俊不禁,回握着他的手,潜下心,和他一步步地登上山顶。

赫朗猛地转头,只见几股混着落叶的风中,夹着一张红纸,渐渐飘下了山,再也无处可寻。

“何事?”见赫朗转头,望着一处看了许久,敖立也转头看了看,却发现一无所有。

他方才还涨得满心欢喜的心房,瞬间涌上失落。

他看不到远处有什么,也看不透身旁之人的所想。

“无事,快些走吧。”

赫朗回过神,朝他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与他踏进寺门。

或许,这样才是他们的结局。

不管如何乞求姻缘,许下心愿,都是无法更改命数中这情之一字的。

……

静心寺已有百年历史,寺围阔大,僧舍连云。

两人一踏进内里,便看到院内风动旌扬,松摇竹乱,别有一般清净。

赫朗似乎早有准备,观察了一会儿周遭,便轻车熟路地走向了一处幽径,来到一间禅房前。

推开微微作响的陈旧木门,里面只盘腿坐着一位老态龙钟的师傅。

赫朗拉着敖立再面前的蒲团上跪下,微微颔首,“智净大师,在下慕名而来,有一事相求。”

他开门见山,便表示了他们二人想要在寺内住一段时间,学习些佛家经文,达到净心的目的。

赫朗字字句句说的隐晦,但是他早就与智净大师说明过情况,此次前来,他的目的就是希望敖立在静心寺内,能够将周身的杀戮之气全部洗净,将心结放下。

佛家人讲究回头是岸,如若能将这个世人口中的魔头度化,智净大师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他敲了敲木鱼,掀起眼皮打量着两人,以及他们始终紧握的双手,微微叹气。

“老衲心知卓施主心善,但施主要是的确为身旁之人着想,首先最不该的,便是您的纵容……如今他的执念已成,施主难辞其咎。”

两人说的话在敖立耳中,都是不明不白,但是见赫朗瞬间低眉不语,甚至还收回了与他相握的手,敖立再怎么迟钝,也大概能懂。

方才还平静的内心,因为面前这老和尚,又瞬间乱了起来,面色如同凝霜一般,冷眼以待:“你这秃驴,莫要乱说话。”

他的心微微慌乱,连连打量身旁之人,只希望他别因为面前这和尚的三言两语便动摇。

“……不许无礼。”赫朗低低开口,心情有些许失落。

智净大师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那句“难辞其咎”始终盘亘在他心上。

智净大师被骂了也不生气,手中敲击的动作快了些,不欲多言,便唤了两个小沙弥,带他们去尘换衣,先在厢房住下,傍晚再去藏经阁领些经文回去自行钻研。

赫朗感激地行了礼,紧紧牵着敖立的手出了门,生怕他一不细细看着这人,他便要乱来一般。

直到来到了厢房里,敖立才将他扑倒在木床上,嗓子沙哑地开口,“本座不喜欢这里。”

赫朗面有难色,只能劝他不要动怒。

“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过一过和尚清心寡欲的生活,不知道能不能将你身上的戾气洗一洗?”赫朗喃喃自语,然后看向面前一脸不爽的男子。

敖立犹豫了一会儿,不想让赫朗为难,也就开口,“同你在一起的话,什么都好。”

其实敖立除了脾气有时候变幻无常,其余时候都还算是冷静,要他看些经文他也不会拒绝,只是赫朗问他是否从中有所领悟之时,他还是我行我素地摇头,坚持道:“书上说的不对,本座才是对的。”

寺内的一切斋饭,自然都是素食,敖立自己是不在乎,但是却总要强迫赫朗吃肉,让他又气又无奈,“这寺内哪里来的肉?你可千万别在师傅面前提吃肉的事情,当心人家将咱们赶走。”

敖立动了动嘴,最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见敖立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赫朗也放下了心,感叹这里无忧无虑又清净的生活,的确会让人变得纯粹起来,忘却人世间的忧愁与烦恼,只专注在眼前的这三餐,经文,修习。

时间一长,寺内也都认得了这对形影不离的男子,自然也是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

和尚们大概也知道这人是来这里修习净心,金盆洗手的,也就丝毫不吝啬于他们的佛家教导。

别的敖立倒是能接受,只是在他们提到男子相好是违背阴阳等道理之时,立即又变了脸。

见敖立面有愠色之时,众人更觉得问题严重,也得知了这是他的执念,更是善心大发,劝他放下执念,以免他他日为此重归魔道。

敖立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这些人是与他作对,脑中一直回荡着絮语,让他头脑欲裂,眼神也骤然降温。

已经藏匿了许久的魔气此时又隐隐有了冒出的痕迹,一向久居深山的和尚们哪里见过这般架势?不免纷纷后退,面带惊恐。

他们的畏惧的神色是如此熟悉,敖立晃了晃脑袋,心中低落,果然只要他不再伪装,恢复了自己的模样,便总是会有人害怕于他的,这些人愿意相与的,只是他伪装温顺的模样。

敖立分分钟要出手的模样让赫朗冷汗直冒,连连将他拦住,带回厢房,生怕他真失手杀了这寺内的和尚。

这人在寺内待了如此之久,明明性情已经温顺了许多,但是此时还是会如此容易便被激怒甚至出手,这该如何是好?

赫朗微微愠怒,也冷着脸看他,“你应该也知道,男子这般……的确是难容于世,他们如此这般,也是人之常情,你用得着大动肝火吗?此行来静心寺不易,为何又要重蹈覆辙呢?”

敖立板着脸,轻描淡写留下一句,“我,恨他们。”

一切他都已经无所谓,但是唯独身边这人是他这辈子不会放手的底线,但是他却偏偏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故意来触碰他的底线,这才是他狂躁的源头。

第66章:擂台

面对再次扭曲的敖立,赫朗微微挑眉,心下也有了考量,便不再勉强他,若无其事地问他,这静心寺也待腻了,要不要换一处地方游玩。

敖立原以为要与面前这人少不了一番争执,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话锋一转,无形中便将两人之间刚凝结的冰霜击碎了。

他心头一松,疑惑地开口,“本座以为你会不悦。”

赫朗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摇曳之间带出的阵阵爽风似乎能将人所有的火气都吹散。

“我不欲多言,只是莫要忘了,你的父亲便是如此,怀着多年的仇恨,所以最后方才……”赫朗的声音适时地停止,未尽之言带着沉重的哀伤,敖立的心也是猛地一顿。

敖盛便是无法释怀,才会怀着对世人的仇恨过了数年,让它成为了执念,最后大兴魔教,对妻儿淡薄,最后只能寻找到妻子的衣冠,无法再见儿子一面,便与她共同化为了一捧轻灰,想必他也是抱憾而死。

思之至此,敖立也陷入了沉默,内心的失落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心上,让他难耐无比,又无处排解,最后一切化为郁气,堵塞在胸口,只能无措地将眼前的人拥在怀中,像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这个人身上期望着这个人会向他施舍更多的关爱,将他救赎。

赫朗垂下眼睛,拍了拍他的头顶,让他自己好好冷静。

过去的二十多年来敖立一直都是如此张扬跋扈,不顾及他人想法,想恨便恨,想杀便杀,但是这人出现之后,却处处管束着他,告诉他这些都是不对的,他虽心有纠结,却也神奇地愿意听他的话,他清楚地知道,这人不喜杀戮与暴力,如果他继续这般为所欲为下去,这个人或许就不会再要他了。

看着敖立眉间的阴郁之气逐渐散去,他的面色沉静了几分,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赫朗弯起嘴角,告诉他,“如若想让世人爱你呢,就必须得先爱世人。”

敖立也不知道是仔细听了没,只是望向窗外,微微眯起双眼眺望,便说肚子饿了,要下山吃肉。

他才没有那么善良,有那份闲工夫去爱世人,他想爱的,只是眼前这个人啊。他也不需要世人爱他,只需要这个人能爱他就万分满足了。

赫朗虽然诧异于敖立主动要下山,而且还说想去看繁华街道,去酒店之中享用美食,但也很快便接受了他心态的转变,这证明着敖立的心防正在慢慢崩解,愿意屈下半分身子,去与这个世界交流,重归于好。

要是昨天的他,必定不会想去他所认为的愚民又多又拥挤的地方,即使是出游,他也只想带着赫朗去一些人烟稀少,环境清幽的山水之地,恨不得直接就待在山里,除了看风景就不用再理会别人。

而真正愿意从高高在上的王位走下,来到人世间时,敖立除了不适应之外,倒也觉得别有趣味。

简陋又琳琅满目的路边小摊,各种各样的小门小铺遍布街道,沿街吆喝叫卖的声音,茶馆里的说书人,酒楼里谈天论地的食客,这种种一切,都化为了鲜明的记忆,让敖立就此深深记住,不知道是不是有身旁之人所陪伴,所以这样与他格格不入的生活,也让他过得津津有味,颇有色彩。

繁华之地,人来人往,无数的信息就此传播交流,而其中最让百姓们期待又好奇的,便是武林盟的新一次盟主选拔。

由于老盟主年事已高,对管理武林中事,化解矛盾之事感到力不从心,便打算闭关修炼,就此隐退,将位置另外传给武艺高强的贤才。

也正是因为老盟主的闭关修炼,所以这段时日,白道之中才被任伯中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武林盟主选拔一事传的沸沸扬扬,无论吃饭的酒楼客栈之中,亦或是大街小巷上,都会有人好奇又心痒地聊上这么几句,将这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再猜测一番新一任的盟主会是那位大侠,所以,近日流连于多人之地的赫朗和敖立当然也不可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此次选拔,采用的是最传统的比武,因为任伯中一事,不少人对同道中人也有了防备,一时间无法推举出真正服众的贤才,只好通过此种方式,来比试出武艺最高强者。

赫朗略听了别人的交谈,也不知怎么想的,笑意盈盈地戳了戳敖立的肩头,“如若你去参加比武的话,定能傲视群雄,一举拔得头筹,惊艳四座。”

如若敖立真的得了武林盟主这一位置,难道还不算功成名就?赫朗有了想法,带着一分期待看向他。

敖立原本是对此毫无想法的,他从来对江湖之事没有了解,所以对这个位置也是没有过概念,就算有,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被他人所接纳。

毕竟他此时还顶着个魔头的身份,即使别人如何说他做了些好事,对他的称呼也依旧是魔头,这其中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改变的。

敖立摇摇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劝他不要对自己抱有不该的期望。

但是赫朗却扬了扬下巴,丝毫不减热情,“不去一试,又怎会知道结果如何?”

他虽说已经料想到了敖立如若当真去参加比武,必定又会遭人嚼舌根,但是敖立的名声本来就早已败坏得不能再坏,这点辱骂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他们没必要再有何担心。

赫朗是对敖立的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敖立平时出手,只动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功力,便能够轻松自如地将教内高手给随意轰出去,如若他拼尽全力,怕是这武林之中难遇敌手。

只是敖立数十年来鲜少与外人对战,所以还无人真正清楚他的实力如何,外人也只是凭借着些添油加醋的事情凭空想象,魔教头子的武功一定很强,却从未知道他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甚至猜想他会啖人肉吸人血,来增强自己的功力等荒谬的说辞。

赫朗想让敖立去试一试也不全为了武林盟主这位置,见这一路上,敖立的心情几经变化,赫朗便琢磨着让他上擂台撒撒气也好,就当让他找个乐子,或许心情会放松些。

敖立疑惑地看了看再三提议的赫朗,最后似懂非懂地应了下来,比武这事他从未干过,但在赫朗的循循善诱之下,他倒是觉得多了几分乐趣,让那些平日最爱指责他的人们看他不爽但是又干不掉他,貌似还是挺大快人心的。

即使决定了要去参加比武,但是两人都没有为此多做准备,依旧游乐人间,等待着时日到来。

因为敖立几乎没怎么出过山,所以即使他到了比武的候场席位坐下,还是无人认得他,只纷纷惊叹这眼生之人的周生气度,暗自猜想这人怕不是比武的,倒像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公子来凑热闹的,如此文雅沉静的气质又怎么会是习武的粗人?

正巧,有几位识得赫朗的侠客,见他与这般人物一道,便上前搭话,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好奇地望了望,拱手道:“这位气宇轩昂的兄台看着面生,不知是何方神圣?”

赫朗礼貌性地颔首,看了敖立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神情自若地朝眼前几人介绍道:“我身旁这位是混元教主,姓敖名立。”

原本还打算攀谈的几人大惊失色,以为赫朗在同他们说笑,面面相觑,再次将两人打量一番,隐隐约约想起了前段时日道上传的消息,说是卓舒朗和魔教勾结……?

赫朗像是不知道他们为何露出这般神情,微微一笑,“或许几位仁兄曾听说过敖兄的威名?”

几人汗如雨下,连连点头,岂止是威名,那可是恶名了,只是碍于这魔头在跟前,对他也不好露出多余的神色,纷纷面色复杂地说笑了几句,然后退回席位上,再也不搭一句话。

赫朗无奈地笑,又看了看敖立,被他一把扯到最边上的席位落座,“这样才是最好的,无人来搭理,清净。”

敖立微微眯眼,似是闭目养神。

台上的比武在良辰到了之后便紧锣密鼓地举行着,台上各路高手你来我往,数个回合看得人眼花缭乱,迸发出的剑气与真气不小,即使在台下也能感受到余波。

赫朗看得认真,但是敖立却没有要参加擂台的自觉,托着脑袋懒洋洋,偶尔才掀开眼皮看一眼台上的情景,似乎将一切情势掌握得了然于胸。

第67章:意外之战

擂台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天际染上一分胭脂般色彩的晚霞,台上最后剩下了一位高大的身形粗壮男子,他一连战胜了两三人,上衣已经破损,模样稍显狼狈,但是却气焰不减,将对手踢下擂台之后,他高高振臂,露出结实又鼓起的肌肉,做了对台下挑衅的动作。

席上有几人一直静观其变,眼见这莽汉一般的人竟然留在了擂台上,纷纷唾弃,怎么想武林盟主都不该是由如此粗莽之人担任的。

“如何?要上去玩一回吗?”要上台的人已经所剩无几,赫朗才侧目看向敖立,怀疑他是否都要睡着了。

“玩?”敖立睁开眼看向他,眼中带上一分笑意,对他这个用词很是感兴趣。

毕竟这不是普通的街头比武,而是最高阶级的一场擂台比赛,江湖中的高手云集,个个深藏不露,哪怕是最角落的席位,猜不准就是些威名赫赫的绝顶高手。

赫朗没说话,耸了耸肩,仿佛在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敖立被他这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姿态给极大地愉悦了,如若不是还有外人,他必定会忍不住将他按在怀中好好与他耳鬓厮磨一番,他自然是不在意是否有人在意,只是担心这人面皮薄会生气,

不再多等,他一甩下裳,便凌空而起,登风而去,众人只是眼睛一花,台上便凭空般多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粗壮男人看了看敖立略显纤细的身躯,不屑地哼笑一声,但看他胸有成竹,周身气度不凡,也不敢就此轻看,正欲先发制人,给面前这人个下马威,却没想到他脚下步子还未动,却突然暴毙,身上几处大穴如同被火药引爆一般迸发出鲜血。

而敖立,却依旧风轻云淡地伫立如山。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几处扭曲的痕迹,定睛一看,原来是几处气波攻来,至粗壮男人的要害命门前,威力强大又无法躲避,没有花招,开门见山地朝要害攻去,所以才会仅仅一招便如此快地决出胜负。

这猝不及防的局势让众人大吃一惊,从未料想到一场打斗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不过这也充分地体现出了后来者的内力之深,竟然让这么一位高手毫无招架之力。

此情此景让人热血沸腾,生出了一种想要与如此强劲的对手一较高低的好胜之心,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如同轻燕一般跃上台,目露精光,低叹道:“终于看到个了不得的小子了,老夫前来会会!”

他说完,没有半分犹豫便出手,如同鬼魅之影一般闪过,带着破风之势朝敖立的方向冲去。

只见敖立不慌不忙地抬手,一股气流涌出,只不过却不似以往一般游刃有余,只堪堪挡住一击,这其中所蕴藏的内力之深,让敖立眼神一凛。

而老头则是稍作停顿,露出了爽朗的笑声,得意洋洋地再发出一招,左脚上前一步,脚尖微点,便如同拉满了弓的利剑射去,敖立也不再一副倦怠之色,多上了一分认真,白净的双手自袖子中露出,看来是打算全力招架这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人的过招之快,如若不是习武多年,眼力过人,很难看清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赫朗在发现自己观看困难之后,也就放弃了,静静地等待着结果,或是从旁人的反应上窥得几分。

不过纵使他再怎么迟钝,他也不可能无视两人身上越来越强的气息,特别是敖立,他的魔气完全控制不住得泄露出来,使得他一方的气息完全呈现出了浓郁的黑色,如同最压抑人的乌云一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滚滚威力,与对面之人抗衡着。

台下之人纷纷认出老头的身份,露出了惊讶与崇敬之色,大喊着独孤老人的名号,“习武百年”以及“重新出关”“独步天下”之类的字眼与滔滔不绝的事迹与赞美不停地钻进赫朗耳朵里,眼见着敖立的面色也的确越发严肃,赫朗心知这个对手并不简单。

虽然敖立的面色不似以往轻松,眼中却升腾起了一种赫朗从未见过的战意,以至于让他一向幽黑冷淡的双眼染上了点点星辉,看起来兴致盎然,果然高手们都会或多或少地热衷于与同等级的对手一较高低。

老头的内力果然浑厚,源源不断地支撑着他的招式,但是敖立的混元魔体也并非浪得虚名,再加上他霸道的招式,所以即使他年纪轻轻,在与他的较量上也丝毫不显逊色。

直到最后,两人正面对上,身后的两股气流剧烈涌动,散发出巨大的光芒,这强大的威压让习武的众人皆有了预感,忍不住连连后退。

随着轰然巨响,光芒消失,两人各站在一端,擂台也碎成了粉末,这强强之争看得人热血沸腾,叹为观止。

两人就此一战,已经略显疲色,打算就此收手,老头一改之前的凌厉姿态,抚了把稀疏的胡须,再次从胸口爆发出中气十足的笑声,“后生可畏吾衰矣!老夫只不过是凑个热闹,这把老骨头可担当不起盟主之位。”

语毕,他像是寻常老人家一般弓起了腰,捶了捶腰腿,哼了些支离破碎的语调,向众人颔首,便消失在了山水之间。

等他的身影彻底离去,台下才爆发出剧烈的呼声。

敖立环视了一周,准确地找到赫朗的身影,两人的目光相接,赫朗会心一笑。

主持的中年男子对眼前的情况一愣,连连向台下大声询问,是否还有人要与之较量。

台下的人纷纷摇头,方才还犹豫的心也就此打断,“连独孤老人都就此让步了,谁还敢上去?啧啧啧,罢了罢了,这盟主也不是好当的。”

当然也有不服气之人,对敖立品头论足,颇有微词,“这人厉害是厉害,但是听说他是混元教主呢,就是那个魔教……你看他方才周身的妖邪之气,就这种人如何胜任盟主一位?即使是比武,也不该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当的……”

这些窃窃私语自然是全数都收进了敖立之耳的,他垂下眼睛,若有所思,脊椎崩得笔直。

赫朗微微疑惑,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眼见他已经成了最后的擂主,为何露出这么一副病恹恹的表情?

两人之间的交流自然也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的,他们一看到赫朗,便起了凑热闹的心思,挤兑了几句然后高声提议,“卓大侠来都来了,不上去一试?莫要虚了此行啊!”

赫朗无奈地笑着,想要摆摆手,敖立却在擂台的废墟之中向他伸出了手,像是邀请他上来。

他的举动让众人的气氛如同煮开到极致的热水,沸腾到极致,虽说他们个个都是江湖上的高手能人,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况且如若让魔教头子当了武林盟主,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听闻卓舒朗的武艺日益精深,身手不凡,况且看样子与他相熟,万一真的得知他的弱点,最后略胜一筹呢?

赫朗抵不住这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晃身上台,对着敖立无辜地摊手,“较量也未尝不可,就是怕不过一招我便要认输了。”

敖立挑了挑眉,让他先行出手。

赫朗也就假情假意地朝他拍出了一掌。

在经历了高手们之间的轮番战斗之后,赫朗的这招如同弹棉花般毫无气势,可即便如此,敖立还是被这股掌风连连逼退到了擂台边界,然后遗憾地摇头,“看来是技不如人。”

“……”

赫朗和众人一时语塞,没想到这轻轻一掌竟然能将方才还大战高手的狂妄之人给击败,还让他亲口认输。

“额……这个……这个……看来还是卓大侠略胜一筹,方才那一掌看似柔弱无力,实则霸道强劲啊……那么下一位要挑战的兄台在哪里?”担当主持一职的中年男子连连用袖子擦汗,继续尽职尽责地向台下询问。

敖立适时地抬眼,环视了一周众人,目露威胁之色。

“……”

久久不见人出声,中年男子发问,“可是无人来挑战了?那么最后的擂主就是卓舒朗大侠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也不大反对,听闻他乐善好施,除去之前的传闻之外,为人还算清白,最重要的是,与这魔头一比,赫朗更是万般的好,万般的通情达理。

赫朗还处在懵懂的状态之中,中年男子便抢先过来为他送上祝贺,原先和他打过招呼的几人也迅速挤到他身边,殷勤地向他道贺,送上祝福,似乎几人是熟识一般,口中对他的称呼也从“卓兄”变成了“盟主”

耳边关于“盟主”的称呼不停地钻进赫朗耳朵里,在人群簇拥中,赫朗颇为不适应,与周围的人盘旋一番,疏离地道谢,口干舌燥之下,不免抱怨起了罪魁祸首。

他伸长脖子,终于望见了敖立的身影,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赫朗太阳穴又胀又痛。

事情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那个人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早在刚才敖立成功守住擂台之时他还在身心舒畅,以为敖立很快就能功成名就,这么一来他的任务也便能够顺势完成。

没想到这盟主之位,无端端地到了他的手上。

第68章:双喜临门

赫朗在莫名其妙当上了盟主之后,便兢兢业业地开始处理起繁忙的事务,在得知自己有选择副盟主的权利之后,赫朗便立即对粘在他身边的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于是混元教魔头当上了副盟主的消息又再次传的沸沸扬扬。

既然两人已经是武林盟的人,混元也就此回归了正道,立了新的教规条例,不过入教的标准却还是一如既往,不论出身不论从前善恶,也不看天资如何,只凭实力而论。

不过说来,两人也是许久未回教了,被武林盟中的事务缠身,赫朗只好日日待在武林盟中,留下日益幽怨的敖立,在赫朗的软磨硬泡之下,敖立总算愿意与他一起处理教务,只是一边翻阅着呈上来的册子,一边还不忘低骂一句,“自找麻烦。一身清闲地与本座游山玩水不好吗?”

赫朗不回答他,只好耸了耸肩。

敖立黑着脸把最后一本册子看完,便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下,将赫朗压在宽大的桌面上。

“与本座私奔吧。”

赫朗推了推胸前的脑袋,“副盟主大人,您在说什么呢?”

“……”

敖立以为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恨恨地咬了一口他的唇瓣,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停下来。

深夜,赫朗衣衫整齐地坐在床沿,拍醒了敖立。

敖立睁着还带一分朦胧之意的双眸,惊愕地眨了眨,打量着赫朗的装束,面露疑惑。

“不是说私奔吗?”赫朗低语,嗓音在黑夜中显得低沉温润。

敖立弯起嘴角,眨眼间便穿戴整齐地与他并肩。

两人先回了一趟混元,还没来得及稍微休息一会儿,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来问候起敖立来了。

教内之人皆显得兴奋无比,他们早就听闻了两人去参加了比武,而且还知道敖立拔得了头筹,最后让赫朗当得了盟主之位这事,他们起初还震惊不已,但是在多日证实之后,也确实不得不信。

恭贺的声音不绝于耳,看来大家并不反对此事,赫朗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要一群恶人突然从良,和武林盟打交道,还是很容易让人无法接受的。

敖立的态度始终冷淡,被如此多人打扰,让舟车劳顿的他更是疲惫,他敷衍了几句之后实在耐不住了,开口道“你们就为了说这些?”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都退下。

“教主且慢!”

