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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重生之逍遥云上 下+番外——陆见溪

第34章

顾霖之几人经过检测进入基地后驶了没一会儿,好奇青团扒拉窗户的举动,顾之澄跟着贴到窗上,顿时惊呼一声,“你们看那个女孩儿,就是长头发、白裙子那个!”

几人将视线投过去,白裙子在杂乱的环境里尤为显眼,但是,那女孩周围的人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女孩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向他们的方向,似乎是、在看他们?只是很短的时间,女孩就转回去了,赤着脚很快湮没在人群里。

“刚到基地那天,青团不是跑了吗,我们去追它,找到它的时候它就跟那女孩在一起。”顾之澄把因为女孩消失不见而有些蔫吧的青团抱进怀里,解释道。

“这么说,青团和她应该有某种联系?”顾霖之开着车,看了箫洵一眼。

箫洵轻轻摇了摇头,前世在基地并没有听说有这样一个人,不过,他没来由地肯定,刚才,女孩儿是在看他,很莫名的感觉,“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其余人虽然奇怪箫洵的笃定,但是也没多说什么,箫洵身上的种种不寻常已经让他们都免疫了。

顾霖之相信箫洵的直觉,青团和那女孩之间的吸引估计是相互的,若说青团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它曾经吸收过的神秘能量和自那以后拥有的治愈能力,因此,与其说那女孩和青团之间有感应,不如说是和那神秘能量有感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女孩看起来并没有恶意,该到他们相识的时候总会相识的,现在,没有必要过于介怀。

基地里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最先打破表象的是赵福林的死。

赵福林的死来得突然却不无道理,他最大的倚仗——星洲选择了放任,以此换取脱离军部独立的筹码。说得明白一点,就是,现在的军部已经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星洲为首的异能团队,独立出去的同时带走了一部分兵力,凭借星洲在基地的名望,自立不是难事。另一派是以原军部的军官为首的新军部,他们掌握了基地大部分的兵力和军火,依旧握有基地的领导权,现在的领导人是吴良平上将。

两派的争斗其实是异能和军火的较量,双方都想早一点结束,孙家还在那里虎视眈眈,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免得窝里斗得两败俱伤让孙家捡了便宜。

曹文彬提前和顾霖之打过招呼,正因如此,在赵福林的死披露出来后,早早表明了立场站在了星洲一边。

而孙家,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热闹得很。

孙安平趁着军部动乱,迅速扫平了家族内的障碍,打压支持孙安乐的人,将大权握在了手中,孙宏昌对此没有一点反对,默许了孙安平的所作所为,只在孙安平要对孙安乐下杀手的时候从中斡旋,保住了孙安乐小两口的命。

吃过晚饭,众人都散了,顾霖之和箫洵上了房顶上的一个外凸的露台,入秋后依旧闷热的天气,晚上在高处吹吹风也挺悠闲的。

顾霖之靠在加宽的单人躺椅上,抓着箫洵的右手把玩,箫洵也由得他,另一只手控制着几根细绳交叉打结,锻炼着念力施加于物体的准确性。

“孙安平倒是好手段,这么快就得到了孙老爷子的认可。”箫洵对大家族里纠葛有些了解,还在箫家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学习金融管理一类的专业,而是学了设计,除了真心喜欢设计之外,也存了不想卷进明争暗斗的想法,只可惜,他不想,不代表别人也认为他不想。

“孙家新一辈里,孙安乐不是适合掌管家族的人,过于急进而缺乏深谋远虑,孙家交到他手上,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军部吞并。”顾霖之对孙安乐的印象不深,大约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可是孙安平这个人,好像心术不太正。”箫洵停下左手的动作,末世伊始就将女人当做泄欲的工具,这样的人,很难相信他会有几分理智和正气。

“各人自扫门前雪,军部和孙家,让他们去斗,这个时候,无论谁胜谁负,对基地来说都是折损,不想着共同抵御丧尸,反而沉醉于权力斗争,想长远也难。”

“说得是,”箫洵点头,只要找到雷石,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对了,咱们前段时间放出去的消息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嗯,星洲看样子不知情,而军部的研究所这些天散了,如果有雷石,军部的人会放任它散掉?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顾霖之拿开箫洵手里的线绳放在一边的藤几上,扣着人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箫洵动了动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顾霖之身上,戳戳他的下颚,有些懒散地应了声。

“再等几天,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和孙安平接触看看。”顾霖之抚着箫洵的背,像安抚一只猫儿似的。

“嗯,你安排就好。”

“困了?我们回去吧。”

“再待会儿……”

“别在这儿睡,小心着凉。”

“不会睡着的……”

结果,还是顾霖之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给抱回去的,至于箫洵醒后的懊恼和顾霖之的逗弄,就是另一码事了。

没等顾霖之他们和孙家接触,就有人找上门来了,来人是孙晶桐。

孙晶桐是晚上十一点多过来的,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几乎融进夜色里,正好轮到常柘和白溯守夜,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白溯将人带进客厅,常柘去叫顾霖之他们。

孙晶桐褪下帽子,冲白溯微微一笑,对他的冷淡也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这么晚打扰了。”

白溯点了下头就接着把人晾在一边。

孙晶桐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不急不恼,坐在那里,很是端庄,大家闺秀不过如此。

没一会儿,顾霖之、箫洵和常柘就下来了,天晚了,就没去叫顾之澄和许妍,边维这些天忙于应对军部那边的人,这会儿刚睡下没多久,也没打扰他们。

看到几人进来,孙晶桐起身微躬了躬腰,笑容得体,“很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

“无妨,请坐,”顾霖之还是很好奇孙晶桐的来意的,他们可没什么值得聊的东西。

“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孙晶桐吸了口气,面对着顾霖之几人,简洁地说明了来意,并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我可以提供雷石的消息,甚至帮你们拿到它,但是相对的,你们要保证钟赫和我的安全。”

几人听到孙晶桐的话,再看看照片里的雷石,有些错愕,不是指雷石,而是孙晶桐的做法和态度。

关于雷石,他们已经有了猜测,而按理说,以孙晶桐的地位,在孙家应该是吃穿不愁,再加上钟赫的实力,两人不至于要走这一步。

“理由。”顾霖之先前和孙晶桐没有接触,对钟赫也不了解,箫洵的叙述里涉及这两人的也不多。即便现在孙家是孙安平掌权,他们也没有必要背叛孙家。孙宏昌能保住孙安乐两口子,自然也能护住孙晶桐和钟赫,而且,钟赫身后还有赤焰。

孙晶桐苦笑一声,“其实我们的处境很糟,孙安平掌权后就在打压家族里的其他势力,跟疯子没什么两样,安乐逃过一劫,但是至今仍昏迷不醒。

而赤焰,一开始就是在我父亲的操纵下成立的,只是为了便于招揽异能者才放了一些权力给阿赫,现在,孙安平不停收拢权利,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之所以这个时候来,也是为了避开孙安平的监控。”

顾霖之和箫洵对视一眼,心中微叹,不怕理智的对手,就怕对手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可以,”顾霖之认为孙晶桐的说法还是可靠的,“不过……”

“雷石确实在孙家,”孙晶桐会意,接过话头,“前些天传开的消息想必就是嘉木的手笔了,孙安平能快速进阶正是靠的雷石,只是对于雷石的研究并没有太大进展,目前为止也只发现它能加速异能的提升,并没有传言里说的激发异能这一项。”

“传言,真真假假才可信。”箫洵看了眼顾霖之,朝着他偏了下头,回应了孙晶桐的诚意。

孙晶桐笑笑,并不意外箫洵的说辞,她低头看了看腕表,起身道:“我得回去了,时间久了怕孙安平的人起疑,他应该会趁着军部争权加快动作,我们会尽快打探清楚雷石的消息。”

“好,保持联系。”

第35章

送走孙晶桐后,几人关上门,坐了下来。

“你们说,孙晶桐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常柘觉得孙晶桐的话对他们的吸引力很大,但也不排除是陷阱。

箫洵拿起照片仔细观察,确认了雷石的真实性,对着顾霖之点了点头。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试试,只要雷石是真的就够了。”顾霖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值得一试。

就算是陷阱,也要让他们把东西吐出来。

“不过,在这之前,星洲那边恐怕是等不及了。”箫洵不无担忧。

“上次曹文彬说的行动,他们八成会来找我们合作。”顾霖之赞同,曹文彬这人,可以说是狐狸一只,不放过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这回我们可要好好敲他们一笔。”常柘说到这个,兴致勃勃。

“那你可要好好想想。”顾霖之失笑,笑归笑,常柘说的不错,他们哪里是任人揉捏的?

基地的气氛愈加紧张,犹如一个灌满炸药的爆炸桶,遇到一点火星就会起炸,然后,天翻地覆。

两天后,曹文彬就找来了。

曹文彬没有啰嗦,简洁地表达了来意,后天有一个行动,去29区的军事基地取回一大批军火。

“这批军火的存在,吴良平知道吗?”顾霖之放在膝上的手指点了几下,他可不认为这么大一批军火,吴良平会不知道。

“知道,”曹文彬倒也干脆地交代了,“可以这么说,只要军部得不到这些东西,他们就无法构成太大的威胁。”跟异能者的异能比起来,军火可是不可再生的。

前期因为内部争斗,外面情况复杂,一直没人去动这批军火。

“那么,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到手军火的15。”曹文彬报出的这15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他们还要依靠这些在短时间内和新军部抗衡,仅仅依靠异能者难免会吃力。

“13,”顾霖之提高了比例,不等曹文彬说出反对的话,接着道,“算是还了先前的人情。”

曹文彬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他们先前毕竟是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世上最难还清的不就是人情?既然顾霖之提出来,他们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说好了,”曹文彬应下,“不过,前提是我们能比军部更早拿到东西。”

“当然。”

“军部的人估计这两天就要动身了,我们最晚是后天早上,还希望你们尽快准备,能早就早,也可能明天就出发。”

“知道了。”

曹文彬刚走,常柘就按捺不住了,“看他们这么重视,东西肯定不少!”

“你也就对这个感兴趣了。”顾霖之看着常柘摩拳擦掌的样子,打趣了一句。

“他这就是太寂寞了。”送曹文彬回来的沈遥风紧接着调笑了一句。

“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常柘呲了呲牙,“才脱离单身多久啊你。”

“我们先去收拾东西,你们慢慢吵。”顾霖之拉着箫洵站起来,状似不经意道。

“吵什么吵!”常柘从沙发上蹦起来,“我也去收拾,这次谁不去我都不能不去!”

最终,确定了沈遥风、边维、顾之澄和许妍留下来照应,其他人都去。

出发的时间也提前了,没有挑在夜里,即便是夜里,想要瞒过军部也不太可能,不如大大方方白天走。

星洲和嘉木上午前脚刚走,下午军部的人就跟上了,不过,比起两支异能队伍的轻装简行,军部的手笔和排场就大多了,足足有三百人左右。

普通人不知详情,只当是他们去出什么高级任务,多少知道一些的八成都持观望态度,而孙安平只派了个五人的队伍,接了个简单的清扫任务,出了基地后远远跟在军部了后面。

顾霖之他们选的路虽然不好走,但是贵在距离近,他们也就三辆车,速度不算慢。军部则是选了大部分被清扫过的线路,远是远了些,但是人多车多,这样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倒是利用了先前基地清扫任务的便利。也因此,两边一开始并没有遇到一起。

顾霖之一行出发后倒也顺利,没碰到大麻烦,天黑时已经走了总路程的一半,只是,这时候,遇到了严重的拥堵,道路上的汽车密密麻麻,根本过不不去,舍了车也不可能,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于怀平打开手提式LED马灯放在前挡风玻璃上,顾霖之把详细地图铺在车盖上,和曹文彬一起研究。

“如果绕路就远了,说不定比军部的人还要慢。”曹文彬心下焦急,这次的行动可以说关乎他们以后在基地的地位。

“何必绕路,”顾霖之手指落在地图上,“从这个游乐场斜穿过去,反而更近。”

曹文彬扶了扶眼睛,承认他确实没想到,“只是游乐场的情况我们也不熟悉,万一遇到麻烦估计也会耽误不少时间。”

“那也应该比绕路要快。”箫洵在一边接腔。

“按他们说的走。”程安晏看了一眼顾霖之,决定相信他们的合作伙伴。

看程安晏这么说了,曹文彬就没再说什么。

“修整半个小时,然后出发?”程安晏征求顾霖之的意见。

“没问题,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在游乐场过夜。”

“好。”

趁着这半个小时,众人吃了晚饭,又稍加休息,就再次出发了。

星空游乐场的雕花大门远远敞开着,视线所及之处,没几个丧尸,也没有多少人迹。

在入口处,曹文彬去游客服务中心取了几份游玩指南,每辆车上发了两份。

晚上要休息,还是选择独立且封闭的建筑,一行人最后将目标定在主题餐厅。

餐厅周围是草坪,便于观察四周,只是,远远的,就瞧见餐厅二楼有微弱的光线,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显得尤为明显。

众人此时想走,但是引擎的声音在过度安静的空间里穿得非常远,估计餐厅里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了。

曹文彬下车走到顾霖之他们的车边,询问:“我们还过去吗?”

“曹先生认为?”顾霖之放下搭在窗框上的手臂,扭头反问。

“餐厅里的情况我们不了解,贸然过去也许会引发冲突,耽误时间。”曹文彬皱了皱眉,建议道,“我们的意见是,我们可以从摩天轮东边绕过去,今晚上在森林树屋那边休息。”

顾霖之接过箫洵递过来的指南,借着些微的月色找到地图上的树屋,略加思索后便同意了。

“我们速度得快点儿了,免得餐厅里的人闻声追过来。”

“知道了,你们尽管走,我们跟着就是。”

到达森林树屋后,疲累一天的众人麻利地撬锁,安排了轮值之后就各自休息了。

十一点的时候,守夜的是丰飞航和于怀平,丰飞航废话一堆,小声说话,于怀平只偶尔回应一声,却丝毫不减对方的兴致。

突然,丰飞航惊呼一声,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猫吓了他一跳。

第36章

于怀平抽出腰间的军刺站了起来,这时候怎么可能出现这么一只猫,加上它虽然瘦了点却也算干净,着实奇怪。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猫见了两人并不害怕,反而停在两人面前,缓缓开始变形,由四脚着地立了起来!

竟是站了起来,变成了人。

被叫醒的众人将目光放在姿态坦然的女人身上,深夜来访,绝不是为了展示她的异能吧。

女人被各色的目光打量着,也不见慌乱与怯意,面色从容地道出原委。

她叫赵玫,确实来自餐厅那里。

她和丈夫、女儿住在郊区,在去往基地的路上遇到了餐厅里外出收集物资的人,便留了下来,本来是想过两天就离开的,谁知丈夫在一次外出时被丧尸抓伤,为了不变成丧尸而自杀了。

她和领头的提过去基地,但是他却一直不愿意,说是基地里倾轧太多,外面危险是危险了些,好在自由,顾虑的也少。

她不是没想过带着女儿离开,但是这伙人看中了她的异能,利用她去搜寻事物,每次外出,女儿都被留下做了人质,她想离开也没有办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哪里斗得过,只得一天天拖着。

今天晚上发现了他们,赵玫就毛遂自荐来打探情况,领头的人想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就放了她出来,有她的女儿在,不怕她耍花招。

“这里经过的人不多,你们来,是不是为了那个军事基地?”赵玫的嵌在深深眼窝里的眼睛闪出希望的光来,她想不出除了军火,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闻言,众人神情皆是一凛。

顾霖之和箫洵对视一眼,也许,这人会帮上他们的忙,开口试探着问道:“你知道什么?”

赵玫稍稍放下一直提着的心,只要是为了军火而来,她就有把握这些人会同意她的请求,“我丈夫是这个基地的设计师之一,他出事后,跟我详细说了基地的构造。”

多一个筹码,就多一丝生机。

对于众人来说,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我们怎么才能相信你?”曹文彬站起身,严肃道。

赵玫直起身子,却低头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们相信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如果有假,我的命你们随时可以拿走,对你们也没有损失。”

顾箫程曹四人走到一边略一商量,决定暂且相信赵玫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他们这次赢定了。

“你的条件?”曹文彬问道,他大致想得到,只是末世里,同情心早已变得廉价而累赘了。

赵玫露出今晚上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将我们母女二人带到基地就可以了。”

“你不用回去了,我们会派人去救你的女儿,记住,你们的命都在你嘴上。”曹文彬道,这是方才就商量好的。

“好,好的,谢谢你们!”赵玫整张脸都放出光彩来,紧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去救我的孩子,我今晚上不回去,他们一定会折磨她的!”

“现在就去。”顾霖之回了她,转而吩咐于怀平,“小心行事。”

“是。”于怀平转身朝餐厅而去,他的异能去救个人不是难事,悄无声息。

看着于怀平的身影遁入黑暗,赵玫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大家接着休息吧,明天赶早。”曹文彬扫视一圈,让人都去休息,不用都耗着。

众人依言散去。

顾霖之和箫洵回到树屋,相拥而卧。

顾霖之留意着箫洵的动静,见他半天没睡着,知道他是在想赵玫的事情,“别想了,怀平要不了两个小时就回来了,放心吧。”

“我没担心,只是有些感慨。”箫洵在顾霖之颈窝里蹭了两下,被吵醒后还没恢复过来的声音有些倦懒的黏腻。

“她们的情况还算是好的。”顾霖之说着紧了紧双臂,相比于一大部分的人来说,赵玫的境遇说不上糟。

一路上见到的惨状那么多,凭他们的力量能做的不过是杯水车薪。

说到底顾霖之并不是一个好人,对这样的事情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顾及,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就够了。

所求不过如此。

“嗯,等到了基地,她可以加入凰小队,以后算是有了依傍。”箫洵说完,抬头亲了下顾霖之的下巴,轻轻笑了下,似乎是豁然开悟,心下坦荡荡一片明朗,补了一句。

“霖哥,我爱你。”

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在末世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担惊受怕,如今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顾霖之看着箫洵亮晶晶的眸子,只觉得星汉灿烂都比不上那里面的璀璨光华,这一瞬间,他可以记一辈子。

箫洵,是第一次开口说“爱”。

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不同的心跳频率逐渐跳出一个节奏来。

心动亦心醉。

“我也爱你。”

此外,无需更多的话语。

末世里,不公太多,悲惨的人太多,值得同情的人也太多,唯有身边人,才是最重要的,箫洵带着满身伤痕和累累的血泪从悔恨的曾经回溯而来,心知好人难为,但求乱世之中,无愧于心。

秋色渐深,天气转凉,草木微凋。

然而,从心底溢出的暖意足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寒潮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众人就都起了,叫醒抱着女儿蜷缩在树下的赵玫,上了车离开,一来赶时间,二来,再晚些走,说不定麻烦就找来了。

赵玫抱着还没醒的女儿,裹紧了孩子身上的外套——这是箫洵才给的,虽然大了些,但是正好裹严实些。

到达基地北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比原定的路线节省了不少时间。

去取军火,自然不能带着孩子,丰飞航和李文留下照顾,也看顾车辆。

“妈妈,你去哪儿?我怕。”小女孩攥着赵玫的衣服,整张脸皱在一起,水汪汪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声音小且抖得厉害。

“慧慧乖,不许哭哦,妈妈就离开一会儿,你跟两个叔叔待在一起,等妈妈回来,好不好?”赵玫把孩子放在地上,柔声安慰。

丰飞航见慧慧看过来的眼神,忙露出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直看得李文憋笑不止,又不好意思这个时候笑出来。

“去吧。”赵玫推推孩子,神情里满含鼓励。

慧慧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赵玫,走到丰飞航跟前,又看了看赵玫,才握住他伸出的手,糯糯道:“叔叔好。”

“哎!”

赵玫起身走向等了一会儿的众人,感激他们的耐心,也有几分歉然道:“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走。”程安晏硬声道。

进了门,赵玫四处打量了一番,将丈夫高祖自己的信息和实地对照起来,好在丈夫当初说得仔细,她日日晚上睡不着时都要重复,不然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沿着这条直道一直走,第一个三岔路口,选择左边和中间的一条,分别通向两个仓库。”赵玫说起来十分流利。

赵玫话一出口,两边人都沉默了,现在的情况,想要在天黑前结束,一起行动必然是来不及的,只是,分开行动,曹文彬又有些顾虑。

相比星洲,嘉木这边要顾虑的少得多,他们毕竟只是次位的合作者,能拿到他们那一份就够了。

第37章

箫洵开口打破僵局,从包里拿出纸笔,道:“我们分开走吧,赵玫跟你们,她把地图画出来,我们用地图。”

“钱德明跟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就跟我们一起行动,这样如何?”顾霖之不待曹文彬说什么,跟着补充。

“好,我们拿到东西后,在门口集合,争取赶在天黑之前。”曹文彬妥协,这样无疑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拿着赵玫画的地图,顾霖之五人先行一步。

沿路没有丧失,虽然有认为破坏的痕迹,但是估计只是一些偶然路过想捞一把的人留下的,当是无功而返。

这个基地本就在郊区,仓库的位置也是十分荫蔽,没有人带路还真不好找。

拐过九个弯,经过一个花坛,穿过员工餐厅,又走了将近十分钟,停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型厂房门口。

顾霖之看看手上的地图,确定就是这里。

推门进去,滚滚的灰尘扑面而来,待到灰尘散去,众人看清眼前的东西后,也是诧异。

乱七八糟的杂物东一堆西一堆放在那儿,损坏的桌椅、老旧的零件等等,如果不是赵玫特意叮嘱过,谁会注意这样一个地方?

“分头找八角星的标识,大约拳头大小。”顾霖之众人分头找,箫洵已经把手电分好了。

五人散开寻找,箫洵一边找一边放开精神力探查。

二十分钟过去了,厂房里只能听见搬动杂物的声音,还没有谁找到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找了快一个小时,都有些累了。

钱德明骂骂咧咧,一脚将瘸了腿的凳子踢飞出去,直怀疑赵玫地图的准确性。谁知凳子飞出去撞上一堆木板,木板垮塌下来,带起一阵灰尘,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另外四人被钱德明那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有发现吗?”箫洵掩着口鼻问道。

“没有!”钱德明拍拍身上的灰,有些沮丧,“你们说,那赵什么不会是坑我们的吧?!”

顾霖之和箫洵没接腔,白溯和于怀平更不会搭理他,钱德明讨了个没趣,心下更加郁闷。

箫洵看着前面钱德明印在落灰上的脚印,有些奇怪,除去刚才落下的一层浮灰,脚印是有深有浅,按理说不会这样才对,难不成灰尘还会挑着地方落?

箫洵回头看看被他们踩出来的杂乱脚印,并没有这样。

越过钱德明,箫洵发现有一条带状的地方灰比较厚,像是什么东西推过而积起来的,当即走过去查看。

顾霖之看箫洵的样子似乎是发现了线索,目光示意嘀咕不休的钱德明安静,钱德明被跟过来在投过来的视线刺激得一激灵,讪讪地闭了嘴。

箫洵将四周仔细看了一遍,将目标锁定在靠着墙的七八个旧档案柜上,“来帮忙,把柜子推开。”

几人忙上前帮忙,柜子移开后,顾霖之和箫洵蹲在地上,明净的地板上,赫然是一个八角星,星体上还有简洁地纹路。

顾霖之上手一敲,听起来像是实心的地面,又用铁棍敲了敲,这才肯定下面是空的。只是周围地面严丝合缝,不好打开。

顾霖之按着八角星向下使力,按动后收了收,八角星那一块收向一边,露出眼球识别仪来。

无法,只能暴力解决了。

顾霖之让箫洵退开两步,直接放出电磁毁坏了门锁,将整块门板一分为二,向两边推去。

随着门的开启,露出约十平米的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子冷风沿着阶梯吹了上来。留下于怀平把风,其他四人拿好手电,依次走下阶梯。

走了两三分钟就下到了底,白溯注意到应急设备,打开了开关,地下室的灯随着一阵嗡鸣都亮了起来。

这个地下室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军火。

惨白的灯光打在冰冷的器械上,反射出冷津津的光。

钱德明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把手枪,爱不释手,自从离开部队,星洲又管得严,他好久都没摸到这样的枪了。

“你数着,现在开始收取。”顾霖之打断了钱德明的兴奋,能早一点风险就小一点。

“哎,好好好。”钱德明不舍地放下枪,仔细数着。

钱德明在前面数,箫洵跟在后面收,不到半小时就收取完了。

箫洵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说来奇怪,自从戒指消失后,他隔空收取东西反而比肢体接触要轻松,这一趟下来,精神力消耗得不少。

几人快速返回地面,于怀平见他们上来,松了口气。

出了厂房没走几步,顾霖之突然蹙起眉,提声喝道:“闪开!”

箫洵、于怀平和白溯习惯于顾霖之的命令,快速闪到一边,可怜钱德明反应慢了一步,一阵阴寒之风袭来,逼得他踉跄着退到一边。

顾霖之反手结出电磁屏障,挡住了从斜后方挥来的夹杂着风刃的利爪。

钱德明站稳后才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大惊道:“小心!我们上次遇到的就是它!”