一道洪亮的男声传来,敖立掀起眼皮往声源处一看,原来是是刑堂堂主齐钧,他的身边依偎着一个女子,竟是葛如兰,两人举止亲密,看来在他们不在混元的这段日子里,一段佳缘已成。

赫朗还疑惑这两人何时有了情愫,却见葛如兰面上多了一分娇媚,右手放在腹部,时不时抚摸着,一副有孕在身的姿态模样,这让赫朗感到陌生,原本嚣张跋扈的女子,此时也能变得如此温柔似水,小鸟依人。

齐钧上前行了个礼,刚毅的面上露出恳求之意,声音略显沙哑,“属下与如兰暗生情愫,早已互通心意,求教主成全,为属下主持大婚。”

敖立扫了一眼葛如兰的肚子,的确看到了微微凸起的痕迹,看来两人已经是互许终身了,连孩子都有了,只是等他们回教做主,才迟迟不办喜事。

他自然无心阻拦两人,就像那个人说的,成人之美,是君子所为。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敖立的颔首,互通心意的两人同时露出轻松的微笑,旁边的小弟子们也笑眯眯地吩咐了下去,开始筹备婚礼之事,叮嘱着要大办特办。

两位皆是教内的大人物,所以两人的婚礼也是完全在教内举行,有了敖立的许可,所以教内上下都在为教中从未有过的喜事而操劳,从喜宴的摆设,到喜服的样式和赶制,喜帕上的绣花,都一一准备妥当,虽然忙碌,但上下喜气洋洋一片,也毫无不妥。

由于新娘子已有三月身孕,所以身着的喜服宽松,并不紧身勾勒出身形的窈窕,但是身姿还是依旧婀娜,她的面如桃花,与做工精致的喜服相得益彰,美轮美奂。

自葛如兰披着红盖头与齐钧相执手踱步到敖立面前时,赫朗也一直注视着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喜服是多么的美,它承载的情意也是那般甜蜜沉重,代表着一对新人踏入了各自的生活,许下了白头偕老的祈愿。

这声小小的喟叹收进了敖立的耳中,他微微挑眉,也盯着这对新人若有所思,微微发亮的眼瞳中似乎浮现出了赫朗身着喜服的模样,心弦剧烈地被拨动,一股陌生的冲动涌上心间。

被敖立猛地扫来一眼,赫朗微微发毛,不去猜测他的想法,只专注地看向前方的新人举办婚典。

繁琐的环节一道道完成,在高声的欢呼与揶揄声中,新人终于进了洞房。

婚典过后半月,葛如兰的肚子从微微凸显变成高高地鼓了起来,以前的束腰华衣尽数摒弃,身着的是从未穿过的淡色宽松长袍,将整个人显得温婉无比,为了不惊着肚中孩儿,以前说话中气十足的她也变得温言细语,待人接物都流露出一种温厚稳重的人母气质。

敖立是第一次完整地感受到这种改变,不禁好奇地对赫朗发问,“你说,如若你也像她一般,是否会对我更温柔些?”

赫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首先想的是难道他对他还不够百依百顺?其次才反应过来“像她一般”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他也成亲生子?赫朗皱眉,严辞回道:“我乃男子,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你看……你是从不肯在这些事上顺着我的。”敖立的语气平淡之中又含着淡淡的失落,转过身背对着赫朗,似乎是真的很难过。

“不……不是……”赫朗强忍住心中的情绪,头皮发麻,语气柔和地否认。

“那你以后要听本座的话。”

“好。”赫朗摒弃了尊严,顺从地点头。

“不许老拒绝本座的靠近。”敖立抿唇,每次他想要亲近一番的时候老是被他不知是害羞还是微微不耐烦似的推开,他的心情就能怀上一天。

“好。”赫朗再次点头。

“那我们成亲。”

“好。”

赫朗答完,才回想起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抬眼看到敖立罕见的微笑,他知道已经为时已晚,他敢和魔王说他反悔了么?

事到如此,他再拒绝敖立也没有意思,只是出于一个原因,他还是在心中犹豫了几分,严肃地问敖立是否是认真的。

如若这是敖立的愿望,他可以去实现,可是赫朗心中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陪伴他过多时日,这份喜和痛,该去如何衡量呢?赫朗无法思考,只好再次向敖立确认。

可是正沐浴在爱河之中的人,怎么会错过这一丝曙光呢。敖立没有任何思考,坚定地点头,紧紧地攥住着赫朗的手不肯分开,像是他也是如此握着自己的执念不愿放下,他只是认为,不论这条路上会有多少流言蜚语与恶意中伤,他也会执着这人的手一条路走到底。

他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到抵御所有外界的伤害,但是他从未想象过这人终有一日会在自己身旁消失的情况。

混元教的人是万万没想到,就在堂主与魔姬大婚之后,教里又举办了一场婚典,而且还是属于教主与右护法这两位男子的惊世婚典。

这个消息不仅引起了教内人的慌张与混乱,同样也让江湖上一片唏嘘之声,惊叹之言,因为两人也是武林盟的领头,在整个江湖中,皆是有着不小的存在感。

但是两位当事人似乎对一切都充耳不闻,在短短的时日内就筹备好了一场排场不小的婚典,任别人如何地诋毁或羡慕,就这么踏上了红毯。

自从两人穿上了量身制作的喜服之后,敖立的心情就一直停留在顶端,一直注视着与自己身着同样喜服的赫朗,像是他身上有花似的,看也看不够。

两人的婚礼省略了不少步骤,但还是拜了敖立父母的衣冠与骨灰。

敖立情到浓处难自已,吹了吹赫朗的耳朵,也来了句笨拙的甜言蜜语,赫朗听着耳边老到掉牙的诺言,心下却是毫不质疑他的心意,只是也难以为此触动。

见赫朗面色平静,没有明显的喜色,敖立心下大受挫败,猜想他是否对这场婚典不情不愿。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逼近他耳边问他,“你不信?”

赫朗还没解释,敖立面上的笑意尽失,双眸中严肃一片,举起了手,音量加大,毫不留情地发毒誓,“如若不能与你白头偕老,永世爱你一人,本座便立即天打雷劈,心肝焚裂,灰飞烟灭。”

“不许发这种誓。”赫朗的脸色一下子沉了起来,将他发誓的手打下,似乎有一分气恼。

敖立以为他担心自己,也就收手,只是嘴上还硬气着,“你只需相信本座即可,其余什么都不许想。”

第69章:弥留之际

伴侣的关系就像是一条项圈,将敖立这只猛虎的脖颈套住,让他变得像是驯化了的猫咪,即使是最底层的弟子佣人,也能发现他的性情大变,如若是两人乔装出行,路人肯定会赞一句翩翩公子,而不会想到他就是一年前人人咒骂的魔头。

赫朗为此稍稍松了口气,暗暗感叹他的决定还是有一定正确性的,起码在敖立安心下来之后,终于不像守着肉骨头的恶犬一般看着他了,他给他介绍了几个画技精湛的画师前来作画,他也安静地看了下去,什么说书与唱戏,他都能欣赏来几分。

赫朗借口说要处理武林盟事务时,敖立便会自个儿上街溜达一圈,久而久之,也认识了几个说的上来话的朋友。

这几个人都是城内的英年才俊,与他们交往,赫朗倒也放心,欣慰着敖立终于愿意与别人有交流,而不是成日自我封闭,所以只要一有时间,赫朗就会拾掇着敖立多出去转转。

他也私底下宴请过那几位朋友,恳请他们对敖立的心直口快多加宽容,并且告诉了他们敖立最喜欢的风景与地方,拜托他们若是得了空闲便与他一起去远足踏青,带他多看看新鲜事物。

这几人自然是连连称是,不管是处于巴结还是真心交好,对敖立尽力尽力,这城中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都被他们踏了个遍,几人在酒楼之中小酌之时,也会诉诉衷肠,让敖立的心防逐渐放低。

坐在他身边的就是员外之子,他刚娶亲不久,过了几天新婚的甜蜜日子之后,却又出来跟着他们喝起了酒,语气中不无抱怨,说这新妻过了几天就对他冷淡了不少。

对面稍年长的男子摇了摇扇子,暗暗笑了他一声,告诉他这实乃常态,这新婚过后,两人之间过了那段热情,就没了新鲜,问题也层出不穷,以后捉摸着可能还要发生些口角,生些闷气。

敖立一言不发,看起来似乎已经神游千里,但他们的对话被他一句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赫朗,眉头微蹙,忧心忡忡地发现了不对劲。

貌似那人近日对他也冷淡了不少,而且两人黏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之又少,一到晚上,那人睡得又早,躺下便真的歇息了,一点儿都不管他。

敖立越想,心中越是暗暗生出一股闷气,这么一想,成亲的事情是他先提的,而且那人看起来也不情不愿,是不是他如此让他为难了?两杯酒下肚,敖立便撇下一群喝酒吃肉的朋友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应该待在武林盟处理事务的人,却是呆在大厅里看书,像是有意在等他一般,一看到他来便露出了笑容,将手上的书收了起来,这简单的动作让敖立的心情一下子轻快不少。

“回来这般早?不和友人们多去玩玩吗?”赫朗随意地问了一句,步至他身边,抚摸了一把他的脸颊。

敖立摇摇头,捏了捏袖子,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不懂如何表达,只好作罢。

“为何欲言又止?有事便说。”赫朗今天整个人似乎特别善解人意,见敖立心情有一分纠结,适时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依偎在他身边,给予着他些许慰藉。

敖立的怀中突然贴上一抹温度,盯着怀里的人,他总有一分受宠若惊的微妙感,惊讶又欣喜于这人对他如此主动,这让他什么闷气和质问都消散到了九霄云外,像一只有着奴性的小狗一般,尝到了肉骨头的滋味便忍不住摇尾乞怜,希望他能够一直如此。

“无事。”敖立一边回答,一边将怀里的人按在怀里亲了亲,朝他后颈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刻的痕迹。

赫朗没有多想,与他聊起了闲话,“听闻近日邻县水灾,你捐助了大笔资金?”

除了这件事,还有不少惩奸除恶,除暴安良之事,难以一一举例,赫朗起初听闻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没有他在身边,这人不反过来杀人作恶就已经很好了,怎么他的觉悟会一下子这么高?

敖立随意地点点头,似乎把这当做举手之劳,既然赫朗喜欢他做这些事,虽然麻烦,但是他闲的慌,也未尝不可。

赫朗是未猜想到他的心思的,敖立也不会猜到,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改邪归正的风头更盛,无意中让人口口相传,也完成了赫朗的任务。

这其中的意味敖立不会知道,只是赫朗的眼底泛起了波澜,看着面前毫不知情的人,心中涌上一股淡淡的愧疚,若无其事地询问着他:“晚膳想用什么?肉还是素?”

敖立脱口便出,“吃你。”

原以为这人被他这番调戏,必定会无奈地凝视他,但是这次,赫朗却毫不恼怒,甚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晚上再让你慢慢吃。”

敖立心头一热,鼻子也痒痒的,第一次发现他说话也是可以如此诱惑人。

到了晚上,这人果然信守承诺,一褪下衣裳之后便主动地上来亲吻他的脖子,轻轻地咬着他的喉结,完全无异于勾引,他第一次如此失控地露出蓬勃的欲,恨不得将人拆之入腹,但是不管他要得多凶猛,这人也不做抱怨,双腿紧紧缠在他腰上,任他索取,叫得也特别顺耳。

在入睡时,敖立像是被热气蒸腾过一般,大脑混沌一片,一直保持着如同在甜蜜柔软的云端上游荡的感觉,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因为今天这人实在太懂他的心意了,乖得让他不敢想象,令他心都化成了一滩。

他埋在赫朗的脖颈处,随心所欲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浑身轻松,耳边传来一句低语,他听不清,以为是这人对他的情话绵绵,便安心地任由睡意将他拉扯进梦乡。

“你看,你是可以功成名就的……那我们……”

赫朗的话没说完,注视着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敖立的面容,最重还是熄了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翌日,敖立睡醒之后便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一下子却没摸到熟悉的温度,立即慌乱地睁开了眼。

所幸扫视一圈之后,在茶桌旁看到了他的身影,敖立这才没发作。

只是他连鞋也忘了穿,就从床上走下来,将穿戴整齐的人拥进怀里,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他为何起这么早。

赫朗喝了一口茶,虽然面上带笑,但是仔细观察,眼底还有一丝沉重。

“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敖立疑惑地坐下,只是听清他讲的那句话,便又立即站了起来。

“我要去办一件事,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我与你一起。”敖立面色不改,直接回答。

早就猜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赫朗还是露出了头疼的表情,试图和他讲些道理。

“这件事情至关重要,我是万万不可带上你的,更何况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一直看着我不累吗?稍微通情达理些也不是坏事。”

但是很可惜,在对待这件事上,敖立依旧像以前一般冥顽不灵。以前的执着是因为求而不得,而现在得到之后,便更难以承受失去,所以才会依旧敏感与执着。

“不可能。”敖立为他那句各自的生活而感到一丝难受,也不再在乎这人是否觉得他讲道理,只清楚地表露自己的态度,就是他别想丢下自己。

赫朗的面色也变得异样起来,没想到如此和他好好商量,他还是一丝余地都不给,他只好后退,“你可以派人盯着我,如何?”

敖立不说话,冷眼相待,他知道这人若是真想,不管派谁去他都能甩掉。

这次谈判决裂,最后无果,并且还大大地提高了敖立的戒备心,让赫朗扼腕叹息,他当时觉得一声不吭就离开未免太过突然,所以才和瓜兔说要逗留几天,未曾想到这人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这下令他有了防备之心,神经随时紧绷着,就像是守着自己宝藏的恶龙一般,半步也不肯离他而去。

到时候手册强制性让他离开,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会突然被光洞吞噬消失,无疑是最惊悚的事情,相信敖立也会就此留下阴影。

赫朗再次叹气,果然想要做到两全其美是最难的,想要留着最后一分心软,也是艰难的,如若他能够做到真的冷酷无情,任务完成便一走了之,也不会总是陷入两难之境。

这些天,敖立已经听见赫朗太多的叹息,每一次都让他的心上多加一份重量——他让这个人不悦了。可是在愧疚的同时,心中的执念却又在告诫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手,赫朗在煎熬,他也是如此。

这人说有要事,却总说得不清不楚,含糊其辞,实则就只是要只身离开。虽然他一直都陪伴在他身边,两人也理应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是在某些时候,敖立却也觉得他离自己一直很远。

他以为自己看透他的心情了,却总也捉摸不透他的真正目的。而这次也是一样,他说的话一个字他也不愿相信,再联想到他之前的百依百顺与主动,更像是一种分别前最后的温存,他不得不敏感地猜想着这人去了便不会再回来,所以他才死了心不放他走。

在最后一晚,赫朗怀着满腹心事入睡,敖立却是彻夜未眠,心中患得患失的感觉越发强烈,如同坚硬的石头硌在心上,即使他已经将怀中的人抱紧,却还是觉得无法将他留下。

他卸下了强大的外壳,骨子里泛起一阵无力,声音沙哑地在他耳畔低低恳求,“朗朗,你就不能别走吗?”

不过很可惜的是,天亮之后没多久,瓜兔看了看时辰,便紧张地告诉赫朗,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是不能停留太久的,此时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

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圈,赫朗了然于心,知道这次是真的无法留下了,因为这个光圈正在向他靠近,有意识地将他吞噬。

敖立如梦初醒一般,将他猛地拉进自己怀里,可是却无济于事,这个光圈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不管敖立是如何的强大,此时也对他无计可施。

“很难与你解释……总之,非常抱歉,我不能再与你相伴了。”赫朗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此刻的一切。

敖立的大脑一片空白,盯着面前之人的容颜,总觉得非常陌生,原来他之前说的离开,果真是借口……

已经沉睡着被关在囚笼里的野兽又有了苏醒的痕迹,正在拼命地撞击着笼子。敖立脑中紧绷多日的弦终于“嗡”地一声就断了,他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人直接吞之入腹。

“原来你一早就打算要走的?那你为何又要来招惹我?难道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敖立沉着脸,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似乎已经微微哽咽,心中一番

可是当看到面前之人的身体真的逐渐变得透明之时,他却又是慌乱得无以复加,他每消失一分,他的心便更加窒息一分,有如凌迟。

他低着眉眼,开始目光凶狠,眼瞳泛红,似乎已经舍弃了一切,也失去了理智,脑中绞尽脑汁,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这人留下,便不加思考地开始威胁他,“好,你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身边之人全部虐待致死,让你即使走,也永世不得心安。”

他知道这人心软,若是听见他如此说,或许真的会有什么转机,即使会恨他,但是只要留下来便是他的所求。

赫朗皱眉,看着他走火入魔的模样,心中惴惴不安,只期盼着他这是疯魔了胡言乱语。

敖立不死心,凶神恶煞地再次威胁着他,“鬼医,齐钧,葛如兰,还有他们的孩子……只要我想,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为你陪葬。”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威胁,赫朗更甚,所以敖立这下子立即让他的面色大变,对他说话的气势也不同以往一般柔和,“如若你敢因为我们的事情牵连到他人,你尽管试试。即使此时离去,我也会发誓,与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敖立的神情陡然一变,面上的血色也瞬间尽失,因为他这句话的狠毒而踉跄着跌倒,心下悲凉,看着这人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影,知道此时已经无力回天,双眼空洞,满是愤恨与穷追不舍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般好,却不愿意留下,也不愿意爱我?”

这人一直心善,谈吐与风度不俗,想来必定也是天之骄子,但是当初又怎么会到人人唾弃的魔教之中当最低等的弟子,并且还来到他身边,任劳任怨地承受他的暴力,最后还千方百计地为他着想呢?

敖立越想,心中便越是惊恐,觉得天地颠倒一般让他混乱。

果然一切最后还是他的痴心妄想?敖立苦笑了一声,喉头却哽咽地无法出声。

赫朗于心不忍地拍了拍敖立的头,这个人已经功成名就,也不是以前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了,多的是人会爱他,为什么他却总是要如此害怕呢?

身后的光圈继续扩大,一下子将赫朗遮盖,也带走了他留在敖立头顶上的最后一抹温度。

敖立双眼之中只能映出剧烈的光芒与那人淡到近无的身影,而这光芒太盛,刺得他双眼发疼,泪水也沿着眼角留下,但是他还是大睁着双眼,不舍得闭上一瞬。

他想多记住这人一分,最后却只能是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

……

赫朗的浑身被方才的光芒包裹,五感也逐渐减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只是在弥留之际,敖立的哀鸣似乎还一直在他耳畔回荡,让他心神不安。

——卷三·江湖武侠之驯化魔头·完——

卷四:修仙大法好

第70章:英雄救美(误)

赫朗睁开眼时,正处于一片荒林之中,草木莽莽,苍穹浩瀚,即使没有看到标志性的建筑,他也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息与以往待过的每个世界都有所不同。

他环视了四周一眼,便摸了摸身上,掏出一直不离不弃的修炼手册,果然看到第四页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蒋涵正。

或许是这环境太过孤寂,瓜兔便从手册中幻化了出来,响亮的声音显得亲切无比,“欢迎宿主来到新世界呱!”

赫朗点点头,继续打量着环境。

瓜兔耷拉下耳朵,站在他肩头上,对他这副淡定的模样提出了疑问,“宿主就不担心吗?你离开的时候貌似敖立很难过的样子,黑气一层一层地冒,他不会像动漫里的反派一样毁灭世界吧?呱呱呱?”

“说不准。”赫朗摇头,以他对敖立的了解,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啊喂!要是位面被他整崩塌了,瓜兔我会很惨的啊!!”瓜兔伸出两只爪子捂住脸,似乎已经泪流满面。

赫朗耸肩,不打算搭理他,“与我无关。”

“哼哼,到时候手册就把你强制送回去修复世界,我看宿主还敢不敢站着说话不腰疼。”

“……”赫朗的身子猛地一僵,谁知道再回到那个世界遇到走火入魔的敖立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想都不敢想……只能期盼以前世界的人们都淡定,冷静,保持君子之风吧,除了谈恋爱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真的。

瓜兔抱着手,得意地嘲讽,“宿主教的这些君子就没一个是君子的,flag立得飞起!”

赫朗心下有一分失落,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一兔一人的对话蓦地被远处传来的巨响打断。

他转头,眯眼细看,只见一只数尺高的巨兽的影子从从边际跃出,然后朝着他们一处狂奔而来,震起了一地草屑,伴随着狂野的吼声,天空也似乎被此撼动。

地面轰隆作响,赫朗的身形也跟着微微不稳,踉跄了一步,疑惑这巨兽是怎么了,无端端地发什么狂,可是待他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正在追着一个少年穷追不舍。

“宿主!上去英雄救美吧!”瓜兔显得有些兴奋。

“我怎么可能救得了==”赫朗迅速拒绝,再次打量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巨兽,往后退了一步。

“身为一个有外挂的男人你竟然这么怂[○Д′ ○]”瓜兔闹腾地挠了他一爪子,继续在他耳边嘟囔。

如若是平常,瓜兔绝对不会那么热心,见它再次强调他上去救人,赫朗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轻盈的风声,他侧目一看,竟然是一位妙龄女子。

她一身劲装打扮,秀美的面容上一派英气,手中执着一柄泛着银光的精钢长剑便要冲上前救人。

瓜兔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拍赫朗的脑袋,继续催促道:“你看!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出手,你算什么君子!”

赫朗如鲠在喉,的确被说动了。而且他现在才初来乍到,如果死了还是可以重新开局再来的吧?

他扯下瓜兔,手无寸铁地便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赫朗原本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幸而上个世界研习了些武艺,所以此时还不至于手足无措,而且更让他安心的是,他的一身武艺并未消失,而且在他运起轻功之时,感觉更为轻盈,似乎体内自有一股气流让他随意踏空而行,只是用力一越,便轻松地超过了先前的粉衣女子。

越来越靠近巨兽跟前,被它血红色的狠厉双目一瞪,赫朗还是浑身不自在,但是女子以及少年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也只能沉下气,尽力一击。

未想到,他这一运功,丹田之中涌起的,竟然不是熟悉的内力,而是一种更加轻盈醇厚的气息,他没有时间多想,便带着掌风朝向巨兽一拍。

他的这一掌之中如同夹带着凛冽的寒风,还未靠近巨兽,便见他畏惧地往后一缩,如此一来,赫朗更是步步欺上,游刃有余地与他盘旋。

虽然尚未清楚为何他的周身气息都变得寒冷,但是显然巨兽性属火,而他与它相克,所以对付他才会变得容易了数倍。

在这短短时间内,赫朗摸索出了些路子,尝试着让体内陌生的气流一下子喷涌出来,之后他的四周便凝结出了冰霜,数道冰刺腾空出现,朝巨兽喷射而去,让它浑身被寒冷所包围,终于让它忍无可忍,发出嘶哑的兽鸣便转头逃走。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是总算有惊无险,赫朗也对自己以一人之力赶跑了一只巨兽的事情而感到不可思议。

他收回架势,浑身涌上不可言说的疲累。

少年最先跑到他身边,连连道谢。

“多谢恩公相助!”

他约莫才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庞白净稚嫩,五官生的清秀,眉目之间有一分深邃之意,整张面盘却还显得生涩,眼中还残余着惊魂未定的情绪,显然是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是有了赫朗的解救,便陡然心安,仔细一看,双眼之中已是感激得泛起了水光。

赫朗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边若无其事地挥挥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必多礼。”

少年很轻地点了点头,便像是羞怯似的低着头不再言语了,但是目光依旧情不自禁地在赫朗身上流连。

危机解除之后,方才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柔软下来,血液重新恢复流动,从头到脚,每一根脉络都似乎有血液在奔流,或许是如此,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变得微微发热。

即使面前这人说不必计较,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

突然出现了一个有如仙人之姿的救命恩人,自空中而落下,游刃有余地将他解救,他如何不去在意呢。

之前想要施救的女子缓缓踱步而来,一边赞他的热心,一边赞他的招式清奇。

在她细细打量了赫朗身上的穿戴之后,面上稍显冷淡的神色也染上了生动的喜色,兴高采烈地发问,“原来我们是同派中人,只是不知道你拜在哪位师父门下?”

赫朗但笑不语。

少年无措地捏紧衣角,小声问道:“原来两位是同派?”

粉衣女子点点头,美目之中亮光点点,“不错,他身上服饰的花纹是我天山派独有。只是看得面生,一时间没有丝毫印象,真是不该,如若有阁下如此出众之人,小女子是万万不能忘怀的。见阁下的招式,三两下便将赤睛兽死死克住,想来是有至纯的冰灵根,而且修为也必定不低。”

赫朗不知如何接话,只能谦虚了几句。

女子虽然面相冷淡秀美,但是性格显然非常随和,而且知道两人同派之后,更是带了一股热情,存了结交的心思,主动地自我介绍,“小女子姓白,名凌芷,拜入的是无定真人的门下。”

赫朗无从答起,于是打算继续保持神秘,只是他这下知道了自己所属门派,总算有了归属之地,也就和这位女子商量好了一起回门派。

今日原本是赫朗解救了少年,但此时,两人却交谈甚欢,完全忽略了少年,这让少年方才雀跃的心情已经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心潮低落。

少年将面前此人的身姿深深地印在眼瞳之中,似乎心上也浅浅地刻上了他的身影。

他对赫朗不仅是感激这一种单一的情绪,还包括了羡慕,敬仰,憧憬,或许这就是真正强大之人若有若无之间会带来的魅力。

他望着两人越发熟络地交谈,但是他却半个字也插不进,而且他身无分文,家境贫寒,想来暂时无法报答他的恩情,只好做了简单的告别,身影便又消失在了广袤的天地之间。

赫朗望着少年的背影,微微出神,方才他还没有问少年的名字。

第71章:归属门派

天山派离这里不远,白凌芷熟门熟路地带他绕了几条小路,便寻到了一处山梯,规整的石阶密密麻麻,铺向山头。

两人上了山,陡见双峰中断,天然出现一个门户,疾风从断绝处吹出,云雾随风扑面而至,浑然而成的石匾上是苍劲有力的“天山”二字。

刚一踏入,便可见数十名年轻弟子排列整齐地守卫在门侧,这其中还有一位中年男子,穿戴较之年轻弟子的更加繁华些,衣服上的纹路也更深些,看来应是理事或领头一类的人物。

如此的人物,都是眼色好的,一看到两人踏进来,便笑眯眯地应了上来,在见到赫朗之后,更是微微睁大眼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恭迎无上真人。”

赫朗微笑应下,而身旁的白凌芷则是瞬间僵硬。

她一时蹦了三尺远,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师叔?!理事前辈您没喊错吧?”她无措地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

“原来是无上真人师弟门下的女弟子啊,怎么,不知道这是师叔啊?我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是这双眼还利着呢,不过说来也是,无上真人闭关百年之后就立即下山游历了,你来天山不过几十年光景,没见过师叔也实属正常。”

理事为人和蔼,见白凌芷这般,也耐心地解释了不少,最后不忘提醒她给师叔行礼。

白凌芷倒吸了一口气,从方才善于言谈的女子变成了拘谨的少女,扭捏着给赫朗行礼道歉。

虽然她来门派不到一百年,可是无上师叔的事迹却一直在他们这辈流传着,他以不算绝对优秀的双灵根入门,最后却成为了同龄之中修为最高之人,年纪轻轻就被尊称为真人,给予了不少年轻弟子鼓舞。

由于他们都没见过无上师叔真容,所以更是有人对他的神秘添油加醋,说他服用了万年一结的菩提子,又说是他遇到了秘境高人,编造了许多他下山游历的奇遇,让他们对无上师叔的名号如雷贯耳。

此时见了真人,竟然还与他一路聊了回来,白凌芷又是慌张又是激动,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话便拘谨地站在理事身后。

被她钦慕的目光盯着,赫朗微微垂眼,浑身发毛,为理事口中的话而感到震撼,看他的身体,应该仍旧处于青年,但是理事却道他闭关了百年之久?而白凌芷看起来不过碧玉年华,称之少女也不为过,她竟然也有几十岁的年纪了?

瞧他们之间稀疏平常的语气,赫朗的认识也就此被颠覆,看来这个奇妙的世界还有许多他尚未了解之处。

他单手扶着下巴陷入思考,这副模样让善于察言观色的理事微微弯腰问道:“真人可是累了,在下领着您回居所歇息如何?”

赫朗回神,微微颔首。

两人便乘上了仙鹤模样的坐骑,在云雾朦胧之间寻到了一处山头。

在临走前,理事又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绸制小袋,恭敬地递给赫朗,说这是本月门派分配给他的一些物品与资源,其中有千枚灵石,以及补元丹、四方真胆丸、莲华天水、回春丹、生筋散各十瓶,还有一些赫朗听得云里雾里的炼金石,晶石,灵火。

赫朗接过那不过巴掌大的小袋子,将心中的惊讶压下,怎的如此小的袋囊,竟然能够容纳下他方才说的这一长串物品?

与理事告别,他便又乘着仙鹤,如同仙人一般飘飘欲仙地升起,仙鹤展开数尺之长的羽翼,隐匿在了茫茫云雾之间。

赫朗从一切的震撼中回过神,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小袋子,转身慢慢探索着他的地盘,发现他的居所是一处依山小筑,四周的空地上种植满了生机勃勃的草药,无人培育却自己散发出强盛的生气。

这小筑看起来雅致却不宽敞,但是踏进了其中,他才发现另有乾坤。

一踏进,便是气派的大厅,内里宽敞不说,还分了许多用处不同的独立房间,赫朗细细看了,发现有炼丹房,炼金室,藏书阁,以及补元间,令他大开眼界。

于是接下来几日,他都闭门不出,一边琢磨着这小袋子里的物什是作何用处,一边研习着书籍典故,将这个世界基本的观念与规则摸了个遍。

这个世上有修真一说,而他所处的天山派便是其中的修真大派,人人视得道成仙以目标,将修真的境界划分为四个大阶段,炼精化气、 炼气化神、 炼神还虚、 炼虚合道。了却因果后合道成圣,便能进入混元大罗金仙境界,超凡入圣,万劫不灭,因果不沾,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天道不灭。

而这具体的境界,也是最俗称的修为划分,便是练气、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之后便算是修真得道成仙。

赫朗动用了所谓的灵气,以极快的速度将这房中的书籍看完,引入脑中,似乎将这些知识都融入了脑中,熟练于心地念了口诀,运动着全身灵气,体内自视,察觉到自己真正的修为应该在合体期。

据典籍所言,他此时应是外神与元婴结合在一起共同修为,而分身基本趋近实体化,好像再造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此境界已经能支撑空间规则的瞬移了,也就是俗话说的“缩地成寸”。

他的修为已经可以真正跨入“规则”的境界,而元神与肉体的强大也让他能够感悟更多的规则之力,比如“时间规则”“空间规则”“衍生规则”,探求世界的本质,只是他此时未能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修为只堪堪停留在金丹至元婴期,所以对这些更深入的东西也是摸不着头脑。

最浅显的便是,如若他能恢复自己的能力,即便是几只赤睛兽也不会在话下。

这是一个按照修为而严格进行等级划分的世界,而他被方才的两人敬重,也皆是来自于此,如若让门派中人察觉了他的修为不对劲,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他的主要任务是帮助这个世界的对象,可千万不能变成了泥菩萨,连自我都难保。

好在他在短短时间内,已经熟练了练气与动用灵气这些基础,只要勤加练习,多些钻研,或许还是有希望追上的,这都要归功于他前世修习武艺的基础,让他在修炼上无师自通。

他将理事给的小袋子至于手心,发现如何也打不开,便用着灵气试了试,果真将其中的所有物什都取了出来。

将上品灵石托在两指之间凝视,赫朗心念微动,便能感到其中冒出缕缕灵气,正在钻进他的体内。

心中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世界的奇妙,赫朗也逐渐习惯这一切,平静下心,开始沉浸于修炼之中。

但是没想到,当他从修炼之中清醒过来时,已经过了一月有余,这段时间内,他不吃不喝,此时竟然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大振,浑身充满了气力,哪怕他再怎么喜静,也终是坐不住,出外透了透气。

他没有去弟子众多的门派中心与几处大殿附近,只在山路上走了走,但是这般也能偶遇些来来往往办事的弟子。

恰逢理事带着几个小弟子给其他真人送东西,赫朗便主动打了个招呼。

理事匆匆停下步伐,从不远处而来给他行了个礼,布满皱纹的双眼一眯,带上惊喜,“正好!”

他转身从弟子捧着的匣子中取出一封信函模样的东西,赫朗看向递到眼前的邀请书,微微颔首,在这须臾之间便动用了灵力将其中内容大致浏览。

理事笑了笑,继续补充解释道,“万物已呈回春之迹,正是门派纳新的好时节,寓意天山派生机蓬勃长久不衰,所以不久后天山大门外便会举行纳新,进行灵根测试,挑些适合修炼的好苗子,届时我们会劳驾门派内的真人坐镇,若是您有看得上眼的也可以收入门下……不知您意下如何?”

他微微弓着腰以表尊敬,同时侧耳聆听对面之人的回答,目露期望。

他自然是希望无上真人去的,一般来说,别的真人门下皆有数名弟子,而他却完全不同,只收过一名,而那一位当年也是震惊天山的罕见天才,这让无数弟子都惊羡不已,挤破了头想去无上真人座下。

如若天山这次有无上真人参加,必定也会吸引更多人。

所幸理事终于等到了他想到的答案,赫朗微微扯了扯嘴角,善解人意地点头,一口应下,“门派大事,自然是会前去的。”

第72章:纳新

早春,融化的白雪声淋漓,天山上覆盖着的寒气与白雾逐渐散去,山头也被春风染绿。

因为万物复苏,所以灵植也随之焕发生机,开采灵脉的工人也重新开始工作,使得这个时节成为灵气最蓬勃的季节,各大门派都在这时候纷纷开始招收新弟子,在天下各地广贴告示,让许多怀揣着修仙梦的年轻人热血沸腾,一股脑地背上包袱,赶往了各处去参加灵根测试。

天山派位于东溪镇附近,所以一时间,这个镇子涌进了大量要去测试灵根的人,在张贴着注意事项的山脚下更是热闹又拥挤,众人纷纷抢着想要上去看一看告示牌上张贴着的消息,然后便紧张又期待地踏上了山路,最终却又是垂头丧气地收拾了包袱打道回府,因为测试出来的五灵根而止步于修仙之路。

当然,也有那千百个人里挑一的三灵根,双灵根这样适合修仙的灵根,只单单是测试出这样资质,甚至还未入门,便足以让人狂喜不已,与那失意之人的唉声叹息交替起来,让东溪镇一整天都不得安宁。

这熙熙攘攘的氛围,直到日薄西山了才有所消停。

眼看着天色就晚了,山路上返回的人也逐渐少了,告示牌前才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

身着青色粗布衣裳的少年伸出略带伤痕的手摸了摸面前的布帛,眼珠微动,仔细地将上面的每一个字看了又看,干燥的双唇微微摩擦,发出一声道不明情绪的低低呼吸声,紧张地抿了起来,然后才轻语道:“天山派……恩公?”

……

赫朗会答应前来参加灵根测试,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认为在这种多人的活动上,遇见任务对象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可是眼见着赶到门派前的人蜂拥而至,之后又一个个下山或者入派,人群越来越散,直到天色薄暮,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看得越来越无精打采,满脑子只想着任务对象,难免让人以为他心情不佳,弟子们也不敢随意上前请安。

此次前来的真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与他在同一排席位,只是他们看起来皆有些岁数,周身的气息稳重威严,好似不苟言笑,也不屑于理会周身事物,赫朗想了想还是没有向他们搭话。

倒是一个看起来也颇为年轻俊朗的青年在看到他的时候便一直频频与他交流,张口便喊他“师兄”。

而在他身后,就站着前段时日所见的白凌芷。

这次见了赫朗,她机灵得很,一上来便连连问好,嘴甜得让赫朗忍俊不禁。

行李完毕,她便退到了身旁对他态度殷切的男子身后。

不错,他就是白凌芷的师父,也是他的师弟,无定真人,看他相貌也是年轻模样就足以知道他也是修为过人,早早进入了筑基期,青年时期便永葆了容颜。

即便已经身为真人,但是似乎他的性子依旧没半分稳重,一副少年心性,坐了没多久就忍不住逗弄赫朗玩儿,见赫朗似乎和他无话可聊,便绞尽脑汁地翻起那些陈年回忆。

“师兄,你还记得吗?咱们俩以前就是修为最高的,逃了老师尊布置的练习他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你勤奋些,老是不肯陪我去玩,自己整日整夜的练气,所以你现在修为比我还高些——”

“说起来你偶尔也会做些比我还要大胆的举动,要不是师尊以前疼你,早就把你关十年八年的禁闭了——”

“还有还有!咱们去后山捉过仙鹤,说要烤了尝尝肉味,那时候——”

“你可还记得?!”无定说到口干舌燥,终于停歇了一会儿,目带期待地看向赫朗。

赫朗倒是听得挺认真,但是最后还是带着一贯的微笑摇了摇头,直言不讳,“不记得了。”

“师兄,你——太无情了!”无定睁大双眼,痛苦地捂住心口,失落地连连摇头。

赫朗微微歪头,愧疚地看他,他所言属实,与他无情无关。

“师尊,您别太激动——”白凌芷在他身后小声开口,连忙看了看四周,还有不少未入门的新弟子与外人,望他的师尊矜持些,别丢了天山派的面子。

无定真人不满于自己徒弟的管教,瞪圆了眼睛据理力争,“嗨呀,怎么能不激动呢?小徒儿你是不知道你师叔多久才出一次洞,好不容易被为师逮着一次,当然要好好叙叙旧。”

白凌芷撇过头,将他的话都当做歪理。

这对师徒相处的氛围不免有些欢乐与没大没小,虽然这般的师父的确很难尊敬的起来……赫朗微微感叹了一句师徒二人的关系融洽,一下子就引来了无定的大笑。

“是啊,师兄闭关的这些年来,我可是收了不少徒弟,平时逗逗年轻人玩,权当解闷打发时间了,哈哈哈哈——”无定摆了摆手,露出轻松的笑意。

“极好的,也是极好的。”赫朗抿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微笑呢喃了一句。

虽然无定看起来不大正经,但是看他座下侍奉他的几个弟子都不错,看来他也不真是完全对他们不上心。而且修仙之人,经常容易因为执着与修为而产生执念与不安之心,能像无定这般悠闲自在,不被力量束缚,倒也不失为一幸。

“师兄怎么不收几个听话的娃娃,在跟前端茶送水也好啊,你门下那个了不起的小子早就抛下你这个老头子去游历去了,您老人家就别惦记他了,还不如趁今日这机会,挑几个顺眼的回去跟着,不然你整日冷冷清清的都在干甚啊?日夜修炼啊?没劲!”

赫朗虽然对那个旧徒弟充满了些好奇,但听了他提议自己多收些徒弟,只是摇摇头。

方才是有些通过了灵根测试的少年想要拜入他门下,有些还是达官贵族或者有些背景的,连理事都领着他们上来说情。

但是考虑到目前他的水平尚未完全恢复,怕是难以再教导什么徒弟,所以赫朗坚决拒绝了。

而且说实话,赫朗自认自己是个在情感方面自私的人,他只想将心思放在自己的任务对象上面,怕是难以顾及到这些年轻人。

见赫朗摇头不语,无定便悄悄地凑近他,露出了揶揄的微笑:“师兄是否是不懂如何与小徒弟们相处啊?看你这副冷淡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如此的!而且你就光顾着自己修炼晋升去了,一定也不知道怎么教导别人吧?我告诉师兄你啊,你就收些单灵根的好苗子,分些灵石心法典籍甚么的与他便可,要是不听话了,就丢进后山石洞里关他个十天半个月的禁闭——”

听他说着这些不靠谱的方法,赫朗越发觉得他在故意逗自己开心,或者拿他开玩笑。怕赫朗真的轻信了,白凌芷忍不住插嘴,“虽然师尊吊儿郎当的,但有时对徒儿们则认真至极,不然徒儿们是不会有今日这般修为的——”

见她说得越多,无定像是有些羞怯了,连忙喝住她,将她打发走,“丫头,去给理事老头帮忙给你未来师弟师妹灵根测试去!”

白凌芷乖巧地合上了嘴,稍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步跑到了理事身边帮衬着做事。

赫朗突然觉得,如若有个徒弟,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

山上已经暗了下来,落日在两峰之间徘徊,想来也是结束之际了。

主持灵根测试的理事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一眼扫去,觉得没有特别看的上眼的,于是打算就此为止。

其余真人早已消失无踪,无定也带着一些新入门的弟子走了,赫朗却坚持到了最后,就为了等待最后的一丝可能。

不过目前看来,任务对象是不会出现了?

赫朗失落地叹了口气,抚摸了一把怀里的瓜兔,才刚刚转身,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前辈,现在还可以测试灵根吗?”

第73章:庸才

听到询问是否能够再测试灵根的问语,赫朗的耳朵动了动,瞬间转身,只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冲到了理事的桌子前,嘴唇苍白,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碎发濡湿地贴在耳边,显然是急匆匆奔上漫漫长梯后而造成的,他一边急促地呼吸着,一边发问,目光中露着渴求。

理事翻了翻面前的报名册,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忽略他的神情,“你姓甚名谁?是否是提前报名的?”如若是提前报了名的,再测一个也未尝不可。

面前的少年听到提前报名几个字,原本因为奔上山路而红润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缓缓开口:“晚辈蒋涵正,虽然没有提前报名,但是能不能求求您——”

听到这里,理事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手上的毛笔一顿,又是这些磨磨蹭蹭拖延时间的毛头小子。

他卷起花名册收好,“那便请回吧,时候不早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赫朗在转身时就已经重燃了希望,在听到他姓名的那一瞬,更是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轻松心情,只是理事并未让他顺利进行测试,而是要驱逐他下山,他思绪一乱,连忙出声:“等等!”

理事一惊,诧异地看向赫朗,立马靠近他身边,询问他是否有吩咐。

这下,少年也注意到了赫朗的存在,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不禁一时间怔楞在原地,双腿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就这么痴傻了一般地望着他,双眼似乎已经失了神,却又有强烈的情绪在眼底涌动。

赫朗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同理事道:“天山广纳天下弟子,既然有人想要测试灵根,也未尝不可,说不准就是个可造之材呢?”

理事对他的态度稍显诧异,但是绝不敢有半分质疑,连连称是。

转头一看,少年却像是石化了一般,那副呆傻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当真有那么吃惊吗?

赫朗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理事迅速平复了心情,拿出了测试仪,将花名册摊开,写上他的名字,只是面前这少年怎么呼唤,他的眼神还是钉在无上真人身上,理事怕真人不悦,立马蹙起粗眉,轻呵道,“看甚么?!还未入派就敢对无上真人无礼?”

这声呵斥猛地将蒋涵正的心思扯回来,唯唯诺诺地缩着肩膀,遵照理事的教导,犹豫地将略显干瘦的手掌覆盖在测试晶球之上。

理事一边简短地介绍了几句,一边为他测试,却发现这少年一直心不在焉,不由得心底窝了一团火。终于在看到他的测试结果之后冷哼了一声。

赫朗出声问了结果如何,心中还带一丝期待。

在他的猜想之中,任务对象很有可能是单灵根这种天资绝佳的资质,虽然他前三个世界中遇到的对象在脾性与其他方面都或多或少上有着不小的毛病,但说细想,他们都是那个世界的天之骄子,可造之材,相信这个世界的也不会差。

理事一愣,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告诉赫朗,“五灵根”

“……”赫朗微愣,这个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

理事也微微摇头,不掩失落之情,他原以为真人出口相助的少年或许会有不同,原来也只是平庸之辈。

人的天资有灵根之分,灵根越少,能够练气的速度便越快,修炼的进度也会差上数倍,所以灵根之间的差距犹如天才与庸才,所以门派纳新才会特地举办灵根测试,只收取天资优越之人。

五灵根也就是俗称的废灵根,因为灵根斑驳,修仙者难以练气,以灵根修炼,所以这样的资质,绝对是与修仙无缘的。

蒋涵正的双眼黯淡,失落之中却也早有准备,毕竟那样的好运,是如何想也不会降落到他身上的。

只是,他的奢望终究还是没有成真的机会,就像是偶然见到了天边的彩虹,却始终没办法接触到它斑斓的色彩,太阳下山之后,他还是要如同所有人一般,灰溜溜地下山,回到自己平庸的生活之中。

赫朗从这一瞬间落差中回神,为难地问道,“如此他就真的不能进天山了?”

他的一番姿态都表明了他想要收下这个五灵根的庸才,理事是不理解,但是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琢磨着开口:“也不是不行……”他打量了一番蒋涵正,“我派是绝不收废灵根弟子的,但是既然真人开口了,收进来做个打杂弟子也尚可,就是会辛苦的很,要伺候些师哥师姐,少不了受些委屈,干多些力气活。”

蒋涵正不言不语,望向赫朗的方向出神,心中却暗自庆幸,在他眼中,仅仅是有一个打杂的机会而是好的,多多少少也能跟着前辈学些皮毛,或许还能多见那人几面……

理事瞧着蒋涵正的目光,了然于心,心知他定是想拜入无上真人门下的,不禁怜悯地看向他,觉得他在痴心妄想。

人生来便分了优劣,三六九等的,这其中不可逾越的先天资质只能让人叹一句命运不公,老天爷在一开始就决定了人以后的路。

不过这个道理显然赫朗是不赞成的。

他一步上前,抱着质疑地态度来到理事身边再三查看。

但是无论如何,这五灵根测试结果也是改变不了的。

他暗自蹙眉,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有些难度,很明显的,五灵根并不适合修仙。

他扫了少年一眼,回忆起他弱小得被灵兽追赶的模样,浑身上下一身粗布衣裳,的确一清二白,想来也没有强大的背景支撑,眼下更没有绝顶的天资,甚至连进入门派都难,以后他要如何才能修炼到功成名就的程度?

赫朗越过理事,不由分说地执起蒋涵正的手,扣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又摸了摸他的神庭,风门,几处大穴,终于摸到些异常。

虽然他的灵根是五灵根不假,但是通过这几下探穴,却又能感觉到他体内有着另一股强大的气息存在,而且性属火,力量蛮横无比,隐匿在他的四肢,筋脉,穴位之中,蠢蠢欲动。

赫朗拍入一丝灵气,将它引出半分,随即,蒋涵正便微微挣扎,身上红光大作。

理事面色一变,不自觉往后退一步,惊叹不已。

凡人欲要踏上修真之路,皆需从练气开始,引气入体,再炼化为真气,之后才能筑基,铸造身体基础,方才能到开光期,乃是开悟。

可面前稚嫩的少年一看便是从未修炼过才对,可是他的身体却已经隐隐显现出开光之迹,也就是说,他体内所蕴含的灵气含量,已经超过了常人练气与筑基时期的,并且身体已经有了开光的潜能。

“这……?为何这娃儿身上会有如此强大的火灵根气息?体内是有什么高阶灵兽的胎果或兽丹?”

听他这么一说,赫朗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赤睛兽的影子,仔细一想,赤睛兽乃是金丹期灵兽,无论是他的胎果亦或是其他内丹,都一定珍稀无比,凝聚着灵兽的精华。再回忆起赤睛兽那日对他的穷追不舍,这也就情有可原了,不过能得到高阶灵兽的力量,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蒋涵正自然不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但是也知道自己体内另有一股力量助他,说不定借此,他能够有进天山的机会,于是一下子不知从何处寻来了几分勇气,舔了舔唇瓣,紧张地发问:“那我是否可以进入天山了?”

理事欲言又止,虽说这小子先人许多步,但是灵根是修真之中的根基,也是凡人与仙人之间难以逾越的沟壑,即便他体内另有不得了的力量,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以后的修仙之路会平坦。

他难以定夺,只好将目光投向赫朗。

蒋涵正也紧紧攥住了袖子,屏息看向一旁的赫朗,不知不觉已经将衣袂和袖口都捏得皱巴巴,在等待他答案的每一秒中,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的感觉。

赫朗握拳抵住唇边轻咳了一声,朝理事点了点头。

于是理事便心情复杂地将他的名字记录好,将他编入新任弟子的行列中。

蒋涵正盯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天山派的名册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以为最后能进天山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道纯白的身影竟然朝他一步步走了过来,然后问他是否愿意拜入自己门下。

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神志不清了,脑子里像是被搅乱的浆糊,无法思考,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浑身的血液沸腾,令他的皮肤发热。

蒋涵正紧盯着赫朗,却又听到他问了一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何谓功成名就?”

他想摇头称不知,但又害怕这是他对自己的试验,迟疑地在心中快速思索一番,入了天山之后他便是修仙之人,顾名思义,升仙乃是大道,所以这必然也是他最后应该追求的终极。

少年时的蒋涵正是这般以为的。

赫朗听了他的答案,与自己脑中的所差无几,便也若有所思,对他轻轻一笑,“为师倾尽全力,必会助你。”

第74章:师徒关系

一个五灵根的十四岁少年进入了天山派的消息,很快就引起了热议,不仅让新任弟子虎视眈眈,也引起了不少师兄师姐的注意,更别说他拜入的是无上真人的门下,这让所有人都前去围观他身上是否有与众不同之处,但是看他身板瘦弱,手无缚鸡之力,一副贫苦落魄的模样,瘦弱的身子骨连门派中衣袍都撑不起,便又扫兴而归,总以为是哪里出了纰漏。

在天山中待了有些年岁的弟子会清楚地了解,无上真人是同辈之中修为最高的,自然受到的拥戴也是不少,在真人尚未闭关之前,不乏一些年轻人想要跟随真人座下,不过这千百人之中,真人只收过一个徒弟,并且其事迹也在门派中轰动一时,不过再之后,真人便突然闭关了百年。

原以为这次出关之后,无上真人会收一个资质绝佳的单灵根入自己门下,与新徒弟再创辉煌,所以门派上下对他的新弟子都格外关注,只是众人无论如何想,都想不到这个徒弟竟然是五灵根,不说门派内了,连别的门派听了只怕也是会贻笑大方。

而新任的弟子,即使对天山旧事知道的不多,也对这个幸运的少年心情复杂,有不甘也有嫉妒不满。

他们入派本就不易,而且并非是每个人都能顺利拜师的,他们其中的绝大部分人还要从外门弟子当起,领着稀少的灵石,没有师父带领着修炼,只能伺候着师兄师姐,做些杂活,以期盼能学到些皮毛。

而那个少年原本连入派的资格都无,最后却还破格录入,甚至拜入了无上真人的门下,自然让同龄的弟子们大发牢骚,明里暗里少不了说些闲话。

蒋涵正本人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他在感叹自己的幸运而欣喜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的因为同龄人的排斥与外面的恶意针对而感到失落。

他出身贫寒,住了十几年的村子突发瘟疫,父母与邻里都染了病,他幸存下来,却又无处安身,只好只身一人背着行囊流浪在外,饥渴之时无意闯进山洞,在极度饥饿之下,不甚将赤睛兽的兽丹囫囵吞下,很快就被赤睛兽追赶出了数里外,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他的世界中又突然一个宛若天神的身影将他拯救。

他觉得自己的一生突然又寻找到了那么一些希望的星子,所以一看到天山派的纳新,便不管不顾地顶着落下的夕阳爬上了山梯,哪怕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还是腆着脸恳求理事,反正他也一无所有。

再次遇见那人,并且还得了他的青睐,顺利进了这个千百人梦寐以求的门派,有机会跟随他的座下……这一连串的惊喜,砸得他昏头转向,飘飘然地不真切,忘记了他此时还是孤独一人,同门弟子的针对与师兄姐的鄙夷,都让他倍感压力,在这个陌生的门派中迷茫不已。

在无助之时,他的脑子里想的最多的还是那个人,可他听闻师尊喜静,也就不敢多加打扰。生怕自己会惹他有一分不悦,那样他便连最后一分仰仗也要失去了。

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敢靠近赫朗半分,却没想到赫朗也正在为此惆怅。

他收的新徒弟纵然是无比尊重自己的,但是却与自己一直疏远冷清,面也没见过几次,且每次一见面,他都只敢远远的行礼,也不向他发问,说些多余的话,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敢让他多操劳半分,赫朗既是欣慰又是失落。

他是想多亲近这个徒弟的,但是却总是感觉自己被他拒之门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警惕且惶恐。

他突发奇想地问瓜兔,“如此这般,这个世界就不会与任务对象有情感纠葛了吧?”瞧蒋涵正这模样,和之前那几个男人完全没得比,想必这次是真的能被他掌控在手中的。

瓜兔动了动胡子,似笑非笑,“宿主,万事皆有可能。”

赫朗的脑中瞬间浮现了前几个世界人物的影子,心头涌上淡淡烦躁,那几个人个个控制欲极强,都不是好相与的,明明他们一开始也不是那般的性格,但是最后都变成了一样的偏执,但是看着现在的蒋涵正,赫朗实在是想象不到他会如此。

“你在暗示我什么?”赫朗垂眼看它,总觉得瓜兔意味不明,话中有话,让他不由得胡思乱想。

“宿主开窍了。”瓜兔欣慰地抹了把脸。

赫朗一脸疑问,他开窍什么了???