丧尸自然是会移动的,跑到这个区域来也属正常。

丧尸一击未中,被弹开后没有急于攻击,将脑袋来回转了个令人心惊的度数,似乎是在观察他们。

顾霖之站在原地没有动,头也没回,低声命令:“都走。”说完他料到箫洵会反对,加了一句,“你也是。”

箫洵方才已经耗费了不少精神力,现在留下来,别说帮忙,说不定还会有危险。

白溯看出箫洵的挣扎,道:“我留下来。”他的属性也是风,虽然等级没有丧失高,但是多少能帮上忙。

顾霖之显然也想到了,便同意白溯留了下来,他的异能消耗少,两人合击,把握更大,思及此,又看到丧尸已经开始暴躁,沉声道:“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箫洵自知目前的情况拖不得,万般无耐之下,和于怀平、钱德明先行一步。

看着三人走过拐角,白溯握紧刀柄,走到顾霖之身边。

“你来攻击,记住,自保为上。”顾霖之迅速思考着,决定让白溯来牵制丧尸,他伺机攻击,当然,也存了历练人的意思。

丧尸应该对同为风系的白溯更感兴趣。

第38章

白溯点了下头,拔出刀两个箭步向着丧尸劈去,刀刃上和周身都环着豆青色的雾状能量。

丧尸挥爪格挡,看了眼顾霖之,还是决定先解决了这个同属性的人,同系能量的味道真是十分诱惑丧尸。

白溯的招式灵活多变,并不硬碰硬,应付丧尸没脑子的攻击绰绰有余,虽然由于等级的差异并不能对丧失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牵制也足够了。

顾霖之不想过多纠缠浪费时间,看准时机,放出老藤,男人小臂粗的藤身上挟裹着电磁直奔丧尸而去,瞬间将丧尸缠了个紧。

白溯后撤一步,躲过丧尸的爪子,利落回身,照着丧尸的脖子砍了下去,刀刃和血肉摩擦带出一声轻微却腻人的响声。

顾霖之收回老藤,饶是处事不惊惯了,还是惊叹于老藤这个大杀器,说来也怪,这藤似乎对丧尸的威慑力相当大。

白溯甩甩刀上的血污,收了刀,拔出腰间的军刺,将丧尸的晶核挖了出来,莹莹的绿色煞是好看,一点也看不出它的出处竟是如此污陋。

顾霖之接过白溯递过来的晶核,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是他们收获的第一枚三级晶核,一扬手将晶核抛给了白溯,“归你了。”

白溯有些诧异,看看晶核,又看向顾霖之,疑惑他怎么把晶核给自己了。

“离进阶不远了吧。”顾霖之说着转身往回走,早点会合,箫洵也能少担心一会儿。

“嗯。”白溯答了一声,跟上顾霖之的脚步。

“好好利用,争取早日进阶。”顾霖之心里明白,归根到底还是白溯和顾之澄在一起的时间多点,白溯的等级提高,他也能放下心来。

白溯虽然话不多,但心里通透,顾霖之的话在心里转了两圈,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当即握紧了手中的晶核,“知道了,大哥放心。”

顾霖之听到这声“大哥”就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不再多说,加快了步子。

“大哥”这个称呼,还是顾之澄硬磨出来的,当时可是闹得白溯红了脸。

幼时无依,到了部队,和战友虽说是过命的交情,但终归是不一样的,这声“大哥”叫出口,是顾霖之的承认,也让他有了亲人。

两人走了没两分钟,箫洵就迎面跑了过来,看到两人除了衣服被风刃割裂了几道口子外,没有别的伤,才放下心来。

白溯十分有眼力见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和一同赶回来的于怀平、钱德明先走一步,把空间留给肯定有话说的人。

箫洵瞪了顾霖之十几秒,转头就走,一个字也不说,他当时也是昏了头。

顾霖之也是三级异能,对上脑子不会拐弯的丧尸,赢面相当大,再加上有老藤在,更是万无一失。他的异能虽然有消耗,但是不还有刚收的军火嘛!

顾霖之一见箫洵这模样,就知道他是妥妥生气了,想明白了在闹别扭。

上前一步,把箫洵有意维持的一步的距离缩短到只留一条缝隙,拉过箫洵微微攥起的手,撸开了握好。

“阿洵,我不是要瞒你,”顾霖之组织着措辞,揉弄着掌中纤长匀称的手指,一根根数过去又数回来,“我是担心你不知度又过度使用异能。”

顾霖之知道那只丧尸不成威胁,却也是真的担心箫洵,精神系异能用起来无声无息,等他发现了再阻止根本来不及。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犯了。”箫洵沉默了下,估计是自己前两次晕过去给顾霖之留下阴影了。

“嗯,但是精神力本就不好控制,在你能精确控制之前,我真的不能让你冒险。”顾霖之说得很慢,暗下来的天色,加上静谧的环境,让他接下来的话显得轻,也重。

他说:“我承受不起那样的结果。”

箫洵停下脚步,看着顾霖之缓缓转过来的脸,在那双素来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看见了脆弱、惧怕和不安。

一瞬间的愧疚和后悔几乎将箫洵溺毙。

箫洵的喉头梗得难受,是他,将顾霖之逼出这样的神情。

箫洵挣开顾霖之的手,一把抱住眼前的男人,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半晌,轻轻道:“霖哥,哥,你别这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任性,还跟你闹别扭。你相信我,在我能更好地控制精神力之前,绝不胡来。”

“好,我信你。”顾霖之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臂抱住箫洵,微眯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笑意。

等箫洵缓过一阵,顾霖之拍拍他的背,“好了,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两人依旧牵着手往回走,箫洵犹豫半天,还是打算把话说透,“霖哥。”

“嗯?”顾霖之看着前方,并不侧头看向身边人。

“霖哥,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做事比我周全,我听你的,”箫洵顿了顿,接着道,“但是,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不许瞒我。”

“好,”顾霖之听箫洵的保证,心下满意,在箫洵鼻尖上吻了一下,“奖励。”

“逗小孩儿呢。”箫洵抬手摸了摸鼻尖,似是羞恼,又似抱怨。

顾霖之干脆停下来,搂着人来了个深吻,末了,放开气喘吁吁的箫洵,调笑道:“这样还是逗小孩儿吗?”

箫洵默默拉着顾霖之往前走,岂止是红了耳根,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妃色,“刚还说别让他们等太久,快走!”

“好。”顾霖之笑笑,越过箫洵,反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等两人到门口时,程安晏他们已经到了,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战斗过的痕迹,想来比较顺利。

一行人简短地交流了各自的经历,便驱车返回。

——基地的情况十分紧张,他们离开的这几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赵玫母女和顾霖之他们一辆车,星洲的人都在另外两辆车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确定不会和军部的人遇上,众人才找了个两层独栋小楼过夜。

饭后,赵玫自觉带着孩子休息去了,剩下的人自然是要商量军火的归属问题了,到了京城后只怕是没有时间了,双方都清楚得很。

钱德明已经跟程安晏他们具体说了箫洵收了多少军火,听得几人面面相觑:只箫洵一人收的就抵得上他们这边两人收的量了。

他们队伍里只有两名空间异能者,此次行动都带上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将军火装完,想着箫洵的空间估计也没地方了,就没想着再折返一趟,不过他们也没有便宜军部的人。

军部的找不到地方就算了,如果找到了,可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们到基地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碰面了,除去我们应得的13,还有不少,你们打算怎么办?”顾霖之虽然选择了与星洲合作,也不过是各取所需,额外的麻烦能少则少。

曹文彬已经和队里人商量好了,他们两辆车上放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在基地外找个地方掩藏起来,算是后备。

“地点?”

“距离京城不远,有一公园,就放在那里。”曹文彬知道,回到基地后和孙家势必会有一场恶战,留下一些,也是条退路,“只是要麻烦你们一起跑一趟了。”

“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东西正要出发,从军事基地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隔这么远动静还这么大,可见军部这次要遭大殃了。

第39章

曹文彬关上车门,军部派出的人里,不乏精英,不管折损多少进去,只要他们有这批军火,军部就再构不成威胁了。

顾霖之倒是不太关注这个,他更担心基地的情况。

快到基地时,顾霖之和箫洵换到了程安晏他们的车上,一车五人,出去顾箫程曹四人,还带上了丰飞航,其余人先行返回基地。

车子一路驶进公园,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了下来,星洲曾经接过这一区域的清扫任务,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在曹文彬的带领下,几人进了林子,走到一处小型假山前时,曹文彬示意丰飞航在地下掏了个洞,这对土系异能者来说不是难事。

接着,几人下到洞里,箫洵取出手电照明。

程安晏将手里拎着的几根实心钢棍扔在地上,发动异能,钢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延展,铺满了六面土墙,只留下一个出口。

“好了,军火就放在这里吧。”曹文彬转向箫洵道。

箫洵早已将空间里的军火分好了,将多出来的部分取了出来。

几人并不耽误时间,将入口封好,掩盖了痕迹后就匆匆驱车返回了。

还没到基地门口,几人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基地门口已经戒严了,刚到达的人都被堵在外面。

人不多,曹文彬直接鸣笛开到了门前,下去和守门的人沟通一番才放行,被挡在外面的人也借机进去了一些。

曹文彬的脸色凝重,简短交代了刚才获得的信息,“孙安平已经攻陷了军部大楼,现在正在围攻我们的据点。”

曹文彬说完不再说什么,顾霖之和箫洵也没再说什么,这时候,估计是最后的较量了,能不能得到自己所需的,各凭本事,他们到目前为止,也是两不相欠。

下车时,双方还是各道了“保重”。

顾霖之和箫洵快步拐进胡同,进了门,看到聚集在院子里的人,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三张陌生的面孔应该就是边维说的科研人员了,加上郁华,四人窝在角落的桌边,看到两人回来,都站了起来。

顾之澄迎上来,知道两人必然最想知道具体情况,别的不多说,直接道:“在孙安平进攻军部大楼的时候,遥风和边维趁乱将他们带了出来,白溯和怀平去接应了,这才刚回来一会儿。”

“他们现在在哪儿?”顾霖之结果许妍端过来的两杯水,递给箫洵一杯,接着问。

“钟赫和孙晶桐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就去看看。”顾之澄看看手表,“已经去了一个半小时了。”

正说着,沈遥风四人就回来了。

沈遥风看到顾霖之和箫洵,顾不得喘口气,忙道:“孙家正集中精力围攻星洲据点,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

钟赫上前一步,也不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图纸,展开递给顾霖之,“这是研究所的地图,一半的防守都被孙安平调走了。”

顾霖之看了看钟赫和孙晶桐,转身走到桌边,将两张图纸铺在桌上,“雷石在哪儿?”

一圈人都围了过来,毕竟,雷石是他们最关心的。

钟赫手指点在地图上,“这里。”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顾霖之接着作了安排。

沈遥风、边维、白溯和常柘去支援星洲,尽量拖住孙安平。顾霖之则带着于怀平和钟赫去研究所。箫洵和顾之澄留守。

箫洵本想和顾霖之一起去,话未出口,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有钟赫在,他的异能不方便用,去了能帮的忙也有限,还不如留下来照看这些人。

众人出了巷子,兵分两路。

钟赫开车,路上没什么人,车速不慢,不出半个小时,就到了研究所附近。

钟赫停了车,解释道:“研究所外面装了监控,我们不好直接开过去。研究所后面有个监控死角,我们就从那里过去。”

“好,带路吧。”

三人走到研究所后墙根下,正准备进去,顾霖之突然问钟赫:“监控室在哪儿?”

“监控室?”钟赫一愣,随即指着六楼的正对着他们的一扇开着的窗子,答道,“在六楼最里面,从这里进去,拐过两个弯就到了。”

“怀平,给你五分钟。”顾霖之打算的是,与其被发现了一场战斗,还不如悄无声息地拿走雷石。

“明白。”于怀平话音甫落就窜了进去,攀着空调外挂机和床沿很快到了六楼。

钟赫惊诧于这人的身手,对孙晶桐当初寻求嘉木帮助的建议更加庆幸了。他虽然不算聪明过人,好在找了个能洞察世事人心的爱人。

不到五分钟,于怀平就从窗子探出头来,示意已经搞定了。

等两人进去,还没进研究所的楼门,于怀平就已经下来跟上了。

有钟赫的带路,三人选了守卫最少的路,虽说绕了点,到底没节外生枝,他们可没打算把孙家的人招惹过来。

到了存放雷石的三楼,钟赫在一条长通道前停了下来,在边上的控制器上关了红外线扫描仪。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顺利,只是,在看到研究室的门时,三人眼前的空气一阵扭曲,当空气恢复正常时,他们却身处一处森林里了。

钟赫猛一皱眉,惊道:“不好!是方奇志!”

“怎么回事?”顾霖之到没有太惊讶,看情况,他们似乎是中了幻术一类的陷阱。

钟赫印证了顾霖之的猜想,“方奇志的异能是幻术,前几天刚达到二阶,看这幻境的样子,不好破解。”

顾霖之点了下头,脚下的触感确实是土地,不似金属的冷硬,树木也模拟的不错,肉眼可见的纰漏基本上挑不出来,只是气味、空气湿度等细节还不够完善。

假以时日,加以历练,必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幻术最高的境界就是自然。

“对方奇志和他的幻术,你了解多少?”顾霖之问道,他是有心将这个人收为己用的。

“不多,孙安平对他看重得很,他平日里也不怎么跟人接触,我也就是知道有这么每个人而已。”钟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这个方奇志,要说了解,估计就只有孙安平自己了。

顾霖之是第一次遇到使用幻术的异能者,可以说是对幻术没什么了解,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方奇志才二阶,幻术应该不是很难破解。

三人分头找线索。

第40章

于怀平和钟赫走开后,顾霖之没有动,站在原地思索。

想要破解幻术,肯定要找破绽,也就是违和的地方。

这个幻境模拟的应该是山地,看得出来,方奇志对这样的幻境非常熟悉,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破绽来。

顾霖之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发动异能,以强制性的高压力量直接冲破了幻境。

幻术消除,于怀平和钟赫就在不远的地方,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站在研究室的门口,瞪大了一双圆圆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们,还没有谁能靠自己的力量从他的这个环境里出来。

只能说是顾霖之的异能等级高,换了同等级的人,确实不容易破解。

“人留着。”顾霖之侧头吩咐走到他身后的于怀平。

于怀平点头,上前几步将还处在惊讶中的少年一掌劈晕了过去,接住人软倒的身体,放到了门边。

钟赫不再愣神,不等顾霖之说话,就自觉走上前去输入密码,扫描掌纹,识别眼球,打开了大门。

三人进去后,就看见圆形的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个台子,台子上是个玻璃罩子,罩子里面,就是雷石。

没等三人拿到雷石,身后响起几声低沉的带着阴寒的笑声,回头看去,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孙安平。

孙安平微微佝偻着背,浑身散发着阴郁而邪气的气息,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盯着钟赫,狠狠道:“钟赫,你竟敢背叛我?!”

“孙安平,是你不仁在先,又怎么能怪我不义?”钟赫知道早晚有撕破脸的一天,好在他小事不上心,大是大非上却没出过岔子。

“我不仁?”孙安平轻蔑一笑,“孙安乐差点没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仁呢?当初放过了你,你倒好,现在带着别人来偷我的家底。”

钟赫嘴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涨红了脸。

孙安平抬眼瞧瞧顾霖之,漫不经心道:“顾霖之是吧,我知道你,拿了我的物资不算,现在又来抢我的东西,不是君子所为吧。”

对于孙安平会知道早先的事,顾霖之并不惊讶,无非是付家辉见在他这里捞不到好,就到孙安平那里把事情抖搂了个底,不过,依着孙安平的性子,付家辉还有没有命就难说了。

“你做过的事情,有哪件是君子所为,不告而取是为偷,这一点,我没什么可辩解的,”顾霖之大方承认,雷石本来在孙家手里,他们的行为确实是偷不假,“只是,乱世之中,想要有立足之地,各凭本事。而你,人心四散而不自知,这雷石放在你手里,也是辱没了东西。”

“废话连篇。”孙安平脾气急躁,星洲那边还需要他尽快赶过去,如果不是他想借助雷石的力量,这会儿也不会回来了。

孙安平刚刚突破三阶,异能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不稳定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活跃。瞬时调动了异能,化出水箭,向三人袭去。

顾霖之眼神示意于怀平去取雷石,然后和钟赫一起投入了战斗。

躲开水箭,钟赫凝出一个个火球进行攻击,奈何等级差异盖过了属性相克的优势,落于下风。

顾霖之无意暴露老藤的存在,想先稳住孙安平,只用了几成力和孙安平周旋。

或许是因为孙安平的异能是借由雷石提升的,显得格外凝实,半天不显疲态,倒是钟赫有几分不济的迹象。

只是这种凝实却让顾霖之起了疑心,看似战斗力惊人,之下隐隐有些虚。再或者说,孙安平暴躁易怒的性子或许正是因为雷石呢?

顾霖之余光瞥见于怀平已经拿到了雷石,就不再纠缠,让钟赫退到一边,打算速战速决。

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本应是木克土,土克水,但是,还存在一种反克的情况,即水生木,木盛反制水。

孙安平也看见了雷石被拿走,火从心起,加大了异能的输出,打出的水柱来势汹汹。

顾霖之释放出的墨绿的电磁,打散了水柱,又打在孙安平身上。

孙安平身上还闪着细小的电弧,整个人抖如筛糠,痛苦地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

看到这情况,于怀平和钟赫只当孙安平是被打晕了,可是顾霖之知道不是。

箫洵跟他说过,人在到达三阶后,脑子里也会出现和丧尸一样的晶核,四阶自己能够感知到,到达五阶,晶核的位置就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愿移动。

刚才那一下,孙安平的晶核不是出现了裂缝,就是碎了,无论哪种情况,最后,晶核都会消失,不过是时间问题——晶核的损毁是不可逆的。

晶核消失了,意味着异能也会消失。

顾霖之不再关注孙安平,接过雷石,让于怀平背起仍在昏睡中的方奇志,快速离去。

天已经黑了。

到了岔路口,顾霖之下了车,让其他人先回去,星洲据点离得不远了,听动静还没结束,他去看看情况。

顾霖之赶到星洲时,战斗已经持续了六个多小时,双方均折损严重,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众人都十分疲累,可以说,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是在靠意志力拼了。异能早已耗尽,棍棒刀枪都使了出来。

星洲这边虽然还有大量的军火,但是伤亡已经都多了,他们也不愿意再多用。

顾霖之轻松穿越乱斗的人群,沈遥风几人看到他就知道雷石到手了,心下顿时轻松了不少。

顾霖之在据点里面找到了曹文彬,曹文彬身上挂了不少彩,看到顾霖之,也是眼神一亮,忙问:“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嗯。”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僵局,不过结束也是时间问题,如果你愿意帮忙,伤亡会小不少,不知顾先生意下如何?”曹文彬语速颇快,显然是着急的,“不过,话说在前面,我们可没有什么报酬给嘉木了。”

曹文彬这么说也是因为沈遥风他们的到来。

“这次不用了,能把基地管理好就行。”顾霖之倒不是悲天悯人,只是末世生存不易,能帮则帮,自己不吃亏的前提下,何必计较太多,“有扩音器吗?”

“有,”曹文彬虽不解,还是立刻吩咐后勤的去拿,“你有办法?”

顾霖之接过扩音器往外走,并不答话。

曹文彬跟着走出去,他还是很好奇顾霖之的办法的。

第41章

顾霖之站在小楼据点前的台阶上,说道:“孙安平的异能废了。”

这句话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尤其是孙安平的下属,茫然地看着顾霖之。

曹文彬没想到顾霖之说的竟然是这个一句话,怎么可能?!

“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拖延时间,大家坚持住!”一个中年壮汉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反驳,“等老大回来,咱们就能拿下星洲!”

“呵,”顾霖之轻嘲一声,接着道,“孙安平去取雷石为何这么久都没回来?你们自己想想。”

孙家一方的人窃窃私语,虽然有人说孙安平可能是遇到突发情况耽误了,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迅速发芽壮大。

曹文彬一看势头大好,接过顾霖之的话茬,“只要愿意放下武器的,我们星洲绝不为难!”

孙家人绝大多数都犹豫了,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我们去找老大!”刚才的壮汉吼了一声,带头走了。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稀稀拉拉扔了武器,追随而去。

星洲的人都松了口气,有几个直接坐到了地上。

终于结束了。

程安晏深深吸了口气,走到顾霖之面前,郑重道谢:“谢谢!”

“不用,基地以后要靠星洲了。”顾霖之走下台阶,招呼几人打算回去了。

程安晏站直了身体,向着顾霖之敬了个礼,顾霖之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孙安平的异能真的没了?”曹文彬心有疑惑,追上前几步再次确认。

“不如你们自己去确认一下。”顾霖之头也不回,他现在迫切地想回去见箫洵。

“再会。”

看着顾霖之他们的车开远,曹文彬转向程安晏道:“安晏,要不我们还是先确认孙安平的情况吧,不然……”

“不必,”程安晏打断曹文彬的话,转身向楼内走去,“顾霖之既然说了就不会假,现在先统计伤亡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曹文彬倒不是不信顾霖之的话,只是不是自己亲眼看到,总归有些不可思议,异能真的会被废掉?真的能被废掉?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黑透有一会儿了,隔着些距离,空气中还漂浮着明显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进了院子倒还好些,饭菜的香气冲淡了杀伐的戾气,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方奇志已经醒了,顾之澄正逗着他玩,看他神态举止,似乎精神上有些问题,心理年龄大概只有六七岁,不过,现在,这个可以先放放。

箫洵看到几人,神情一松,张罗着让众人先洗洗吃饭,奔波一下午,早该饿了。

钟赫和孙晶桐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当即就离开了。

院子里摆开两桌,为了庆祝还开了几瓶酒,不多,不然容易误事,主要是讨个气氛。

吃喝笑闹,哪怕是冷心冷眼的人瞧了,也会忍不住的欢欣雀跃。

顾霖之的左手在桌面下勾住箫洵的左手,放在自己腿上,在他掌心挠了几下。

箫洵转头看过去,却见顾霖之面上一点不显,还在专心吃饭,眨了眨眼转过头去,握紧那只捣乱的手,不动声色,转手就给他夹了块糖醋小排。

嗯,顾霖之不喜欢吃甜的东西。

顾霖之也不松手,给箫洵夹了块牛柳。

箫洵喜欢牛肉,心满意足地吃掉后,凑到顾霖之嘴边,从他的筷子上叼走了已经被咬过一口的小排,然后把手边的番茄牛腩汤推给他。

顾霖之握着掌中骨节分明的手,盯着箫洵在院子里瓷白的节能灯下显得过分白皙的脸颊,得意而狎昵的小表情挠得他心上泛出一片温热的痒意,嘴里遗留的甜味被番茄牛腩的鲜味冲淡,只余下极淡的甜。

甜得刚好。

院外的几棵桂花树零落得可怜,可是最后一茬的花儿依旧袅袅娜娜,踏着小碎步前呼后拥走向秋天深处。沿着院墙种下的一丛丛紫花地丁在顾之澄的照料下依旧生机勃勃,夜色下也高昂着小脑袋,似乎想加入到这一场久违的欢乐中。

酒足饭饱,众人都有些懒散,绷了许久的神经难得轻松一会儿。

边维歪在沈遥风身侧,今晚的酒数他和常柘喝得最多,沈遥风在几次扶住快要歪下凳子的身体后,干脆将人安置进怀里。

常柘一开始还拿着杯子,后来直接拎着酒瓶拉着于怀平躲一边牛饮了,于怀平素来是不沾酒的,默默坐在一边,时不时回应着醉鬼的胡言乱语。

白溯和顾之澄吃完早早溜了,端着盘桑叶酥爬到房顶上看星星去了。青团趴在一边,跟一块酥点作斗争,弄得满脸酥皮,还打了几个不怎么响亮的小喷嚏。

许妍照顾着方奇志,和边上刚来的几个搞研究的人中唯一的女孩子鲁莎莎说说笑笑,相处倒是融洽。

郁华、周明远和陈思齐看这些人的架势免不了吃惊,加上好久没吃得这么舒心了,喝了酒,兴致也是高,谈论的东西别人还真不容易搭上话。

顾霖之看着院子里的恣意和混乱,顿觉人生美好不过如此。

顾霖之和箫洵是离场最早的,也已经十点多了。临上楼前,箫洵还不忘嘱咐许妍今晚上不着急收拾,都放松放松。

许妍应了声,没坚持收拾,只在散场后将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给常柘和边维送了过去。

关上房门,顾霖之将箫洵按在门背上,狠狠吻上去,最后留下的波尔多的香醇在两人唇间蔓延开来,令人迷醉。

醉人的,从来就不是酒。

箫洵的蝴蝶骨压在门上,硌得生疼,却一点都分不出心来关注它,一点点被榨干的氧气让他紧紧攀附着顾霖之的腰背,不愿放松哪怕一点。

两人跌跌撞撞倒在床铺上,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然后,又投入新一轮的亲吻中去。

一夜旖旎。

第二天,毫无疑问,都起晚了,直到何旭敲门才惊醒守了一夜不小心睡着的于怀平。

何旭踏进院子,看到的就是一幅影壁也遮不完全的混乱景象,好在嘉木带给他的冲击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于怀平是个沉默是金的主儿,比白溯的话还少,让他招呼,也是难为人。

何旭估计众人都没起,也不多留,他今天来就是想归还徽章的,并且道谢。

如果不是这枚徽章行了方便,他的父母估计逃不出孙家对军部的清缴,他考虑过加入嘉木的事儿,只是他也看得出来,嘉木是不会在基地久留的,而他的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的跋涉与折腾。

孙安平的异能没了,孙家自然是垮了,以后基地就是星洲一家独大,他也要早做打算。

第42章

许妍醒得最早,熬着粥,烙了千层饼,又蒸了紫薯馅的小馒头,还准备了几个爽口的小菜,做完这一切,大部分人也没起。

顾之澄是被饭菜的香味儿勾醒的,还有一向自律的白溯和于怀平,再加上鲁莎莎,几人先吃了,其余人等他们起了再说。

他们吃完,正好可以先打扫打扫昨天留下来的战场。

明天就要出发了,最后一个懒觉可不能搅了。

顾霖之和箫洵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顾霖之下来端饭的时候,于怀平把何旭来过的是跟他说了。

顾霖之站在楼梯上,看了看躺在于怀平手里的徽章,“你今天找个时间把它还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何旭耿直的性子经这一遭,不知道会有多少改变,既希望他变,又希望他不要变,顾霖之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最初认识的箫洵身上就带着这种未经雕琢的劲头。

只是何旭的性子都漏在外面,而箫洵则隐在内里。

说给箫洵听的时候,箫洵把勺子往喝了大半的粥碗里一搁,鹤眼微挑,“怎么,你这是嫌我老?”