总之,一直这般下去绝对是不行的,既然徒弟不动,那么便由他来主动。

他交给蒋涵正一个每日来他小筑边照料灵草的工作,于是他每日都要来自己的居所旁,这让师徒俩相见的机会也多了不少。

虽然他们不见得会说话,但是仅仅是多看那么几眼,赫朗也能感觉到徒儿的惶恐正在一点点消散,正在逐渐习惯与他相处的过程。

与此同时,赫朗也不忘自己的修炼,为了能够更好的辅导蒋涵正,他让自己也从基础学起,将相关的典籍都翻阅了一遍,也顺便为他寻找些能够让他快速修炼的法子。

这天,赫朗在灵田旁备好了软椅,正打算一边看书一边看小徒弟给灵草浇水的,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的身影,心中稀奇。

这小子每日都按时到达,勤勤恳恳,一副哪怕死了也决不能失职的认真模样,可是今天却罕见地旷工了,而且还是毫无征兆的,这完全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

赫朗看了看天色,觉得不对劲,便动身去寻他。

的确,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蒋涵正并非故意不去,而是的确身不由已,去不了。

他正在往师尊居所的山路上走到一半,便突然被拦住,那阵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与轻视让他心中了然,必定又是因为嫉妒或不满所以上前来找事的。

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他是惶恐的,但是次数渐渐多了之后,他也麻木了不少,而且欺侮他的新弟子大部分都与他相差无几,也不会什么招式,所以顶多是在语言与肢体上与他发生些碰撞。

可这次,明显就不同于往常,面前这人身着一袭得体的淡紫色衣袍,穿戴不凡,身形颀长,面容俊美,一看便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或是新人,仅仅是站在他的面前,蒋涵正便已经感觉到一股威压铺天盖地地向他盖来,如若不是他绷紧着背脊,强行站着,怕是要生生地跪在他面前。

蒋涵正身子摇晃了几下,也慢慢认出他是新弟子中一直吹捧的柳易寒,柳师兄。

他怔楞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即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师兄好,顺带微微低头,态度恭敬,期望着面前这人能别找他的事,让他快些去见见师尊,给灵草浇水。

但是面前这人明显的不打算如他所愿,见他一副心急要赶去山上的模样,脸色更是莫名就黑了下来,声音低沉,“怎么?着急去见无上真人?”

蒋涵正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以为说了师尊的名号,或许他能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马,便老实地点了点头。

但是与他料想的截然相反,面前这青年像是突然被刺激了一般,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将他往地上一摔,暴怒地质问道:“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拜入真人门下?!”

他在多年前入门时,就心心相念着要拜入无上真人门下,可是他知道他一向不会收徒,从前收过的那个徒弟也是令人望尘莫及,他自叹不如,纵有多渴望,也只能强压下自己的愿望。

可如今,这么一个废灵根的小子一来就喊起了真人为师尊,让他如何能冷静下来。

他是三灵根,尽管算不上绝佳的天资,但也绝对不差,怎么说也和这个小子是云泥之别。

犹记得他入门时,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可现如今,他通过自己的努力,修为已值筑基,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可是却始终无法多接近无上真人。

他多年的愿望,无论如何都实现不了,此时却轻而易举被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臭小子达成了,他从以前的无力变得愤怒,此时见了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更是疯魔,想要直接想这人掐死,以解心头之恨。

蒋涵正看出他眼中的暴虐,忍住全身的疼痛便转身要跑,但是却被柳易寒轻而易举地抓回了手中。

他的眼神幽黑,目光阴暗,满面疑惑地盯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语气嫉妒无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不得了的。”

他捏起蒋涵正的脖子,将他提至半空,任他的四肢扑腾,就是不肯将他放下,像是打量一只牲畜一般将他全身扫视了一遍,嘴边的讥讽越发扩大。

“原来体内有颗赤睛兽的兽丹,的确有几分厉害——不过它尚未消化,要取出来也不是不可,没了这份力量的仰仗,我看真人还能看上你哪点!”

柳易寒眼中亮光微闪,为寻到了将他毁掉的方法而微微愉悦,改为左手掐住他的脖颈,右手在掌心凝聚了一团未知的能量,心中的邪念与手上的灵力一起翻涌,他的心中升腾起一种暴虐的快意。

他的动静不小,只要是修为稍高的人都能有所感应。

察觉到周围不正常的灵力波动,正在寻找蒋涵正踪影的赫朗猛地睁开双眼,只想着要到这处地方去看看,心念之间,身体竟然已经瞬移来到了两人身边,赫朗还未来得及惊讶自己的能力,便见到自己的小徒儿如同可怜的动物一般被一个青年男子掐在手中。

他心也随之猛地一揪,语气不佳地呵道:“住手!”

他看出了男子的意图,更是紧张一分,如若被这人强行取出了蒋涵正体内的东西,不仅会让他失去这未成形的力量,更是会因为他的粗暴而强行伤及他的筋脉,万一伤了根基,那便是毁了他的修仙路了。

被一声呵斥住的柳易寒身子一僵,浑身的血液倒流,手脚发凉,万万没想到这须臾之间,会出现这么一个变数。

第75章:欺侮

见了一直可望不可及的人,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柳易寒瞬间气焰全消,像个无措的少年一般,掐着蒋涵正咽喉的手也微微松开,只顾着慌乱地解释:“真人,我、我是柳易寒,您可记得——”

他无力的话语让赫朗不欲多听,总之他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也不愿记得,所以尚未听完,便直接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不记得了。

仅仅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直接让柳易寒如同中了一剑,浑身动弹不得,气力一丝丝地流逝,掐住蒋涵正的手臂也软了下来,轻而易举被他挣脱。

猛地呼吸到新鲜空气,蒋涵正的胸腔难受,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便用力地汲取着空气呼吸,往见向他走来的师尊,惊魂未定,便踉跄着向他扑去,发软的双腿却不足以支持他的身体便再次跌下。

眼见着就要冒犯到了师尊,蒋涵正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更是抖得厉害,却没想到那人没躲开,反而朝他伸手,让他跌入了一个溢满冷香的怀抱。

感受着怀中剧烈颤抖的身子,赫朗表情平静,紧了紧手臂,将他搂住,轻声道:“回去吧。”

柳易寒不甘地咬咬唇,还欲要多解释一句,赫朗便扶着蒋涵正转身,一副要立即打道回府,不愿与他多纠缠的模样。

蒋涵正揉了揉方才被他击到的胸口,肩膀还被师尊扶着,半个身子进了他的怀中。

如此近的距离是他梦中都不曾有过的,仅仅是呼吸之间,他都能嗅到师尊身上淡淡的香味,稍稍一侧目也可以看到他带着关切的目光。

即便危机已经解除,但他不知为何还是如临大敌,心中有如擂鼓轰鸣,脚步也如同踏在棉花上一般,飘忽而不真切,但是又不敢将身体的重量托付给身旁之人。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柳易寒,觉得可恨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他有一分可怜。

尚未稚嫩的他此时还不懂,为什么看起来强大的男子,会这么简单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就被击垮。

见他魂不守舍,不知脑中在想什么,赫朗出声问道,顺带揶揄了他一句,“看什么?不如留下来与他作伴?”

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但或许是他一贯平静的表情不太适合,也或许是他的徒儿太老实了,一听他这么讲,好不容易恢复了的脸色再次苍白起来,语气也似乎带着哭腔,像是怕极了的样子,“不,不、不要,师尊别丢下我——”

赫朗的心情一下子愧疚起来,他也不知道徒儿这么不禁吓,就这么一句话也能让他像个脆弱的少女一般哭起来。

他弯起眼睛,露出一分抚慰的姿态,耐心地告诉他,“师尊不会不要你。你是男子汉,以后切莫这般软弱。”

蒋涵正听了师尊的教训立马脸颊发红,面色一肃,胡乱摸干面上残余的泪珠,低着头羞愧无比,生怕师尊嫌弃他,只是刚刚遭遇了生死关头,他从未见过大风大浪,所以一时受了惊吓,情绪也不受控制了。要是师尊再晚来半步,他或许真的就已经遇害。

他捏紧拳头,浑身涌起一阵无力,无比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师尊会亲自来找他,也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个人的青睐呢?仅仅因为他体内的兽丹?怕是在他眼中也微不足道吧?

蒋涵正的心始终保持不安,胡思乱想了很久,最后,脑中回荡着那句师尊不会不要你,这才让他稍稍安心。

他按住心口,悄悄地想,原来他的师尊,是这么温柔的人。或许他是上辈子修了福分,才能换来此生的遇见。

心情平复之后,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微微弯腰向赫朗致谢,顺带告辞,“天色已晚,徒儿、徒儿要回去修炼歇息了,多谢师尊今日解救,徒儿——”

“今日的灵草还没浇水。”赫朗开口打断,像是在暗示什么。

“可——”蒋涵正面露疑问,却不敢多想,立马应下,“徒儿领命。”

待他给灵草浇完水,却发现山峰上设了禁制,让他无法下山。

蒋涵正再三犹豫,斗胆敲了敲师尊的门口,可是却久久没有回应。

是师尊歇息了吗?还是在做些要紧的事情?他贸然敲门会不会扰了师尊的清净?这一连串担忧下来,放在门把上的手也收了回来,颓然地垂下,正在蒋涵正打算在外边呆一晚上的时候,一个不冷不淡的声音响起。

“你要是不进来,便与灵草们一起入眠吧。”

蒋涵正犹豫万分,赫朗知晓这小子是如何敬畏他,也怕他真的会老实地睡外面,于是立即收回这些他很有可能会轻信的话,挥了挥手,一股灵气冲开了大门,示意让他进来。

他第一次进入这座居所中,紧张之余,却还是鼓起勇气,“劳烦师尊解开山上的禁制,好让徒儿下山——”

赫朗似乎不打算这么简单就让他离开,不急不缓地步至中央的香炉,点上安神凝气的香料。

顷刻间,明明灭灭的火星亮起,香炉也冉冉而升几缕轻烟,在空中消于无形,蒋涵正随之放松了心情,但还是揣摩不透师尊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张口,试图再问一遍。

赫朗悠然自得,抢先一步回他,语气严肃,似乎在告诫:“天黑了,山下有老虎吃人,不能走。”

“……?”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意料,令蒋涵正满面疑问。

即便他再怎么无知,也不会不知道,这是门派内的领土,不可能会无端出现老虎,而且如果就为了这么一个理由而一直待在山上不走,那他也未免太过胆小了。

一个多余的猜想在他脑中出现,他不可置信地想,师尊该不会只是在戏弄他吧?

蒋涵正局促地捏紧手腕,试探着问:“那徒儿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在这处歇下。”赫朗理所当然地回他。

蒋涵正瞪大眼睛,显得更为不知所措,看来又是想拒绝了。

“你就这般怕我?为何老是如此拘谨?”赫朗心底升起罕见的不悦,靠近他身前,微微蹲身,与跪在地上行礼的他对视,两人之间隔着一拳之距。

已经认识了半月有余,小徒弟见着了他还是这般生分,每当他想与他多亲近时,他就会露出这样如同见了豺狼虎豹的惊恐神情,赫朗琢磨着自己待他态度亲和无比,面相也不是凶神恶煞,怎么这孩子就老是畏惧于他呢?

四目相对,蒋涵正垂下目光,嘴角抿起,有一分为难与苦涩,不是师尊不够亲切,正是因为他无缘无故待自己太过亲切,才会让他一直受宠若惊,如同活在梦中,患得患失,生怕自己稍微放松,这个梦境就如同泡沫一般脆弱得一触即破,化为虚幻。

“……”赫朗揉了揉额角,起身,收回自己的疑问,怕是自己这样会让徒弟胡思乱想,只好带他去了卧房,让他早些休息。

“为师就在隔壁的房间,有事唤一声即可,为师没有起床气。”赫朗对他说话,总会带上些俏皮,存着逗弄他的意思,但是小徒弟似乎没有多想,只问他,“师尊,您、您也歇息吗?”

他修为低微,仍是凡人之躯,所以依旧需要睡觉与休息来维持身体的精力,但是师尊的修为对他来说已踏入半仙,是绝对不会感觉到困倦或者疲惫的,所以他的休息也就让他略微感到好奇。

“嗯。”赫朗没多解释,也是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性在修真之人眼中有些奇异。

虽然身体的确不需要睡眠,但是习惯了凡人生活的他,还是不想过上日夜不歇的生活,每天晚上总需要些时间来让自己静静心的。

蒋涵正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宽敞而摆设雅致的房间,所有器具皆为上品,却不算崭新,师尊是一人独居的,可是这房间拜访整齐,床上的被褥齐全而不落一尘,显然是提前收拾出来的。

心中涌起无法言说的感觉,让蒋涵正只觉心口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填充,嘴边压制不住地翘起,最后化为几声笑声,惬意地躺在床上,怀中紧紧抱紧着柔软的被褥蹭了又蹭,盯着房顶,不知何时就睡去了。

第76章:五行修炼

翌日,赫朗一起床,便见着了小徒弟忙碌的身影,手上攥着块碎布,擦拭着桌椅,侧目一看,他的床边早已备了温水、毛巾、齿木与玉梳,连发带与头冠都摆了出来,看来心思十分细腻。

赫朗一向醒的早,但是看这整洁得纤尘不染的房间与重新布置过的摆设,想必小徒弟是天未怎么亮起来就起床了。

蒋涵正擦完原本就干净的桌椅,不经意地转头,看到床上之人已经清醒,还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一下子慌了,连连弯腰弓背地行礼:“师尊晨安,徒儿已经为灵草浇过水了。”

赫朗点点头,下了床,衣衫未整,却也不在意,走到蒋涵正面前时,贴身的衣物还半敞开着,内里白皙的胸口露了半边儿,蒋涵正匆匆一瞥便迅速低头,不敢多看一眼,紧张地用手指绞着衣角。

“知道为师为何让你日日给灵草浇水吗?”

蒋涵正“啊?”了一声,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徒儿愚昧,望师尊指点。”

他觉着自己是适合做这些粗活的,师尊安排的对,况且要师尊指导他如何修炼,也太纡尊降贵了,他是万万不敢想的。

赫朗不再多言,披上了外袍,就带他来到了灵田。

有了蒋涵正的悉心照料,灵田里的植物长势喜人,比初到时要更加葱郁,并且泛着浓浓的灵气,即使没有风的吹动,也似乎有灵识一样,自己轻微地晃动了起来,这么一大片灵草,让这里充满一种旺盛的木灵气,点点荧光弥漫,别有一番美感。

“你日日接触灵草,想必也熟悉了木灵气,而木能生火,恰好你体内便有一股强大的火性力量,如若能从木灵气开始修炼,效果会事半功倍。”赫朗取了面前一株灵草下来,递到他的身边。

蒋涵正微微睁大眼睛,接过那株泛着淡光的灵草,凝神屏息,丹田发力,隐隐感觉到了灵气的存在,却难以吸取。

而赫朗只是轻轻呼吸,便能感觉身旁的灵气在向他涌来,他伸手握住蒋涵正的手腕,为他输送灵气,好让他多些感悟,也一边向他解释自己为他琢磨的修炼法子,“五灵根一直被世人称之为废灵根,是因为人的灵根多了便杂乱,难以吸收灵气,不似单灵根一般,直接便能练气入体。但是为师觉得,如若五灵根中的每一灵根都均匀吸收灵气,或许能五行皆修。”

“五行中相生相克,强木得火,方化其顽,强水得木,方泄其势,而强金得水,强土得金。你先学习着用木灵气催化你体中的火灵气,再炼化其他灵气就会容易许多,只是这五种灵气的多寡也需要费心思控制,否则火多木焚,木多水缩,水多金沉,金多土变……这一系列的平衡被打破之后,或许会灵气凝滞。”

五灵根一早就被世人当做废灵根而放弃,自然也不会有修为高深之人为这些无赶紧要的事情而花费心神,但是赫朗不可能会就此放弃,只好从各个典籍中寻找法子,钻研了许久之后想出来这么一个办法,针对五灵根来说或许有奇效。

蒋涵正听得茅塞顿开,心脏也紧张地砰砰直跳,如若真的能五行一起修炼,无论遇到擅长哪种功法的人,都能够应对得游刃有余,岂不是可谓之无敌?

这么说来,师尊这半月都在为他这个平庸之人煞费苦心地寻找修炼之法?

赫朗对小徒儿一笑,接着告诫他。

这种法子的见效极慢,较之别人的修炼速度要慢上太久,但是基础也会打得稳稳当当,想要修炼得扎实又不落后于别人,只能比别人付出多数倍的努力。

这么说着,赫朗早已在心中盘算了几遍,寻思着要另寻他法为徒儿提升修为。修,真界的岁月漫长,年月甚至可能是转瞬之间,他总不可能真的在这里待上数百年陪着徒儿修炼成仙。

蒋涵正听了他的告诫,连连点头,毫不在意这些短处,只要能让他有修炼的机会,他便已经知足,哪会想要与谁相比拟,甚至是超过谁呢。

赫朗将乾坤袋中的功法和灵石一股脑地都给了蒋涵正,毫不藏私。

蒋涵正即使无法完全知晓这些物什是什么,也知道必定价值不菲,这么一个轻轻的袋子,瞬间在他手中有如千斤之重。

赫朗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师尊对你好是应该的,你不必如此。”

蒋涵正揉了揉湿润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等师尊走之后,才恍惚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摸过的头顶,又深深嗅了嗅自己被他握过的手腕,仿佛那上面还遗留有他的一丝冷香,闻了之后,心情越发舒缓,紧握着手中的灵草,他似乎感觉眼前路途一片坦然明亮。

蒋涵正得了修炼的法子,便谨遵师尊的教导,开始勤奋地修炼起来,对重复练气入体的练习丝毫不感到枯燥,直到天都暗了,赫朗注意到,才唤他停下休息。

不知不觉便已是垂暮之色,赫朗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做,最后才发现原来是他们一天都没吃饭。

他是感觉不到饥饿,但是蒋涵正呢?更别说他一整天都在此修炼,滴水未进,一饭未食,却也半分怨言都不出,只字不提,自己的身躯也已然察觉不到饥饿,便一时忘了这回事。

他有些自责,稍稍敲了敲自己的脑子,便进了后厅折腾了些菜肴。

蒋涵正停下了修炼,身体一下子涌上源源不断的疲惫,并且浑身发软,饥肠辘辘,只想着快些回去休息。

可是这时师尊却叫住了他,他以为师尊是还有何教导,便强撑起精神来听讲,却没想到他褪下了华贵的外袍,朝他轻轻挥手到桌边坐下,便端上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还亲手为他盛了饭。

蒋涵正的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无数疑问盘亘在他脑中却又不敢问出口,早在看到师尊为他准备膳食时,他便已经惊讶得合不上嘴了,更别说师尊还神色自若地坐在他身侧,执起了竹筷,为他挟了一筷子菜。

“看甚么?快吃。”

蒋涵正心中五味杂陈,煎熬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端起饭碗,吃了几口,菜肴清爽可口又滋味鲜美。师尊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口中的食物即使只是简单的食材,此时也贵如珍馐,更别说他长时间以来风餐露宿,来到门派之后也是与外门弟子一般每日吃些馒头青菜,有时候还会被资格老些的弟子抢走了吃食,只能饿上一两顿,已经不知有多久未吃过这般美味的食物了。

蒋涵正细细品尝着滋味,一时间难以下咽,如鲠在喉。

赫朗注意到他的神色怪异,没想到别处去,还稍稍琢磨了一下自己虽然不大会烹饪之术,但是应该也不算难以下口,起码他吃着便不觉得有问题。

他吃了两口饭菜,却不知如何让小徒弟放下了筷子,眼中又泛起了水光。

“师尊不必为了徒儿这般……勉强自己进食。”

赫朗有一丝不解,不过也很快理解了过来。

蒋涵正以为他这是为了让他适应生活而特地陪他吃饭,而人世间的食物在体内只会被当做污秽,影响灵体修炼,所以如同他这般修仙之人,一向是对吃饭有些忌讳的,

不过这些忌讳赫朗都不甚在意,他的身份已经处高位,又是不闻世外事,他只要慢慢恢复到原身水准的修为即可,并不需要向寻常的修行者一般处处在意,况且过高的修为不一定是好事,他不愿意为了这些而完全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只是他心中始终根深蒂固地觉着,有了轻松与疲倦,喜怒与哀乐,以及手足之情,口舌之欲之类的情绪,才能算一个人吧?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说起来自己失了情魄,连七情六欲都不算完整,又有什么资格来谈如何才称作人呢。

一顿饭用完,蒋涵正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了碗筷便像是逃跑一般想要回自己的睡舍。

他怕是在此处待久了,自己会眷恋这份多余的温暖与不该有的眷顾。

只是赫朗不给他逃开的机会,见他越是想要远离自己,便更是想要与他靠近些。

“回去做甚?你那外门弟子的大通铺睡着怎能好好休息呢?这不利于你修炼。还是留下吧。”

第77章:无定之府

被师尊劝着留下在他的小筑歇息,蒋涵正后背绷直,僵硬着身子,心中纠结万分,似乎有一杆秤在左右摆动,难以抉择,他纵然想要留下,可理智却在悄悄劝他离开,不该再打搅师尊了。

师尊待他已经这般好,他已经完全满足,昨天是事有特殊,可以后都不该再有这些逾越了。

这么想着,他坚定地拒绝了师尊的好意。

赫朗早就想到了他会是这般态度,也丝毫不意外,不打算说太多,只淡淡回答,“山上有禁制,没有为师的许可,你下不去。”

这的确是最主要的问题,蒋涵正一下子露出挫败之色,知道自己始终要被师尊掌控在鼓掌之中的。

这下他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只好安心在这里待下,心中却偷偷地为自己找着理由开脱:今日是因为师尊教导自己修炼,所以才留下的……算不得逾越。

敏锐地察觉到蒋涵正妥协的气息,赫朗勾起嘴角,面前这人的心防正在被自己一层层攻破,令他的心也轻松了一分,面色愉悦,以至于平时冷清的面容都温和了起来,双眼微微弯起时,眼中更是含了淡淡水光流转。

蒋涵正知道师尊真心疼爱他,也顺势露出依赖之态,稍稍放任着自己离师尊近了一步,只希望面前这人别识破他的心思。

听话的孩子一向最招人疼,赫朗自然地揉了揉蒋涵正的头发,叹道:“这才是乖徒儿。”

这少年才十几岁的年纪,在别的孩子还享受着家中供养与疼爱之时,他却只能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初见还被那般危险的高阶灵兽追杀,说不心疼是假的。

不过赫朗也不禁想了起来,如若他当时没有出手相助,而是袖手旁观,让白凌芷搭救于他,那是否这孩子就不会对自己产生这种孺慕之情,而是将这份感激与恭敬都转移到那个少女的身上?那么他是否还会来到天山派,拜他为师?

赫朗陷入沉思,面色也微微变化,最后只能称赞瓜兔一句,它的主意的确为此时的自己提供了便利。

蒋涵正不知道他的所想,心神皆放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掌上,低着头不敢看那人的面孔一眼,只静静地享受着那只手掌的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一时间头皮发麻,耳根发热,脸颊也泛起淡红。

赫朗回神,收回手,却见徒儿额角冒汗,面颊泛红,紧咬着嘴唇似乎是忍耐着什么情绪,赫朗以为他是劳累过度而染了病,便关切地问了一句。

蒋涵正立马摇头,连连称自己无碍,最后道出一句话,细弱蚊鸣,“徒儿……从来就不是贪心之人,并不奢望如此之多的。”

赫朗微微愣神,还在琢磨他话中的意思,便见这小子如同兔子似的,一溜就不见人影了。

他微微揉揉额头,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或许是与他有代沟的,怎么这个年纪的少男都如此心思敏感,怀揣着心事不便开口吗?

……

蒋涵正逃似地回了房间,再次细看这房间,桌上有师尊为他准备的书籍,几上有他喝过的茶杯,柜中也有几套师尊嫌他衣着粗糙之后为他新订的衣裳,这处处皆有他的痕迹留下,就像是这个房间,是属于他的一样。

想起师尊的种种举止,也不难猜出他的意图,是想让自己能有一个优渥的环境修炼,远离山下那些外门弟子,以免尚弱小的自己被他人欺侮而又不敢作声。

他悄悄抹泪,心口处似乎有一处瞬间崩塌,他知道自己无以为报,又天资愚钝,只能在修炼上多下千百倍的努力,但是他对练气都尚未摸得要领,更别说进一步地纳气入体。

即使他心中时刻牢记师尊为他讲的五行相克相生之法,也毫无用处,日日都频频被迫停止练气,一个月下来也是苦恼无比,起先的斗志满满也被消磨了一分,自我怀疑着这是否是自己实在蠢笨,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一般,废灵根就是废灵根,即便如何被人青睐,也一事无成。

他想起自己的师弟——无定真人,他是经常授徒的,对于修炼基础或许有独到的高见与经验。

思之至此,他也不扭捏,便立即带着蒋涵正去往了师弟的洞府。

“师尊,您这是?”许久未出山,蒋涵正有些忐忑。

“你久久不能炼气入体,为师也不善于传授经验,便带你去寻无定真人找些法子。”

他是能自己修炼出点大概,但要谈教导还是不够的,而且原身似乎也不太精通授徒,上一个收的徒弟能有所成就也是因他自身天资了得,得了他万般疼爱,但是与他的教导没有太大干系。

其实蒋涵正在这件事上耽搁不过一月有余,寻常修行者在炼气入体上耽搁了数年也是有的,只是赫朗心切,不甘让自己的徒儿落后。

在这段时间内,原身的记忆时不时会涌现出来,赫朗也逐渐了解了无定的性子,觉得他性子开朗,虽然偶尔粗莽,脾性实则温顺,是靠谱之人,所以才会想要有求于他。

无定真人的府邸不似赫朗的那般幽静,离门派也不远,所以来来往往去办事的弟子颇多,再加上无定自己收的徒弟也不少,他的地盘自然也显得热闹多了。

越过面前一片葱葱郁郁的草木与盛开的百花,便是无定的洞府,他这才踏进一步,面前空气中便微微扭曲,一道屏障微闪,似乎水面落下了雨滴一般,起了一圈的涟漪。

赫朗知晓这是类似门铃一般的禁制,只要有人一靠近,主人便能立即得知,便神色如常地继续深入,只是蒋涵正未见过什么世面,一见外面气派的庭院就已经畏手畏脚了起来,更别说此时看见这么个阵法。

赫朗无奈于自己徒弟的小胆子,只好轻轻捏着他的手腕,带他通过门前的阵法,一路畅通无阻,快步而行,蒋涵正也面色微红地贴到他身旁,趋步跟上。

两人老远就看到了无定真人没个样子地半卧在软椅上,明明自己生得与弟子一般青春无双,却已经一副要安享天年的懒惰模样,座下几个弟子伺候着,身后有为他摇扇纳凉的徒弟,也有为他捏腿捶背,端茶送水的,地上半跪着一个女徒弟,低眉顺眼地为他轻捶着腿骨,这么一看,过的可是好生逍遥。

赫朗为了能担任起师父一职,也是下了颇多苦功的,在徒弟努力修炼时,他也相陪在一旁,这一月下来,他的修为倒是缓缓回升,只是徒弟依旧毫无进展,他也为之担忧,这身体天资之间的差距,也不是这么容易能够填补的。

在看一旁,几个徒弟口齿清晰地背诵着冗长的法诀,模样乖巧无比,紧张地盯着自己师尊的神色,生怕他有何不满。无定也不知道听了没有,只像是听曲子一般晃着脑袋,时而点点头。

此情此景真是与自己那冷清的洞府截然不同,赫朗看了也不免有一分羡慕,盯着那些个乖巧听话的弟子,稍稍感叹,没想到师弟还这么会与徒弟相处,不似他,还会为此有些忧虑。他就这么一个小徒弟,心思还比常人更细腻敏感,他只能想办法让他性格坚毅些,起码不会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蒋涵正见师尊望着面前这些面貌姣好又修为高强的师兄师姐们出神,他扯了扯师尊,像是想提醒他与无定真人打个招呼,最后却又欲言又止,觉得自己没资格管师尊这些事,只好耷拉着肩头,不再言语。

赫朗轻轻瞥他一眼,他又纠结地扯了扯衣角,看着面前这些人自行惭秽,师尊就只收了他一人,而他还如此不争气,需要师尊日日为他操劳,如今师尊见了无定真人的徒弟们,想必是要嫌弃于他了,万一当真收些其他师兄姐进师尊门下,原本就不起眼的他又该如何自处?

如此想着,眼睛又是一热,怕自己给师尊丢人,蒋涵正迅速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

他才十岁出头的年纪,身子骨又瘦弱,更别说在这些人面前更是缩成了一团,僵硬着身子站在一边,看起来实在可怜得紧,很难不让赫朗注意到他的异常。

赫朗有一分心虚,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确是羡慕师弟有这些个孝顺徒弟的,但是再看到自家小徒儿,他脑中所有想法又一时间消散了,有这么一个任务对象都没呵护好,怎么会再去寻其他与此事无关的人,他对此绝无二心。

他揽住蒋涵正略显孱弱的肩膀,低语安慰,“你……安心罢。”

无定看这师徒的互动,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热情地迎了上来。

“哟!哪股仙风把师兄给刮来了啊!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第78章:移情别恋(不是)

赫朗求于无定,态度自然也不似纳新时对待他那般冷淡,便也带了几分笑意,连连点头。

似乎是不习惯看到对自己露出好脸色的师兄,无定盯着他愣神了一瞬间,干咳了一声,但到底心情是舒畅的,也就开门见山,“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不信一向清高的师兄来寻我只是为了叙旧。”

“的确不错。”赫朗点头,将情况说与他听。

无定对自己师兄收了一个五灵根做徒弟的事情早有耳闻,当初也为此大吃一惊,不肯相信。

此次见到了人,他立即好奇地上上下下将蒋涵正打量了一番,试图从他身上找到那么一丝原因,却没看到半点可取之处,身子不结实,没什么灵气,眼神也畏畏缩缩,不似是有气量之人。

无定心中扫兴,终于接受了师兄的确收了个平庸之辈入门的事情,不免有一分轻视与刻薄。

他一向只会将灵根优异的年轻人放在眼里,那些个四灵根废灵根的,他是一眼都不会看,反正也不会在修炼之路上有所成就,所以以他的角度,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师兄为何会做出如此的举动。

况且师兄会拜托于他,无定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他还以为是些什么要紧事,未想到却是这些小事。

师兄就收了两个徒弟,他情不自禁就将两人对比了起来,他记得师兄的大弟子在这个年龄之时已经锋芒毕露,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了,可这位,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修炼到筑基,两人的差距实在有如云泥之别。

如此这般的灵根,本就不适合修炼,自然会连炼气都做不到了,这是情理之中的,来请教他只是多此一举。

无定说话直来直去,也不知道委婉半分,当即开口问道:“师兄你莫不是年纪大昏了头?这种货色你也收,连孔淮半分都不及,你悉心教导也不会有所成就的,废灵根无法炼气入体不是正常之事吗?孔淮那小子的确了不起,你宠宠就算了,可这么个废灵根哪里值得你上心?”

他只说完第一句时,赫朗的面色就已经微微沉了下来,对师弟的口无遮拦又有了深入的了解。

这一番话虽然难听,但也说的中肯,相信一旁伺候着的弟子们也是如此所想。

蒋涵正纵然知道自己是有多么不堪,可此时听了,也有如自己的刚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被撕开,鲜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气中一般,无地自容。

他始终拘谨地捏着衣角,被师叔这般瞧不起之后,立即想要靠到师尊身后寻得一丝安慰,却又在意师尊是否也如此认为,朝他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住,不上不下,手足无措,惶恐地看向师尊眉间的皱起。

“你别吓着他。”赫朗微微拧眉,却是对着无定低声责备了一句,眼光中满是不认同。

这般过分的话也能直白的开口吗?天资这东西与相貌一般,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要只凭这个说事,他反而觉得可悲。

赫朗一把握住蒋涵正尴尬地停在他身边的手,做安抚之意,又抬头看向无定,“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于你。”

无定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说的直白了些,惹得师兄这般护犊子,都开始责备他了,一时间也心虚,语气一变,“我这里有一些适合新弟子用的纳气丹,效果也顾名思义,只要服用了丹药,再开始炼气,体内的经脉就会疏通不少,以后配合着用就能找到炼气的秘诀了,实在比凭空炼气入体便利的多……而且我这药可是独一家儿的……”

说着,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数十瓶丹药,看来怀中藏着一个容纳物什的法宝。

无定有错在先,此时出手大方,总算是让赫朗心情微微平复,对着他的面色也再次柔和起来,拿了丹药便全数往自己给小徒弟的乾坤袋中装去。

无定摇摇头,悠闲地喝了杯茶,“得,师兄待徒弟总是跟待亲儿子一样,顶好的,不过师弟也得劝你一句,小心又养出个白眼狼,那时候师兄多少灵丹妙药和符箓法宝都往他身上砸啊,每天都淮儿淮儿的喊,可后来还不是头都不转地下山走了,留你一个孤家寡人闭关……”

赫朗越听越无语,立即打断,“就你话多。”

这又不是他们独处,身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徒弟在,怎么嘴巴就封不上似的,胡言乱语一通。

不过显然无定身边的弟子都习惯了自己师尊的脾性,亦或是对这些事情也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赫朗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蒋涵正,只见他宝贝地拿着乾坤袋翻看,也不说话,低着头抚摸布袋上面的纹路,似乎一点都没听到无定的话。

只是在打道回府时,他才放下乾坤袋,轻轻地问了一句,“师尊,徒儿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孔淮是谁?大师兄?”显然,他是将无定那些话听了进去的,并且一直对孔淮这个名字耿耿于怀,以至于这么久都没出声,现在才忍不住开口。

蒋涵正的声音还有一分稚嫩,这么小心翼翼的态度让赫朗觉得好笑,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是。”

蒋涵正有意无意地将脑袋凑过去,像是让他更好地揉自己的头顶,继续问道:“大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吗?他下山去了吗?为什么?”怎么会有人舍得离开师尊,自己下山,去到那些凶恶又污秽的世界中去呢。

他的一连串问题让赫朗无从答起,一时语塞,也不是不想答,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说。

蒋涵正撇了撇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这些问题,唇色一白,连连道歉。

赫朗连忙将要跪身的孩子拉起来,“无碍。你以后会比他更加厉害的,既然他已经下山,师尊眼前便只有你了,应是更加勤勉才对。”

蒋涵正微微释然,一丝安全感回归,让他有了一分底气,脑子也绕过了弯,如今他是师尊跟前唯一的徒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流浪街头的可怜乞儿,用不着再心神不宁地在意一切细小末梢。

赫朗不再多说,转而问他喜欢如何的兵器。

此时他尚没有修为,如若再遇到如同柳易寒这些试图加害于他的人,而他又恰巧不在身边,那该如何是好?所以

可蒋涵正绞尽脑汁好一会儿,也没有个主意,只好老实回答:“徒儿从未碰过兵器,也不晓得。”

赫朗盯着他的身子骨若有所思,伸手在他肩头捏了捏,又逐渐向下,将他的身子都大致摸了个遍,蒋涵正也不挣扎,乖乖地任师尊为所欲为,只是耳根不可避免地热了起来。

赫朗收回手,认真地开口,“你虽身体有些羸弱,但是臂力尚可,可以试试用剑。”

蒋涵正虽然身子不算硬朗,但因为双手做多了粗活,也经常负重,所以臂力也不差,赫朗寻思着如何给他寻把好些的剑,之后再把他的身体调养过来,变得壮实些,在他未成长之前,借由他能给予的庇护,起码也不至于让他再被其他弟子欺侮。

门派中倒是时常给他供上些法宝符箓,但是他如何看也找不到轻便些又称手的好兵器,直到他在炼丹房寻到了一柄剑身泛青的宝剑,它似乎是被人无意中放置于此地的,并且从未挪过地方,放置它的木桌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赫朗将宝剑拿起,输入一丝灵气,剑身便猛地一抖,锈气一退,露出雪白光亮的剑身,剑刃极薄极利,剑柄上刻着“昆吾”二字,竟是一把名剑。

传说周穆王大战西戎,西戎献上昆吾之剑,用之切玉,如切泥一般。

昆吾剑柄处被握得圆润,可以看得出前主人待它十分喜爱,常常使用,只是不知为何此时被搁置在这儿。

赫朗脑中一个念头闪过,突然回忆起了原因,但是却不再深思,直接将这把剑给了蒋涵正。

虽然昆吾不是新打造出来的,但是的确锋利无比,且又轻便称手,想来小徒弟是能使的。

蒋涵正哪里接触过这等兵器,纵然不知这剑的价值,也已经将它当成了至宝,双手接在手中抚摸了数次不够,还要抱在怀中喜爱得不肯撒手。

赫朗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让他小心些,不要被割到手,这剑实打实的锋利,可不是开玩笑的。

“剑不是抱的,改日为你做个璏让你别着,随身带着当防身之用也好。”

蒋涵正像是个得了玩具的孩子一般,开心得脸颊红通通的,心里也跳得不知道多快,手中的剑传来舒适的温凉感,让他不舍地紧紧握着。

身后多负了这么一把宝剑,自然是引人注目的,新弟子只羡慕他拜了个好师尊,才得了这把好剑,其他辈分老些的弟子定睛一看,却是惊呼连连,就没有人认不得这把剑的。

毕竟这是当年孔淮大师兄突破融合期之后,无上真人千里迢迢赶赴剑池寻得的一把名剑,这下到了一个连炼气期都没有的废物手上,让他们嫉妒得面目扭曲,连称暴殄天物。

赫朗接触不到这些弟子,自然也不知道他人所言,只是傍晚时分,见小徒弟一改白天兴高采烈的模样,眼睛红红地跑来找他,说要抓紧时间修炼,在十六岁前一定要筑基。

赫朗不解于小徒弟这突然的转变,摸了摸下巴,许久才想起,孔淮貌似就是十六岁那年筑基的。

第79章:误用丹药

赫朗是为蒋涵正搜集了许多丹药的,本来还想认真考察一下药效,但是小徒弟却突然心切了起来,将他给的丹药都给一股脑服用了,看得他额角冒汗,生怕这些药效有所冲突。

还好观察了个把时辰也不见异常,赫朗这才放心让他自己去修炼,自己先行回了房间休息。

可是到了晚上,始终没有陷入睡眠的赫朗却敏锐地发现了门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脚步声是小徒弟的,他便没有多加防备。

过了片刻,他的被窝里突然摸进了一个纤瘦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让他后背一紧,连连往墙边靠。

蒋涵正身上的温度很高,显然不大正常,与赫朗相贴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靠近,让他也是一阵燥热,而且小徒弟似乎已经神志不清,嘴中呢喃了许久,断断续续地吐出“热”之类的字眼。

赫朗脸色严肃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颊,果然入手也是一片滚烫,再细细摸了摸他的各处穴位,果然感受到他体内气血翻涌,或许是那丹药此时才起了作用,只是不知道是服错了药亦或是几种药在一起有所冲突。

蒋涵正倒在赫朗的大床上翻了个滚,将衣衫全部扯开,露出了内里白皙的胸膛,动作越甚,就这冰凉的床席蹭个不停,赫朗手足无措,只能立即去翻阅书籍。

这种情况又持续了片刻,蒋涵正神色一改,却是蜷缩起了身子,衣衫也被揪成了一团,浑身瑟瑟发抖,嘴中直喊冷,即使将所有的被褥都盖在了身上,还是一副身处冰天雪地之中的模样,嘴唇早已被他咬的泛出了丝丝血色,一张小脸苍白,看得人惊心动魄。

赫朗终于在古书上寻得了方法,立马将他扶到怀中,为他寻找着穴位输入灵气为他疏离经络。

小徒弟或许是冷极了,一贴了赫朗,便直往他怀中钻,双手双脚非要牢牢黏在他身上不可。

赫朗无奈,也只好抱他在怀,就着这个姿势为他治疗。

原本还担心这次意外会伤到到小徒弟的根基或者身体健康,但是在他的灵力一丝丝完全探查清楚他的身体之后,却发现结果相反。

蒋涵正服用了几颗丹药,其中一粒使人活络经脉,浑身发热,另一粒却是让浑身充满凉意,完全静心凝神与修炼之中的,这两颗丹药药性冲突,所以让他起了这冷热交替的情况,按理说会让他的经脉受损,但是幸而他服用的这几颗丹药中有一种药性温和,滋润浑身经脉与灵根的妙药,一般做固本养身之用,正好大受牵扯的经脉给护住了。

虽然蒋涵正看起来毫无血色,一副痛苦不堪的姿态,但是体内这冷热交替却是让他的经脉得到了大大的拓展,使他的气脉通畅,对于灵气的感知也更加灵敏。

这些苦最好还是受下,以后的修炼便会大大进展,赫朗挣扎了一顺,还是没有把药性解开,转而多让他服用了些珍稀灵草配制的中药,滋补着身子骨,不让这猛烈的药性冲撞了身体。

蒋涵正依旧没得到解脱,只觉得忽冷忽热,体内似乎有千百只虫蚁噬咬,将他血管的血喝尽,又拉扯着他体内的神经,令他饱受折磨。

但是与方才独自在房间中不同的时,此时他在一个溢满冷香的怀抱之中,略显单薄的胸膛却是那么可靠,让他在挣扎的同时,也安心地抱紧面前的腰身,深陷眼前的怀抱。

强烈的疼痛让蒋涵正的脑子无法考虑到什么冒犯或者尊敬的字眼,只知道面前的人能给予他无限的慰藉,便如同溺水之人渴求着唯一一根浮木一般将他牢牢拥在怀中,那人让他张嘴,喝些什么东西,他也毫不犹豫地喝下,对他深信不疑。

好在这碗药下去之后,蒋涵正的情况逐渐好转,体内的矛盾与撕拉之感也逐渐减弱,只是偶尔还微微抽搐一下,最后才完全消停下来,气喘如牛。

可此时的蒋涵正也已经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大汗淋漓,墨发贴在后背,耳朵与脸颊旁,看起来狼狈至极,面上泛起的红晕却是显得他气色好了些。

赫朗就这么一直被他抱着,小徒弟两只瘦弱的手臂像是铁钳一般,他差些就要被勒得喘不过气,又不敢使上灵力将他推开,就怕他疼起来不管不顾地去撞床头。

见着他难受,赫朗也没办法无动于衷,见他连意识都模糊起来,也无法言语,更是心疼,只好连连为他撩开汗湿的碎发,为他细细吹风,轻拍着后背,当他觉得冷时便为他多加几床被子,觉得热时便直接发动自己的冰系灵力为他降温,希望自己能为他纾解一分不适。

这么一夜过去,蒋涵正在消停过后便自然地睡了过去。

翌日在师尊的怀中醒来时,蒋涵正心中一惊,浑身酸痛无比却又暗透着一股舒爽之意,想要下地活动一下四肢,却又莫名地不舍起这个怀抱,小心翼翼地吸了吸怀中的香气,又偷偷抬眼瞄他衣襟之上露出的半节白净脖颈以及上面圆润小巧的喉结。

赫朗担心着小徒弟的情况,彻夜不休,感觉到他醒了之后便立即将他拉了出来,打量着他身上是否还有不妥。

蒋涵正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还要多谢师尊半夜出手相救,千万不要责怪他逾越了。

赫朗自然不会在意,于是摆了摆手,让他服了一颗无定真人给的纳气丹便开始打坐炼气。

蒋涵正听话地应下,用了药便坐下,将左腿盘于右腿之上,做了一副要开始修炼的模样。

修炼要求心静与毫无杂念,可是他这刚清醒,凌乱得很,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昨晚的颇多记忆,比如他是如何手脚并用地抱在师尊身上乱蹭,如何像个无赖顽童一般纠缠着他……蒋涵正耳根发热,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耻,恨不得自刎而尽。

尽管如此,师尊还是不见半分生气,反而对他的情况十分担忧,连连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为他细细地吹起了风,为他在炙热的地狱中挣扎时带来几丝凉风,那副温柔的神情让他在记忆中流连忘返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双眸子也只专注地望向他一人,就如同他也是他世界中最重要之人。

就连娘亲,都没对他这般细心爱护的,想到早亡的双亲,蒋涵正的心一揪,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发热了,挺直的背脊也稍微柔软了下来,恍惚地想,师尊似乎对他一向只有爱护与关心,却不会对他有些许的不耐烦,他不禁起了疑问,他到底会多么纵容他呢?

见小徒弟与以往认真的状态不大相同,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赫朗敲了敲他的脑门,沉声道:“专心。”

蒋涵正也不像以前那般显得惶恐,鼓起勇气微微笑了笑,便神色一凛,认真起来,缓缓吸入了一口气,双耳不外听,眼观鼻,鼻观心,继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即使他没有睁眼,却也能感觉到周遭的一切,一丝丝天地元气不断地进入到身体之中,所有的杂念都化为乌有,仿佛自己是一池静水,无论是风起亦或是雨落,都不曾泛起涟漪,无有荡漾。

赫朗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逐渐安定了下来,也没闲着,在屋子四周燃起了香料,有助人安神与感知灵气之用。

终于,蒋涵正终于感觉到眼前似乎出现了光芒点点,这其中的灵气还带着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属性,他小心翼翼地筛选了一番,将一丝一缕单薄的灵气合并,纳入体中,一时间体内舒爽无比。

不似之前试图炼气那般丹田滞塞,这次的炼气却是无比通畅,定是因为昨晚的原因,使他体内斑驳凌乱的经脉被好好梳理了一番,让灵气可以顺利地进入。

他时刻记着师尊教导的五行修炼之法,在丹田内灵气充足之后,立马用稚嫩的灵力对自己的体内进行了内识,见到丹田更上方有一团火热的红影,必定就是之前师尊口中说的赤睛兽内丹了。

说来这也算是一番奇遇,如若体内没有这兽丹,或许他连天山派都进不得。

赤睛兽是开光期的高阶灵兽,其内丹也修为不凡,完全不是他可以承受得住的,怕是稍有不慎,运动灵力时会引起内丹躁动,令他整个人陷入狂躁,所以在他修为达到筑基之前,师尊都打算将它暂时封印。

蒋涵正虽是好奇,但也谨遵师尊的教导,没有再碰它,趁着此时状态极佳,贪婪地从天地间吸取着所有可供自己所用的灵气。

他第一次体会到修炼的神奇,逐渐摸到了些方法,连着打坐了三天三夜。

待他感觉四周的灵气淡薄,身体也略显疲惫之时,蒋涵正终于睁开了眼,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腥臭的黑色物质,随即又醒悟过来这是他体中排出的杂质,证明着他的身体已经逐渐排出凡间的污浊,正在纯透的灵体发展。

前期有丹药拓展其经脉,后有纳气丹的相助,辅之焚香,这次修炼顺利,蒋涵正的速度一日千里,竟是短短时日之内到达了炼气中期的修为。

第80章:两年

尽管这是一个人人都想踏上修炼之路的世界,但是要真正入门也实属不易,即便是入门的炼气期,也难倒了不少人,不知多少资质平庸之人花上数月也终究摸不到门路,所以蒋涵正这般的进度已经能叫人称奇,更别说他入派时还是众人不看好的废灵根。

赫朗对蒋涵正信心满满,原以为这下终于可以让门派里的闲杂人等闭上嘴了,但是貌似效果却适得其反。

蒋涵正的修为仍然不被大部分人所认可,甚至更是不屑。

他的修为会提升,似乎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在潜意识中,他们都已经认定他拜入无上真人门下之后变彻底踏上了一条捷径,此次他的突破只不过是验证了这个想法而已。

“也不看看人家谁的徒弟,门派里所有的好资源都是头一份的,我这等记名弟子如何能比呢?”