许是京城的事情告一段落,箫洵积压在心上的担忧尽数散去,也有心思想别的了。

顾霖之心情好,拿过箫洵手里的碗,塞给他一个紫薯小馒头,笑道:“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我可比你大好几岁,等我老了,我倒是怕你嫌弃我了。”

箫洵轻哼一声,咬了口馒头,紫薯甜糯的口感搭着筋道、带着浓浓奶香的皮,唇齿间都是香甜。舌头一勾,将馅料卷进嘴里,把剩下的皮塞进顾霖之嘴里。

顾霖之将馒头咽下去,把碗碟收拾到木托盘上,“小孩儿的醋你也吃?徽章给他就是做个纪念,要不我现在跟怀平说别送了。”

箫洵看顾霖之端起托盘就要走,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身子猛得一倾,酸软的腰立时发出了抗议,苦着脸道:“你还真去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霖之本就是逗人,这下也不下去了,放下托盘,将箫洵揉吧揉吧团进怀里,力道适中地缓解着他的酸疼。

箫洵现在算是反应过来了,但同时心里确确实实涌起一丝苦涩,他终究是变了太多了,“霖哥,我不是介意,只是我知道,我跟你原来认识的那个箫洵不一样了。”

而他的霖哥,自始至终,对他,都是一样的。

这个人,没有变过。

“宝贝阿洵,人不过是这世间万物中的一种,自然也是会变的。但是怎么变,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没有改变的部分,我喜欢,你变了的部分,我也喜欢。”

最先吸引顾霖之的,是箫洵的眼睛,明明是双春风化雨的温润鹤眼,却偶尔会流露出游离于人事之外的淡漠和坚韧。似乎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倒映在他眼中,偏偏又都留不下什么痕迹。

通透而有自己的坚持。

箫洵变了的,不过是外在的为人处世的方式和态度,他的内里一直留在那里。

“不媚俗,不欺心,你还是你,最本质的东西并没有变。原来的你我喜欢,现在这个棱角分明、凌厉的你,我也喜欢。”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顾霖之说完给箫洵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并不催促。

箫洵头还贴在顾霖之胸膛上,手缓缓伸出来,沿着眼前人的腰身,经过锁骨,勾在人脖子上,然后才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亮晶晶一片,昨晚上没有留的泪这会儿都补上了。

箫洵眉眼垂着,眼泪顺着脸颊划下来,嘴角却是高高翘起,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还带着雪夜归家的孩子那一点难言的委屈,他说:

“霖哥,你怎么这么好。”

顾霖之一手仍留在箫洵腰上扶着他,另一手擦去他的眼泪,轻声安慰:“再好也是你的。”

“都是我的。”

“对,都是你的。”

“别人一点都不给,这么好的男人,我可得看好了。”

“从身体到心,到灵魂,都在你手里捏着呢,跑不了。”

“嗯。”

两人就这么腻腻歪歪,没一会儿就都滚到床上去了,倒是没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顾之澄来叫两人吃午饭才起。

饭桌上,边维正式把几个人介绍给了大家,包括郁华在内,四个人都是脑部强化者。

郁华是农业、畜牧研究方面的;周明远和陈思齐则精通各类电子机械,周明远偏向于通讯,陈思齐偏向于系统;而鲁莎莎是致力于新能源的研究。

几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顾霖之很满意,虽然有些目前阶段用不上,但在基地建设中绝对能发挥大用。

“大家下午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想去基地再走走也可以,晚上七点之前必须回来,我们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一院子的人饭后散得差不多了,许妍和鲁莎莎收拾着不算多的行李,顾之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白溯出去逛去了。

顾霖之和箫洵不怎么想出去,就留了下来,享受难得的清净。

箫洵取了套紫砂的茶具,手法娴熟地冲了凤凰水仙,秋天了,风干物燥,喝点乌龙茶再好不过了。

两人刚端起杯子,钟赫和孙晶桐就来了。

“来得正好,来尝尝。”箫洵招呼两人坐下,把荔红步步高放得离孙晶桐近些,想必女孩子多多少少会喜欢这些糕点。

许妍末世前是个中式糕点师,除了拿手的中式点心,西点也做得不错。当初这一手,可把顾之澄乐坏了,小丫头平素里中西不忌,就好各式各样的点心。

“甜配绿、酸配红、瓜子配乌龙”。

孙晶桐看着桌上的一碟点心和一碟橄榄,心生羡慕,现在还有闲情逸致的估计就只有嘉木了。

孙晶桐也不过分客套,身上自有她世家的风范。

“知道你们大概这几天就要离开了,我便想着来看看,你们走的那天我们就不去送了。”孙晶桐放下杯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喝杯茶了。

“嗯,我们明天一早就走,若是你们明天来,只怕是人去楼空了。”箫洵给孙晶桐续上茶水,靠回椅背上。

“大恩不言谢,如果有缘再见,我们二人,听凭差遣。”孙晶桐一字一句说着,钟赫在边上忙不迭点头。

“言重了。”顾霖之微微一笑,算是承了情,“如果真有那一天,也是我们的荣幸。”

孙晶桐二人没有久留,坐了片刻就走了。

末世似乎没有尽头,没有人能看到遥远的亦或是不远的未来有什么等在那儿,不过,路在脚下,人嘛,活着,就要往前走。

第43章

第二天一早,顾霖之众人刚出基地大门,就看见星洲的几人正在等他们,便停了车。

“知道你们要走,没想到这么急,”曹文彬率先开口,“如果不是孙晶桐转告,我们恐怕是连告别都告不成了。”

“基地刚结束一场战斗,星洲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顾霖之想过说服星洲的人一起走,不过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星洲不可能放下它的责任。

“再忙也是要来送的,没有嘉木的帮助,我们现在不一定是什么光景。”曹文彬叹了口气。

“早晚还会见的,何必告别。”箫洵知道他们会再见的,京城基地保不住,西迁是早晚的事。

曹文彬虽然不解箫洵笃定的语气,不过也没否认,顺水推舟道:“到时候可要嘉木多照顾了。”

“自然。”

“我还是想和你比一场。”程安晏目光灼灼盯着顾霖之,冷不丁冒出一句。

“好,我等着。”顾霖之对上程安晏的视线,接下了提前的战帖。

“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保重!”

“保重!”

告别了顾霖之一行,曹文彬和程安晏返回基地,他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离开京城基地后,行了半日,人就少得多了。

按照计划,他们将途经冀、晋、豫、陕、渝,最后沿着川藏公路进入西藏。赶路之余,众人也加快提升异能,强大一点总没错。

虽然雷石对许多异能都有强化提升作用,但是,从孙安平的情况来看,性子倒在其次,万一对自身的晶核产生不好的影响就得不偿失了。

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就好,不必操之过急。

把几个科研人员放在一辆车上,顾霖之给了他们不少电子设备,当前最重要的是实现通讯的再建立。

周明远摩拳擦掌,双眼放光,他在军部的时候,恢复通讯方面的研究已经小有成效,如果不是最后的混乱打断了他的研究进程,现在通讯说不定就恢复了!

常柘是最急迫的一个,能早一天和西藏那边联系上,他也早一天安心,因此也待在那辆车上。

顾霖之哪里会不明白,也就由他去了。

把装有种子的柜子交给郁华时,他虽然有些吃惊,但到底不是迂腐的人,理解他们当初的做法,当时太乱,他带出来的研究成果只是很小一部分,有了这些种子的加持,相信等他们到目的地时,他应该能拿出更适合末世生长的种子来。

方奇志的情况也基本上搞清楚了,似乎是先天发育不足,智力水平仅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这么些年被家里人保护得好,跟着孙安平的时候,也没跟太多人打交道。

好在孩子性格开朗,又有许妍的精心照顾,异能虽然增长得很慢,但好在慢慢前进着。即便是个孩子,也需要学着成长。

趁着赶路的时间,箫洵整理了空间,前些天一直忙碌,也没顾得上,现在空间里是有些杂乱了。

这一整不要紧,发现空间地下的那个黑漆漆的小房间竟然消失了!

明明前两天他取东西时还看到它在的!

午休时,箫洵把空间的事告诉顾霖之了,倒不是说不信任其他人,只是,戒指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许以后会公开,但绝不是现在。

顾霖之安抚性地拍拍箫洵的手背,“消失了就暂且先不想了,只要你的异能没有出问题就好,东西既然是你的先祖留下来的,想必不会害你。不过,以后你还是多注意点空间。”

“嗯,”箫洵点头,“如果我父亲能多跟我说说这些事就好了,哪怕只是传闻也好,我们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头绪。”

“兴许他也不知道呢,毕竟戒指流传的时间太长了。”

“说的也是。”

“那块石头呢?有没有什么变化?”顾霖之转又问起那个对人和丧尸都有强大吸引力的玉石摆件。

箫洵在空间里找到那块玉石,摇了摇头,“没有。”

“虽然我认为一些现在看起来无解的事情不用太着急,但是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异样已经太多了,”顾霖之看着散落在周边各自休息的众人,放缓了语速,“多到不正常。”

“你是说,”箫洵皱皱眉,顾霖之说的他不是全无感觉,只是没有串联起来去想,“这些都是巧合?”

“雷石,山洞里的晶体树,老藤,玉石摆件,还有在基地里面遇到的女孩儿,”顾霖之一件件数着,之前在基地是无暇顾及,现在想想,他们身边奇怪的事情还真不少,“我变异的异能,甚至,可以加上你的重生。”

箫洵的表情呆愣了一秒,呼吸骤然紧促起来,顾霖之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些,或许根本就不是巧合!

顾霖之抬手按在箫洵肩头,“冷静下来,情况没有那么糟。”

箫洵抓着顾霖之的手,慢慢恢复过来,手心里已是冷汗涔涔,声音还有些不稳,“对,除了雷石,其余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对我们没有坏处。”

“嗯,如果幕后真有操纵者,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她)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顾霖之一边揉着箫洵颤动的手指,一边作出假设。

“霖哥,要说到操纵者的话,那个奇怪的女孩儿,会不会是她?”箫洵猜测。

“她不像是操纵者,更像是执行者。”顾霖之依旧是不疾不徐的速度,“如果能和她当面聊聊就好了,相信她会告诉我们很多东西。”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望风的于怀平就不得不打断了他们,因为,在西南方向,正涌过来一大片丧尸。

常柘拿着望远镜一看,惊得差点从车顶上栽下来,在京城基地也没见过这么多的丧尸!

根本就是个丧尸潮嘛!

还正好挡在他们的去路上。

“用晶体做的炸药包还没用过,不如这次试试?”箫洵刚刚经历了一场冲击,这丧尸来得刚刚好。

“好,就试试它的威力如何。”顾霖之自然默许。

箫洵拿出个小箱子,把炸药包分给几人,常柘在得了顾霖之的首肯后,跟新加入的几人说了这些东西的来历,惹起一片惊呼。

丧尸密密匝匝地涌过来,像一片翻波滚浪的海水,嚎叫声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等到距离百米,几人才使足了劲把炸药包往丧尸堆里扔,异能者身体各项素质都得到了飞跃,短短百米,不在话下。

白溯站在车顶上,操纵着风力将炸开的晶体粉末送得更远,覆盖范围更大,也防止风向突然改变伤及自己人。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浩浩荡荡的丧尸潮就被迫终止了,看得郁华几人目瞪口呆。

还是顾之澄将人从惊讶中拉了出来,“都愣着干嘛?捡晶核呀!”

这晶核白花花一地,还有不少元素系的,颜色更是五彩斑斓,倒也好看得很。而且,这晶核容易捡,不用脏了手。

众人齐齐出动,捡晶核比打丧尸用的时间长多了。

晶核汇集到一起后,箫洵给众人一一分配了,然后把剩余的收进了空间。现在异能要提升,每天用到的晶核也是不少,这一次收获的够用很长时间了。

接下来几天,没有遇到多少人,丧尸也零零星星的。

其间遇到了一个蜂场,满山坡的紫椴,果子都熟透了掉在地上。

许妍瞧见蜂场的牌子,记得这个牌子的紫椴花蜜是很不错的,真正好的蜂蜜不变质,不知道这里的蜂蜜情况怎么样。

说得顾之澄来了兴趣,便想着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蜂蜜。

然后,收获了一批质地上乘的紫椴花蜜。

第44章

快到晋冀交界线时,一天晚上宿在了一个废弃许久的村落。

许妍准备晚饭,顾之澄和鲁莎莎去周边转了一圈,摘了一袋子野菜,野外待久了,又拿着箫洵给的《野菜大全》翻了又翻,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心里差不多有数。

许妍看两人摘回来的多是珊瑚菜,翻检着看了看,倒是稀奇,这时候还能找到这么些也是不容易。炒一盘不出菜,干脆做了个野菜豆腐汤,又放了点肉丝,味道鲜美。

天越来越冷了,给大家伙儿暖暖身子。这珊瑚菜还能祛痰镇咳,就当预防了。

饭后,常柘带着白溯和顾之澄去他发现的地道里探险,边维好玩,沈遥风也就跟了去,几人算是结伴钻进迷宫里去了。

顾霖之和箫洵爬到了山坡顶上,星星成群结队,缀在夜幕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几句,一个莹白色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是了,两人避开众人,就是为了这已经跟了他们好几天的孩子,从他们那番推论之后,顾霖之就隐隐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

顾霖之和箫洵并不开口说话,那女孩子看着他们,原地站了会儿,慢慢走过来,赤着的脚踩在已经微枯的草地上,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盎然的绿色。

女孩在这个已显肃杀冷落的时节里还是一袭京城基地见到她时穿的那件白裙子,除却头发是漆黑的颜色,眉眼睫毛皆是一片白色,嘴唇也青中泛白,肤色则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这个奇怪的女孩子,虚无得不像是人世间的生命。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跪坐在离两人一米多远的地方,先开了口:“你们好,我叫小木。”

“小木,”顾霖之重复了女孩的名字,知道她现身必有理由和目的,也就不绕弯子,直接问道,“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目的吗?”

“还不是时候,”小木说话时只有上下两片嘴唇在翕动,不见脸上有任何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但是你们不用担心,目前发生的事情对你们没有大的威胁。”

“你来见我们不只是要说这些吧。”顾霖之不过多纠缠,换了方式问道。

“我要带走那只狗。”

“青团?”箫洵疑惑,随即想到青团吸收的那股奇怪力量,这小木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怎么能让她带走青团呢。

“青团也是我们的一员,想要带走,你是不是给我们一个充分的理由?”顾霖之自然也不同意,但是,以小木的能力,悄无声息地带走他们也防不住,既然说出来,便是势在必得,没有商量和回转的余地,而带走青团,估计是不得已之举。

“我需要青团身上的力量,强行抽离会导致它的死亡。”

两人对视一眼,小木的说法不由得他们不信。

“以后呢?”箫洵问,青团以后还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小木的面容依旧不起波澜,但是她给出了她“沉默”的补偿,“你们可以把雷石和木星放在一起。”

“木星,是什么?”

“你们在研究所找到的玉石。”

“放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后果?”

小木只是看着他们,而不再回答,还不到时候,多说无益,她来见他们已经违背了她的职责。

通过寥寥几句对话,两人看得出来小木并不擅长与人交流,见她没有回答的意思,就不再执着答案,尝试一下总会知道的。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箫洵斟酌半天,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我的重生、是因为你吗?”

箫洵不是担心现在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没有遇到小木就算了,天道伦常,冥冥中自有定数和机缘,只是遇到了,难免就想弄清楚。

小木点点头,箫洵的重生确实是她们做的,是她们一开始选错了人,自然也该由她们来弥补过错。

“明天早上,我来带它走。”小木说完,站起来就走了,似乎只是执行完了一项任务。

顾霖之和箫洵靠得更近了些,从刚才小木不多的言语间,他们的一些猜想确实被证实了。

这个小木应该是在帮他们没错,只是这个帮的限度也相当明显。

他们虽有诸多猜测,但是,既然箫洵重生是因为小木的缘故,那么,她没有理由害他们。

“好了,别想太多,事情总归是往好的地方发展的,”顾霖之圈着箫洵,“我们遇到的异常也许有小木的影响在里面,但是,真正做出选择并付诸行动的是我们。”

“嗯。”箫洵不是个别扭的人,无论小木在末世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们的未来从来就不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

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怎么和顾之澄说了,她和青团的感情最深,离别是小,生死是大,万一这一别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顾之澄青团也许无法回来这个可能,既然青团的生死还没有定数,就没必要让顾之澄提前难过了。

顾霖之和箫洵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沈遥风他们刚从地道里爬出来没一会儿,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打头的常柘最惨。

地道年代久远,又没有像某些地方一样得到了保护和开发,自然破败得多,不少地方都塌了,他们运气也不好,正好遇到了坍塌,还好众人都躲得快。

搭好了帐篷,又都洗了洗,已经不早了,顾之澄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帐篷里走,她答应了要把地道里的见闻讲给许妍和鲁莎莎听的,青团跟在她脚边,这边蹭一下,那边拱一下,欢实得很。

顾霖之喊住她:“小澄,过来一下,跟你说件事。”

“好。”顾之澄把毛巾搭在胳膊上,退出迈进帐篷的前脚,跟着顾霖之和箫洵走到一边,青团还留在原地的草丛里扑着狗尾巴草和牛筋草,时不时发出两声愉悦的轻吠。

“什么?”顾之澄不可置信地微睁大眼睛,迅速转头看了眼撒欢的青团又转了回来,脸上的笑意被诧异所取代,她哥是在开玩笑对吧?她看向箫洵,求证道:“洵哥?”

箫洵移开视线,顾之澄眼里的一点希冀扎得他心疼,却只能无奈地点了下头。

顾之澄低头盯着早已分不清叶片、草茎的草地。她不能任性,或者说,根本没有她任性的余地,但凡有一点,他哥和洵哥都不会让她为难。

顾霖之安慰的手还没有触及到妹妹的肩头,顾之澄已经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轻轻抽了抽鼻子,露出个勉强的笑来,“青团跟她走没关系,只要它活着就好,对不对?”

“对。”顾霖之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附和。

“我带青团去玩会儿,你们早点休息。”顾之澄说完,几步跑到青团跟前,把不明所以的狗狗抱起来,往后面的林子里走过去。

许妍听到动静,探出身来想去看看。

白溯先许妍一步,跟顾霖之和箫洵打了招呼,向着顾之澄的背影追上去了。

有白溯在,他们也不用过于担心。

坎儿早早晚晚都是要过的。

第45章

第二天,青团一见小木就跑过去了,绕着小木直打转,同样的能量让她们彼此亲近。

顾之澄眼睛红通通的,有些肿胀,想来是哭过了,看到青团与小木的亲近,心里多少好受一点,最起码青团跟着小木走,不会受委屈。

小木抱起青团正要走,小家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一下子挣脱了小木,窜回到顾之澄脚边,咬着她的裤脚,焦虑得直哼哼。

顾之澄蹲下身子,揉了揉青团的脑袋,手下顿了顿,狠狠心将它推开,青团又走过来,反复几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之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青团乖,跟她走吧,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嗯?听话。”

顾之澄的语气虽轻,但里面的不容置疑,通人性的青团也听懂了。

目送着青团和小木的身影消失,顾之澄还是蹲在地上,垂了头,一动不动。

顾霖之暗叹口气,“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顾之澄并没有消沉几天,出了晋省的地界儿,就恢复过来了,分离总是暂时的。

看到顾之澄的状态好起来,其他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紧接着,好事儿不止一件,通讯恢复了一部分,西藏联系上了!

收到西藏传来的信号时可是把一众人激动坏了,尤其是常柘。

周明远抹了把本不存在汗,这段时间,磁场经历巨变后慢慢稳定了下来,他才能摸索着恢复了一部分,视频虽然不是很清楚,还有些断断续续,但好歹是连上了。

何衍看到屏幕前的人,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常柘虽然想念何衍,大局当前,还是需要双方先了解情况,一个人挪到边上,看着何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顾霖之扫了常柘一眼,自然了解他的心情,也就长话短说了。

何衍那边的情况还不错,虽然末世提前到来,但他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因此从昏迷中醒来后,清点了人手之后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夺得了城市的控制权。

地址、方案都是选好的,以城市为据点,将近五个月的时间里,基地已经小有规模——多亏了当时置下的建材都是成品,省了大麻烦。

西藏和环境可以说是今非昔比,相当适合居住。

顾霖之心下有了考量,基地的建设不错,他们又带着大量物资,正好弥补了基地的不足,更使基地有了雄厚的力量,以后海洋涨起来,他们也有更大的把握和话语权。

“好,我们会在一个月内到达,”顾霖之起身,结束了短暂的谈话,“至于基地的其他问题,我们稍后再说。”

说完,顾霖之略带调侃地看了看常柘,拉着箫洵下了改装后变成实验室的小型房车。其他人也快速走掉,周明远想趁机完善通讯设备,也被于怀平给架走了。

何衍那边,跟了他多年的助手朱俊南也在半分钟内清了场,最后一个走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去叫常柘,不过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倒是自己下车了,估计是被何衍勒令吃饭的。

“来日方长,通讯恢复了,还怕没有机会?”沈遥风打趣道。

“滚滚滚,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常柘盛了饭,在火堆边坐下来,心情好,胃口也好。

“快了,在坚持几天,马上就到了。”顾霖之的心情也不错,一切都有了着落,哪怕谜题仍旧很多。

“难得你还会安慰人。”常柘哼哼两声,转而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道,“到西藏了,你是不是先给阿衍放个假?”

“好,给放假,三天够不够?”顾霖之握着箫洵的手,转脸看到他眼睛里跳动的火苗,心头一片满足。

“差不多,”常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到时候可别赖账!”

“不赖账。”

接下来几天,通过视讯,顾霖之把西藏基地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余下的只有亲眼看看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由于何衍的动作快,手头又有一定的军火和粮食,因此目前对基地的控制还算稳固。

但是,市里面原本的势力在反应过来后也各自形成势力,虽不至于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也是个隐患,其中尤以他们末世前的对头郑家为主,其他的都是些异能者队伍,不足为惧。

顾霖之想到郑家,这郑家末世前也是个大家族,谁料得到末世的来临呢,西藏的那一拨人只是去做生意的,领头的郑家三少爷郑天河,没成想就留在了那里,也因此手里有一批军火,正是他们的倚仗。

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小少爷,竟然能在何衍手底下扛这么久,可见有几分本事。

西藏的事毕竟还不在眼前,眼前的才是真有些麻烦了。

箫洵按照小木说的,把雷石和木星紧挨着放在一起,这么几天过去,木星居然碎了,从里面飞出快白生生的玉石,跟雷石的墨黑贴在一起,逐渐融合成一块灰不溜秋、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扁平状、带着一个个孔洞的硬疙瘩。

顾霖之手里把玩着奇怪的石头,这石头察觉不到任何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了雷石和木星原本的作用。

箫洵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下虽然少了两个疑问,但是又多了个难题。”

“应该和那三枚种子脱不开干系,”顾霖之把石头递给箫洵,“仔细看。”

箫洵没仔细观察过这块石头,融合后他就直接拿给顾霖之了,这下仔细看去,发现灰色的浑浊之下,有隐隐的花纹,除去灰蒙蒙的颜色,其他的都和那三枚种子没有二致。

“也许,等我们下次见到小木的时候,就会知道了。”箫洵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们离答案不远了。

“嗯,”顾霖之握住箫洵拿着石头的手,“收起来吧。”

箫洵依言,把石头和种子放在了一起,“我刚才看过地图了,明天上午会路过一个种子批发市场,我想去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种子。”

对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经过陕省后,就是渝省了,一行人没有特意避开山城,这应该是他们入藏前经过的最后一个大型基地了,也应该是离他们的基地最近的一个基地了,还是有必要打探一番的。

天气凉得很快,特别是昼夜温差大,好在异能者体质都不错,不至于被忽冷忽热的天气拖了后腿。

晚上在靠近重庆基地的一片小树林里扎营休息。

常柘和顾之澄一拍即合,提议晚上吃火锅,得到了众人的强烈赞成。

面对一众灼灼的眼光,箫洵在空间里搜罗,他还真不记得有没有火锅底料这种东西。一顿翻找之后,箫洵表示遗憾,没有。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多少有一点,不过被末世打磨了半年,都不是追求口腹之欲的人,最后,还是许妍想了法子,自制了火锅底料,满足了一帮子人。

葱、姜、蒜、冰糖、八角、花椒、桂皮、白酒、丁香、香叶、草果、白豆蔻等等一堆作料,自然少不了最重要的豆瓣酱,调出的汤底也非常鲜美,好在箫洵当初各种各样的调料收集得都有。

众人分了两拨,一锅辣的,一锅不辣的,各种青菜、肉类、菌类,丰盛程度不亚于末世之前。

偶尔改善改善生活嘛,虽说他们平日里吃的已经足够让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羡慕了。

酒足饭饱,各自闲聊消食去了,只是,这时候,来了不速之客。

第46章

来的是个二十四五的青年男人,衣着也干净,掩在黑暗里的双眼晦暗不清,身材瘦削却挺拔匀称,不见羸弱,看得出来爆发力应该不弱。

真正让人惊讶的不是男人本身,而是他身边跟着一条狼。

是的,不是狗,也不是狼狗,而是狼。

一双太阳眼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光,耳朵平平地伸出去,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男人拍了拍狼头,又在耳朵上揉了几下以示安抚。

来人的行为不像是要与他们为敌,反而有些示好的意味。

顾霖之和箫洵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沈遥风扫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不是望天就是看地,常柘在确定男人没有恶意时就钻车里去了,只有边维看着他,不过也只是坐在原地,看、热、闹、而已。

沈遥风默默腹诽,还是捡起了常柘末世前的工作,上前两步,懒得寒暄,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吗?”

周祈荣听沈遥风虽然直接却不带敷衍的语气,便知道有交涉的余地,当下不再犹豫,“你们有退烧药和消炎药吗?我想和你们换一些。”

看这些人的情况应该不错,也许会有药品。

沈遥风闻言极快地皱了下眉,不承认也不否认,药他们当然有,还很多,但是,有不代表他们必须无偿提供给别人,“据我所知,这里离重庆基地不是很远,基地里总会有药吧,何必找上我们这样的外来者?”

沈遥风说的他当然明白,但是,在和基地闹掰的情况下,基地又全面封锁了,他连进入基地都是个问题,更别说拿到药了。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贸然求助于陌生人。

“只要我拿到药,我就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

只要弟弟能熬过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沈遥风心下有考量,这人的异能估计和动物沟通、控制有关,有点意思,“怀平,联系霖之。”

于怀平点了下头,去车上拿了对讲机,联系顾霖之和箫洵。

周祈荣感到诧异,不过夜色很好地掩饰了他的诧异,基地里虽然也能实现通讯,但是也只是极小的范围,在这样的山地,是不会有信号的,而这些人却可以。

大约二十分钟,两人才回来,沈遥风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就退到边维身边坐了下来,管事儿的终于回来了,他也歇歇。

顾霖之也不在意沈遥风的懒散,接过于怀平递过来的折叠椅,和箫洵坐定,才开口道:“先坐吧。”说着示意于怀平也给周祈荣拿了椅子。

周祈荣现在可没有心思慢聊细说,“我可以先拿药吗?我弟弟的情况不是很好。”

“我们怎么相信你。”顾霖之松松拢着双手,其实周祈荣的话他已经信了,他也是有手足的人,面前人虽然冷凝,但是眼神里的焦急掩不住,这点看人的本事他还是有的。只是,就像常柘以前说过的,他们不是慈善家,也不是救世主。

“我留下来,桑叶会把我弟弟带来。”周祈荣说完,低头看向身边的狼,低声道,“桑叶听话,去把小瑞带来。”

叫做桑叶的狼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叫声,显然不愿意把周祈荣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用担心我,”周祈荣快速道,“去把小瑞带来,你只需要十分钟,是不是,我没问题的。”

桑叶瞪视着顾霖之和箫洵,低低吼了一声,转身快速窜入林子不见了踪影。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情况了吗?”顾霖之问道,刚才他和箫洵走得远了些,远远地能看见基地的轮廓,只是,基地宽阔的围墙外,有一点一点的火光,显然有不少人,而他们看起来不是毫无秩序,应该不是新到基地的人。

可是,基地为什么戒严?不让人进去呢,晚上在外面招惹丧尸的可能性很大。

药有了着落,周祈荣稍稍放下心,坐下讲述基地的情况。

重庆基地的情况并不复杂,现在由政府把控,各项配比都相当严格。

周祈荣、周祈瑞兄弟两个虽然没有加入异能小队,但是自己打猎、杀丧尸,凭借异能在基地生活得不错,只是变故出在周祈瑞身上。

两人是双胞胎,周祈瑞从小身体就比一般人弱,觉醒异能后,虽有改善,但还是容易生病,两人的晶核除了换取生活必需品之外,都拿去换了药品。

只是,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基地威望最大的雷霆异能队伍当家的公子雷克英看到了周祈瑞,就想占了人做宠物。

基地谁不知道,末世几个月来,死在他床上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不说他们兄弟两个早已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就是只是兄弟,周祈荣也不能啊。

因此得罪了雷霆,娇惯独子的雷茂联合了基地想来强的,他们收到消息后匆匆离开,没想到近来天气突变,周祈瑞就发烧了,前两天还是低烧,这两天演变成了高烧,他实在是不敢再拖下去了。

也是看出来了这队伍里至少有两对同性恋人,他才没有避讳地直言了。

周祈荣说的,他们都能体会,末世前,这样肮脏的事就不少,末世后肯定更多了,而且,不加掩饰。

说话间,桑叶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另外两条狼,幽蓝色的眼睛异常明显,在三条狼还没靠近的时候,周祈荣就感知到了。

周祈荣把周祈瑞小心地从狼背上抱下来,箫洵看到周祈瑞烧得通红的脸,当即也站起来,“去车上吧。”

上了车,常柘看有情况,几句话结束了和何衍的视讯,帮忙把叠在车壁上的床放下来。

箫洵没有拿药片,直接拿出了注射器和两盒注射液,拿出几个安瓿瓶交给于怀平,对周祈荣解释道:“他烧得时间长了,直接注射吧,退烧快。”

“他学过注射。”顾霖之说完就拉过箫洵先下车了,原本在车上的常柘和周明远也跟着下去了。

常柘一下车就被车门口的三条狼吓了一跳,“WOC!这是、这是狼吧?!什么情况?!”

听完解释的常柘踢了一脚地上的干草,骂了一声:“TMD人渣,简直了!”

“这样的人,活不长。”顾霖之哂了一句,不再谈论,转而道,“不早了,都去洗洗休息吧。”

箫洵捏了捏鼻梁,他确实有些累了。

白溯和顾之澄回来得最晚,顾之澄一向活力满满,亏得白溯制得住她,也接受得了她层出不穷的想法。

顾之澄回来看见三条狼乖乖卧在房车门边,眼神闪了闪,从许妍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心里对周祈荣两兄弟观感不错,能得到动物真心相待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周祈荣低头抵在弟弟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发现体温降下来时,长长舒了口气,几天来的担忧才散了去。

侧着身子躺在周祈瑞边上,把他因为热伸出来的手塞回薄被里,一只手臂搭在他身上,压好了被子,防止他再着凉。

担忧一散,先前的谈话就浮出来了,周祈荣答应的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做,顾霖之他们却一句都没有提……

第47章

第二天一早,许妍熬了小米南瓜粥,里面放了枸杞和银耳,加上芹菜炒腊肠,凉拌莲藕,还有一人一小碟的芥菜,配上馒头,可以说丰盛了。

都是时令菜,专注美食的许妍在养生方面显然也不差,而且,这粥病人吃着也好。

许妍张罗着给盛好饭,摆上折叠桌后,端着给那两兄弟的份儿去敲了门。

周祈荣睡得浅,才眯了两个多小时,许妍一敲门他就醒了,看到许妍端着饭,也没客气,只道了声谢。

“你弟弟醒了吗?没醒的话叫叫他吧,吃点东西再睡。”许妍昨天瞧见过周祈瑞,也是招人疼的孩子,就和方奇志一样,许是自己失去了孩子的缘故,这些让人操心的,虽然年纪不小了,她也总愿意多嘱咐两句。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是一路人。

那三条狼见到周祈荣,立时站了起来,等许妍离开,周祈荣示意周祈瑞已经没事了,它们便转身觅食去了。

照顾着弟弟吃过东西又睡下,周祈荣下了车,该说清楚的早晚要说清楚。

众人吃完饭,该训练的训练,还安然坐在桌边的只剩下顾霖之和箫洵了。

周祈荣开门见山道:“昨天说过的,我答应你们任何条件。”

“你们的异能是什么?”箫洵问。

“能和动物沟通,并加以控制的我弟弟,我的则是,”周祈荣说着,抬起手,一团雾出现在他的掌心里,还在缓慢地流动,“雾化,带腐蚀属性。”

“我还以为操控动物的是你。”箫洵放下茶杯,饶有兴致。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的缘故,我也能和动物沟通,而小瑞不会被我的雾气所伤。”周祈荣没有要隐瞒的意思,顾霖之在打量他们,他也在观察这个队伍。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顾霖之抛出问题,适当的时候,该给队伍增加些战力。

“好。”周祈荣没有犹豫,他此前在基地拒绝加入异能队伍,是因为观念不和,处不来,并不是排斥加入,他遇见的这个队伍,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两天,明天出发,前往西藏。”顾霖之简单交代了情况,“其余的,你可以去问遥风。”

“知道了,”周祈荣点头应下,明天出发,时间上够了,“今天晚上,我想去趟基地,处理一些私人恩怨。”

顾霖之欣赏这样的性格,有仇就去报,“需要帮忙吗?”

“不用,这事情只能由我来了结。”

“基地的仓库在哪儿?不,是雷霆的据点。”箫洵想着在离开之前,还可以坑他们一把,基地就算了,毕竟还有相当多的普通人要倚仗,可雷霆就不同了。

“我等会儿画个草图,更清楚。”周祈荣听箫洵这么说,也是乐见其成,转而又想起一件事,“距离这里西南方向不到5公里,有一个大型建材市场,仓库离得也不远,基地派队伍去过一次,他们需要的不多,就拿回了一部分,应该有很多遗留,再过去两三公里,是一个中药材产地。”

顾霖之放在膝头的手轻轻点了几下,他们一路上遇到建材都收集了,西藏基地的建设这些东西少不了,至于中药材,他们还真没有考虑过这方面。

虽然他们手头有几套完整的西医制药设备,但是,会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因此,药品的损耗能不能得到补充还是两说,而中医这方面,倒是不用考虑量的问题,顾之澄又能够控制草本植物……

“建材市场有必要去一趟,中药材产地的话,我再考虑。”顾霖之暂时敲定了路线。

周祈荣对此没有意见,他只是提供了信息,拿主意的还是眼前这人。

怕周祈瑞醒来见不到人,周祈荣没多久就回车上守着人去了。

“霖哥,这个中药材产地,我们需要走一趟吗?”箫洵有些疑惑,“而且,就算我们去了,那些药材能不能活到现在还很难说。”

“阿洵,你有没有想过,末世后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高,周祈瑞只是个例,需要大量药品的不是异能者而是普通人,”顾霖之顿了顿,接着道,“但是,异能者受的伤也不少,多数是外伤,治愈系异能者太少了,到时候依旧要依靠药品。我们虽然有整套的流水线,但是化学原料准备得并不多,早晚有用尽的一天,到了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箫洵想了想,再次佩服顾霖之想得周全,“霖哥的意思是说,比起不可再生的化学原料,中草药反而可以再生,也就取之不尽了?”

“对,这个环境,想要生产西药,毕竟太困难了些。”顾霖之抬手揉了揉箫洵的发顶,顺滑的触感令人爱不释手。

“还有小澄,中草药正好在她的异能范围内。”箫洵抓着顾霖之的手腕把那只在自己头顶扰人的手拽了下来,两手握着放在腿上。

顾霖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笑意,他也没说什么,只动了动手指,在箫洵掌心挠了几下。

箫洵的手抖了抖,紧紧握了下作乱的手指,松开手起身在顾霖之颊上亲了下,挑了下眼角,愣是将温和化作了轻佻,“我也得去训练了,霖哥不是快到四阶了吗,不用训练?”

不等顾霖之说什么,箫洵已经转身走了。

顾霖之笑了声,临走还不忘撩人。

他爱极了箫洵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尤其是那表情出现在眼上的时候。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许妍开始准备午饭了,意外地在临时搭起来的灶台边发现了一只个头不小的狍子,狍子的颈部有撕咬的痕迹,许妍伸手摸了摸,身体还是温的。

于怀平离得不远,指了指又卧在房车边的三条狼。

许妍会意地笑笑,这狼倒是知恩的。

正好顾之澄和白溯回来,白溯拿了刀,利落地处理了孢子,顾之澄看见周祈瑞从车上下来了,便和方奇志一起凑了过去。

周祈瑞生性腼腆,许是被保护得太好,涉世未深,小孩子心性,和方奇志尤为合得来,午饭前就熟了。

顾之澄对那三条狼更感兴趣,问了才知道,它们分别叫做桑叶、木头、思念,很好理解,就是从日月星的英文简单对应、衍生出来的。

顾之澄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桑叶的脑袋,不由得又想起青团了,他们起名字的方式其实很相像。

许妍做了红烧狍子肉,很剩下一些打算晚上熬汤,新鲜的野味让众人大饱了口福。

凌晨一点,大部分人都休息了。

顾霖之、箫洵和周祈荣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基地后就分头行动了。

顾霖之和箫洵拿着地图去找雷霆的据点和基地,周祈荣则去会所找雷克英,今天是周五,他一定在那儿消遣。

顾霖之和箫洵一路无阻地到达雷霆的据点,虽然有不少守夜的,但是两人还是巧妙地绕开了,直接利用老藤到了四楼,雷霆在四楼有个小的储藏室,他们的晶核可能是出于信任问题,没有放在空间异能者的空间里,而是放在了储藏室,钥匙只有雷茂才有。

不过,对于顾霖之来说,任何锁都不是阻碍。

利用电磁破坏了门锁,两人闪身进了房间,关好门。

第48章

箫洵打开手电,粗略照了一圈就找到了保险柜,相当显眼地放在靠墙的桌上。

顾霖之把手掌放在机械锁前,轻轻松松就打开了柜子。

柜子分了三层,上层紧密排列着一个个白色塑料的透明盒子,里面是按属性和等级放好的晶核,没有一级的,二级的最多,三级的只有小半盒,也不少了。

中层是铂金、金、银一些贵金属。

而下层则是一些手表、钻戒、珠宝首饰类的奢侈品。

箫洵拿起一块表,摩挲着表盘,轻嗤一声:“Vacheron Constantin,Rolex,这些表在雷茂这里,可惜了。”

顾霖之倾身贴在箫洵背上,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抚过他腕上的手表,从表带,到表盘,声音极低,顺着箫洵的耳廓钻进耳朵里,引起的共振一直颤抖至心脏,“确实,毕竟,好表自然要配最好的人,是不是,宝贝儿?”

箫洵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又软了下去,耳根处一点一点蔓延出迤逦的桃红色,想抽出手,又觉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正自己在这方面从来没胜过他霖哥去,遂自暴自弃任由手腕待在顾霖之手里,迅速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席卷一空。

手电的煞白光线下,顾霖之瞧着眼前浮现出粉红的脖子,致命的血管就暴露在他的嘴边,流露出一股别样的脆弱,以及美感,他张开口,叼住箫洵颈侧的皮肉,牙齿细细研磨,动脉在这一层皮肉下微微颤栗,却更激起了他的肆虐。

“霖哥,”箫洵向后靠在顾霖之肩头,却不知这样的姿势更是将一切袒露在他眼前,洒在脖间的温热呼吸烧灼着神经,箫洵腿一软,却适时被顾霖之箍住了腰身揽进怀里,抓着手电的手抖着,声音也抖,“别、别在、这里。”

顾霖之的牙齿没有离开箫洵的脖颈,握着他腕子的手也没有松开,只用鼻音回了他一声。

等到顾霖之松口时,借着手电的光,能清晰地看到箫洵颈侧、锁骨上方明显的两排牙印。

“当初送你这块表的时候,你一开始还百般推辞。”顾霖之维持着这个姿势,留给箫洵恢复紊乱呼吸的时间。

“那个时候,我不是……”箫洵语气一滞,猛然觉得顾霖之是在翻旧账,本来坦荡的话也变得虚了,“我最后也收下了,霖哥,你看我不是一直带着吗?”

“嗯,”顾霖之在那牙印上吻了一下,“我的人,值得最好的,你记着,无论什么时候,这句话都不会变。”

这是他当初无法说出口的话,所幸,现在,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履行这个诺言了。

“好,我记着。”箫洵望着一片灰暗的墙角,圈在腕上的力道使得表带的触感更加鲜明,瞬间,心情大好。

最好的,他已经得到了。

三人在基地外会和的时候,还不到三点。

“都处理干净了?”顾霖之轻声问。

“嗯。”周祈荣低低答道。如果不是不想基地陷入混乱,他甚至想把雷茂一起解决掉,当时,还有一基地的人,他不能。

中年丧妻,老来又失独子,对雷茂,已经是最好的惩处。

在雷茂发现晚上发生的一切时,顾霖之一行人已经走远了。

出了山区没走多远,就到了建材市场,看规模,确实不小。末世之前,这个建材市场在全国也是排得上的。

如周祈荣所说,大部分建材都在,箫洵以前学的是建筑工程,对建材这一块称得上熟悉,大大小小的都收了起来,扫了市场之后,又转战仓库区,品类齐全,收获颇丰。

下午,就去了中药材产地,还没到地方,就看得到产地植物的情况了,郁郁葱葱,几乎覆盖了建筑物。

都长疯了。

先是找到仓库,收了许多干货和没有腐坏的种子,至于植株,就比较复杂了。

众人分成几组,拿着中药材鉴别册子,花了一下午时间,把能用得上、还活着的药材做了标记,打算第二天再收集。

吃过晚饭,顾之澄和白溯又到产地去了,下午的时候,只顾着找药材,这里其实还有一些比较有趣的植物。

许妍和鲁莎莎在照着书拿竹子编东西,消磨时间。

其他人多在休息,明天开始,就又要赶路了。

顾之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枝变异的木蓝,细长的一条,极小的叶子圆圆的,茎和叶的颜色都趋于墨绿,混在顾之澄的长发里,只当是装饰,煞是好看。

当然,光是好看,顾之澄是看不上的。

“这小家伙就自己孤零零的一枝,居然活下来了,”顾之澄说着轻轻把木蓝放回头发里,它便自主的缠在头发上,像是天生就长在上面,“而且,它能跟木系异能者沟通。”

白溯已经试过了,不行,木生风雷,顾霖之也试了试,结果还是不行,估计也就只有能直接操控植物的木系异能者才可以吧。

“木蓝的话,下午的时候,我在书里见过,”许妍回忆着,不说名字,单看还真联想不到一起去,“它好像还有不少别称,比如青仔草、水蓝、小青之类的,还有几个我没记住。”

“小青呀。”顾之澄喃喃道,“就叫你青仔,好不好?”

木蓝伸出尾梢,搔了搔顾之澄的侧脸,显然是满意这个名字的。

除了周祈荣两兄弟,其他人自然是知道缘由的,一时间都沉默了。

“之澄,来看看我和莎莎编的扇子,你手巧,要不要来试试?”许妍举起编到一半的小竹扇,转开了话题。

“好。”顾之澄笑笑,加入了竹编队伍。

第二天,按照前一天做好的标记,收集了植株后,众人就向着终点站出发了。

自从上了川藏公路,常柘明显的兴奋起来,离西藏越来越近,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川藏公路的险奇壮美另众人一饱眼福,过了一成不变,只显荒凉的北线,进入南线后,愈加茂盛的丛林,蜿蜒的河流,如镜面一般的海子,连带人的心情都明朗起来。

一路上遇到的车辆不多,想来应该是末世不到半年,还不会有太多的人直接奔着西藏而来。

SN市在一个谷地里,虽然还不是太明显,但也看得出来,这里的环境在改善,气候相比末世之前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善。

自从两边联系上之后,SN市的基地就以“嘉木”来命名了。

第49章

下午,靠近基地,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

双向的道路虽然只是单车道,但是却井然有序,不显拥挤。从这一点就足见基地发展得相当不错。

基地的人有些不明所以,这何衍是什么意思,过了中午就守在基地外边,一幅等人的样子,有什么人是需要基地的一把手亲自等的吗?

郑天河接到手下报上来的消息,笑了笑没说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哪儿能不知道?

以后在这里立足下去,就更难了。

不过,郑天河捏紧了手指,泛白的骨节发出一声脆响,半年来,基地里面已经形成了一种平衡,顾霖之想直接拿到控制权,别说他不同意,基地大多数异能者也不会同意。

不能服众,这就是他的契机。

甚至,可以借此机会把何衍也拉下来。

三辆车子驶来,缓缓放慢速度,停下后,最前面一辆车副驾的车门率先打开了,一个人影从车里窜下来,直直地向着何衍扑过去。

围观的人都愣了,谁不知道这何衍冷面冷心,手段干净利落,狠绝而不留情面。曾经有人倒贴着要跟人家,最后被丢出了基地自生自灭。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何衍居然张开手臂,把扑上来的人稳稳接进怀里。

而且,对随后从车上下来的人,何衍的态度是十成十的尊敬!?

什么情况?!

半年未见的众人可没空去管围观人惊掉的大牙,终于,人都到齐了。虽然少了一些老面孔,同样的,也多了些新面孔。

何衍看着眼前的几人,根据常柘的描述都对上了号,也是一阵感慨。

“说好了,给你三天假。”顾霖之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如无意外,这个基地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了。

“可是……”何衍自然也想多和常柘待会儿,但是手头的事情他确实放不开。

“无妨,”顾霖之摆了摆手,何衍确实需要休息,“不是还有俊南嘛,有他就行了。基地的事务也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妥当的,趁着这几天,我们先了解了解情况。其余的,稍后再谈。”

“也好,”何衍点头,冷峻的脸上一直维持着淡淡的温和,“先进去吧,都安排好了。”

何衍把他们的人集中在市中心办公部的附近,在周围圈出了一片公寓楼分配给他们,楼房跨越了三个小区,都不高,方便些,也利于拱卫办公部。

在公寓楼范围内,还设置了公共食堂、医疗服务点、便利店等,各类设施相对齐全。

另外,在基地各处都设置了驻扎点,实现了点线面的覆盖和控制。

而在公寓楼中心地带,还有个不小的以供休闲的公园,何衍一开始就预留了此处打算建一座别墅作为顾霖之他们到基地后的住处,在一个月前建筑、装修就竣工了。

顾霖之他们到基地之前,何衍他们一部分住在办公部,一部分人住在公寓楼,到了之后,何衍、朱俊南才随着众人搬到了别墅。

嘉木的公寓楼外是异能者及其亲属居住的地区,也就是核心区。房子的分配是一定的,食物也要自己赚取,此外,屋子里住多少人基地是不管的。

接着便是中间区,再外围是一部分隶属嘉木的异能者,他们按期轮流驻扎,以及一部分的异能小队,异能小队在这里驻扎会获得相对较高的积分——基地是积分制,因此外围的防守一直固若金汤。

基地和其余基地有一点很大的不同就是,按照开始的设想,顾霖之没有将普通人放在基地外围,而是放在了中间。

对于普通人,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基地,而是有筛选的,必须要有一技之长,老师也好,音乐家、技工也罢,只要有长处,都可以进入中间区域。

还有一点,在中心区没有棚户一类的场所存在,管理偏于严格。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对于暗地里的一些活动,不算太出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身无长技的人虽然不能进入基地,但是,基地在城墙外清理了大片相对安全的区域供他们生活,这片区域内有楼房等基础设施,也能够保证基本生活。

普通人想要长久居住在中间区域,也需要靠积分,只是,他们挣取积分的方式并不通过异能罢了。可以给异能者看顾、打扫房间,照顾孩子等等,在由公寓楼外的一座检察院改造成的中央积分大厅内有专门针对普通人设置的积分榜和任务榜。

晚饭后。

朱俊南作为助手,对基地的事务也很熟悉,何衍做了简单交接之后,并不影响顾霖之他们了解情况。

“最棘手的就是郑天河了,他手下的银河目前有六百余人,其中异能者大概有二百人,占到了基地异能者总数的15,三阶异能者28人,二阶异能者93人,一阶的有八十多人。”朱俊南汇报着基地的详细情况,“他们手里还有一批数量不小的军火。我们这边异能者数量是银河的两倍有余,各阶层的具体数量也都比他多出将近一倍,这是具体的名单,还有现在基地的构架和人事安排。”

“他们的行事如何?”顾霖之接过一沓资料,粗略翻了翻后转手递给箫洵,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郑天河待人算是大度,为人率性开朗,颇有城府,跟着他的人也还忠心,他们在基地里虽然一贯高调,但是也没有为非作歹。有不少人看不惯,不过明面上拿他们没办法。”

“嗯。”顾霖之点点头,末世之前,他没有和郑天河正面打过交道,只知道郑家有个被宠上天的三少爷。如今看来,宠是真宠,但估计没怎么宠成草包,还有两下子。

基地的各项发展都不错,已经走上了正轨,顾霖之明白,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处理得不好,势必会造成人心的不满,比起郑天河,这才是当务之急。

“今天基地的人都什么反应?”