内门弟子一向视记名弟子为卑贱低下,从不与之为伍,不屑相近,可此次也却统一了想法,酸溜溜地开口:“还不是亏了真人护着?嘁!我顶瞧不起那小子!当年我炼气可是修炼了两年有余,这新人吃了一颗顶级丹药便胜过我一年努力,还真是不能相比呢——”

在得知这个废灵根还挺受无上真人宠爱之后,弟子们也谨慎了不少,不会像以前那般对他推推搡搡,但也少不了在私下像这般说多些恶毒之言。

蒋涵正与赫朗是偶尔会出门散心以寻求更开阔的心境的,对于门派上下的纷飞消息自然也有所了解,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总能面无表情地听完远处之人的议论,心静无波。

较之刚入门时的胆怯,他明显已经越发稳重,已经可以开始忽视别人的恶语,坚定自我,不为他人的看法而干扰,或许这也是在麻木过后不得不习惯的转变。

赫朗点了点头,感到满意,却还是发问。

“当真不觉得难过吗?”

蒋涵正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目光扫去的一瞬间,议论声立即尽数停止,众人以为这个软柿子要仗着无上真人在此对他们大发神威了,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巴也瞬间合了上去。

蒋涵正转过头,低眉顺眼,颇有一分讨好的心思,“有师尊庇护,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赫朗听着他这个卖乖的答案,拍了拍他的脑袋,他这个徒弟终于与他亲近了不少,但是即使如此,赫朗也不想让小徒弟觉得如此便是一劳永逸了,继续叮嘱,语毕问他。

“如若有一天师尊不在了呢?谁来护你周全呢?”

蒋涵正身子绷直,心中一时繁乱,眼眶微红,立即反驳,“不许师尊这么说。”

赫朗对他突如其来的强硬而微微怔楞,看他瞪圆的眼睛摆了摆手,“罢了……总之,为师望你成为强者,终有一日,无人敢说你半句,也不再需要他人庇护。”

“强者?我?会有那日吗?”蒋涵正为师尊口中的词而感到胆怯,不自觉喃喃自语地反问了一句,显然是无论如何也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有成为强者的那一天,此时师尊明确地提起这个词,他才稍稍敢往这方面想。

他也有机会成为师尊那样的强者吗?

赫朗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相信蒋涵正会有成为强者的那一天,即便不能,他也会让他它成为可能。

“有些人生来注定是强者,有些人可以努力成为强者,有些人从未没有想过成为强者,人人皆有定数,如何抉择,你心中自会有数。”语毕,赫朗对他露出清浅的微笑,不再多言。

“师父,我知道了。”蒋涵正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下,露出坦然的微笑。

或是心境明朗,蒋涵正的修炼也再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即使没有赫朗为他准备什么香料与静心丸也依旧能够顺利修炼,修为日益增进。

炼气期后,基本没有弟子再能随便欺侮于他,修为与师尊的宠爱带给他许多自信,他越发端正了自己的身份,不再认为自己是低贱之人,原本的气质和性格上也好上了许多,比如畏手畏脚,前瞻后顾,胆小如鼠这些毛病逐渐从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待人接物皆风度翩翩的气质风度,性格温顺而有礼,敬重师长。

如若问一问门派中的长辈,得到的评价无一不是“用功”“刻苦”“谦逊”的字眼。

赫朗越看越顺眼,心中暗自满足自己此次世界中终于遇到了正常的任务对象,不枉他所有心思都放在小徒弟身上,力求他能早日功成名就,不仅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也算助他完成他的大道。

可尽管蒋涵正已经尽力,对待修炼也一丝不苟,但是缓慢的修炼过程也不是这短短几年十年能完成的,在炼气中期之后,还有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方可渡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有四个小境界需要突破,每个大境界之后就更加难以提升,这其中的艰难不言而喻。

一个数千人的门派中,百年来也只有寥寥数人得道升仙,其余小门小派更是只凭借着一个渡劫期长老便支撑着门面,如若想达到功成名就的程度,起码也得大乘之上。

极品的变异灵根都未必能够如此顺利地踏上这条路,在一切资源都充足的情况下,还需要修行者始终坚守初心,心境旷达,不被心魔侵扰,即便如此,也需要修炼上多至几百年的时光,如此想来,难于登天。

赫朗思及至此便惆怅万分,哪怕他对蒋涵正有多么看重,也未必有信心助他成功。也不想在这个世界逗留上千年的时间,所以只要有任何能够提升修为的法子,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就在近日,他翻阅古籍,发现了一种名为菩提子的奇物,据说晶莹如玉,采自灵山佛祖坐前,珍惜无比,乃万年菩提树之实,功能化百劫,渡千灾,与天地同寿,如若为修炼而用,便能潜能大增,修炼一路通达。

他在门派内的藏经阁也看到过记录,据说天山七百年前飞升的虚子真人便是有幸得了一颗,之后根基稳固,修行速度一月一进步,一年一突破,羡煞旁人。

而菩提子踪迹难寻,他只能暂时搁置。

蒋涵正年岁恰值14,入派两年,根基已稳,赫朗也寻思着开始教蒋涵正御身之术与进攻之招,让他能够实战。

他受到了上个世界的影响,教导蒋涵正的基础也是习武人的那一套,每日让他扎马步下蹲,打木桩与练习拳掌,目的是让他增强体质,能够灵活使用体术,而不是与其他修士一般,凭借着灵力便以逸待劳,却体质虚浮。

而且传统武术之中许多精粹与招式仍然可以在这个世界沿用,与自身不同的灵力相融,反而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使其效果翻倍,首创独树一帜的风格与打法,而不是与普通弟子一般,学习门派功法中千篇一律的招式。

蒋涵正以威力强大的剑法为主要攻击,而赫朗上辈子也是使剑的武人,所以恰好能传授他一些心得。

除此之外,他还会请些医者来洞府里给蒋涵正讲解些人体构造与身体各处经脉与重穴,让他知道如何才能直击要害,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于是这也练就了蒋涵正利索的剑招。

赫朗熟悉的皆是传统的武学剑法,蒋涵正将之一丝不苟地练习,半分不差,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种武学招式显得博大精深与新奇,如若他到别处练剑,必要引得路过之人驻足停留围观几眼,最后心服口服地鼓掌称好。

围观的人里偶尔也有女修,三两并列,挽着玉臂,投去带着羞涩与欣赏的一瞥,然后笑语连连地讨论着他的衣着穿戴与一招一式,即使蒋涵正心无旁骛地练剑,耳边也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

如若他练得差不多了,就会仔细收好昆吾剑,然后带着一分别扭回到赫朗身边,显然对女修们不加掩饰的视线而显得拘谨与害羞。

赫朗忍俊不禁,点了点他的额头,笑而不语。

知道师尊或许是在取笑自己,蒋涵正的脸更是腾地一下就红了,恨不得要趴在他肩上,挡住自己这副丢人的模样。

赫朗仔细一看,自己的徒弟两年里也抽高了个子,原本瘦弱的身材也壮实了不少,五官也随着年龄长开,稚嫩的面容越发立体深邃起来,眉目清秀且透着英气,这些年来他的吃穿用度都有所改善,被赫朗用极品丹药滋补着,不似以前那般风餐露宿饥不果腹,精神和气质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身上隐隐露出了些俊美男子的影子,也怪不得门派里的年轻女修们会多看上两眼。

“师弟果真了不得,剑法使得得心应手,叫我们都看得眼花缭乱了。”粉衣女子抿嘴笑道。

蒋涵正摇头,“师姐过奖,不过是有幸得了师尊教导而已。要论剑法,师尊无人能敌。”

赫朗摆了摆袖子,沉默不语,他的徒弟就是如此,一本正经地言过其实,总将他幻想成九天之上落下的谪仙般,做什么都必然是好的。

第81章:小气

粉衣女子听了蒋涵正的话,略微惊讶,看向一旁长身玉立的赫朗,立即行了礼,紧张地绞了绞衣角,随即鼓起勇气开口,“无上真人?听闻真人以前不曾使剑,未想到其实在剑法也有造诣。”

赫朗但笑不语。

粉衣女子见他态度温和,也放松下来,表达着自己的佩服之意,热情地请他也露几手,给想要学剑的师弟师妹们一个展示和指导。

赫朗委婉地摇头,告诉她们自己学艺不精,可她们又怎么会信?见他不似别的长辈一般威严与有疏离感,心中那股孺慕之情更是被激发出来,娇嗔一般哀求着,甚至抓住了他的衣袖,揽着他的手腕摇了摇。

或许她们也不全是为了想学剑法,但是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性格温和的长辈,对他来说又是强大又要遥不可及的存在,她们自然也会想要与他亲近些,得他几分青睐,况且赫朗待弟子一向温和,对这些年轻弟子摆不出什么大架子。

这几个女修,年纪不大,正是性格柔软的时候,当她们祈求的眼光投来时,赫朗便觉得头皮发麻,无法拒绝。

蒋涵正早被几个拥上来的女修逐渐挤走了师尊身边的站位,见师尊露出为难之色,面上一直带着的温顺之意不知不觉地消散,变得冰冷起来,一把上去拉住了师尊的手腕,对几个女修道歉,“抱歉,师尊一般不轻易展示内门剑法。”

不再看几个女修的面色,蒋涵正扬起微笑,微微仰头对赫朗道:“在外陪徒儿练剑许久了,师尊想必也乏了,咱们这就回洞府罢?”

还是回到洞府中最好了,没有外人打扰,师尊也不会受到别人的困扰。

他日日夜夜修炼与辛苦就是为了追逐师尊的步伐,他的师尊哪里是谁都能靠近的?

正当他想快些和师尊离开之际,不远处过来一个白衣女子,几个女修见了都恭敬地喊了声“师姐日安。”

赫朗认出这抹窈窕娇影便是白凌芷,与她也算有一分交情,便对她投以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在讨论何事?真热闹。”她看了几眼身边的师妹,便径直走到赫朗跟前,标准地行了个礼,亲切地喊了师叔。

赫朗也应了下来,答她:“与弟子们聊些使剑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白凌芷点点头,习惯性地看向他的身后,果然看见了蒋涵正,只是他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同以往,平时那个老实巴交又纯良无害的人此时却看起来心情不太妙,垂着目光,抱着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正儿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赫朗弯唇,或许是不想他教别人剑法吧?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小徒弟,便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哄孩子一样在他耳边轻语,“师尊的所学,只认真教给你一人。”

如此轻柔的嗓音来得猝不及防,蒋涵正的耳根一软,浑身如同一股细小的电流窜过,叫他自耳边开始的肌肤,全部都酥麻一片。

蒋涵正这才终于舒坦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等那阵热意消退之后忸怩捏捏地多解释一句,“这些徒儿不敢过问师尊,师尊想要如何做,徒儿都是没有资格多嘴的……”

他这番说辞似乎像是十分大度又明事理的,可看他的截然不同的神情,也已经掩盖不住他的想法,或许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识大体,甚至是意想不到的小气,也只敢在师尊与师姐面前显露出半分。

白凌芷捂嘴偷笑,转身让师妹们先回去修炼。

他看着蒋涵正,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一些有着收藏癖好与习性的灵兽,如若遇到自己心爱的收藏品,便要当做至宝一般时刻紧盯着,旁人不得逾矩半步。

不过用这个比喻也不大相像,毕竟小正儿看起来像个软柿子似的,温温吞吞,怕是连脾气也不会发。

赫朗见白凌芷手上拿着几本线装的书籍,恰好也有些兴趣,便问了几句。

她将手中的书拿出来,展示了一番,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怀中,“平时师尊用不着徒儿,便自个儿修炼,看些闲书,并非什么高深的文典,师叔莫要笑话了。”

赫朗摇了摇头,依旧带着一分兴趣,在这个娱乐匮乏的世界里,唯有书算得上可以消磨时光的东西,而且从书中可以得知不少他无法企及的世界与奇事,可以得到大量的世界观与消息,所以只要一闲暇,或是蒋涵正在修炼的时候,他就会看各种杂书。

两人皆是喜欢看书的,聊得兴趣盎然,只不过白凌芷没有把一旁的蒋涵正忽略,时不时与他搭几句话,也与赫朗保持着距离,基本不会逾越半步,让蒋涵正贴着他的师尊。

这番下来还算相谈甚欢,赫朗便提起了自己最近看的书,他所心心相念的菩提子便是这上面记载的。

白凌芷显然也是阅览群书,知道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听他提起,立马灵光一闪,告诉他自己也知道菩提子的存在,并且也对相关的记载书有印象。

赫朗正苦于无法寻找菩提子的下落,自然是多问了几句。

白凌芷绞尽脑汁,最后勉强说了几本纪事的名字,只不过这些书门派内的藏经阁没有,得去山下才能寻到。

赫朗立即开口要下山,被蒋涵正抿着嘴拉住了手。

白凌芷露出轻松的微笑,“师叔莫急,这几本书虽然藏经阁没有,但是恰好师尊派徒儿下山为他采购东西,届时寻来了,必定第一刻便告知师叔,助您一臂之力。”

赫朗松了心,与她告辞之后便回了洞府。

如若在今年内能寻得这颗菩提子,蒋涵正或许就能够再度突破,达到与门派内修炼多年的师兄们一样的水平,才有实力去参加年底的门派竞赛。

这个比赛的范围不小,优胜者能得到珍稀的丹药与符箓灵宠等众人趋之若鹜也想要得到的奖品,其中包含的东西也不乏可遇不可求的,连赫朗他也无法弄来,所以他还是希望提前让蒋涵正做好竞赛的准备,届时有机会能够拔得头筹。

由于竞赛不限制弟子的出身,所以内门外门,甚至记名弟子,这泱泱数千人都在为此做着准备,可想而知这是一场不小的竞争。

只不过往年以来,能够突出重围的大部分皆是内门弟子,或许也有极少数表现优异又勤奋刻苦的外门弟子,才有可能进行最后的角逐。

依照蒋涵正的资质,顶多只能做个做杂务的记名弟子,但是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几乎要炼气后期,远超了大部分外门弟子不说,连在门派内待了几十年的内门弟子都被他的进展而感到了危机,想法也不得不发生变化,原来无上真人选弟子自有一套,而不仅限于灵根之分。

如若蒋涵正能依照他的计划在近期突破,便成为了继前人之后,鲜少年纪轻轻便筑基的人之一。

于是,蒋涵正的地位也算是水涨船高,毕竟谁的修为高谁便谁是值得敬重之人。

也有不少人是目睹了他一路成长过程的,虽说他的确受了不少师尊的照拂,但是日日修炼的刻苦与努力也被被人看在眼中,当然,总会有人是因为嫉妒心而将这些尽数忽略,只能看到无上真人是如何待他好,为他花费了多少心血,从而认为他是一个空会浪费资源的草包。

蒋涵正的正名让一向处于领头地位的柳易寒感到了威胁,他发现从前与他一起,想法子给他下绊子寻麻烦的人,近日却表现的言行不一了,偶尔还会冒出一句“这小子其实也没那么不堪”之类的话,惹得他大动肝火,与同门师兄弟也疏远了几分,内心对于蒋涵正更加扭曲。

原本那日被无上真人忽略了之后,他已经尽量让自己不再去光明正大地为难蒋涵正,但是他却发现,他已经逐渐成为了自己的眼中的一枚钉子,如若不拔去,怕是时时刻刻都不能安心。

无上真人以往深居简出,总是十分难得见他一面,如今他总算是时常来天山的练功场或炼药房了,他也能暗中多窥视他几眼,可是他的身边却总会出现那个碍眼的存在,让他愉悦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

既然这小子有他的好师尊护着,那么他便另寻他法,在门派竞赛上狠狠将他推回现实的深渊,让他知道清楚地知道他与自己的差别,天山不是他这种人可以进来的,无上真人也不是他配称得起师尊的。

一直追随着真人的,从始至终都是他。

第82章:挑衅

蒋涵正并非感受不到柳易寒暗暗的敌意,只是面上不显露出半分,在门派中偶遇时,依旧若无其事地与他打行礼请安,恭敬地称呼他为师兄,如此,以免又惹得他哪里不快了,又要折腾些麻烦事来打扰到师尊前来。

他享受师尊的爱护,却也知道不能恃宠而骄,更何况他莫名地不喜欢师尊与这人有接触。

每当师尊出现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炙热起来,周围一切皆黯然失色一般,一直缠在师尊身上不分离一刻,别人与他言语他怕是也听不进半分,甚至一向高高在上的神情也会变得谦卑起来,温顺而有礼……说起来,他自己又如何不是这般呢,只是他不喜的是他一副对师尊已经觊觎已久的态度,像是他与师尊熟识已久,应该站在师尊身旁的是他。

蒋涵正讨厌这种感觉,也让他对柳易寒敬而远之,宁愿好生尊敬着他,也半分不想与他有更深的瓜葛。

但是柳易寒岂能不发现他的态度怪异?被他明里暗里欺侮了几次,蒋涵正不仅毫无怨恨,还如同没事人一般对他恭敬有礼,被他有意无意堵着时,便送上寥寥数语的问候,一套说辞滴水不漏,让他半分错都找不到,然后带着笑意离开。

他知道蒋涵正不愿与他纠缠,可偏偏如此,他更是要得寸进尺,不仅是因为不甘心,更是因为他发现了,凡当他与蒋涵正要纠缠起来之时,无上真人的目光便会投来他们这边,或许是担心自己的小徒弟又会再次被他欺负。

多少次张望与等候,他都无法等到那个人的凝视甚至是回眸一眼,寥寥几次百年前的见面也只是对他不经意地一瞥,便吝啬地收回了目光,但是此时他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他的注意,柳易寒对蒋涵正嫉妒的同时,心底却又是升腾起一丝丝如愿以偿的快感。

是像是微微扭曲一般,柳易寒的行为举止便更加过分,似乎要他更加多注意自己一般,趁着无上真人就在不远处时,他甚至就按捺不住地开口找事,“原来现在的师弟们一个个都如此高高在上,见了师兄也不知道上来请安。”

除了蒋涵正之外,旁边路过的几个新人也面面相觑,立即上前嘘寒问暖。

心知这所谓的师兄又要想法子刁难他,蒋涵正无奈叹了口气,还是上前。

柳易寒敷衍地应了一声,不怀好意地双眼上下将他扫了一遍,然后装作饶有兴趣地发问道:“听闻师弟也有意参加门派竞赛?”

蒋涵正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回答,“全凭师尊做主,若是师尊所愿,自然要前去的。”

也不知道他提起无上真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柳易寒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不少,语气刻意,“不知师弟是看上了哪些奖品啊?无上真人赐的法宝还不够多吗?”

他说得随意,但也掩盖不住其中透露出的不忿。

蒋涵正无奈之中,也心知他是嫉妒,心下是有一丝欢喜的,姿态不由得也虚假一分,“因为我的天资愚钝,师尊总是为我费心,实在惭愧,此次竞赛机会难得,我虽修为低微,也想为师尊挣一分光彩。”

听着他前半句,柳易寒实在难以不咬牙切齿,只恶毒地想,怕是届时他上场,得的不是光彩而是羞辱。

他早已从各种各样无上真人的消息中得知他待自己的徒儿有多么无微不至,各种资源法宝毫不吝啬,但是这番话从蒋涵正嘴中亲自说出,又有了不同的意思。

柳易寒原本就心眼极小,被他如此含笑说出,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热,太阳穴微跳,像是被他嘲笑一般,一时口无遮拦,将心中想法尽数倾吐,讽刺道,“呵,是非突破的速度是可以称之为神速,只是用丹药堆积出来的修为不见得扎实到哪里去,怕是丹田虚空,实则修为或许堪堪过炼气初期罢了。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清了清嗓子,继续补充道,”你初来乍到,或许不知道竞赛中有多少前辈分分钟可以让你瞬间灰飞烟灭,你修炼甚至不足十年,根本没有资格在竞赛中角逐,还是回去多修炼上几十年再出来谈光彩一事吧,别丢了我无上真人的面子。“

蒋涵正深吸了一口气,不卑不亢纠正道,”真人是我的师尊,师兄如此言语怕是不合适。“

未等柳易寒动怒,蒋涵正便先行告辞,让他有话无处可说,”那就拭目以待师兄的精彩表现了,师弟须勤勉修炼,就不再陪您寒暄了。“

柳易寒的一番话蒋涵正没有全部听进去,却也没有全数忽略,虽然他对自己不怀好意,却也是实话实说。

他的脑中始终无法忘怀几年前自己的困境,即使如今自己已经不同以往,但他还是提醒着自己,千万不可因为师尊的宠爱与众人的羡慕而为之冲昏了头脑,若想要稍微跟上师尊的步伐,还任重道远,需戒骄戒躁。

赫朗其实也知晓两人之间的谈话,虽说柳易寒有些过分,但是当做徒儿的一番警醒也未尝不好,而且说起来,柳易寒是掌门师兄的爱徒,他也不好意思将他如何置办。

现如今徒儿已经完全吸引到了柳易寒的注意,之后的竞赛上说不准他还要如何针对于他,如若徒儿不能在短期之内突破,就完全没有可能有与柳易寒一博的机会。

思及至此,赫朗又生出了一分担忧。

所幸,白凌芷很快就为他们寻到了菩提子的踪迹。

未等得及她上门,赫朗就带着蒋涵正登门拜访,让白凌芷受惊地出门迎接。

她从山下搜集到了一本破旧的古书,名为《混沌纪事》,泛黄书页粗糙,上面的文字古老且难以辨认,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它修复出完整的模样,阅览出其中的内容。

此书上记载了几百年前至十年前的趣闻奇事,作者佚名,其中便有菩提子的来源与功效。

据闻,释迦牟尼四处游历,在青曲山上的毕钵罗树下,经跏趺坐,冥思顿悟之时不慎扯断一串菩提子,落下数枚,被无知的山民捡拾到之后当做宝物拿到城中典卖,最后四处流落,已经不知去向。

旧地或许还有遗落的一两枚,只是也极难寻找,幸亏瓜兔也助了一臂之力,告诉了他们肯定的答案,于是赫朗便打算即日启程亲自去寻。

白凌芷对他这毫不犹豫的决策而感到疑惑,”菩提子失落多年,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寻到,师叔,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赫朗没有回答得详细,眼中闪过一丝神秘之色,唇角微弯,”师叔自有妙计。“

白凌芷识趣地没有再问,师叔想做的事情自然都能够在他运筹帷幄之中的,心底也敲定了师叔一定能成功寻得宝物,便好奇地问了起来,”师叔用了菩提子之后,假以时日肯定能够得道升天,到时候小正儿该怎么办?“

空气一瞬间静了不少,白凌芷心直口快,完全没有注意到蒋涵正的神色一变,望向赫朗的眼神,似乎泫然欲泣。

第83章:灵宠

白凌芷的一句问语让赫朗无奈,再看向已经把下唇咬出了血痕的小徒弟,更是抿了抿嘴,心知他们已经误会了。

赫朗摇头,”不是我用,他用。“他指了指身旁的小徒弟,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莫要再这般愁眉苦脸。

他想寻菩提子当然是为了小徒弟,只是他没有提前告知与他,就怕他又要连连推辞一番,不肯去寻。

听到赫朗的回答,白凌芷也有一分惊讶,久久无法回神,反应过来之后才不满地撅起嘴,心中由衷地生出一分羡慕。

这菩提子哪是法宝灵石可比拟的?师叔不辞辛苦为此奔波,还打算出山寻找,就是为了给正儿用?这……这未免也太过宠他了,她是从未见过哪个师父会为了徒弟做到这个份上的,再联想到自家一日到晚都如同顽童般四处游玩的师尊,不禁开口:“我家师尊一日到晚只会使唤人,戏弄人,我也想要如此疼人的师尊……”

白凌芷小声说完,盯着老实巴交的蒋涵正,脑海中浮现出了那日与那几个师妹在一起的事情,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地戏弄他,“小正儿,师叔待你是不是十分好?”

蒋涵正闻言,猛地点头,表示极力的肯定。

“师尊待我当然是极好的。”

“那师姐待你好不好?你看,师姐还为了你的菩提子,特地下山查了几日书籍。”

蒋涵正犹豫半分,思及师姐对他的处处维护与提拔,也肯定道:“师姐待我不薄。”

白凌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转过身,背起两只手,脸色故作严肃,“可是呀,师姐也想要一个好师尊,所以把你的师尊让给师姐好不好?你肯不肯?”

虽然白凌芷逗弄的语气十分明显,但是蒋涵正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深深地皱起眉头,一瞬间如临大敌,目光也变得锐利不少,心中万般否定,立即脱口而出,“师尊是我的!”