“郑天河和自由人那儿都没什么反应,其余的异能者队伍私下里多少有些议论,不过他们还不敢造次。”

“他们不敢,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顾霖之深知,只这一点不满,若被有心人利用,一场波澜的掀起不可避免。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朱俊南一下步入两难的境地,想让顾霖之立足,接过基地首领的位子,也不好处理。虽然何衍一开始建设基地时就声明他只是暂代首领一职,但是许多人对此都是嗤之以鼻的,有谁能把掌握在手中的权利拱手相让呢?

“举办一场排位赛吧。”顾霖之和箫洵一早就商量好了,在这个力量为尊的形势下,没有什么比实打实的力量更有说服力了。

立足,立威,一举两得。

朱俊南一怔,心思转回来,不禁拊掌道:“好主意,我这就着手安排,争取明天就把章程拿出来。”

“我们已经拟好了。”箫洵把放在桌上的文件夹推到朱俊南面前。

“你看看,根据基地的实际情况,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再做修改。”顾霖之补充道。

“好。”朱俊南一笑,扬了扬文件夹,“有了这个,我们就轻松了。”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等何衍回来,你们也排个班,都休息休息。”事情都说完了,顾霖之的语气也轻松下来。

“我就算了,孤家寡人一个,休假了也没什么可干的。”朱俊南摇摇头,回到房间里,冷冷清清的真不如和大家待在一起。

“随你吧,排出来不用再给我过目了,你直接去办吧。”

“好。”

朱俊南离开后,顾霖之和箫洵讨论了一会儿基地的现状,就早早休息了,终于暂时安定下来,也洗洗风尘。

第50章

第二天一早,朱俊南就拿着文件夹过来了,看样子估计是熬了一晚上。

别墅里没有请厨娘,厨房这一块,还是许妍带着顾之澄和鲁莎莎在负责。

撤走餐具,朱俊南把文件摊在顾霖之面前的桌上,“这两个地方做了点小修改,您看一下,其余的都不做改动。”

“好,即刻出布告吧。”

“这就去。”

朱俊南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顾霖之看着围在餐桌旁的众人,“你们也准备准备,排位赛可别掉以轻心了。”

布告一经贴出,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的则是十分的忧虑不安。

然而,一切热闹、活跃都掩藏不住,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汹涌。

异能排位赛在五日后开始。

排位赛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阶层内比试,在每一阶层内部进行排位;第二阶段则是跃层挑战赛,每一阶层的前三名有资格向高一阶层的前三位挑战,也可以选择放弃。

而基地会给每一阶层的前二十名颁发奖品。

郑天河把赛程安排仍在桌子上,放下翘起的的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无一丝笑容,眼睛里的阴翳愈加浓重,名单上,顾霖之一个人倨傲地排在四阶的部分。

居然四阶了。

“吩咐下去,能进入挑战赛阶段的,我有重赏。”郑天河转身,咬牙道,“告诉鹰组,如果不能排进前二十,他们清楚后果。”

杨茂勋皱了皱眉头,没表示反对,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要么击垮顾霖之,夺得基地的控制权,要么就是他们被封杀殆尽。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有多大的野心。

只是,杨茂勋还是提醒道:“天河,对鹰组,没有必要那么狠吧,把他们逼急了,恐怕不好。”

“杨叔,别说了,”郑天河又转向窗外,不再看杨茂勋,“鹰组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如果不能拿出相应的实力,我有什么义务养着他们?”

杨茂勋看郑天河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从小他就拿这孩子没办法。大度之下,却是苛刻,长久不了。

只求他们的计划能如期进行,不然,凶多吉少。

第一阶段由于参与者众多,进行时间长,二十三天的赛程过后,三阶、二阶、一阶都排出了名次,前三名也都决出来了。

一阶不提,二阶的前三名,嘉木一人,天河一人,还有个叫卓嘉易的中年男人,是个自由人。

三阶则是由沈遥风、白溯和、郑天河拿下前三。

挑战赛开始前几天,基地在清理行动中发现了一处遗迹,图案实在奇怪,就上报给了何衍,何衍一看就知道这个发现的重要性,常柘曾经给他看过这个图案的草图。

顾霖之和箫洵专门跑了一趟,图案在一个祭台上,祭台方正,又有个圆形底座,中间的图案就是最初晶体里的图案,也是和底座一样的正圆形。

两人蹲下身,箫洵伸手抚摸着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图案,图案直径有一米多,汉白玉的质地,泛着幽微的一层绿,甚是好看。

“这个祭台肯定和小木有关,只是不知有什么用处。”箫洵盯着图案,谜团不少,解开的只是少数,而小木不说,他们居然没多少头绪。

“快了,”顾霖之站起身,也把箫洵拉了起来,“线索都汇集在我们手里,离解开谜题的那一刻不远了。”

箫洵点点头,后退了一小步,掏出迷你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接下来是为期六天的挑战赛,赛一天,休一天,最后一天三阶挑战四阶后进行颁奖。

说起越级挑战,真正能赢的少之又少。大多数还是存在着实力上的本质差异,只是,在卓嘉易对沈遥风的一场还有点看头。

沈遥风自然是轻松赢下了的,而卓嘉易表现出来的战斗意识和谋略值得瞩目,也同样值得拉拢。

到了比赛的最后一日,被改作竞技场的露天体育场内,座无虚席。

由于四阶只有顾霖之一人,虽然赛程全段公开,也没有机会一见他的异能,不仅如此,顾霖之到基地之后,何衍明摆着将权利转给了他,郑天河挑战顾霖之的这一战,更是嘉木与银河之战。

孰胜孰败,今日一战,至关重要。

后台休息区内设了专门的房间,郑天河坐在沙发上,沉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比赛开始了。”杨茂勋低声答道。

郑天河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对面挨墙放着的柜子顶上的一长条逼仄空间,眼神一沉,嘴角微微勾起,将露未露的牙齿在没有窗户、没有开灯的室内闪过细小而锋利的寒光。

赛场内人声鼎沸,冬季的寒流在闹哄的人群里也被熏得热络了。

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突然有人来报告,说是基地内出现了丧尸,在普通人聚集的中间区域,已经造成了不少伤亡,估计还会有新产生的丧尸。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一次,便让常柘和许妍去处理一下。

小插曲过后,就是比赛的开始了。

何衍做了简单介绍,稳定了现场的气氛,随着比赛的正式开始,体育场逐渐静了下来。

郑天河看着顾霖之,他是认得这个人的,父亲曾多次提过,拿这天之骄子来教训他和兄长,这个名字,一度是他的噩梦。

“我听父亲提过你,请多指教喽,顾董。”郑天河压下心头的厌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好戏开场。

顾霖之在四阶上已经趋于稳定,应对郑天河的三阶不成问题,只是郑天河的异能是火,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又属于三阶高阶,加之攻击零零碎碎,躲闪迅疾,有点难缠。

顾霖之存了让众人学习和观摩郑天河异能使用情况的心思,也就耐心和他周旋。

场内休息区处,箫洵几人正关注着场上的情况,于志峰脚步匆匆进了场,急声道:“出事了!鹿山山谷出现了异象,山区状况复杂,我们不敢贸然进入。”

箫洵看着顾霖之的身影,思忖了一小会儿,“何衍还是留在这里主持比赛,我去看看。”

“我也去。”沈遥风闻言站了起来。

“你留下吧,前天刚比过一场,还没恢复过来吧,你和白溯都留下。”箫洵否定道,沈遥风和白溯前天的比赛都赢了,但也消耗不少,现在能调动的异能不多,不如留下来多休息休息。

“顾小姐不是木系的嘛,在山里也有优势。”于志峰建议道。

“好呀,我跟洵哥一起去。”顾之澄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到箫洵边上。

边维负责现场的警戒,一时也走不开,沈遥风和白溯也没坚持,去了说不定还拖后腿。

“小心。”沈遥风叮嘱。

“好。”

“放心去吧,我会录好视频的!”边维从摄像机前移开眼睛,嬉笑道。

“那就先谢谢你了。”箫洵也笑了下,“到时间了,你不去巡场?”

“这就去,遥风你看着啊!”

“好,知道了。”

“请两位快些,我来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和紧急了!”于志峰看着表,催促道,大冷的天,脸都急得涨红了,额头上也冒了不少汗。

“我们现在就走。”箫洵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外走。

顾之澄在白溯脸侧吻了一下,“我很快回来!”说完追着箫洵的脚步出去了。

不到十分钟,周祈荣和周祈瑞巡视回来,听说情况之后,周祈荣当即道:“我和小瑞也去看看吧,桑叶它们应该帮得上忙。”

“嗯,”沈遥风心里总觉得不妥,就同意了周祈荣的提议,估摸了下路程,“他们刚走不久,你们快的话应该能在入山前追上他们。”

“放心吧,小瑞,我们走。”

“哎,桑叶、木头、念念,快点儿!”

第51章

顾霖之虽然在场上,但也留意到箫洵和顾之澄出去了,不过他也没多想。郑天河的套路和他的人差不多,面上一套,转了手又是一套,看似大开大合,实则心思敏感而狠辣。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试探、缠斗,该摸的都摸清楚了,心里又有些不安,就不再纠缠,老藤闪出来,直接将郑天河掼倒在地上,限制了他的行动。

郑天河诧异得很,没想到顾霖之还有这么个奇怪的东西,浑身麻木,不过,心里忍不住的兴奋起来。

从这里到鹿山最快需要半个小时,就算顾霖之现在就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郑天河知道自己不是顾霖之的对手,不过,看着于志峰和箫洵、顾之澄一起离开,他就知足了。

这一局,他不算输。

沈遥风接过属下送来的对讲机,是常柘,听他说了两句,就一下站了起来,周围人自然也都听到了,都站了起来。

如果丧尸出现在中间区域是有人预谋的,那么,目的是什么?

沈遥风盯着刚刚结束比赛的顾霖之,脑子里电光火石过了种种细节,突然明白过来,手抖了一下,对讲机差点脱手,刚想叫顾霖之,就见他从台子上跃下来,几个跨步走了过来。

郑天河突然的笑让顾霖之意识到了什么,又瞥见休息区沈遥风等人的反应,瞬间肯定了郑天河一定有预谋。

“霖之,出事了。”沈遥风明白,事到如今,只能尽力挽回,希望那几人都能平安。

“走,路上说。”顾霖之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郑天河针对的就是箫洵和顾之澄,这两个人,哪个出了事,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控制住银河,尤其是郑天河。”顾霖之边走边说,沉下的脸只见凌厉和阴沉,声音里似乎带着冰碴。

“明白。”何衍折返回去,吩咐属下封锁体育场各个出口,控制在场的银河成员,自己去拿郑天河,又联系了常柘,让他直接带人去银河的据点。

车辆一路疾驰出了基地,车上,顾霖之听了沈遥风的话,明白这是中了郑天河的陷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箫洵和顾之澄都在三阶,郑天河那边的异能者最高也不过三阶,这几天银河也没有大的人员调动,应该不会有危险。

最后悔的,莫过于白溯和沈遥风了。

白溯靠在车门上,闭着眼并不言语,握着刀柄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他不知道顾之澄会不会出事,更不知道万一她出事该怎么办。

出基地不到十分钟,一阵来自大地的震动震颤了众人,动静是从鹿山方向传来的,不测八成已经发生,本就静默的车厢更沉寂了。

到达鹿山山脚时,才看见山体已经裂了开来,倒下的树木、下滑的山石泥沙,以及坍塌的简易房屋,一片混乱,初步判断,应该是土系异能者所为。

正准备入山寻人时,周祈荣和周祈荣沿着已经不明显的小路走了出来,桑叶和它的伙伴们看起来相当迷惑,围着主人打转。

看见顾霖之一众,周祈荣走上前来,快速道:“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刚上去没几分钟,但是我们上去后走了十几分钟就不知不觉又走到进口处了,已经两次了。”

众人一听就明白估计还有幻术一类的异能者。

顾霖之回忆着银河的异能者名单,并没有幻术一类的异能者,如果有,他不可能没有印象,如此看来,应该是郑天河隐藏了这个人。

“联系何衍,把方奇志送过来。”顾霖之快速安排,“遥风留下等人,我们分头进山找人,还有,调几架直升机过来,从上方找,再抽调人手封山,下手的人还在山上。”

“好,”沈遥风一边应着,一边联系基地,但是,不等顾霖之踏上山路的台阶,就接着道,“不行,联系不上,信号被屏蔽了。”

“你和怀平一起返回,屏蔽范围应该不会太大,我们用口哨联系。”顶多三阶的异能者,屏蔽范围不会超过三公里,只是,直升机暂时不能用了,不过,顾霖之还是吩咐道,“直升机照样调过来,停在屏蔽范围外,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了。”沈遥风和于怀平上了车,一路往回开。

顾霖之和白溯,周氏兄弟,两组人进了山谷后,在第一个岔路口分开走。

顾霖之拍了拍白溯的肩膀,一个字都没说,找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本就难走的山路在经过地震后更加难走,顾霖之只希望两人不要受伤,不然就更危险了。

半个小时后,顾霖之和白溯和之前周氏兄弟一样又回到了入口,此时,不止周氏兄弟在,沈遥风、常柘和朱俊南也在,方奇志正好奇地打量着一眼望不到顶的鹿山,一百余人列队站好。

“不行,我们做了记号也还是回到了这里。”顾霖之说完,问方奇志,“怎么样,是幻术吗?”

方奇志闭着眼睛专心感应,几十秒后,睁开眼,摇摇头:“不像是幻术,跟我的异能波动不一样。”

见顾霖之沉默,沈遥风道:“人手已经派出去了,只要有人下山,一定能发现,这是余下的人手,你看?”

“异能者也可能不在山上,去这附近搜查。”顾霖之缓缓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危险系数就越大,“留下几组人继续进山找,就算是这迷宫有三十条岔路,也要一一排查。”

“我去试试。”常柘上前一步,他对迷宫、魔方这一类事物还比较有兴趣,也玩得多。看目前的情形,这肯定是个相当复杂的复式迷宫,而且还是在山上,更是加大了难度。

常柘进去了四十多分钟后出来了,看起来没什么结果,一脸沮丧道:“这人的异能不会就是迷宫吧,我根本没见过这样的迷宫,回字形结构一个套一个,而且因为山里地形复杂,又发生了地震,我根本分辨不出来走的路是不是死路,KAO。”

顾霖之握了握拳头,又颓然地松开了。

一筹莫展。

箫洵和顾之澄进山两个多小时了,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恐惧一点点放大,才两个小时,才两个小时而已。

“搜查有结果了吗?”顾霖之面朝鹿山,笔直地立着,问道。

“还没有。”

“继续找。”

第52章

箫洵和顾之澄到了山下,确实感觉到山上有异常的能量波动,跟着于志峰往山上走。

箫洵看着山下守着的5个人,都是生面孔,虽说他到基地没几天,但是,嘉木的成员他都见过,这几个实在是没印象,不过他也只当是自己没记住。

于志峰脚程快,似乎很着急。走了几分钟,回身已经看不见山脚了。

于志峰走到一个洞穴前,指着黑黝黝的洞穴道:“波动就在里面。”

“洞口怎么没人守着?”箫洵疑惑,这样的马虎和不经意不是嘉木的作风。

“嘿嘿,”于志峰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这不是人手不够嘛。”

于志峰另一只手打开手电,快步走了进去,箫洵皱皱眉,情况不对劲,顾之澄看着箫洵,抱住他的手臂,不解地朝洞里看了看,山里本就阴冷,站在洞口,更是觉得丝丝寒风吹在身上,阴测测的。

“小澄,我们下山。”箫洵果断放弃跟着进洞,握住顾之澄的手腕,转身就往山下走,然而刚走两步,就是地动山摇。

地震?!

一阵混乱之后,迷宫、就开启了。

箫洵在地震的瞬间叠加了周围的空气形成了防护罩,护着顾之澄躲过了山间的落石。

震动结束后,箫洵收起防护罩,两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箫洵扫视一圈,心里隐隐有预感,这地震不是巧合,而是土系异能者从中作梗,土系异能的波动十分明显,恐怕于志峰也有问题,他们来到鹿山是早有预谋。

“洵哥,我们赶快回去吧,这儿不对劲。”顾之澄抚着绕在她小臂上瑟瑟发抖的青仔,这时候她也明白其中有诈了。

“恐怕没这么容易。”箫洵的精神力已经收到了反馈,他最多只能探知方圆50米,再远就被限制了,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异能的分布乍看之下没有规律,但是,箫洵估计这只是一部分。

顾之澄伸出手,三色竹芋的叶子展开,三根细细弱弱的狗尾巴草溜到了她的掌心上,薄薄的豆青色光在山林的阴暗里盈盈闪烁,“让小尾巴去探探路,问问消息。”

“也好,”箫洵知道现在不能乱走,下山的路已经看不见了,现在还是先观察观察吧,“过来,坐这儿歇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顾之澄跟着箫洵寻了棵倒下的树,碗口粗的树架在小坡上,高度正好合适坐下休息。

“洵哥,你说,谁算计我们呀?”顾之澄转着竹芋叶子,问道。

“八成是郑天河,”箫洵抬头看着树缝里阴下来的天空,猜测着,这郑天河还真是煞费苦心,也藏得够深。

顾之澄歪了歪头,嘴巴一张,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弯弯带着狡黠,“不管是谁都没关系,等我们出去了,他就完了。”

“等不到我们出去,郑天河他们就已经完了,”箫洵附和着轻轻一笑,“你哥肯定发现端倪了。”

“嗯,”顾之澄丝毫不怀疑,到了现在,顾霖之他们不会没发现异常,稍加分析就知道是谁在捣鬼了,想着低头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从我们出来到现在快两个半小时了。”

箫洵从空间里拿出水和手撕包,又开了一瓶牛肉罐头,架了锅子烧了热水,解决了午餐。好在箫洵有空间,不然在这样无定的环境里,估计要挨饿了。

刚刚结束午餐,三根狗尾巴草就蹦着回来了,停在顾之澄跟前,扭来扭去直打架。

顾之澄皱着眉头看着狗尾巴草,脑海里三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头疼,无奈之下喝止了它们,冲着箫洵摇摇头,“它们没找到出路,转来转去都是在一定范围内打转。”

箫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去看看吧,也许会有别的发现,总比原地浪费时间强。”

顾霖之他们一定急坏了,他们出不去,山下的人一定也上不来。

已经下午一点了,上山的人依旧在打转,外围的搜查也没有成果。

顾霖之望着已见萧瑟的山色,只能希望两人都能平安。

沈遥风走过来,递给顾霖之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杯热水,“吃点吧,他们两个也不是小白兔。”

“基地情况怎么样?”顾霖之接过来,将饼干放在折叠桌上。

沈遥风没再多说什么,“已经全都控制住了。”

“郑天河说了吗?”

“没有,他什么都不肯说。”

“告诉何衍,无论用什么办法,撬开郑天河的嘴,”顾霖之将一次性纸杯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有杨茂勋,他不会不知情。”

“好。”

“白溯呢?”

“刚从山上下来,又加入搜查队伍了。”说起白溯,沈遥风也有些无奈,不过也充分理解两人,换了边维出事,他也保持不了冷静。

知道白溯的心情,顾霖之没有横加干涉,随了他去,想起屏蔽范围的事情,屏蔽至少已经持续了三个半小时,三阶的异能者不可能长时间屏蔽,异能根本不足以支撑,遂问道:“屏蔽的范围有缩小吗?”

沈遥风一愣,他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个,“我现在就让人去测试。”

十分钟后。

“范围在缩小,现在只覆盖包括山脚下方圆五十米的范围。”沈遥风脚步匆匆,顾霖之料想的不错,“高度也降低了,70米以下,直升机已经派出去了。”

“好,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

“放心。”

箫洵摸着树上新刻的记号,叹了口气,他们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山洞前面,“屏蔽一个,土系一个,迷宫一个,加上之前卧底的于志峰,至少四个人。”

顾之澄撇撇嘴,把原本扎着的高马尾盘起来,青仔从发间挣扎出来,缠在她手腕上,和老藤挤挨在一起,“我们都绕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是没一点出去的兆头。”

“于志峰不像是要去送死的样子,那个山洞,或许有转机。”箫洵停下脚步。

“那我么回去,希望刚才地震的时候山洞没塌。”顾之澄立刻回转过来,哒哒哒跳上几阶有裂缝的台阶。

两人加快脚步,不出五分钟,第四次回到了山洞前。

一人高的洞口黑得像巨大的墨块,箫洵取出高亮的手电,照亮了三四米,顾之澄一手挽住箫洵的胳膊,另一手周围浮着那三根狗尾巴草,竹芋的叶子紧贴在小臂上。

走了大概一百米,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走哪边?”顾之澄问道,这个岔路看起来一模一样。

箫洵仔细观察了两个路口的地面,都没有脚印,也没有被扫过的痕迹。

“我来。”顾之澄甩手,青仔变长变粗,在地上一掸,两个路口同时飘起一层土,土层下,依旧没有脚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对视一眼,盯着两个路口,不约而同选择了右边的一条。

“我习惯走右边。”顾之澄一笑,先往右边走去。

箫洵抬步跟上,走到顾之澄前面一步才保持匀速前进,“右边空气的流动性更好。”

拐来拐去走了十几分钟,越走越开阔,在高四五米,宽约三米的时候稳定延伸出去。

突然,顾之澄脚下一沉,心道不好,“洵哥小心!我好像踩倒机关了!”

第53章

话音甫落,通道顶的一层凝成一个个菱形的锥子,掉在地上也没碎,基本保持了完整的形状,看起来是泥土块。

退回去不现实,往前走也不知道还有多远,箫洵略一思索,掏出一块正六边形的金属片,不断叠加形成一个钟形的防护罩,将两人护在里面。

时间紧迫,防护罩不算太大,将将够两人缩在里面,顾之澄抱着腿,靠在箫洵身边,还不忘苦中作乐,“咱们像不像蜂房里的小蜜蜂啊?”

箫洵抽空了罩子外面的一层空气,隔绝了土块下落、撞击的声音,听到顾之澄的比喻,不禁一笑,“亏你想得出来。”

“只是我们不能在这里面待太久而已。”顾之澄也笑,然后煞有其事地补充。

“氧气撑不了多久,”箫洵明白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好在土块应该不会落太长时间。”

“嗯。”顾之澄不是很担心他们的处境,她一向乐观得很。

箫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五分钟后就完全停止了,精神力探知到防护罩完全被埋了起来,罩子上方还有四五十厘米的土层。

顾之澄看看脚下的土层,让青仔钻了出去,将罩子顶上的土块扫开了。

箫洵先是撤了上面的金属片,只有一点小的土块和尘土落了下来,爬上去之后,在堆起来的硬土块间找稳落脚点,才把顾之澄拉了出来。

土块堆积了两米多,回去的通道被堵死了,只能选择继续前进。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箫洵才收回金属片,方才离得近,贸然收回,少了支撑,滑坡的土块会带来危险。

菱形土块的堆积并不稳固,棱角也锋利,十分不好走。

顾之澄脚下一个不稳,向后栽倒,箫洵忙去扶她也没来得及,她一手撑地,菱形土块滑动几下,手掌便被划了道约三厘米长的口子,鲜血直冒。

箫洵蹲下来,取出酒精给伤口消了毒,用绷带缠好,也坐了下来,“休息会儿吧。”

顾之澄甩了甩手,似乎是想把痛感甩走,“咱们走了也挺远,这个山洞好像不是迷宫。”

“没错,而且外面的迷宫虽然难走,但是并没有什么大危险,作用似乎也只是将我们困住,”箫洵把手电的灯光转向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拐角,“然后,把我们逼进这个洞穴里。”

“这么说来,这个洞穴才是大杀器啰。”顾之澄接着猜测,“于志峰也进来了,他走的看来是左边的路了。”

“也许左边的路是安全的,但是,这条路的空气确实有流动,这意味着一定有地方通往外面。”

“那我们就加油啦,运气好的话,还能和大家一起吃晚餐呢!”顾之澄站起来,整个人都很精神,不见一丝沮丧。

看着顾之澄,箫洵的担忧也少了些,有这么个小太阳,还真是想忧郁都忧郁不起来。

有拐过两个弯,前面隐隐约约有光亮,顾之澄小小地欢呼一声,两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去。

出了狭小的通道,进入了一个一百平米见方的空间,对面是一个小些的洞口,洞口两边,卧着两只狮子,应该也是泥土塑成的。

“如此简陋的地方,这两尊狮子有些奇怪。”箫洵拉住顾之澄,这两尊狮子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果然,两尊狮子哗啦啦站了起来,箫洵和顾之澄一人一只,打算尽可能速战速决。

箫洵用一把短刀,几个闪身到了狮子背后,跃起的同时叠加刀刃,刀的长度一下子长了两倍,直接将狮子的头削了下来。然而,泥制的狮子很快又长出了新的头颅。

顾之澄则是用了变大的竹芋叶子,将狮子肢解了,但是情况也和箫洵一样。

不能杀,那就只有困了。

“洵哥!把它们引到一起!”顾之澄喊道,同时,青仔在她身边晃了晃。

箫洵明白顾之澄的意思了,两人将狮子引到一起,青仔迅速将狮子缠绕了起来,两人迅速奔到洞口处,收回了青仔。

箫洵叠加了洞口的泥土并用金属条横竖插入洞壁加固,确保狮子不会追上来。

两人慢慢走着,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顾之澄道:“我的异能消耗了大概有七八成了。”

“我也差不多,”箫洵坦言,现在隐瞒什么没有必要,“我再探查一下,看看屏蔽有没有弱一点。”

箫洵握着顾之澄的手腕,由她带着慢慢前进,闭了眼睛感知周围。

箫洵意外地发现屏蔽弱了不少,只是他的异能也消耗得多,支持不了远距离的探查了,不过,山洞的构造他倒是感知得差不多了。

他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距离,离出口不远了,不出意外,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出去。

箫洵睁开眼,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八。

白溯将吕明辉从车上拖下来,揪着人的领子一路拽到顾霖之跟前,把人按在地上。

吕明辉抖抖嗖嗖几乎是瘫倒在地上,一圈人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通讯里已经说过了,吕明辉是个阵术师,半吊子一个,末世后觉醒了这个阵术的异能,照着书学了几下子,设下了这个法阵。

“说吧,别逼我们动手。”沈遥风的冰棱贴在吕明辉的脖子上,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吕明辉骨头都软了一半,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善茬,想到刚接到的消息,郑天河已经被抓了,他根本没有退路,就麻溜地交代了。

他只负责山洞里的阵法,他的本事不到家,阵法并不难,和土系的异能者康浩文合作设了双鱼阵。

双鱼阵的原理很简单,阵法设下后,他可以远程控制,敲定了启动时间,他们就按计划行事了,至于计划是否能成功,他就不知道了。

想要走出鹿山,山洞是唯一的出路,也没有岔路,但是这是在启动之前,启动之后,会出现两条路,无论走哪条,陷阱都会随之转移,如果两人分头行动,陷阱则会翻倍,两人都会遇到,也就是说,陷阱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

至于于志峰能不能在约定时间之前离开,就要看他的本事了——屏蔽自然也阻隔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

“迷宫呢?怎么破解。”顾霖之问,不说山洞里的双鱼阵,这迷宫他们就过不去。

“迷宫?什么迷宫?”吕明辉也是一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迷宫?

看吕明辉的样子不似作假,那应该是郑天河有意隐瞒了。

“康浩文也在山上?”顾霖之接着问。

“在,在山上,他和于志峰汇合后一起下山。”

下山?

顾霖之合了合眼,只怕郑天河根本没想让于志峰和康浩文下山,这迷宫,上不去,下不来。

“加紧审问,务必搞清楚迷宫是什么情况。”顾霖之摆摆手,让人把康浩文带了下去。

“我去催。”常柘转身去联系基地。

“有没有可能把迷宫破坏掉。”顾霖之望着浑浊成一色的山体,低声呢喃,似是自语自问。

沈遥风看了沈遥风一眼,一样的低声道:“山体经过地震后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直接破坏迷宫可能会导致山体的二次垮塌,山洞也会……”

沈遥风说的和没说完的,顾霖之何尝不知道,他只是,难以抑制心头的担忧罢了。然而,担忧归担忧,他也相信箫洵和顾之澄没事,区区一个法阵,还难不倒他们。

他只能如此相信。

天,已经黑了。

第54章

箫洵和顾之澄走了一个多小时,发现估算错误,山洞曲曲折折,似乎没有尽头。

“六点了,咱们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打个洞钻出去?”顾之澄提议。

箫洵略一思索,同意了,“姑且试试吧。”

选定了位置,青仔兴奋地晃晃枝干,打着旋钻进土壁,枝条舞动着将挖出来的土推送出打出的洞口,像个小型盾构机一样。

等青仔打通墙壁后,退了出来,顾之澄便要先爬进去,箫洵一掌按在她肩头,“我先进去,你跟在后面。”

“没事啦,青仔已经探过路了。”顾之澄笑嘻嘻解释。

“听话。”箫洵坚持,顾霖之不在,他唯一的亲人他自然要护好。

“好啦好啦,我听话!”顾之澄从洞口退开,拉过变回纤细的青仔缠在箫洵手臂上,“带着青仔,这山是土质结构,青仔能帮上不少忙!”

箫洵抬手一瞧,青仔亲昵地抖了抖小叶子,竟诡异地看出了几分害羞,不由得有些笑意,“这小家伙,还知道害羞呢。”

“青仔这是喜欢洵哥呀。”顾之澄推推箫洵,有些不好意思,青仔通她心意,她是喜欢箫洵的,不说顾霖之,对箫洵,她也服气,最重要的是,他是顾霖之认定的人,意气又相投,喜欢自然就多了几分。

箫洵拍了拍顾之澄的头,也不点破,“走了,小心点。”

“好~”

青仔打通的隧道约有三十米长,大小也足够两人通过,只是出了通道,进入的还是隧道。

面面相觑。

“再试试?”顾之澄问。

“好,再试试。”

又试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

“看样子,我们必须老老实实走完了。”顾之澄背着手慢慢走着。

“走吧,总不可能没有尽头。”箫洵无奈之下只得同意顾之澄的说法。

“有消息了。”常柘走过来,“鹰组有人招供了。”

“说。”

“鹰组的人说,吕明辉拿到的双鱼阵阵图并不完整,但是不妨碍成阵,效果也差不多,至于隐藏的部分,阿衍他们还在审问杨茂勋。”

“迷宫呢?”

“杨茂勋弄的,只要他肯,就能解除。”

“把他带过来,我和他谈。”

八点多了,长长的隧道让两人都有些倦怠,从上午到晚上,也累得很了。只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箫洵将精神力笼罩在两人周围,注意着微小的动静。

这时候,隧道里面动荡起来,顶上掉下来的不再是土块,而是整个隧道压了下来。

箫洵当机立断,坍塌伊始就拉着顾之澄往前跑。

在山洞中的时间越久,箫洵心中的不安就越大,与外界完全联系不上,当前又称得上是困境,虽然乐观,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想要脱困也不容易。

上一世,顾之澄选择了自爆晶核,这一次,说什么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坍塌的洞顶一段一段落下来,两人的异能消耗得差不多了。

“坚持住!山洞坍塌也许意味着我们离出口不远了!”

顾之澄被箫洵拉着,却也觉得双腿沉重,一天下来,异能和体力都在流失。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头顶上大块的泥土塌下来,箫洵几乎是下意识,借着惯性将顾之澄甩了出去,随后落下的泥块将隧道堵了个严实。

顾之澄脑子一懵,青仔拖着她又向前跑过两个拐角后停了下来。

万籁俱寂。

“洵哥!”

杨茂勋从直升机上下来,快五十岁的中年人显得憔悴不堪。

顾霖之没时间套话,也不想打感情牌,单刀直入:“解除迷宫,告诉我们双鱼阵的秘密,我给郑天河一个活命的机会。”

杨茂勋沉默着,不得不承认顾霖之一开口就掐准了他的死穴,郑天河是他看着长大的,毛病再多,他也愿意处处迁就。杨茂勋知道顾霖之不会放过他们,尤其是郑天河,如果能够为他争取一线生机,到了现在的地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只是他还需要确认一点。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无论他们两人的死活,你都要兑现你的承诺。”杨茂勋一开始就不赞成郑天河的计划,只是,事到如今,他只能如此。到了现在的时间,如果箫洵和顾之澄还没有走出山洞,那么,生还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一时气愤,常柘手上的火球瞬间燃起,差一点就丢过去了,“你们卑鄙!”

杨茂勋也不在意,只盯着顾霖之。

顾霖之现在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那个字眼,临时扯的节能灯在他的眼中映出两星寒光,饶是杨茂勋摸爬滚打多年也有些受不住。

“好,我答应你。”

杨茂勋松了口气,“吕明辉拿到的阵图确实不完整,但是不完整的只是阵法的一些无关乎设置的东西。”

“重点。”白溯握刀的手始终没有松懈,他怕一松就忍不住砍了眼前的人。

杨茂勋还是识时务的,看众人的神情,也不再废话,捡了重要的说,“迷宫中没有陷阱和危险,设置迷宫是为了将他们逼进山洞,只有通过山洞才能走出鹿山。

进口在阵法启动后就消失了,凭着吕明辉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找不到。

进入山洞后,前半段不难通过,康浩文的异能还没到三阶,要通过也不是很难,在山洞隧道的后半段——接进出口的地方,一旦踏入,整个山洞就会坍塌。”

顾霖之站起来,走到坐着的杨茂勋身前,俯视着他,将人揪了起来。

山洞坍塌,被活埋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解除迷宫和屏蔽,去出口。”

箫洵将顾之澄甩出去的刹那,心里居然有种难言的轻松。用最后的力量形成了空气罩,勉强阻挡住了四面压来的硬土,坍塌结束后,箫洵也力竭了,空气罩因为得不到异能的支撑散了去,好在这个不大的三角形空间留了下来。

箫洵的左膝盖方才扭了,这会儿已经肿了老高,大冷天,山里气温极低,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韧带和半月板,也就放弃了冷敷。

扭伤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大腿上的划伤,血液流失伴随着体温的下降,让他有些晕眩,强撑着拿出绷带处理了伤口,止了血。

靠在有些潮湿的泥土上,箫洵头微微仰起,过分安静和封闭的黑暗环境让思绪无限蔓延开去。

第55章

眼见着一切都在朝向好的方向发展,不想世事无常,竟被郑天河算计了一头。箫洵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和顾霖之一起度过,他不能留他一人面对人生余下的风雨。

但。

若真留在了这里。

若真留在了这里,他也算是赢了。

箫洵放缓了呼吸,节省氧气,在心里盘算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不是久留之地,氧气根本经不起消耗,等他的异能和体力恢复一点,就试着能不能找到离开的办法,好在伤在一条腿上,还有一条能使力。

希望能撑到顾霖之找来。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箫洵自嘲一笑,奢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箫洵迟钝的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枝小芽就冒了出来,随后一个洞口出现了,顾之澄探出头来,瞧见他,瞬间红了眼睛。

顾之澄爬出来,就着爬行的姿势,跪坐在箫洵边上,黑暗中也没注意到箫洵大腿上被血浸红的绷带,抓着他的衣摆,低着头,额头抵在的侧肩上。

“箫洵,你混蛋。”半晌,顾之澄压着哭腔,闷闷地骂了一句,极少地喊了全名。

箫洵抬手揽住顾之澄的肩,拥着相互取暖,被骂了不反驳也不生气,只是无奈更多,“怎么不听话呢?”

“你不能这么自私,”顾之澄声音里还有着明显的哽咽,“万一、万一你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去面对我哥。”

箫洵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安抚这嘴硬的小丫头,反问:“那你要是留在这里,我怎么去面对你哥,嗯?”

“不一样的,”顾之澄紧了紧手,箫洵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因为冷,因为后怕,“没有我,哥会难过,但是,日子不会过不下去。如果、如果没了你,他后半辈子、都不会、真正开心的,洵哥,你是他的命啊。”

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

箫洵默然,他根本没想到顾之澄会这样说,心中感怀,愕然也疼惜,“小澄,白溯怎么办?”

顾之澄一愣,她不是没想到,只是刻意回避了不去想,“我不能,洵哥,我不能,爸妈走后,是哥把我带大的,他为我放弃了很多,妥协了很多,我没什么能报答他的。”

“他要的不是报答,他要的是你开开心心、好好的活着。”

“我也一样啊,”顾之澄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有你,他就会开心。”

“缺了谁都是遗憾,”箫洵见话又拐了回去,心里却豁然开朗,转口换了说法,“亲情和爱情对一个人的意义是不同的,都拥有才圆满,你也不想他留有遗憾,对不对?”

“嗯。”顾之澄迟疑着应了声。

“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没有二选一,”箫洵站起来,腿上的疼痛让他晃了一下,顾之澄忙扶住他,“要哭等出去了再哭。”

顾之澄看着箫洵,黑暗里两人的神情都平静而坚定,“没有二选一”,是呀,是她钻了牛角尖,为什么非要二选一,这样的困境,他们不会再遇到了,即便是遇到了,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有牵挂,才有归心似箭。

箫洵拿出新的手电,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适应亮光后,顾之澄才发现他腿上的伤,不禁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一直没发现,问着就要蹲下去查看,“腿受伤了?”

箫洵拉住顾之澄,解释道:“我简单处理过了,没有伤到动脉,不碍事,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

“好,”顾之澄扶着箫洵,接过他手中的手电,几秒钟内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看着自己返回时钻的洞,果断放弃了,爬行对箫洵来说太难了,损伤也太大,“等一下。”

箫洵的意识这会儿已经不太清醒了,只见顾之澄话音一落,腾出一只手,把异能输送给青仔,镇定开口,竟有几分顾霖之的样子,“洵哥,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我们都会活着离开这里。”

箫洵最后的视线,停留在青仔挖出的足够两人站立并排通过的隧道口上。

顾之澄把手电丢给青仔卷着,不能采取之前的方式掏出泥土,也推不出去,只能硬生生将土块压向四周,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又操纵着狗尾巴草快速繁殖加固通道,避免落下的土块由于不稳固而再次垮塌。

加固好后,顾之澄一手抓着箫洵的手臂架在肩上,一手紧紧揽在他腰上,提起一口气,迈进隧道。

会没事的,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去。

有人在等,他们就一定能回去!

杨茂勋带着路,沿着山脚向东行了四百多米后上了山,走了没几分钟就停了下来,一个塌了一半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等众人上前清理通道,杨茂勋补充道:“双鱼阵的两个洞口,进口只能进,出口只能出,你们如果从这里进去,会打乱洞内结构。看这样子,应该是已经坍塌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能进去,甚至不能踏足山洞去做清理,不然,怕是会雪上加霜,只能等他们自己从里面走出来。

竟是无能为力。

时间逼近了凌晨,山上起了雾气,周祈荣驱散了周围的雾气,众人的眼睛都紧张地盯着出口。

零点过三分。

顾霖之眼神一凛,洞口处有轻微的动静。

率先出现的,是青仔伤痕累累的叶子和枝干,顾之澄几乎是拖着脚步走了出来,青仔撑起的通道在她身后快速坍塌,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去维系了。

来自洞外的大片灯光聚集在洞口,却照不进洞口半米,顾之澄模模糊糊间看到几个人影,浑身的肌肉都在打颤,再也支撑不住,前脚出了洞口,膝盖一软,整个人天旋地转,几乎是摔下了洞口处的小坡。

顾霖之和白溯在顾之澄出来的瞬间就冲了上去,分别接下了两人。

带着人直接上了候命的直升机返回基地。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顾霖之站在门边,看着床上人惨白的面容,心里虽然沉重,但终归是松了一口气。

他刚从顾之澄那儿回来,除了异能消耗过度和一些皮外伤,没有大问题,好好休养就可以了,白溯守着他也放心。

箫洵的情况也还好,这次倒是听话了,异能见底后没有逞能,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没有透支的机会了。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这一天,顾霖之可谓过得煎熬,箫洵是他认定的爱人,顾之澄是他疼爱的妹妹,谁出了事,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谁都不能失去。

贪心,本是人之常情。

顾霖之走到床边,弯腰理了理箫洵的额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没有离开,双唇贴着微凉的额头,轻轻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遥风还等在门外。

第56章

见顾霖之出来,沈遥风长话短说,直接道:“于志峰和康浩文已经抓到了,这些人怎么处理?”

“废了郑天河的异能,挑断手脚筋,丢到丧尸群里去。至于杨茂勋几人,废了异能赶出基地。”

“余下的银河成员呢?”

“你跟何衍看着办,能留下的收为己用,其他的酌情处置吧。关键是做好各方的安抚工作,加强巡查。”

“明白,放心吧。昨天的颁奖仪式还没有进行,推迟到什么时候?”

“三天后。”

“好。”

不足一天,晚上十一点多,箫洵终于醒过来了。

顾霖之放下文件,伸出手指抵在箫洵干裂的唇上,阻止他说话,沏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子上,探身把人扶起来垫了枕头靠在床头,“先喝点水。”

箫洵趁着顾霖之的手,小口喝了点水,问道:“小澄呢?”

“还没醒,不过我检查过了,晶体没事,异能在慢慢恢复,要不了多久就会醒了。”顾霖之放下水杯,“伤口还疼吗?饿不饿?”

“霖哥,我没事,你别紧张,”箫洵没有血色的唇轻轻漾开一个弧度,把手搭在顾霖之的手背上,“伤口没什么感觉了,不疼,饿倒是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你呀,”顾霖之揉了揉箫洵的耳朵,站起来,把水杯塞进箫洵手里,“许妍熬好的粥都换了几次了,就怕你们醒过来饿,我去拿。”

箫洵一手握着杯子,一手去抓顾霖之的手,结果是只抓到了衣袖,“我也不是很饿,明天早上和大家一起吃吧。”

顾霖之哪里看不出箫洵的挽留,退回来坐到床边,拿过对讲机,“乖,我不去,让守夜的人送来。”

箫洵松了手,两手握着杯子,低头看着小小水面上自己的半张脸,陷入了沉默。

顾霖之什么也没问,等粥送来之后,待箫洵喝完后就关灯上床,小心地避开他腿上的伤,把人搂进怀里,“睡吧。”

箫洵有许多话想说,可顾霖之闭着眼一幅要睡觉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毕竟身体还虚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箫洵睡着后,顾霖之才睁开眼,抚摸着怀中人柔软的头发,只要人好好的,其余的都可以缓缓再说,先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顾霖之和箫洵正吃着早饭,许妍敲了门进来说是顾之澄已经醒了。

箫洵放下筷子,手刚抓住被角就被顾霖之一把按住了。

示意许妍先出去,顾霖之手没拿开,“小澄已经醒了,吃完饭再过去。”

箫洵不说话,也不再接着吃饭,只看着顾霖之。

顾霖之妥协了,取了条薄毯,“我抱你过去。”

“妹妹面前呢,”箫洵也不逞强,从空间里取出一把轮椅,“用这个。”

顾霖之也不坚持,把折叠的轮椅撑开,抱起箫洵放在轮椅上,又用毯子盖好腿,才开口:“完全恢复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用异能,空间也不许。”

“好。”箫洵从善如流。

房间离得不远,进了门,白溯站起身让出了床边的地方,正好顾之澄吃完了,收拾了碗筷,把空间留给三人,“我把餐具送下去。”。

“腿怎么样?”顾之澄问。

“没事,”箫洵说完,抬头看还站着的顾霖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道,“霖哥,我想单独跟小澄说几句话。”

顾霖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点头,“两人都需要休息,五分钟。”

顾霖之带上门后,箫洵和顾之澄相视着笑了出来。

“喏,”顾之澄抢先开口,“可别跟我说谢谢!”

“不说,”箫洵失笑,“但是,你记得,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嗯,知道啦。”顾之澄小脑袋点点点,乖得不得了。

“知道就好。”

“长嫂如母嘛,嫂子的话还是要听的。”

“鬼灵精。”箫洵一窘,看得出她虽是笑嘻嘻的,眼神却认真,知道她是真听进去了,又看她不是很精神,就没再说别的,“你休息吧。”

“嗯。”顾之澄答应着慢慢滑进被子里,眨巴着眼睛,“洵哥拜拜,你也好好休息。”

箫洵笑着应下,操控着轮椅转身出去了。

顾之澄无声地笑着,大家都好好的呀。

真好。

顾霖之重新让许妍送了热粥,箫洵方才确实没吃饱,又吃了小半碗才算了事。

见外面出了太阳,顾霖之便抱着被毯子裹得密不透风的箫洵去了阳台上,铺了厚厚羊绒毯子的摇椅看起来就很暖和,小心安置好箫洵的腿,把人松松搂进怀里。

箫洵没等顾霖之问,自己把鹿山上的经历捋了一遍说给人听,说到要不是顾之澄回去,他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还开玩笑似地笑了一声。

顾霖之听着箫洵的语气,越过白漆的栏杆,眯眼瞧着楼下花园里新移栽的东方亮和白雪塔,茶树已经打出了花苞,肉红色和纯白色缀在一片深绿之间,阳光虚虚地打上一层薄亮的色彩,煞是好看,也没移开视线看箫洵,问:“一个多月了,我记得这片茶树是到这儿的第二天种下的吧?”

“嗯,”箫洵把投在虚空处的视线转到楼下看了一眼,愣愣答了一声,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西藏的土质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都活了,而且看样子生长周期短了不少,都快该开花了。”

“从H市到这里,千里迢迢,它们都活得好好的,你呢,”顾霖之把脸贴在箫洵的后颈处,语气晦暗不明,“总是在受伤。”

箫洵心里“咯噔”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说些什么,顾霖之就接着说下去了。

“我想过,如果我们不走这条路,而是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情况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得多。”

箫洵觉得他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这兄妹俩的脑回路似乎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听我说完,”顾霖之察觉到箫洵动了动身子似乎是要转过来,稍稍收紧了手臂,限制了他的动作,“跟你的安全比起来,现在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但是,阿洵,我们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前面的路注定坎坷,我拿什么去保证你们都能平安?”

箫洵刚想反驳,说他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和他爱的人站在一起,并肩作战。可是,顾霖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息了声,微微颤抖着红了眼眶。

“阿洵,你重生而来的代价是什么,小木没有说,但是她的所作所为无不指向了一个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有缘由,如果承担起这份责任是必须的,那么,我和你一起。”

顾霖之没有救世的念头,他原本打算的是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不求雄踞于末世,但求安居一方,身外之物的存在是为了服务于人本身,为了所谓权势失去了相伴的人,岂不是本末倒置?

但是一路上发现的种种端倪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推上了这条道路,而小木,更像是引导者和接引者。

“如果是为了偿还这份代价,我们无路可选,阿洵,你记住了,我从始至终,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活着,你不在了,哪怕最后末世结束了,于我来说,这一切也没有意义。”

“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我一起站在那个位置的人。”

“保全你自己,就算是、为了我。”

第57章

箫洵挣扎着,扭转过身子,就着别扭的姿势,把手臂从毯子里伸出来紧紧抱住顾霖之,他知道这个男人爱他,却如何能想到这爱于顾霖之的意义。

不仅仅是生死的托付。

那样优秀的人,本应站在山巅。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他从来没有问过,顾霖之想不想站在高处,他口口声声说着爱,却始终是这个男人爱他更多,为他考虑更多。

在一瞬间,箫洵几乎要跌落进愧疚的深渊,然而,顾霖之的话又分明响在心尖,那声音甚至没有经过耳骨链的传导,直接钻进了听觉中枢,炸起一片火花,然后汇聚成河流,直达心房。

爱我自己就是在爱你吗?

顾霖之,你究竟要把自己放到怎样的位置去?