他说这话时,全然没有平时的老实温顺样,白凌芷见自己得逞,捂嘴轻笑,一阵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让蒋涵正面红耳赤,语毕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绝对与霸道,这下看师姐的反应,绝对要让她笑话去了。

蒋涵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颊依旧发热,也不敢转头直视赫朗的脸,低着头满脸惭愧,嘴中语无伦次,“徒儿胡言乱语了……师尊、师尊莫怪。”

赫朗不置可否,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发作了,这愁眉苦脸的模样也令他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脑袋,肯定道:“就是你的,为师就是你一个人的师尊。”

见蒋涵正心满意足了,菩提子的消息也寻到了,赫朗便牵着他离开,嘴上不停地叮嘱:“回洞府吧,今日的纳气丹还未用,待会儿再用上一颗,若是这月内能突破筑基便好了……”

蒋涵正微笑着一一点头,将之记在心上,他本应该要与师姐道别的,可是听着师尊与他说话,脑中却再也想不起他人存在,只好将她忘了个精光,趋步跟上师尊的步伐。

白凌芷也没多言,跟在身后送他们出去,无意将师徒两人关于修炼进展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头皮也无由地一阵发麻。

他被无定真人悉心教导多时,现如今也仅是开光中期的修为,而五灵根的蒋涵正才刚十五岁的年纪便已经在冲击筑基期,废灵根能够成功修炼原本已经令人不可思议,更何况他的进度还远超同龄人,完全颠覆了她对五灵根的认识。

她不得不承认蒋涵正进步的速度恐怖如斯,如若再这般下去,十年以内必定能轻而易举地突破开光期,甚至是有更高的成就,她虽然自身也年纪轻轻,但还是想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而这一切成功的原因,怕不单单是蒋涵正勤奋刻苦,更是无上真人传授的修炼之法。

白凌芷盯着身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心生崇敬。

只是这身影在离开洞府之际,又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放在门前一只作看门之用的白色灵犬身上。

它摇头晃耳,模样憨厚可爱,可又不显得无害,身上自有一股凌厉气息。

赫朗对它好奇,便又转身询问白凌芷。

白凌芷上前抚了抚那白毛灵犬的毛发,它便亲热地上前蹭她的手心,时不时口吐灵气。

“这是一只中阶灵犬,平时让它作看门招待之用,平时我出外作战,都会带上更为凶神恶煞的火系莽兽,以此震慑对手。如何,师叔是中意这只灵兽?”

赫朗摇摇头,抚了抚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他都差些忘了,弟子如若有一定能力,是可以豢养灵宠的。

作为灵宠的灵兽在被收服签订契约之后,便会无条件地听从主人的命令,虽然饲养起来十分麻烦,需要不少资源,但是亦可以为主人提供不小的帮助,主人与灵宠可以一同修炼,增进修为,也可以协助作战,不同属性的灵兽也会发挥不同的作用。

回去的路上,赫朗仔细留心了,才有心注意到门派中一些内门弟子也有灵宠的跟随,想了想,自己的徒儿却一只都没有……像是怕亏待了自己的徒儿似的,赫朗立即决定要给徒儿准备一只称心意的灵兽。

况且蒋涵正的修为也足够控制灵宠了,饲养一只为他助力也一件不错的事情。

于是,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让蒋涵正先行回去修炼,莫要错过了服用丹药的吉时,自己却是半路拐了个弯儿去了别处。

门派有圈养灵宠的兽园,需要按照对于门派的贡献点来领养。

天山毕竟是修行大宗,不屑于豢养品质太低下的灵兽,所以兽园中的灵宠资质都偏上,可赫朗不满足于此,寻思要一只珍兽,可细细观看了一番下来,也没找到合眼的。

瓜兔从手册中钻出来,骑在赫朗的脖子上看了看四周,动物的气息让它敏感地动了动胡子,知道赫朗想要收一只灵宠之后,立马急了,“你竟然要背着我找别的宠物?!”

赫朗不置可否,继续看着笼中一只只上下蹿跳的灵宠,都瞧着伶俐可爱,如若好好驯教一番,也能像瓜兔一般通灵。

这个念头一出,瓜兔便拍了一爪子赫朗的脑袋。

“不许,本神兽说不许!”

赫朗有些吃痛,但也没生气,捏着它的后颈将它从头上提了下来,指了指面前的灵宠,直言不讳,“这里的哪个看着都比你可爱。”而且瓜兔好像也不会打打杀杀,每日只知道撒泼打滚,吃喝拉撒。

面前的一排灵宠种类各异,略通灵性,不能地知道臣服,遇见了赫朗,便讨好似的朝着他散发自己的灵气,像是希望他来将自己挑选。

瓜兔如临大敌,认真地想了想,新来的宠物会和自己争夺食物和宿主,它绝对不能同意!一时间,它的耳朵竖起,也亮出了爪子,大声喊道:“我也是很腻害哒!”

“哦。”赫朗应了一声,转身询问着掌事弟子一只灵宠的价格。

“……我说真的,我可以当做法术系的灵宠。”

赫朗摆手让弟子离开,怀疑地看向这只古灵精怪的兔子,发问道:“依照这个世界等级划分来看,你大概是几阶的?”

“顶阶啊。”瓜兔插着腰,一副神气的模样,体中的能量瞬间转换为了灵气,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对于动物来说,是霸道的威慑之气,以至于笼中的灵兽都慌乱地上下蹿跳起来。

赫朗将它打量一番,确定它没有说谎,一副自信的姿态,特别是见灵宠们皆十分畏惧于他,终于妥协,估摸着徒儿完成了日常的纳气,便回了洞府。

在门口迎上蒋涵正,赫朗有一丝讶异。

“可纳气完成了?怎的在门口等着?”

“是,纳气已成,只是惦记着师尊,便巴巴地在门口等着呢。”蒋涵正实话实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赫朗点头,将怀中的瓜兔抱了出来,要交给蒋涵正,只是他微微后退,没敢接过,一脸疑问地看向赫朗。

“别的弟子皆会有灵宠助力,想到你尚未有,为师也想给你一只。但是方才去兽园看了看,没有称心意的,便打算将这只灵兔予你,虽然其貌不扬,看似弱小,但也是一只难得的顶级灵兽,相信会有大用……”

蒋涵正认真地听着,嘴边的笑意越发扩大,最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依照他的意思接过灵宠,却是直直到赫朗跟前将他拥抱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一举一动皆如同撒娇。

这只兔子他是熟悉的,时常会见到它与师尊独处,只是行踪来去无影,平时也贪吃憨蠢,想不到竟是顶阶灵兽。

也是,跟在师尊身边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凡物,但是师尊竟然要将这只珍惜生物给自己当灵宠?虽说师尊待自己一向不薄,但蒋涵正还是难以收下跟随在师尊身边的珍兽。

“无碍,你将它当做普通伙伴,不用签订契约也可。”

蒋涵正这才松下心来,寻思着要好好照料这只灵宠。

瓜兔就这么被拱手让人,恼羞成怒地挠了挠赫朗,原来宿主去兽园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徒弟找灵宠,他还以为是要有新动物来和他抢宿主了呢。

赫朗面无表情地盯着瓜兔,施以断食的威胁,终于让它可怜巴巴地跑到了蒋涵正的怀里,双手交叉,握紧了爪子,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第84章:纠缠

赫朗瞧着差不多安定了,小徒儿的剑也使会了八九成,该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便打算即日启程青曲山,也是顺便为了寻菩提子。

对于凡人来说,仅靠马力或脚力实在难以跨越这万水千山,但二人身为修行者,无论是御剑飞行或是骑乘仙鹤皆是一条捷径,师徒不过花了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千里之外的青曲山。

此山靠近秦岭龙脉,乃是龙眼之处,又相传为上古法阵遗迹,其间天命之气环绕,百草皆不凡。

只是这么一处宝地却没有吸引太多修士前往,山上也不知为何鲜无人烟,终日被云雾山岚包裹围绕,显得神秘而冷清,此处的灵气浓郁,如若是修士,便能感觉到,仅仅是呼吸之间,体内都要自发地将之纳入体中。

察觉至此,赫朗便立即令蒋涵正好好在此修炼一番,莫要错过时机。

蒋涵正此时已经点通了体内的木灵根与火灵根,借着此地的灵气,正要开始专修金灵根,如若能够修成五条五行灵根,使之炼气时相辅相成,纳气与积累灵力的过程就会越来越顺利,也就是说,此等五行修炼之法的进度只会越来越顺利,而不会如同寻常修行者一般,修为突破之后就会遇到瓶颈。

赫朗也不打算错过这处宝地,也与他一起盘坐下来,原本他的原身便是修行的集大成者,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修为才暂时降低了几个境界,被他断断续续修炼了几年之后,也略有回升,大致到了元婴巅峰。

师徒二人沉浸在修炼之中,五感暂时关闭,敏锐度大大下降,自然未有注意到悄然而至的危机。

两人对于灵气的需求量都十分大,且皆是如饥似渴,还不到半个时辰,方圆一里之内的灵气便被吸收得没那么浓郁了,由于蒋涵正还要从大量灵气之中分辨出自己所需要的金灵气,所以灵气涌动,平静的气息被搅乱,也惊扰了长期在此地栖息的霸主。

山中岚气旺盛,识物不易,而这层层叠叠的白雾之中,一个阴森高大的兽影出现,浑身威压与戾气。

一阵兽啸传来,撼天震地,二人比强大的汽波冲倒在地,被迫从修炼中出神。

赫朗有修为护体,倒是无碍,立即便站起了身,做出防备的姿态与架势。

只是蒋涵正尚未筑基,身体尚未能自护,被这猝不及防地威吓,四肢发软,跌倒在地上便难以起身,这股威波冲击极大,让他头脑发胀,双眼昏花,又肺腑生疼,连连揉着胸口缓解这股本能的心悸。

这副模样实在羞人的很,可身体的弱小却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蒋涵正咬了咬牙,刚奋力站起,便见一头巨大的凶兽从云雾中露出面目。

这实在不能用灵兽来形容,它的模样不是一般怪异,状似穷奇,叫声如狮嗥,其貌似虎似牛,厥形甚丑,身后一对狰狞坚硬的红翼,形状不规整甚至还残缺发黑,面目更是让人无法直视,突起的眉骨一双爆红的铜铃眼,血盆大口中涨出数根獠牙。

赫朗一边带着蒋涵正后退,一边谨慎地将它打量,脑中在搜索着各种灵兽的特征,却发现面前这头种类不明,种族不明,一切生物特征皆怪异,是一头十足的异兽。

而且他的意识中出现了危险的逼迫感,压着他脑中的弦,从这强大的气息之中判断,它的修为怕是已经在元婴期以上了。

赫朗也不感惊讶,只是额头冒汗,觉得棘手,这异兽长期在此处宝地栖息,修为如何会低微呢。

在这世界之中,师徒二人都未与过多灵兽交过手,唯一使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初见时所遇的赤睛兽。

虽然赤睛兽已是高阶灵兽,但显然,面前的凶兽要更加难以对付,上次能侥幸将赤睛兽打败,一半原因是因为赫朗的冰灵根与性属火的赤睛兽相克,占了不少优势,所以才对付的游刃有余。

可面前这头异兽结构奇异,还不知道有何本事与特长,身躯又非一般的结实,仔细一看,皮肤上被厚实的鳞片包裹,有如盔甲加身,看起来无坚不摧。

即使它不开口,但也明显通人言,眼神之中透露着无声的消息。

这是它的地盘,不允许任何人的踏足。

赫朗放软姿态,想要表达他们会离开的意思,但是却也无济于事,看向师徒二人的眼神恶意满满,一步步靠近,长长的獠牙大张着,似乎是要将两人直接吞之入,它的口涎呈红色,獠牙上也看得出血迹斑斑,不难想象它是如何凶残。

赫朗恍然大悟,他早觉得奇怪,这么一处风水宝地应该是所有修士都趋之若鹜的,怎么会无人而至,灵气浓郁而甚少人在此修炼?原来不知何时已经被这凶兽占做了居所。

它来势汹汹,不再给师徒两人思量的机会,便大张着嘴扑过来。

蒋涵正也早做好了准备,倒是机灵,一把扯着师尊便与他逃开数丈,试图下山。

赫朗也赞成离开,不想因此引发一场恶战。

但是很可惜,这异兽已经饿极,遇见了这两人便不打算再放过,一直穷追不舍,将它们堵进了山角旁,让他们进退不得。

赫朗被它穷追猛打,也是生了怒气,甩开蒋涵正的手便凌空而上,连跨数步,待异兽往这边追来时,他便一改方向,踏在凶兽头上,稳稳当当站住。

一般生物的要害会在头顶或腹部,赫朗摸不清它的结构,便站在它的头顶之上,往底下狠狠地拍下一掌,一时间冰花飞溅,异兽的头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异兽的身躯为之一震,动作顿了一瞬,赫朗眼睛也随着一亮,感受到了脚下皮肤的战栗,便心知是有用的,立即又连拍数掌。

元婴期修为的攻击可不能小看,赫朗后几击花了不少力气,异兽的头脑发昏,动作迟缓,待反应过来时,已是恼羞成怒,仰头长啸,脑袋四动,将头上的人给摇了下来。

蒋涵正也趁此,拔出昆吾剑。

这把宝剑一出鞘,便发出“噌”的响声,剑身雪白亮利,蒋涵正握住剑柄,微微输入灵气,宝剑便微微抖动,散发出凌厉之气。

他腾空而起,一手接过师尊的腰,一边朝异兽挥去数剑。

这剑是锋利的狠,几道剑锋把异兽逼退连连,只是灵力不足,威力不够强大,对蛮横冲撞的异兽来说或许像是三脚猫招式。

它眉头直竖,张口便喷出一簇巨大的火焰,让二人难以靠近。

如若它只是火灵根便也没那么难办,但是它一踏动地面,脚下的泥土便生出了无数土刺,地面崩裂出几道裂缝,两人连连躲避,疲于攻击。

“这畜生好生利害。”

赫朗有一分愠怒,纠缠了近半个时辰,他久居天山,缺少锻炼,此时体力已经逐渐不支。而蒋涵正更是因为历练甚少,体质稚嫩,好几次就要坠入裂缝之中,让赫朗心惊胆战。

语毕,他的眼神陡然一变,盯着这可恶的凶兽,眼中泛起了杀意。

如若这个世界就在此中断,他如何甘心。

赫朗运起丹田之气,虽是武学之法,灵力却汹涌地汇聚成型,在一人一兽之间盘旋,直到他猛喝一声,双掌挟带着狂风,向前斜推,掌势如同劈山排云般压向异兽,连同它身后的一排老树也一同拍断。

异兽如何说也是元婴期强者,纵然没有这么容易被击败,但也还是倒在地上颤抖,四肢皆有损伤。

赫朗乘胜追击,身躯微欠,猛地腾空而起,于半空化为数道身影,掌劲铺天盖地,却被异兽一个翻身打滚躲过,身后的残翼大张,将他的衣袍划烂,皮肉也受了不轻的伤,白皙的皮肤立即被划出大大小小十几道红痕,由内渗出血液,将白衣浸染上鲜红。

蒋涵正眼瞳紧缩,焦急地喊了几声师尊,却只能干着急。

他想上去助师尊一臂之力,却发现如何都无法加入这场战斗,师尊即使负了伤,也依旧没有停下进攻的步调,与这异兽纠缠得难分难舍,他眼花缭乱,提着一把剑不知如何是好。

蒋涵正此时的修为是炼气巅峰,以他的年岁来说已经实属难得,他也因此扬眉吐气,在门派中被众多人羡慕不已。

他虽然谨记着戒躁戒躁,但心中也不免是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如此也算是佼佼者,只要继续努力,假以时日,必定也会有所成就。

可到了真正战斗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修为是多么渺小,空有修为也毫无技巧与战斗方式去应对这些突发的困难,以至于他只能让师尊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因自己是师尊唯一的爱徒而暗暗自傲,此时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半分忙都帮不上,一直只能接受师尊的馈赠与照拂,的确活该被同门中人所指责看低。

就像是,他能有今时今日的一丁点修为,也全数是依赖于师尊。

第85章:菩提子

赫朗与面前獠牙大张的异兽已经缠斗了数个回合,此时双目微微模糊,只觉身上数处皆是又烫又疼,想必是被灼伤了皮肉,可是这异兽缠得紧,他毫无喘息的机会,只能负伤继续应对。

他头皮发麻,伤口因为动作的扯动而越发刺激到全身,他狠狠摇了摇头,试图让大脑清明一些,尽力不让这股疼痛强过于自己的意志。

就在这时,空中数道银光闪过,他抬眸一看,蒋涵正竟然提着昆吾剑冲了出来,蓦地向前一纵身,双手握剑,高高举起,趁着异兽的注意力在赫朗身上时,往它后颈狠狠一插。

它全身被鳞片包裹,坚硬无比,可昆吾的确锋利,被蒋涵正如此全力插下,鳞片瞬间裂出纹路,随即粉碎,露出了底下柔软的皮肤,剑尖插入后颈一尺之深。

异兽的身子猛地战栗,怖人的双目上翻,暴躁地甩动身子,将两人全部撞开。

赫朗迅速扯住蒋涵正的后领,将他带离异兽附近,可异兽与他纠缠甚久,早已将他记恨于心,一直寻着他不肯退让,连连扑上来要将他吞之入腹。

赫朗只好将自己当做吸引它注意力的诱饵,将蒋涵正拍向它的身后,趁它失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蒋涵正不能说是与他心有灵犀,但也瞬间懂了师尊的意思,立即凌空飞起,挽了一个剑花,剑光四射,如同千万点寒星,向它当头洒下。

赫朗略显惊喜,盯着他面上坚毅的表情,心生欣慰。

在正值危险之时,蒋涵正也受了极大的压力,剑法又快又准,一招一式不留余地,全为杀招。

异兽的眼睛被刺到,胡乱横冲直撞,猛地往前一扑,将赫朗逼到了山崖处,胸口前一团灵力聚集,直直往赫朗方向射去。

蒋涵正追之不及,无法施以援手,在空中拼命踏去时,早已大脑轰鸣一片。

赫朗的双眼模糊了一瞬,待仔细看清时,已被这团灵力给锁定。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清楚地知道此时他已经躲之不及,但如若直接迎上,使出全力一击与他硬碰硬,很大几率能让这畜生倒下。

他估算过,这畜生后颈和头顶被插了一剑,眼睛又被刺瞎,也到了穷途末路。

不再犹豫,他双腿微分,一颗心下沉,全力以赴地将丹田之中所有的灵力搜刮而出,双掌一顶,所有灵力翻涌着从掌中倾泄而出,与异兽的相撞,迸发出巨大的光芒。

那股足以撼天动地的灵力使青曲山微动,密林中的新树纷纷倒戈,惊动了一林的鸟虫,倾巢而出。

蒋涵正双腿发软地跌跪在地,被这股耀眼的光芒逼迫得无法睁眼,被迫趴在地上,想到师尊便心跳骤停,心中慌乱得无以复加,只觉天地颠倒,头晕目眩,不敢再去思考。

待光芒散去,一个重物倒地的砰然巨响传出,蒋涵正立即睁开眼睛,眼睁睁地异兽的尸体倒下,立马冲了上去。

赫朗浑身酸痛,五脏六腑一阵裂痛,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干脆这么躺着,微微运转灵力修复伤口,以免身上的伤口吓着了小徒弟。

说实在,他心中依旧一阵挫败,原本以为他的修为已经足够高,可以让他心无旁骛地做任务而不顾自己的修炼,但在这个弱肉强食又毫无保障,一切以武力为标准的世界来看,力量还真是永远都不会嫌多。

瞧着师尊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蒋涵正眼眶欲裂,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跪下,眼睛又涨又痛,想要扶他起来,却又不敢碰他一分,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师尊一向是那么游刃有余,处理任何事情都得心应手,对于一切危险都不曾犯难,何时有如此狼狈过?蒋涵正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脑仁发痛,不知所措地将纳戒中的一切伤药都掏出来,不由分说地给他擦上。

配合着赫朗自己的灵力,他的伤口不到半盏茶时间就有了愈合的痕迹。

在这期间,一颗晶莹圆润的白珠从异兽体内破出,冉冉升起,似乎要乘风升天而去。

赫朗轻轻招手,便将它在半空中摘取下来,仔细一看,心中感叹。

原来青曲山中遗落的菩提子是被这畜生吞了,难怪如此利害,有这般威力称霸山头。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赫朗心中的郁闷消散了大半,面上也露出了笑意,可蒋涵正显然依旧心情不佳,此时盯着这颗菩提子不知在想什么,闷声继续为师尊涂上一大堆有的没的创伤药,希望它能有一分疗效也好。

虽然赫朗已经用灵力将皮肉伤治愈,可内脏的伤却不是一时能够调养的过来的,蒋涵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眉头就没松过一刻,看起来十分担忧,赫朗瞧他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怕他太过担心,强忍了一瞬内脏的疼痛,将喉头的血腥吞下,绽开一个微笑,“放心,为师无碍。”

蒋涵正咬了咬牙,显然不相信他这句话,甚至微微恼怒于他如此勉强自己,“师尊还是多上些药吧,或者服用了这颗菩提子,或许能立即疗伤。”

赫朗当然不可能将菩提子化为己用,微微板着脸,一副认真的模样,“你是在质疑为师?为师不需要菩提子也能疗伤,倒是你,快些用了它。”

菩提子在赫朗掌中呈现浅棕色,却又被淡淡的光芒包裹着,细看竟是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凡物,显然它对每一个修士的诱惑都是非一般大的。

如此的宝物,师尊竟然一分念头也没有,直接拱手让于他,他又何德何能受得起师尊这份心意?蒋涵正自知受之有愧。

赫朗知晓他心思,只继续哄道:“乖,快些吃了。”

师尊的低语像是施了仙法一般,蒋涵正总会不自觉地听从于他,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东西师尊负伤而换来的,他便是对这菩提子,也对自己感到十足的厌恶,始终心存芥蒂,无法接受。

无论师尊如何软言细语地哄他,他也始终没有松口,紧紧咬着嘴唇,握着拳头,僵硬着身子不肯动作,坚持自己的态度,“菩提子太过珍贵,徒儿低贱之躯承受不起,还请师尊用了它。”

说着他便要屈身,如若不是赫朗一把将他扶住,或许他就要跪了下来。

赫朗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原来徒弟太乖也不是好事。

他一改神色,捏了捏蒋涵正的肩膀,举起那枚圆润光泽的菩提子,转换了另一种方式,慢道:“为师如若用了它,立即就会闭关修炼上几百年,然后升天,留你一人在人间,如何?可好?”

蒋涵正的睫毛抖了几下,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

师尊能飞升纵然是好事,但于他而言,没有师尊的世界,他又如何生活呢?他纠结万分,即使心中早已知晓自己的不舍,却也不敢说出半分不希望师尊飞升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这、师尊……您、您要留我在人间?”蒋涵正的嘴唇瞬间血色全无,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赫朗看,眼珠微动,干涩而发红。

赫朗被小徒儿眼睛红红地盯着,头皮发麻,连连摆手,“说笑罢了。”

但显然他这个方法十分管用,蒋涵正没有再推辞,想通了什么似的便接过了菩提子吞下。

只是他服用了菩提子之后,便一改常态,不再言语,低低与他说道要在此处宝地修炼。

青曲山的确是个好地方,且异兽消失之后,也安全了不少,赫朗便也放心了下来,师徒二人回了一趟门派,蒋涵正便收拾了简单的包袱要只身前往青曲山修炼一段时日,让师尊切勿担心挂念。

知晓着是少年成长的重要过程,赫朗纵然挂念,却也放手让他自行去修炼。

小徒弟离开的第一天,赫朗的确颇多思念,但是他的生活也没有因此而无所事事起来。

不知怎的,像是知道了徒弟离开他身边一样,无定真人第二天便准时登门找起了赫朗,并且邀他去自己府上游览。

赫朗盛情难却,一日在他府上倒也过的愉快。

翌日,无定又邀他去往天山中最高的守望塔上欣赏风景,又或是约他易容去山脚下村庄中的画馆里作画,日日花样层出不穷。

赫朗有些疑惑,总觉得他像是要讨自己欢心,但无定性子便是如此耐不住寂寞,他也没有细想,只是每当他拒绝邀约之时,无定还是会坚持上门拜访。

这天,无定在纳戒中备上了一桌酒菜,来了赫朗府上便摆出来,要他一起喝酒,赫朗原本便不忌口,但是喝了几杯酒之后,也对自己身为修行者还如此放肆而心生惭愧,再见无定像是忘了修者不食五谷一般,吃得欢快,酒盏连换,不忍劝道:“酒肉穿肠过,师弟,切莫贪杯。”

“咱们是修行者,又不是和尚!再说了,这些年为了修行,多少年没尝过食物的滋味儿了,解解馋还不成吗。”

面对无定无赖撒泼,理直气壮的语气,赫朗辩他不过,便打算逐客。

“师弟你很闲吗?日日来我府上叨扰,你自个儿没有徒弟教导?”