无论是前世那个为了救他以身犯险的人,还是这个为了他极尽思虑、周全一切的人,都让他疼到心坎里去,恨不能拿出十二分的感情回馈给他,然而,似乎他再怎么努力,已经造成的忽视和伤害都无法弥补了。

到现在,箫洵才明白,自己是个多么自私的人,他一死了之,以为没有遗憾,却把痛苦留给了他最牵挂的人。

箫洵稳了稳声音,他不会说什么无以为报的话,爱不是需要,不是报答。

“顾霖之,你也听着,重来一次,不管小木在中间发挥着什么作用,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我承认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死了,能和你走到这一步,我也不算输。但是,现在我反悔了,我想和你一起,在末世里肆意一回。”

“我得好好的呀,霖哥,依你这在感情上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我怎么舍得你头破血流呢?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去哪儿,你想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这辈子,奉陪到底。”

爱不需要被回报,也不可以用来回报。

我爱你,如同爱我自己。

箫洵语调缓缓,一字一句说着,松开抱着顾霖之的手,转而撑在他胸膛上,眼睛里的水润还未褪去,面颊泛着一层红意,有些羞意,却坚定而直白得可爱。

顾霖之扶着箫洵的腰,把人换了个姿势,让他侧趴在自己怀里,免得压倒伤腿,抬手揉了揉他与脸颊同一个色调的耳朵,浸在外衣上的眼泪似乎穿透冬衣滚烫地裹在了心上,整颗心脏便也因了这柔软而炙热的保护更加安稳和妥帖。

“好。”

顾霖之的话音落下后,仿佛一锤定音,敲下了无可改悔的决定。

箫洵轻轻一笑,通红的鹤眼一挑,伸长脖子吻了吻顾霖之的下颚,然后趴进他怀里,闭了眼,心里的喜悦和满足像玻璃瓶里迅速增长的星星一样,多得几乎要溢出来了。

顾霖之低头在箫洵的发顶上吻了几下,这人的每一个表情都让他爱重到极点。

顾霖之把视线又投向一株株的山茶,被阳光晕染出模糊光影的茶花,清清雅雅,展开了扎根西藏后的第一片花瓣。

颁奖仪式现场。

天空是一片铅灰色,阴云浓重,凛寒的空气凝滞着似乎结成了巨大的冰块,将一方天地全都笼在里面,压得人不由放轻了呼吸。

观众席上,各方的人都将视线锁定在场中的早已布置好的颁奖台上,嘉木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他们以后的发展。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鹿山和基地的阵仗都那么大,稍微有点心的人都能猜得到大概发生了什么,郑天河的失踪绝大多数人还是察觉得到的,自作自受,死不足惜,换了他们,估计也不会大方到原谅他。

而怎么对银河原本的成员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这两天,嘉木放出消息说不会将银河一网打尽,银河的成员也还在基地内活动,但是,不免地有些人心惶惶。

沈遥风近来接过了何衍手中的不少工作,毕竟,一直负责这方面工作的就是他。何衍更是乐得丢开这些关乎外交的事情,这半年的折腾,也算是告一段落,可以差不多做回老本行了。

明白些说,就是沈遥风负责基地的管理,何衍负责安全问题。

都没有给人围观的兴致,也就没有在主席台上设座位,简单的开场白后,充当主持的沈遥风做了介绍,将顾霖之请上台,这是他到达基地后第一次正式和基地大众见面。

顾霖之远远望了望休息区的众人,接过话筒,站在那儿,环视一周,强大的威压瞬时让场内的喧哗消弭无踪。

短短几分钟,顾霖之说的话却在每个人的心里都震了一震。

嘉木基地一切照常,至于银河的成员,牵涉其中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详细的布告张贴在积分大厅进行公示,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基本写出来了。

人心都有一杆秤,既然不能做到完全隐瞒,他们也占着理,何不明白示众?也免去了猜疑和试探。

顾霖之在台上的时间前后不出三分钟,然而威望却是累积起来了,强者为尊,在见过他们的实力之后,哪怕有些人心里仍有不服,面上也服气了。

一个月以来这些人的作为足够证明他们有这个能力,他们的到来,不仅填补了农作物种植的空白,还改进了基地的电子系统,新能源的研究也提上了日程。他们的管理和方案,让人挑不出错来。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种子,能在末世安然生长的种子。

有这样的强者当基地的首领,何愁不能在末世拥有一个安身之所呢。

或许,还应该谢谢银河。

此次之后,顾霖之一众彻底融入了基地,有些刺儿头也没彻底清除,在可控范围内他们还是有用的——有竞争、有不和,才会保有长久的活力,才能更好地掌控基地。

颁奖典礼顺利进行,该给原银河成员的奖项和奖品一样没少,如此处事,也让观望的各方放下心来,如果得罪了这些人,牵连面过广,岂不是人人自危?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基地的发展按预期进行。

只是,顾之澄一大早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众人刚刚松下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顾之澄的异能到达四阶后,能和更多的植物沟通了,这消息正是一株绿地珊瑚蕨告诉她的,而珊瑚蕨则是从它的同伴那儿听来的。

许妍现在朦朦胧胧能感知到四五个月后的事情,只是平日里没有留意过这方面,顾之澄一说,她运用起异能,模糊间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水漫延在天地之间,陆地的面积比起现在小得多了。

言归正传,这个消息暂时对他们没有威胁,只是以后肯定脱离不开——海平面已经上升了许多。

第58章

众人聚在客厅里讨论了半天也没多少眉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能联系上京城基地吗?”顾霖之问向角落里的周明远。

周明远面露难色,他这边当然没有问题,这个月,他已经和陈思齐合作着完善了基地内的基本通讯网络,目前正在进一步恢复信号,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在基地内使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了。

但是,他做得再多,抵不住大环境,就连最强的信号都传不到京城去。

“我推算了一下新的磁场,想要稳定下来实现远距离通讯,能到达京城估计还要三个月,不出新情况的话不可能再短了。”周明远说起这个也是无奈,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一个道理。

众人的注意力转向怎样联系京城基地,箫洵默默陷入沉思,心里起疑,海平面的上升应该是三年多后的事情,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

莫不是,有人暗中操纵?可是,谁又有这么大的力量呢?小木?不可能,她不会做这种事。那是谁呢?

“在磁场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情况下,如果信号够强,有没有可能传到京城?”顾霖之问道。

周明远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可以一试,但是,我们也没有相关的设备。”

周明远没明白,其他人却是转过弯来了,顾霖之的异能不就是吗?已经迈上五阶的异能,说不定可以。

周明远明白过来后激动得涨红了脸,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当即道:“我现在就去准备,看看能不能今天就做出来!”说完就大步出去了,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

看着周明远出去,顾霖之出声拉回大家的注意力,“虽然海平面上升现在对我们没有威胁,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基地的扩建势在必行,遥风你安排,尽快拿出一套方案来,何衍,基地各方的势力也要注意,保障基地内部的安全。”

沈遥风和何衍点头应下。

“还有,异能的提升不能落下。”顾霖之提醒,看看顾之澄和许妍,这段时间,鲁莎莎一门心思扑在新能源研究上,别墅里的杂活基本上是她们两个在干,又道,“遥风去挑些可靠的人,安排他们住到这里,专门做一些杂活。”

“我等会儿就去。”沈遥风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有些疏漏了。

“好了,没有问题就散了吧。”

顾霖之自然察觉到箫洵的沉默,人都走完之后,也不打扰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眼感知越来越强劲的异能,五阶如此,再往上走,会是怎样一幅景象,他很期待。

只是,异能的进阶似乎太快了点,比起前世。

箫洵回过神来,看到人都走完了,暗恼自己想事情想得入了迷。

顾霖之的注意力一直分了一丝在箫洵身上,人一回神,他就睁开了眼,“想到什么了?”

“海平面上升应该是几年后的事情,提前的时间太长了,”箫洵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还有,自从我重生以来,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最明显的就是各种状况的提前,就好像可以跟我们做对,想让我们措手不及一样。小木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也就是说可能还存在另外我们不知道的和小木类似的人。”

顾霖之维持着靠在沙发里的姿势,拉过箫洵,两人靠在一起,力度适中的给他按摩腰部,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转而说起了异能,“你告诉过我,前世,异能到达五阶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但是现在呢,才过了七八个月。”

“这么说来,倒像是一切都加快了进程。”箫洵闭了闭眼,把重量都压在靠背和顾霖之的肩头,对这个结论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顾霖之和箫洵不约而同有种无奈的感觉,似乎是被牵扯进了某些人的博弈之中,顾霖之捏了捏眉心,这种只能寄托于外人的无力感着实有些恼人,只是他不是纠结的人,也就不再考虑这些,“小木应该比我们更着急,而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提升异能,从明天开始,出任务之外,你也去和小澄他们一起训练。”

箫洵嘴上答应着,眼也没睁,摸索着侧过身,半抱住顾霖之,提起腿压在他大腿上,下颚抵在他肩上,小声嘟囔:“训练是明天的事儿了,让我先睡会儿。”

顾霖之昨天夜里折腾狠了,箫洵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刚才也是强打精神,这会儿疲倦和困意上来,环境又安适,就熬不住了。

顾霖之稍微侧了侧身,让箫洵靠得更舒服些,室内都开了暖气,就索性等他睡熟了,才把人抱回房间。

周明远的动作很快,天擦黑时就完成了,正是饭点,周明远就直接去了餐厅,餐厅里平时不摆长桌,而是一个一个小圆桌,更自在些。

这时候,有些人外出还没回来,在的只有顾霖之、箫洵、许妍、方奇志、周祈荣、周祈瑞和鲁莎莎。

这研究狂中午饭就没吃,看到食物也没胃口。

顾霖之一看这情形,估计这饭也吃不踏实了,正好饭还没盛,就让新来的刘姨先和其他人的一起温着,等等再说。

许妍答应了等会儿要带方奇志出去走走,而周祈荣知道弟弟对科技一类的不感兴趣,因此这四人也就没去,只有鲁莎莎跟着去了,毕竟对学习工作了十几年的京城,她还是有感情的。

周明远的实验室和另外几个实验室都暂时设在别墅一楼的东南角上,等研究所建好之后就搬过去。

见四人进来,守着装置的陈思齐迫不及待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输入电磁就可以试验了。”

周明远也不废话,打开电磁收集装置,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指着两个相对的线圈解释道:“把手放在中间,释放电磁就行了。”

顾霖之点点头,将手放在线圈中间,周明远示意开始之后就放出了电磁。

深绿色的电弧杂乱而有序地汇聚到两端的线圈上,转化后的能量携带着信号穿过依旧扭曲的磁场,传向东方。

陈思齐和鲁莎莎密切注视着显示屏,他们这边准备好了还不够,对方也要有完整而正常运转的设备才行,一分多钟后,鲁莎莎眼睛一亮,“连上了!”

又等了几十秒,那边接通了,一开始是一片雪花,很快地显出两个人影来,那人看到顾霖之几个,当即就认出来了。

“去喊副队过来,”年长者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让边上的人去叫曹文彬,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收到基地外的讯号,还是熟人,“麻烦顾队长等等,我们副队就在楼上,马上下来。”

顾霖之维持着电磁的输出,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第59章

不一会儿,曹文彬就出现在显示屏上,看到他们,再沉稳的性子也不免有些激动,没坐助手推过来的椅子,双手按在控制台上,“你们到西藏了?形势怎么样?”

“快两个月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顾霖之简言道,电磁的消耗很快,他支撑不了多久,“倒是京城基地,我们得到消息,海平面在上升,淹到京城基地不会超过一个月。”

曹文彬闻言愣住了,没来得及去想远在西藏的顾霖之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消息本身已经让他震惊至极了。

海平面上升?!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征兆!

缓过神来的曹文彬拧紧了眉头,顾霖之说的绝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这样,该怎么办?

“不管你们做出什么决定,西藏这里,有你们一席之地。”顾霖之抛出了承诺,末日当前,能多一份强劲的力量自然是好。

不等曹文彬做出反应,箫洵接着顾霖之的话道:“不必着急答复,三天后我们再联系。”

盯着一片黑色的显示屏许久,曹文彬转身对着房间内的几人道:“都把嘴巴闭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能透漏!”

几人还没从联系上其余的基地这个好消息中冷静下来,就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半天才回神。

“队长回来之后,立刻通知我!”

“是!”

切断联系后,顾霖之收回手,异能的消耗比他预计的要大得多,前后不到五分钟,他的异能几乎耗了个干净。

箫洵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顾霖之,吩咐几人,“数据整理好后记得存档,旁边的房间我随后会让人收拾出来做档案室。”

“好,知道了。”

出了实验室,走过转角,顾霖之停了下来,短时间内大量异能的输出让他有些晕眩,脚下一阵发软。

箫洵正是看出来顾霖之的状态不对,才快速结束了通讯,改扶为揽抱,“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顾霖之也没强撑,顾虑着箫洵前一天晚上才被他折腾过,象征性地匀了一点重量压在箫洵肩上,默认了他的提议。

箫洵走了两步就明白顾霖之的想法了,“霖哥,我没事了,中午睡起来就恢复了,”说着说着,转了语调,“要不我背你回去?抱着也行。”

顾霖之失笑,搭在箫洵肩上的手臂弯折,屈指挠了挠箫洵的下颚,没说话,却把重量都交给了身边人,连眼睛都懒懒地闭上了。

箫洵微微抬了抬头想躲,颈后却堵着顾霖之的胳膊,只能乖乖给他霖哥调戏,末了一转眼就看到顾霖之闭上的眼,睫毛微垂,无意间撩拨的角度刚刚好,又感受到身上增加的重量,心里仿佛被初春的嫩芽挠了一下,又裹进暖融的阳光里去,止不住的欢喜又衍出了满足感。

箫洵抿了抿唇,顺从心意,偏头在顾霖之眼睫上吻了一下,没有小心翼翼,像雨点洒向湖面,安然的、自然的。

箫洵假装没看见顾霖之勾起的笑,带着人回到房间,安置在床上,“我去把饭端上来。”

顾霖之一直保持着笑意,晕眩感褪去,正觉得饿了,拉着箫洵的手揉了下,“好,也让我的小洵儿伺候一回。”

箫洵跟着笑,抽出手拍拍顾霖之的发顶,“霖霖乖,咱们一会儿就吃饭!”说完不待顾霖之再说些什么就转身下楼去了,再不走,还不知道顾霖之说出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来,这晚饭是吃还是不吃啦?

饭后,箫洵把餐具送下去后,也上了床,和顾霖之挨在一起,拿出本《现代城市规划》翻看起来,顾霖之长臂一勾,把人捞进怀里,跟他一起看。

突然,阳台的玻璃窗从外面敲响了。

两人狐疑地对视一眼,外面是个十几平方米的露台,二楼,想上来并不难总不会是常柘或者顾之澄恶作剧吧?

箫洵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帘前站定,回过头来看了眼顾霖之,然后“唰”一声拉开了双层的窗帘,一双银白色的眼瞳在夜色中犹如两个银铃,猛一瞧还颇为惊悚。

是小木。

拉开透明的玻璃推拉门,小木走了进来,带进来一片寒气。

箫洵关上拉门,拉好窗帘,转过身来时,顾霖之已经起来了,并引着小木往外间走,拿过顾霖之搭在推拉门边扶手椅上的外衣,有去衣帽间取了条新的毯子,赶了两步跟上去。

小木还是那一身单薄的百色衣裙,也依旧赤着脚,只是整个人没有挨冻的迹象,毫无表情的面孔,纤细的脖颈、手腕,以及安安生生踩在地毯上的双脚,都瓷白如初。

箫洵把外衣披在顾霖之身上,探身将毯子递给小木。

小木坐在单人沙发上,略迟了迟,放下手中顾霖之刚倒好的热茶,接过毯子披在身上,却并没有裹住自己,似乎是不怕冷的样子。

小木确实不怕冷,确切的说,她对外界基本没有感知,冷热饥饱,她都感受不到。接受茶水和毯子,或许是因为在人间游荡多年,多多少少渴望那一丝温度吧。

小木重新拿起杯子,双手握着放在腿上,缓缓升腾的热气在入了冬的天气里有别样的、她永远感受不到的气息。

“时间不多了。”小木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顾霖之握着箫洵染上寒气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等着小木的下文。

“海平面的上升速度很快,一年半,最多不到两年,这片大陆的大部分地区都会被淹没,只有一些高地幸免于难,留了下来,但是,人类要生存、繁衍下去,这些地方远远不够。因此,建立云上之城,刻不容缓。”

“云上之城?”

“是的,即在几千米的高空建立一座新的城市。”

顾霖之和箫洵双双陷入沉思,按照这个发展趋势,尽可能往高处走是没错的,现在看来,真正的威胁不是来自丧尸,而是海平面的上升。

但是,建立一座云上之城,怎么可能呢?

顾霖之想起他们一路上收集起来的东西,瞬间将它们联系了起来,“和那块奇怪的石头有关?”

“嗯,由雷石和木星形成的石头叫做‘万象石’,加上三枚‘云豆’,就构成了建城的基础。将‘云豆’分别放在三个观星台上,注入木系能量,再由一人位于中心点提供建城的材料,我会带着‘万象石’在城址上形成完整的生态基础和防护罩,‘万象石’形成的时间越久,最后的效能就越大。”因此,上一次见面小木才透漏了这个信息。

小木的一段话信息量不小,饶是这两人也半天才梳理清楚。

第60章

现在,他们手上的东西有云豆、万象石,建材的话,箫洵的空间里应有尽有,支撑一个中型城市的建设没有问题。而木系能量,顾霖之本人,加上白溯和顾之澄,勉强够数,接下来也可以搜寻一些木系的异能者,重要的是,异能的强度能不能支撑全程是个未知数。

还有,那三个观星台又在哪里?

听了两人的疑问,小木抿了口热水,液体划过食道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讨厌,她接着道:“你们前些天发现的遗址就是三个之中的一个,异能方面,附着在青团身上的能量本是箫祖留下的,可以胜任,算作13,剩余的两个遗址,需要你们自行去找,也要靠自己的异能了。”

“提供建材必须在中心点吗?建材要怎样到达高空?”顾霖之不放心箫洵一个人,尤其是精神力和空间结合在一起,大量运用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再者,建立云上之城,如若不成,或许会有他们承担不起的变故。

小木低头看着被子里的水,热气已经散了些不再升腾,她轻轻晃了下杯子,小小的圆形水面上便来回波动了几下,待水面归于平静,才抬起头道:“异能方面不用担心,可以借助其他异能者的力量,至于中心点,到时候我会布下一个阵法,把它转移到你们想要的地方。”

箫洵抽出一只手拍拍顾霖之的手背,转向小木,大的方面已经说明白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一开始说时间不多了,大概还剩下多少?”

“我们没有想到回溯时间会带来这么大的变动,按照这个速度,人类在两年内就会大范围覆灭,也就是说,除去这大半年,剩余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了,而你们的异能,至少需要达到七阶,甚至更高。”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年多的时间,异能提升三阶,难度很大,越往高阶越是难提升,不过,挑战,他们已经遇到了不少,不差这一个。

小木站起身,准备告辞,顾霖之却问道,“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箫祖’又是谁?”或许,选择箫洵是必然。

小木看着两人,瞳孔微缩,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关键的信息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无意外,应该可以在末世里生存下去。”

说完,小木转身,消失在室内。

顾霖之不说,箫洵其实没留意到这两个问题,“‘箫祖’,霖哥的意思是小木也许跟我的祖上有关?”

“没错,你的空间戒指不就是祖上留下来的,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制作戒指的人就是小木口中的‘箫祖’。”顾霖之揉按着箫洵的手指,正是戒指的位置。

箫洵点点头,“那‘我们’是指小木还有其他的同伴?”

“应该是这样。”

箫洵心里是震惊的,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祖先有可能是个高人,甚至有能力决定人类的生死存亡。

“正像她说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着手建立云上之城,过去种种皆成为过去,未来如何才是我们真正该关心的问题。”

“嗯,也许小木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事情紧急,第二天上午,众人就都聚集到了会议室。

顾霖之隐瞒了“箫祖”的部分,把任务都布置了下去,嘉木基地还是要扩建,可以当做云上之城的缓冲区。

众人听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主要的是这几方面,沈遥风、边维留在基地负责基地的扩建;何衍、常柘带人去找另外两个观星台;箫洵、朱俊南、周祈荣、周祈瑞去附近地区搜集建材,作为补充,不怕多了就怕不够;顾霖之留在基地坐镇,而且各方联系都得他亲力为之;白溯、顾之澄、许妍则去寻找木系异能者,并且加以训练。

大家领了任务都加紧着手去办了,朱俊南和周祈荣确定出发时间后也去准备了,会议室里再一次把顾霖之和箫洵留在了最后。

顾霖之是不想和箫洵分开的,但眼下实属无奈之举,不说训练无限期延后了,见不到面还不方便联系就够磨人了。

大局为重。

“我很快就回来了,一个月?”箫洵站起身迈了一步站到顾霖之身边,手放在他肩上,作着保证。

顾霖之握住肩上的手,侧身正对着箫洵,抱住了眼前的腰身,“路上小心,不要逞强,最少两天联系一次。”

“好,霖哥说了算。”箫洵搂着顾霖之,惊觉自从两人完全说开之后,这人的态度有些微妙的转变,然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转变,他很喜欢。

嗯,各种意义上。

两拨人都是两天后离开。

当天晚上,顾霖之和箫洵自然又是一番云雨。

过后,箫洵有些昏昏欲睡,顾霖之在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瞧着他右侧锁骨上的牙印和吮痕,覆上去碎碎吻了几下。

箫洵眼睛睁开条缝,挣扎了下又闭上了,迷糊间蹭了蹭颈窝里的脑袋。

顾霖之没舍得再折腾人,把箫洵揉进怀里,双双陷入了黑甜乡。

出发当天。

箫洵看着停机坪上的直升机,朱俊南几人已经在上面了,他本来以为是越野的,没想到竟是准备了直升机,说起来在一定范围内,直升机是可以导航的,怪不得安排了朱俊南,朱俊南是会驾驶各种机型的飞机的,他转头看顾霖之,笑道:“霖哥?”

“早去早回。”顾霖之坦然迎上箫洵的目光,顺势揽着人吻了一下,“去吧。”

箫洵捏了捏顾霖之的手,只道:“放心。”

箫洵登入舱内,周祈荣正要关闭舱门,一声“等等”让他停下了动作。

顾之澄和许妍一人提着一个大食盒奔过来,递过去后,顾之澄才解释说:“总算赶上了,这里面是点心和熟食,还有一些刚出锅的菜,还热着呢,快收空间里,带着路上吃!”

箫洵也是惊讶,这丫头想的倒多,弯腰理了下她被风撩到面上的头发,八成是忙了一夜,“好,谢谢小澄。”

“我就是打下手啦,都是妍姐在做。”顾之澄腾开了手,裹了裹外套,抱住许妍的手臂,笑道。

许妍轻轻一笑,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是很乐意的。

“风冷,快回去吧。”

“哎!”

第61章

螺旋桨撕裂着空气逐渐远去,顾霖之收回目光,看着一旁的顾之澄,“一晚上没睡?”

“没有!”顾之澄反驳,她们俩就是眯了一个多小时才睡过了头,差点就赶不上了。

许妍但笑不语,顾霖之也不戳破,“好了,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顾之澄摇摇头,“我也有事儿啊,中草药园子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赶紧去看看,”说完松开挽着许妍的手臂,“妍姐赶快回去休息吧,等会儿奇志该找你了。”

许妍走后,顾霖之和顾之澄一起往外走,顾霖之想起来早上吃饭时没见她,看样子是没吃,“刘姨应该还留着你的饭,先去吃饭,急不在一时。”

顾之澄眨了下右眼,笑道,“溯溯送我去,我在车上吃就好啦!”

说话间就走到了门口,顾之澄跟顾霖之摆摆手就小跑着往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跑过去了,白溯降下车窗跟顾霖之打了招呼,待顾之澄坐稳就出发了。

顾霖之笑了下,这丫头!

很快,顾霖之敛起表情,问身后的于怀平,“李盛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于怀平三天前就将人安排进了中间区,并且叮嘱了他们不要乱走。

顾霖之点头,在确保李盛没有问题之前,还是要避免让他和箫洵见面,故人虽好,也要没变心才好。

车子低调地驶进Z-3区,顾霖之跟着于怀平进了公寓楼。

李盛在看见顾霖之的时候惊讶得很,他不认识于怀平,但是这位和大少爷来往颇多的顾董他还是见过几次的,原本等待中忐忑的心情因此平缓了不少,能见到认识的人让颠沛了半年多的男人感到一丝亲切,虽然他们并不熟悉,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李盛的妻子从丈夫恭敬的神色里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忙奉上茶水,茶叶还是原屋主留下来的。

李盛看了看搂着女儿进屋的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不是什么好茶叶,您别嫌弃。”

顾霖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寒暄,直切主题,“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西藏。”明明北上是最合理的选择。

李盛闻言愣了一下,心思一转,决定实话实说,“这个,是大少爷说的,他说西边好……”

李盛抓紧时间给女儿做了手术,刚过了观察期就撞上了末世,他联想到箫洵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听从,往西边走。他的运气不错,觉醒了速度异能,一路上虽有波折,好在有惊无险,护着妻女到了重庆,女儿恢复得不太好,但人毕竟活着,活着,就有指望。

他不看好重庆的掌权者,休整了一段时间后便继续西行,最后到达这里。

“刚进基地,还没到大厅,就被这位兄弟拦下了。”李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估计他一进基地顾霖之就知道了。

顾霖之转着手指上的戒指,他并不怀疑李盛的说辞,别看箫洵现在冷厉得很,其实对身边的人还是心软,像是他会做的事,心里有了考量,便问道:“除了开车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李盛听顾霖之问的是“除开车之外”,知道他问的不是异能,当即道:“在做司机之前,我是个园丁,后来才被调去开车的,不过您放心,园艺我没有丢下,闲的时候我没断地和人家学习呢!”

“你的妻子?”

“她呀?她虽然没有异能,但是末世前一直在宋家做帮佣,什么都能干!”