无定眨了眨眼睛,又是一杯酒下肚,“这不是怕师兄无人照顾,自己在洞府里寂寞苍凉嘛。”

“你有事相瞒。”赫朗打量他双眼半分,肯定道。

无定真人手上的酒杯一顿,面上犹豫了几分,最后还是坦白,“也不算瞒……不过这些天来扰你清净,哦不,是照料你,是你家小徒弟拜托于我的。”

第86章:突破筑基

听了无定的坦言,赫朗这才知道,原来当日回天山时,小徒儿担心自己不能在他跟前服侍会让他不习惯,便恳求了无定如若得空便多多照料他,让他不觉百赖无聊,

无定原本便爱四处游玩,老早就想拉着赫朗同他一齐了,只是见他一颗心一直挂在徒弟身上,便也不好打扰,此次便是个好机会,况且再说,那小徒弟态度实在诚恳,心中也时刻挂念着师尊,为他考虑,竟然有胆子独自来求他,无定自然无法拒绝。

赫朗为此心中微暖,食指轻托起酒杯,回想起徒弟,惊觉起他已经有一月未有见过徒弟了。

这每日的行程被无定给填得满满当当,他还真的一时没有挂念起徒弟,此时想起,心口微乱,只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当师尊的责任。

自从徒儿来到他身边之后,便与他没有分离超过一天的时间,此次孤身一人,不知道他在山上如何生活,饮食,是否会遇到危险?怎么一声不吭,连个传音也无呢?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一起,赫朗撑着桌子站起来,再也按捺不住,万分惭愧,带了不少熟食水果上山前去探望。

自从上次异兽被他们斩杀,青曲山上终年不化的山岚消散了大半,看得少了几分凝重,山下的村民听闻盘踞在山头的怪兽被击杀之后,终于有樵夫敢上山干活,要赶路的行人也不用再绕远道,以至于山上不是那么荒凉。

赫朗凭着他留下物品的气息,很快便用法宝寻找到了他的踪迹。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蒋涵正看起来像是一如既往的,但是平静的眉眼之间却又多了些什么,像是经历了微妙的成长。

赫朗静静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始终沉浸在修炼之中,且看他周围微微升起的野草,以及他已经略显僵硬的姿势,周围也没有他生活的痕迹,他怕是一直在此打坐,未曾停止过。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发现他周身的气场强了不止半点,赫朗的心中隐约有了想法,难道这半月中他竟然吃不喝?他已经突破了筑基,因此辟谷,所以才不再进食了?

一阵欣慰与无奈混合的复杂感让赫朗喉头一哽,注意到他周围的气息开始波动,怕他再继续下去会走火入魔,便立即施了法阵,将他从修行世界中唤醒。

重新见到师尊的面容,蒋涵正失神的双眼逐渐聚焦,认出了这人,心中如同烟花绽开,满心欢喜地想要迎上去,却浑身脱力,双腿僵硬发麻,差些没有直直跪倒。

赫朗皱眉,看他满面失去血色的模样,一把将他抱住,轻轻扶他坐在草地上,摆出些吃食与水。

蒋涵正见师尊面上的神色微妙,没有只言片语,静静地摆着东西,猜不透他的心思,心中忐忑,打量着他的神色,想要让他开心些,便抿着嘴对他微微一笑,“师尊,徒儿已经突破筑基了,我——”

“为师刚才就知道了。”赫朗立即回应。

虽然徒弟很快就突破了修为,可赫朗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心上揪着的感觉始终无法抚平,尽量轻声劝导:“勤奋刻苦是好事,但也要适度,切莫勉强了自己,适得其反。”

他以凡人之身去强行筑基,不吃不喝,日夜不休,令身体虚弱,元气消散,如若突破失败,身体该是如何受损?

蒋涵正听了,低头不语,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被他如此这么一说,却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如此不听话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赫朗知道他的确努力,他如此这么贬低他的自尊心不好,便抚了抚他的脑袋,低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拼命修炼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才到十六岁,就算想超过孔淮,也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蒋涵正摇了摇头,一滴泪珠滴答地打在衣襟上,皱着脸吸了吸鼻子,被赫朗这么一个问题刺激到了似的,神情状态陡然一变,语调也带着一丝颤音,情绪激动。

“都是因为徒儿太弱小,所以师尊才总是为徒儿操心,以身试险去寻那菩提子,费尽一切心力来助我,如若当时师尊真的有任何差池,徒儿怕是杀身陨首也不可报,所以徒儿哪怕是拼了这条贱命,也要成为强者,不会再让师尊陷入困境。”

赫朗知晓了刺激到他的原因,嘴唇也微微弯起,认真地注视着他坚毅的神情,但是却还是微微反驳,“什么贱命!你是大名鼎鼎的天山派内门弟子,切莫妄自菲薄!”

蒋涵正的嘴唇微微颤抖,小声嗫嚅道是,见师尊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禁破涕而笑。

赫朗皱眉看向他这鼻子红红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为他细细擦拭干净脸上的水痕,低声责备。“你快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怎么还能如此软弱?孔淮可从来不会让别人哭,只有他让别人哭的份……”

眼见着小徒弟止住的泪水又冒了出来,赫朗连连擦着,“罢罢罢,不说他了,你以后别再这副模样,丢人。”

蒋涵正抬起袖子胡乱擦干,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放轻松心情,与师尊交谈着这段时间的修炼心得。

有了菩提子的助力,他似乎已经可以同时吸收多种灵力,他的五行灵根之中还差一两种便可以打通,届时便能同时掌握五种属性的功法,前途无可限量。

虽然这次蒋涵正是有些莽撞,强行突破,勉强了身体,但是却也成功半月便突破了筑基。

要知道身为绝佳单灵根的孔淮也是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达到这个程度,可想而知,蒋涵正的突破,又要在门派中掀起多大的波澜。

这段时间内,蒋涵正的身影从未在门派中出现过,只见无上与无定两位真人日日游山玩水,不见他身边出现过那抹碍眼的影子,已经有些人心怀恶意,想着他必定是被无上真人舍弃了。

可此时他一归来,还发现他突破了筑基,不免久久陷入震惊中无法自拔。

此时蒋涵正的年龄堪堪十五岁八个月,竟是比无上的第一个徒弟筑基时还早上几个月,他超越了他们眼中的神话,蒋涵正便又成了新的传奇。

这件事情连掌门与真君也听闻了,给予了高度的褒奖。

“还真是后生可畏,废灵根之奇迹。”

“不错,不愧是无上教导的徒儿。”

他们原本也不大看好天山收这么一个废灵根,于是也曾经出言相劝,可无上一意孤行,他们就当养了个废人,不再追究,最终便不了了之。

之前见蒋涵正略有起色,他们也还是冷眼相待,以为是无上给他堆积的灵药起的效果,此时见他果真能成功筑基,步入正式的修炼之路,他们也不免逐渐变了念头,暗叹着还是无上师弟有法子,连世人眼中无可救药的废灵根都能扶持成材。

蒋涵正对着两位长者露出微笑,为他们口中的赞言而沾沾自喜。

门派中最尊贵的几人给予了他认可,他终于也配得上当师尊之徒了,甚至有越来越多的人将他的名字与师尊的名号并列,让他有一种此生圆满的雀跃。

可是,他在隐隐欣喜的时候,又生出了自卑与自我厌恶。

这些喜悦与旁人的羡慕都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得快速,将他包围得不知所措,又迅速退潮。

蒋涵正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的师尊,只见他双目放空,虽然嘴角带着笑意,但却将没有与他一般迸发出强烈的喜意,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就像是在高傲地承认,他的徒弟必定都是最好的。

蒋涵正低头,微微叹气,也是,师尊一直都站在巅峰,足以俯视一切,他这才爬上一点点,哪能叫师尊为之欣喜呢。

虽然师父也对他寄予厚望,但他却怀疑,自己以后是否也会变得如同师父一样耀眼?他得多少年才能够追上师父的步伐呢?

他天资愚钝,被多种改造与灵丹妙药协助,这才有所修为,他也倚靠着这个来获得所有人包括师尊的注意力。

现在的师父对他百依百顺,一切疼爱都给予他,如若是他不能做到最好,辜负了师父的期待,那师父的目光还会永远专注在他身上吗?

诸多的疑问盘亘在他脑中,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唯一最不愿的,就是失去师尊的注视,重新回到以前迷茫徘徊的日子。

第87章:危机感

蒋涵正筑基之后,他能成功修炼的方法也越来越引人争议,招人猜测,但是无论弟子们如何打听观察,也只能大概知道他用的是一种五行修炼法,但是具体如何,却是一丁点都无法掌握,无论他们如何渴求,如何迫切地想知道其中奇妙,也只能干巴巴地好奇着。

外门里其实也有不少五灵根,他们大多勤奋刻苦,对踏上修炼之路有着非一般的执着,当得知了蒋涵正这个人之后,他们终于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希望与生机,将他视作榜样,从他身上苦苦研究着这独特的五行修炼法。

由于他的师尊是无上真人,所以原本便无所依仗的他们,更是壮着胆子前往请求,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无上的身上。

这天下了早功,蒋涵正刚回到峰上,便发现了生人的气息。

他皱眉,觉得略有不对劲,快步回去,这才发现一些外门弟子不知如何寻来的,齐齐跪在师尊的门口,恳求他收徒。

眼见师尊为难的表情,蒋涵正的心便惴惴不安,生怕师尊一个心软便点了头。

虽然他在遇见师尊之前,也是与他们无异的灵根,知晓他们的挣扎与无望,但如何说,人还是自私的,不管他之前如何为这些人感到可叹可惜,如此见着一群人试图想要接近师尊,蒋涵正一向温顺的脾气也不免点起了火,面色不佳地上前挡住师尊的身影,逐客。

这正徒一来,众人纷纷噤声,再看了看无上真人不动声色的面孔,也只好不甘不愿地下山干活。

虽然这些人至多炼气入门,根本与他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可蒋涵正却还是生出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危机感。

既然师尊能有如此多的方法扶持遍地可寻的废灵根,那为何自己会是师尊认定的唯一?

蒋涵正捏紧了拳头,不管是让他倍感压力的师兄,还是这些想要蜂拥而上的无名小卒,都能让他有所提防,他唾弃自己狭小的胸襟,所以只能用更加宽容大度的行为举止来掩盖自己的内心。

为了让师尊无心转移到他人身上,蒋涵正决定,要在他突破筑基这个风头还没过的时候,继续带给师尊一个又一个惊喜。

他仔细一想,在他修为大涨的两个关键时刻,一个是误用了丹药之时,一个是服用了菩提子之时。

此时菩提子已经在他体内,日夜为他滋润经脉,作用颇多,于是他也有了胆子,再去一试当时属性相克的几种灵丹。

他相信自己的意志与被他锻炼过的强劲身躯已经能够承受如此的折磨,便偷偷瞒着师尊,重新翻出了之前的那几种灵丹,嗅着鼻间的异香,他定了定神,一口服下。

况且……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了自己因为冷热交加而被师尊精心照料,甚至与师尊的躯体相贴的场景……如若这次药性发作,师尊还会如上次一般悉心吗?

蒋涵正的面颊一红,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大骇于自己脑中的龌龊想法,心中找了无数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这必定是药效发作了,所以他才会如此胡思乱想,口干舌燥。

……

听到房间中传来痛苦的吟声时,赫朗眉头一簇,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糟糕的场景,心忧之下立即破门而入。

蒋涵正痛苦地在他的床上翻滚着,衣襟凌乱,口中呢喃着师尊救我,面上苍白一片,嘴唇被咬得尽失血色,模样凄惨。

赫朗大乱,连忙上前查看。

他方才外出了一会儿,必定是在他离开之时,徒儿又生了什么事变,想来他房中,却寻他不见。

赫朗定住他的四肢,为他查看脉络,发现他的体内冰寒交错,灵根之内的五行灵气紊乱,这样的症状,似乎与之前他误食丹药时的相同。

可自从徒儿服用菩提子之后,他为了避免冲突,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吩咐他服用些什么其他的丹药了。

蒋涵正的身躯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之后,已然有所提升,虽然浑身难受,此时发作却也不似当初那般不可控制,当看到师尊敛眉沉思时,他的心猛地狂跳,生怕师尊琢磨出了什么,只好连连揪着他的袖子,与他哭着说自己疼。

赫朗此刻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只好暂时先想着如何让他好受些,挨过这发作的时期。

此时蒋涵正体内寒气入骨,赫朗二话不说,为他加了许多被褥,在屋内生起了炉火。

可一时间,蒋涵正又面泛红色,嘴中呢喃着热之类的话,连连往赫朗的身上贴去。

赫朗是水冰双灵根,天生体温略低,运起灵力时更是通体冰凉,蒋涵正一碰到了他,便再也不肯放手。

赫朗触到了他热烘烘的身体,虽然想躲开,但也知道挨近自己能让他舒服些,便只好主动贴近他,微微褪下他的衣领,更加靠近自己。

大片肌肤相触的感觉让蒋涵正舒爽不少,心下甜滋滋的,像是知道师尊会妥协一般,得寸进尺地上前蹭着师尊的脸颊与脖颈,双眼朦胧泛着水光,看起来无辜至极,嘴中连连发出喟叹,入了赫朗的耳,让他听得面泛红晕,心中却泛起异样。

蒋涵正的动作不似以往生涩,倒是很有技巧,知道如何才能锁住赫朗的手脚,让他不那么容易脱离,看他忽冷忽热的体温也不似作假,可又透露着有目的的意味,像是尚存有几丝理智。

赫朗自己有了一分猜测,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当小徒弟挤到他怀里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温柔地掏出汗巾为他擦汗,略施灵力,让他的体温下降,直到药效逐渐消失时,也一直拥他在怀。

蒋涵正的心在经过了最开始的惴惴不安之后,得到了师尊一如既往的温柔,终于安下心来,静静地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心脏处发酵的微妙感。

他想亲近师尊,想得到师尊的注意力,所以才会做这样对他来说大胆的行为,他将这理解得正常,而不敢多加非分之想。

即使他的体温一直在不断变化,但是贴着师尊,嗅他怀中的冷香,这些折磨却一下子都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师尊一言不发,连一丝疑问也没有,蒋涵正一肚子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都无处可吐,不由得抬头看他,再次提起了心。

赫朗摸了摸怀中之人的脸颊,发现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之后,又查看了一番他体内的经脉,虽说有些效果,但是却不大,与他受的折磨不成正比,并不值当。

轻轻拉开小徒弟,赫朗沉吟:“你不必如此。”

蒋涵正的身体一僵,连连摇头,像是听不懂一样,揪着衣襟,面露无辜。

“你的身体已然坚韧,这个法子用起来效果不大,且还要遭受痛苦,下次切莫再这般了。你想要的,师尊一直都会给你。”赫朗拍了拍他的头,早已将他突然误食丹药的想法看穿。

再回想起他方才满头大汗的挣扎模样,赫朗便是微微心疼,觉得他不必如此,为何要用这样伤害自己的蠢笨方法来让他担心呢。

蒋涵正紧紧咬着下唇,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平静,没有想到师尊早已一眼将他看破,甚至不计较他的别有用心,还出言安慰,放低了他的底线,好让自己能够更加靠近。

赫朗为他将凌乱的衣襟整理好,不再提这件事,叮嘱他,“不日便要开赛了,虽然言之过早,但为师希望你能夺冠……”

蒋涵正微微一惊,只觉得比登天还难,连连摇头,“这……?师尊太予以厚望了,前辈与师兄们都是我难以匹敌的存在。”

即使他的修为进展飞快,此时也只能算是略有小成,他修炼不过十几年的的光景,哪能与修炼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前辈们相比较呢,这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赫朗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他仍然心存希望,愿小徒弟能屡出奇招,或激发潜能,自己也能在其他方面助他一臂之力,与他一齐进步。

他弯起嘴角,语气轻松,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可是为师如今唯一的徒弟,你愿意拂了我的面子吗?”

蒋涵正自然连连摇头,暗暗下定决心。

竞赛时期长达一月,每日皆有一场比赛准时开始,层层筛选下来,方能决定最后优胜。

第一日乃是擂台赛,门派广场中设了三十六处小擂台,所有弟子,不论出身与师从,是否上过台,皆可以上前挑战,总之,在日落之前,仍能站在台上的三十六人,便是第一日的优胜者。

蒋涵正出现之时,便有不少同龄弟子等着看他表现,一开始就怂恿着他上台打擂,只是蒋涵正行事谨慎,并未因为这是初赛便掉以轻心,而是后发制人,待擂台上换过数局,要落下定数之时,才上去占据了三十六的席位之一。

众人终于看到他出手,抢占了擂台,迸发出掌声与呐喊。

在这称赞与羡慕之中,也冒出了不少询问无上真人近况的声音,大多是问他是否还有收徒的打算,平日是否可以向他请教,真人最常去的地方是哪处。

蒋涵正的笑容逐渐淡下来,不过不失礼数,只认真扬言道,他的师尊不会再收徒,而他的成功也是独一无二的,旁人无法再模仿,请他们莫要来叨扰无上真人了,只会是徒劳。

眼见着旁人的议论声淡下,却有一道低醇的声音清晰地从人群中传来,颇具力量,语调虽平静,却能感受到来人的倨傲与常年的自信。

“说的不错。不过,不应轮到你。”

蒋涵正皱眉,疑惑地看向声源,只能见到一个白衣金纹的男子,但是再一眼,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无法被他捕捉到半分,像是不想与他碰面。

他心下惊讶,生出一种隐隐的压迫与不适感。

为何方才那人所出此言?蒋涵正眼眸微沉,他是师尊唯一的徒弟,师尊的事情,又怎么会轮不到他?

第88章:赛事

通过传音,赫朗已经得知了蒋涵正通过初赛的消息,虽然这是意料之内的,不过他还是打算嘉奖小徒儿一番,要不要送些有趣的玩意儿于他?

就在他思考之时,迟钝地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但是如若是陌生人,又如何安然无恙地通过山上的禁制?

这短短一瞬,那个身影便已经破了禁制,进了洞府,来到他身后,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师尊,许久未见。”

赫朗身子一震,心中微乱,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情不愿地转身。

来人身上穿着月白金纹的华服,显然是刚从人间回来,还未换上门派衣袍,如此看来像是人间的贵公子,却因冷淡的表情而自有一股清冷的气息。

“孔淮。”赫朗随意地喊了一声,便又悠然自得地坐下,拿起一本书翻来覆去。

孔淮听着这生分的称呼,微微皱眉,有些不适应,却也应了一声。

虽然两人是师徒,但是显然孔淮不似一般徒弟那样对赫朗恭敬有礼,甚至见着了赫朗这么久,也未向他行礼。

虽说赫朗对这些不甚在意,但是却也不是随意之人,见他没半分当徒弟的模样,不禁睨眼瞥他,像是质问:“出去许久,礼数都忘了?”

孔淮眼神微闪,似乎愣了一会儿,注视了他许久,才抽出背在身后的手,朝他行了个礼,带上一分关心,“许久未回来,师尊可还好?”

说着,孔淮走近赫朗两三步步,细细打量了一番。

他离开时,还记得这人面色憔悴,身体不佳,眉眼中深结愁思,也是因此,他才更心乱地离开,可此时一看,他已完全恢复了精神,面色红润,眉间舒坦,气质清朗,悠然自得,想必他不在的日子里,他过的也不错。

心中的担忧已经解开,他应该是感到释然与愉快的,可是真的见了这人,又微妙地有一丝纠结,原来没有他在的日子,这人也能过的如此愉悦,是什么让他振作起来的?莫不是他新收的那个徒弟?

“自然是好的。为师倒还想问你呢,为何如此突然地回来了?”赫朗别过头,不习惯他如此灼灼的目光。

孔淮收回眼神,简洁地回答,“参加比赛。”

门派的竞赛一向奖励丰厚,他会为了这个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答案的确很正确,只是赫朗莫名地感受到了骨子里的一丝失落,一时间竟然问出了不应有的话,“你回来的原因就仅仅如此?”

此话一出,两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赫朗最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头的奇异感觉,心知这是从前残留的情绪,让他一时控制不住而显露了出来,只希望孔淮不要对这句话产生什么误会。

但是显然,这句话虽然问得模糊,但是其中之意却是十分明显,无非是在质问孔淮难道不是为他而回来的吗。

孔淮脑中浮现出破碎的记忆,又瞬间消散,无动于衷,皱眉冷淡地回道:“不然?还请师尊莫要多想。”

赫朗为自己方才的行为而破窘,此时只好竭力挽回,若无其事地挂起微笑,朝他招了招手,“不说这些了,你远道而归,许是也要歇会儿了。”

他故作亲切地拍了拍孔淮的肩膀,寻思着要将他带去哪间客房休息。

这时,蒋涵正已经飞速地从赛场归来,也早已发现了生人的气息,更是敏锐地发现师尊身边出现的人便是方才在赛场对他暗暗挑衅之人。

他与师尊是何关系?为何两人站得如此之近,其间还自有一种熟悉感?这些问题接踵而来,蒋涵正的脑中飞速运转,心中也已经有一分猜测。

赫朗与孔淮相处得不甚自在,一见小徒弟回来,里面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然后为他介绍起来,“这便是孔淮了,说起来,算是你的……大师兄。”

蒋涵正心情复杂,点了点头,算是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乖巧地喊了声大师兄,赫朗直夸他懂事。

孔淮虽然不作声,但是表情颇有些嗤之以鼻的意味,径直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个房间已经成为蒋涵正的了。

入目所及是自己陌生的摆设与用品,孔淮的面色也越发不佳,一边看着,一边将桌边的物什扫下地。

如此粗鲁的行为与他这个君子形象不大相符,赫朗立马上前制止。

只是孔淮毫不退让,认真重复道:“师尊,这是我的卧房,我不允许别人占有。”

蒋涵正垂下眼睛,也不出声,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物什摆放好,又特地将房内师尊送的东西给施上一个保护咒,以防他兴起又给摔了自己的东西。

“这是你的小师弟,哪能算是别人呢,你近百年未归,空着也是空着,让师弟住一住也未尝不可。”赫朗耐心劝道。

孔淮油盐不进,盯着赫朗的眼神糅杂了一丝不忿。

赫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但也不想委屈了蒋涵正让他搬出来,便道:“为师可以为你另寻个好住处,无论是哪座峰和小筑,你有看上的地方直接让掌门划分给你即可。”

这已经算是只有真人和真君能有的上好待遇了,一般弟子是绝无仅有的,相信这下孔淮肯妥协了。

赫朗这慷慨的言论却让孔淮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他也不算愤怒,但语气冷淡,像是质问他,“师尊,您要我搬出外面?”

“……”赫朗不语,他还以为孔淮更喜在外独自生活,不然也不会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如今他再突然回来,宣布此地是自己的主权,哪有这么随心所欲的事情?

蒋涵正不想让师尊为难,看到两人对峙更是心中发堵,于是插话:“师尊,既然这原是大师兄的房间,那么徒儿理应让出来的。”

孔淮不吃他这套,听他亲密的称呼更是冷眼以待,反问:“谁是你大师兄?”

蒋涵正有些下不来面子,赫朗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给予安慰,责备道:“孔淮,莫要得寸进尺。”

孔淮咬了咬牙,斜目看了一眼他握着蒋涵正的手,竭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既然两人之中只有蒋涵正肯妥协,赫朗也只好暂时让蒋涵正住到了客房,总之他看孔淮这幅样子,也不相信他肯长久地待在此地。

待孔淮安置好了之后,赫朗便想要离去了,只是看着孔淮欲言又止,他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好给予最后的一丝关心,和眉顺眼道:“既然你此次归来是为了竞赛,那便坚守初心,勤加练习,祝你成功。”

语毕,他心头一松,像是处理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一样,转身就离去。

望着离开得干脆利索的背影,孔淮的脸色越发微妙,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果真不带一丝留恋。

百年前那人溢满喜爱的双目又浮现在眼前,此时他不再觉得厌恶,反而有一丝怀念。

他一直都希望师尊能够如此洒脱,不纠缠于他,可现如今,他如愿以偿,那人果真不再放心在他身上之后,为何他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

赫朗虽然并未出席竞赛,可也一直话题不断,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唯二的两个徒弟都顺利地通过了第一日的擂台赛。

蒋涵正是后发制人,而孔淮当日一开始便是第一个上去打擂,过关斩将,无人能敌,一站到底,成为了第一个取得擂主名额的人。

两人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让大家翘首以盼,期待着他们今后的表现。

第二关采用的赛制为随机搭配,将三十六个擂主配成十八对对手,一日六场比赛,总共进行三日。

蒋涵正的对手是天山五剑之一的霍亦杨,两人都用剑,且对方并非浪得虚名,所以蒋涵正招架下来颇为吃力,幸亏有昆吾剑在手,他在剑斗上才没有输上太多。

霍亦杨的剑法极快,配合着轻巧的身法,更是移形换影与无形,即使蒋涵正已经绷紧神经,用灵识四视,仍是不免被多处刺伤。

心知对手强大,他无法与他正面对上,蒋涵正便一边躲避一边暗中观察霍亦杨进攻的规律,趁他轻敌之时,才抓住时机,一击定了胜负。

蒋涵正虽然成功跻身于十八人,但也没有丝毫松懈,沾沾自喜。

他知道此战实属不易,自己稚嫩的打斗与吃力的招架,能不被淘汰已是万幸。

而孔淮则是完全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意气风发,目中无人便是他一贯的风格。

当他上场时,老练的灵力控制以及炫丽的招式显露无疑,不出半盏茶时间,便从强大的气势与老练的作战方式上双重压倒了对手。

孔淮原本便是罕见的单灵根,数十年在门派中由无上真人悉心教导,后百年又独自出外历练,无论是修为或是灵力,再到身法,技巧,皆是一流,这其中的距离犹如天地之间的沟壑,尽管蒋涵正如何努力,也难以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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