顾霖之,别墅里还缺些人,刚来的刘姨和几个佣人还需要观察,李盛来得刚好,园子也需要好好打理,他的妻子也能看着几个佣人,从刚才短暂的接触中看得出,也是个会察言观色、也懂规矩的人。

“只是,你这异能恐怕用处不大了。”

“您说哪里话,我都这把年纪了,图的就是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够了。”李盛说着叹了口气,他从来就没有大的野心,“退一步讲,如果不是大少爷,我女儿的病怎么治得好,不说指路之恩,就冲着我闺女,我这辈子,给您们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顾霖之站起来,不再看眼前激动的男人,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身边的人出问题。

李盛把人送出门,他还想问什么,顾霖之已经下楼了,于怀平道:“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人来接你们。”

李盛叠声答道,跟着到了楼下,目送着车辆走远,半天才回到楼上,看到从屋里出来的妻子和女儿,如释重负,他们终于可以安顿下来了。

在和京城再次联系时,程安晏和曹文彬已经做出了决定。

“基地目前有十三万七千多人,异能者有五千余人,全部撤离难度太大了。”曹文彬这两天愁得要命,京城人这么多,而时间只有一个月了,怎么来得及。

程安晏绷着脸坐在一边一言不发,海平面上升是灭顶之灾,撤离的问题处理不好,就是自我瓦解、内部损耗。

顾霖之料到了这种情况,直言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多人都愿意撤离吗?”

两人俱是一愣,曹文彬更是惊醒,他也是忙晕头也急晕头了,这么多人,断然不会都愿意离开。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相信的人必然只会是极少数,大多数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更遑论撤离了。

“这个问题,我们来解决。”程安晏站起来,盯着屏幕里的顾霖之,字字掷地有声,“原计划不变,十五日内打点好人员和装备,时间一到,准时出发,我们出发前可以再联系一次吗?”

“自然。”

结束通讯,曹文彬看着程安晏,惆怅之余,也觉得欣慰,他们不会散,有程安晏在,他们就不会散。

“发布消息,十天之内,统计西迁名单,同时,现在就开始整理装备。”两人一边往外走,程安晏一边布置下去。

“好,我这就去办。”

一场战斗,没有丧尸的参与,却也异常艰难。

相比于京城基地的晦涩风雨,嘉木这边,相对比较顺利。

基地的扩建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将基地外的大片地区重新做了规划,作为普通区,综合医院和各个医疗点已经趋于完善;中草药在几个中医的协作下逐渐推广出去,用途在不断扩大;种下去的第一批农作物也即将收获,大大缩短的生长周期使得粮食有了保障;基地的中央电子系统终于建立了起来,监控实现了全方位覆盖,整个基地也恢复了通讯,网络也可以限时使用,全面放开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时机也不成熟。

顾霖之试着联系了其他能接受讯号的基地,建议他们往高处迁移,但是,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个消息,更有甚者言辞激烈,连周明远和陈思齐都听不下去了,顾霖之话说到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情。

当天晚上,正好是顾霖之和箫洵通话的日子,手机能使用之后,就更加方便了。

第62章

这天箫洵他们刚收完一个仓库,见天色不早,就决定在这儿过夜,吃过晚饭,搭好了帐篷,箫洵这才给顾霖之打电话。

两人互相了解了情况,顾霖之说起程安晏他们最终只带走了不到两千人,箫洵来回踱步,试图增加一丝热量,听罢不由有些感叹,“京城的各项设施都比较完备,再加上海平面上升的消息不啻于天方夜谭,相信的人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可惜了那十几万人。”

“那些人也不是傻子,到时候见势不对,总还能逃掉一部分。”

“他们预计什么时候能到?”

“保守估计两个月左右。”

“不知道这些人能留下多少。”

“听天由命吧,不说他们了,”顾霖之扯开了话题,“半个多月了,想不想我,嗯?”

箫洵猝不及防,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下,手机换了个手,坦言道:“想啊,很想,每天晚上都想。”

顾霖之轻轻笑起来,透过电波传进箫洵耳朵里,在寒冷的夜里激起一阵细密的电流,酥酥麻麻的撩拨。

“猜猜我在做什么?”顾霖之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放松了不少,最近可是听了不少讥讽,这会儿只是听听箫洵的声音也是好的。

箫洵能听到那端有翻动东西的声音,无声地笑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冰凉,脸上却一点点烧红了,根本不难猜,东西是他临行前才从空间拿出来的。

是几本相册,相册里的主角,不消说就是箫洵。

“霖哥,很快,还有两个地方。”箫洵这么安慰着顾霖之,也安慰着自己,末世后,两人还没有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别说是半个月,就是一天的分别也少有。

想念一个人的抓心挠肝,分隔两地的苦楚,两人算是尝到了。

“别着急,注意安全。”

“嗯。”

“在外边吧,”顾霖之问道,没等箫洵回答,接着自己说下去了,“挂了,回去休息吧。”

箫洵听话地挂断电话,顾霖之想必也是忙了一天,只是,鬼使神差地,挂断之前,通过手机吻了一下。

箫洵搓搓脸,想把那抹红色擦去,也不去想顾霖之的反应了,回帐篷睡觉!

帐篷里一片黑,见他进来,周祈荣起身出去了,今晚上他第一个值夜。打过招呼,箫洵脱了外衣钻进睡袋,手机还攥在手里。

没等两分钟,顾霖之的消息就来了。

“晚安吻吗?回来补给你,好好想想缺了多少。”

箫洵满意一笑,睡觉!回去的事情回去再说。

顾霖之发完短信,放下手机,又拿起相册。

出生、满月、百天、一岁、两岁,一直到大学毕业,顾霖之抚摸着箫洵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仿佛是真的参与了他全部的人生,看着他从幼嫩的孩童长成精致乖巧的少年,再到如今俊朗的青年,每一个他,都是他心心念念的模样。

早几年的照片里频频出现的温和女子,正是箫洵的母亲,顾霖之自然没有见过她,但是却无比感激,或许正是因为她给一片空白的箫洵涂上了明亮的底色,此后多年,在那个冷漠的家庭里,他还能保持自己的性格和个性,直到两人在校园里相遇。

顾霖之合上相册,看了眼空落落的大床,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圆形小夜灯,拿起薄被去睡了沙发。

习惯了两个人的温度,一个人时便再也不想躺上去了。

几天后,收到了何衍的消息,他们根据已经发现的观星台绘制了图纸,分了三个小队寻找,到目前为止,已经排除了一半,还没有找到第二个。

顾霖之道:“无妨,再过两天你跟常柘先回来吧,留下小队继续寻找。”

何衍和常柘的异能也必须要尽快提升,为最后的建城做准备,多一个高阶异能者,就多一份希望和保障。

李盛和妻女在别墅里安顿下来,李婶和刘姨很谈得来,彻底解放了顾之澄和许妍,许妍也就时不时做些点心犒劳众人,余下的都交给李婶和刘姨,两人的手艺相当不错,花样百出,引得大家赞不绝口。

李盛的女儿李文婷刚满十二岁,和方奇志相处得不错,方奇志虽然智力发育迟缓,好在人通透,许妍很喜欢李文婷,两个孩子作伴,对各自的成长都有好处,偌大的房子里愈加热闹了。

不过,最热闹的地方还要属地下一层的训练场。

训练场每天都充分发挥着它的作用,众人在完成日常任务之外,基本上都在训练。单独训练、双人对战、几人小型团战,各种方式的运用可是把大家折腾得够呛。

这天刚刚结束一场团战,或躺或坐,打眼看去,就只有顾霖之还站着了。

常柘没形象地瘫在地上,伸着指头指了指顾霖之,然后无力地放下了,抱怨道:“顾霖之你今天发什么疯,干嘛这么针对我?!”

“哦,我也是受人之托。”顾霖之毫无心理负担地供出了委托人。

常柘气哼哼嘟囔了两句,会这么干的除了何衍,不做第二人想。

边上的沈遥风这时候也不注意形象了,坐在地上打趣道:“你可让他省点心吧。”

“我哪儿不让人省心了?”常柘下意识反驳。

“你说呢?”沈遥风意有所指,然后撑着地站起来,“你慢慢想,想不起来去问问阿衍,他会很乐意跟你好好交流交流的。”

常柘嚎了一声,用手臂覆盖在眼睛上,做躺尸状。

沈遥风和顾霖之说了声就先上去了,算算时间,边维去新规划的几个区巡查也该回来了。

顾霖之拿起外套,看了看手表,回身丢下一句话就上去了,“李婶说今天晚上做水煮鱼,这个时候吃正好。”

常柘一跃而起,他念叨水煮鱼好几天了!

顾之澄跟在后面拉着白溯也奔餐厅而去,李婶答应她晚上做芋圆!

箫洵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为了不打扰众人休息,直升机停在了公寓楼外的一个广场上。

箫洵小心翼翼打开房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声,轻手轻脚走进会客厅,入目的场景却让他皱起了眉。

茶几上摆着两摞文件,文件边上是几本相册,咖啡杯还留有余渍,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苦味,沙发旁的落地夜灯发出微醺的暖光,顾霖之就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被。

箫洵走到沙发前,一贯警觉的顾霖之并没有醒过来,好在暖气充足,这样睡也不会着凉。有心想责备他几句,更多的却是漫上心头的心疼和愧疚。

第63章

箫洵在厚厚的地毯上坐下来,把薄被往上拉了拉,倾身把头贴在顾霖之颈侧,闭上眼,为了早些赶回来,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顾霖之还未睁眼,就察觉到了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心颤了下,如同空落的巢穴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它的归鸟。

顾霖之微微低侧下头,脸颊紧挨着箫洵的头发,光滑的触感下是久别重逢的满足,维持着这个姿势半天,顾霖之才醒过神来,一手代替肩膀稳住箫洵的脑袋,小心地起身,将箫洵抱了起来。

箫洵因为坐在地毯上几个小时,关节曲折在一起都僵硬了,骤然换了姿势,不舒服地轻哼了两声,往顾霖之怀里又蹭了蹭。

顾霖之揽在箫洵背上的手轻拍了几下当做安抚,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沿着他额头、眼角、脸颊、鼻尖一路轻吻,最后落在唇上,停留了十几秒。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我想念你如同你想念我一般更让人欣喜若狂呢?

顾霖之转身出去,桌上的文件他都看完了,该批复的也都批复了,只是有几个地方有问题,需要进一步商榷,若非如此,他真的想和箫洵一起躺到床上再睡一会儿。

等顾霖之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箫洵还保持着开始的姿势,动都没动过,累得不轻。基本的情况朱俊南已经汇报过了,不能说一切都顺利,但是有惊无险,而且,收获颇丰。

箫洵睡的时间不短了,顾霖之回来没多久就醒了,不过似乎是睡迷糊了,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睡在床上。

见箫洵醒了,顾霖之弯腰,手臂撑在箫洵身侧,低头看他,两双眼睛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箫洵心情好,人也不那么困顿了,抬头在顾霖之鼻尖上啄了下,笑弯了眼睛,声音带着沙哑的含糊,“霖哥早。”

顾霖之在箫洵唇上吻了回去,顺带舔湿了他干燥起皮的唇瓣,“可不早了,都十一点了。”

说完,顾霖之起身倒了杯水,回身时箫洵已经坐了起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了。趁着箫洵喝水的工夫,顾霖之拉开了窗帘,虽然是个阴天,但是隐隐透出些轻松明朗来。

顾霖之又倒了一杯,箫洵握在手里慢慢喝着,算起了账,“临行前你可是答应我照顾好自己的,结果呢,都睡沙发去了,不守信用。”

顾霖之在床边坐下,瞧着箫洵既气又心疼无奈的表情,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自己从他走后就没睡过床这件事为好,不然,指不定这小祖宗怎么跟他起急呢。

如果说箫洵刚重生的时候,对着顾霖之的态度是百依百顺,也甚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和看法,现在呢,撒娇嗔怪,样样都将他的软肋拿捏得正好,简直是磨人透顶。不过,这才是他一直想看到的,他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箫洵,有自己情绪的箫洵。

无论箫洵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至少在他面前,可以不用丝毫顾忌地展露出方方面面。

“好,这次是我错了,怎么罚听你的。”顾霖之利落认错,顺着箫洵的话应下来。

箫洵手指敲着杯子,思考后道:“那就罚你以后每天多喜欢我一点好了。”说完觉得丢脸,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年轻那一套!

谁知,顾霖之极其自然地回复他,笑意盈盈,“那就不是每天喜欢你多一点了,是多很多。”

箫洵看着顾霖之,慢慢笑开,耳根处的热意还未散去,脸上又飘起一层红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不过,没过多长时间,或许只有几十秒,他慢慢笑开,话到嘴边,不假思索道:“霖哥,我也一样。”

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你经过漫长的岁月,还能爱我。

顾霖之揉了揉箫洵的脸颊,指指他刚才拿进来放在床头的碟子道:“去洗洗吧,离午饭还有一会儿,这些点心许妍做的都不太甜,饭前吃也不腻,先吃点垫垫。”

箫洵顺着顾霖之的手指看去,是肉桂卷和抹茶泡芙,个头不大,看起来可爱又让人有胃口。他以前倒也不爱吃这些,后来顾之澄喜欢吃,许妍也做得多,他偶尔也跟着吃,发觉味道还不错。

洗去将近一个月的风尘仆仆,换了衣服,箫洵才真正缓过来,解决了一小盘点心和一杯热咖啡。

许妍改良了肉桂卷的做法,口感微甜带咸,肉桂的香气刚好,而抹茶泡芙中加的杏仁碎使它的口感更丰富了。

哪怕箫洵不是耽于享受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生活确实美好。

而在园子里看到李盛时,箫洵侧了身在顾霖之脸颊上轻轻吻了下,鹤眼里亮晶晶的光划过,留下细碎的星辉,恍如包罗了自然万物,从此,大千世界便都在那眼睛里了。

爱一个人要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把一件件细微繁琐的小事都考虑得周到详细?

箫洵没有问,他知道的,自然不必问。

箫洵回来之后就加入了训练的队伍,现在,提升异能是重中之重,星洲的人到达时,他们的异能已经全部升到五阶了。

“星洲的距离还有多远?”顾霖之问道。

“不到十公里了。”

“遥风,你和边维带人去接应一下。”顾霖之吩咐,星洲走到这里,遇到的困难肯定不少,具体折损人数只有到了基地才能彻底清查了。

“好。”

程安晏一行离开基地没有多久,他们人多走得慢,从后面追上来的人那里得知,海平面的上升已经淹了不少沿海城市,他们就是从那边基地逃出来的,看到他们行进的速度,难得好心提醒。

一千多人里,异能者只占了不到三成,高阶的也不多,拖家带口,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见到沈遥风时,队伍只剩下了四百多人。

到达基地时,顾霖之望着风尘仆仆的一众人,道:“先去休息吧,余下的我们明天再谈。”

程安晏看着顾霖之,不到半年的时间,两人的实力已是天壤之别,如果说以前还有一战的可能,但是现在,连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无瑕在想这些,现在安置好他带来的这些人才是正事,按照之前就商议好的,将这些人安排在核心区一栋腾出来的公寓楼。至于既不是异能者又非亲属的人,按照规矩,一部分有一技之长的分入中间区域,其他人则是在普通区。

程安晏虽然不想一路追随的人进入普通区,但也知道,规矩就是规矩。

对于这样的安排,进入普通区的人中自然有人不服气,但是自己又没有能力,只得服从安排。

第二天,在别墅的会客室内,顾霖之、箫洵,程安晏、曹文彬,四人在李婶送上茶水退出去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曹文彬昨天顾不得休息,把自己队伍里的人安置好后,在基地里转了一圈,了解了基本情况。他知道顾霖之当初来西藏想必是有自己的道理,预测未来太过玄幻,只能解释是运气好,不想这里竟发展得如此之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无论是基础设施的建设、基本规划,还是各方关系的处理,都让人挑不出错,如果能力够强,甚至可以过上和末世前差不多的生活。一路走来,也就这里的情况最好,感慨之余,着实有些羡慕。

顾霖之无意解释当初为什么要来西藏,出言道:“星洲还是作为异能队伍,注册方面都办好了,相关的章程和规定在这儿。”

箫洵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过去,“队伍中的异能者需要做好登记,他们的亲属也是,填完以后交到中央大厅就可以了。”

“好,我们尽快完成。”曹文彬接过档案袋。

“有一点我们提前说好,被分到普通区的人难免会心有不服,如果有人作乱,就按基地的规矩来了。”箫洵补充,他们决不允许有人扰乱基地的秩序。

程安晏沉默着,曹文彬看看身边的人,无奈道:“如果有人犯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他们也是这里的一员,自然应该服从管理。”

“如果需要晶核,可以在银行先借贷,安顿下来再说。”顾霖之直言道,这个时候,虚与委蛇,拐弯抹角,无异于浪费时间。

第64章

一个月前,刚刚成立了银行,重置利率等规章。

异能者们用不到的晶核可以存储,然后领取特制的晶卡,如果需要消费,直接刷卡就可以了,这多亏了陈思齐重新架构起来的系统。

这样一来,就能将晶核流通起来,不仅物尽其用,解了一些人的燃眉之急,还避免了很多麻烦,只是,在借贷方面的审核非常严格。

顾霖之没打算给星洲特殊待遇,这样会对以后的管理带来相当不好的影响。

曹文彬点头,他知道顾霖之的顾虑,实属正常,他们路上虽然有补充,但是消耗大,到这里时晶核确实所剩不多,不过,有了银行的借贷,缓过这一阵,他们很快就能还上。还不等他开口感谢,程安晏倒是先说了,让他惊讶之余也不乏感慨。

程安晏点头,“谢谢。”谢的是通知他们海平面上升的消息,并且为他们提供了容身之所。

听到程安晏道谢,顾霖之和箫洵都有些惊讶,看来末世里待久了,再一根筋的人也得学会变通。毕竟,面对新形势,变则活,不变则亡。

余下的时间,顾霖之和箫洵跟他们说了寻找观星台等一系列事情,将两人惊讶的神情收到眼里,无论是谁,一下子接触这些东西,难免会惊愕。

“不过,最重要的是提升异能。”顾霖之道。

“知道了。”曹文彬答应着和程安晏一起起身,“队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我们就不多留了。”

“但凡有需要的地方,你们说一声,星洲绝不推辞。”程安晏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可是谁也不会轻视这话的分量。

“自然,基地的建设大家要共同努力,将来的云上之城更是需要集合众人之力。”顾霖之略一颔首,星洲的到来绝对是一股强劲的力量,一路上虽然折损了许多,但是主力很好地保存了下来,假以时日,不可小觑。

星洲的到来虽然在基地掀起一阵讨论,主要是在几个大的异能队伍之间,来了一个看起来不弱的异能队,还和基地的一把手有交情,他们可不敢大意,哪能叫新来的压一头?

不过,观察了一个月后发现这些人行事都很有规矩,连一开始用来安顿的晶核都是银行借的,除了几个异能拔尖的,对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威胁,渐渐的都开始交往了。

至此,星洲算是基本融入了嘉木基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另外两个观星台一直没有消息,测绘的路线已经全部排查了也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基地迈上正轨之后,顾霖之和箫洵相对闲了下来,主要就是异能提升了,顾霖之升上六阶之后,异能的增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箫洵想想前世,异能的提升一直没有遇到瓶颈,不过转念又想到这一世的诸多变化,也就释然了,只要还在提升就好,慢一点更稳一点,先前异能提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天气一天天暖了起来,还未褪干净的寒气时不时要蹦出来撩骚几下。

顾霖之靠在床头,琢磨着沈遥风下午说的消息,思索着该怎么跟箫洵提。

箫洵洗完澡出来,把手里的毛巾递给顾霖之,然后背对着人在床边坐下。

顾霖之仔细擦着箫洵的头发,缓缓开口,怎么处理该箫洵来拿主意,现在跟他说,以后遇到了也有个心理准备,“星洲的异能者名单已经统计出来了,钟赫、孙晶桐都在。”

箫洵懒懒地应着,一天的训练下来,除了顾霖之,其他人的状态都差不多。

“萧晋鸿和王玉娈也在上面。”

箫洵许久不听这些人的名字了,乍一听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顾霖之说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妹,不过反应过来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示,语气如常,似乎他们是丝毫不相干的人,“哦,他们来就来吧,跟我没关系。如果他们找来,打发出去就行。”

顾霖之放下毛巾,把箫洵拥进怀里,抵着他潮乎乎的头发,鼻间是茶树的清爽气息,斟酌着用词道:“你、父亲和刘和玲故在西迁途中,而王玉曼没有到京城基地就去了。萧晋鸿的异能是伤害转移,王玉娈先前是凰小组的成员,西迁时并入了星洲,异能是猫化。”

箫洵转身,把脸埋进顾霖之的颈窝,虽说是不在意了,但是终究是生身父亲。

顾霖之一下一下抚着箫洵的后背,半晌,怀里的人才闷闷地出声道:“死了好,免得在末世里受罪。”

顾霖之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接话,只收了收揽在箫洵腰上的手臂。

午后,两人坐在露台上晒太阳,还差几天才是立春,但是顾之澄从基地外带回来的几丛迎春已经开过了一遍,看来,以后还要制定新的日历和节气等一系列东西了,植物、动物也要制作新的图鉴,种类不同,习性的变化也不小。

小圆桌上摆着个老银色的胖肚窄口的粗陶瓶子,里面随意插着几枝迎春花,多数是将开未开的状态,花苞鼓鼓的撑散了开,最是可爱不过,悠悠的香气散落得刚刚好,既不浓烈也不寡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讨论着观星台的问题,闲适的环境冲淡了迟迟没有消息的困惑。

“发现第一个观星台是因为一次滑坡,遗迹应该是在地底吧,毕竟这么多年了。”箫洵不解,按理说他们画的图应该把可能的地点都包含进去了,也探测了地底,却没有任何发现。

“我们明天再去观星台看看,也许有所遗漏。”顾霖之猜测着三个观星台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他们也去过观星台几次,但是没有新的发现,现在既然陷入了僵局,只好再跑一趟了。

早一天找到剩余的两个观星台,也早了却一桩事情,海平面上升得很快,而云上之城的筹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顾霖之和箫洵带着一个人去了观星台,这里已经被圈了起来,这么大个东西,想完全隐藏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考虑到以后的建城问题,顾霖之也就没有把消息封死,只是将观星台用铁栅栏围了起来,并派了人把守。

不是没有人好奇过这遗址究竟有什么用处,只是基地手腕强硬,谁都没兴趣去触霉头,只要不妨碍到自身的利益,没过多久也就不再关注了。

第65章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围观,这个地方在扩建基地的时候已经被划到了普通区,因此周围人也不少。

顾霖之和箫洵围着观星台仔细找了一圈后走到台子上,在中间的图案旁边蹲了下来,汉白玉上的那层绿似乎长在石头里,图案圆润光洁,浑然天成,不见一丝雕琢的痕迹。

顾霖之伸手在图案周边一阵摸索,并没有找到机关一类的东西。

箫洵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发麻的腿脚,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支撑云上之城的柱子修筑在观星台上,柱子的修筑需要异能,换个说法,就是云上之城的建立全程都需要异能,说不定异能也能够激发什么。”

顾霖之觉得有理,如今也没有别的方法,不如用木系异能一试。

顾霖之掌心向下贴在图案上,源源不断的异能被输进石头里,犹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箫洵刚想让顾霖之停下来,这时,原本浅薄的一层绿色渐渐变深,两人均是一喜。

顾霖之加大能量的输出,图案上的绿色越来越浓重,最后竟变成了墨一般的黑色,间或闪着黛色的细光。

眼见着黛色的光飞转得越来越快,顾霖之在这时手一弹,收回了异能。

箫洵有些疑惑顾霖之为什么突然收手,就听他解释道:“能量输不进去,应该是够了。”说着,拉着箫洵直接退下了观星台,他能隐约感觉到。

周围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这会儿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台子。

圆形的图案逐渐升起,从中间裂开,一道黛色的雷电扶摇直上,顷刻间引出两道同色的惊雷从天上落下,整个过程前后持续不到五分钟。

顾霖之和箫洵走到台子上一看,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两人心里都有了底,那两道落雷的位置应该就是另外两处观星台。

没有理会惊诧与喧哗的人群,顾霖之和箫洵直接返回别墅,路上联系了其他人到别墅的会议室集合。

众人到齐后,顾霖之直接下达了命令:“何衍、边维,你们分别带人去落实观星台的位置,必须赶在其他人之前,确保万无一失;遥风去发布云上之城的消息;常柘,封锁全城,只进不出;其他人,盯紧各个异能队伍,做好警戒!”

众人匆匆领命而去,方才的景象一定会引起各方的关注,就怕他们不明所以误了事。

当天晚上的基地可以说是个不眠之夜,在知道了如此惊人的消息后谁还能睡得着?海平面上升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世界屋脊”也难逃厄运,云上建城?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只是,事到临头他们又不能不信,那么明显的异象他们都不是瞎子,除了接受基地的说法,谁还能给出第二种解释。而且,基地发出的通告意思十分明白,相信的人,就为建城出一份力,不信的、甚至是危言耸听搞破坏的,不管是谁,一律赶出基地。

末世里沉沉浮浮一年多,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清楚,以顾霖之为首的嘉木是他们的指望和倚仗,除了相信,他们还能怎么样?这些人总不会把他们自己往火坑里带吧?

总之,跟着嘉木,还有一条活路可寻,如果被赶出基地,等待他们就估计就只有死亡了。

嘉木的实力,他们都是见过的。

大难当头,拎得清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基地上下迅速达成了共识,建立云上之城,刻不容缓。

两天之后,两处观星台都找到了,三个台子共同构成了一个正三角,和他们当初的推断是一致的,看样子确实需要用异能来启动。

另外两处观星台都派了人把守,防止动物的误入、破坏,并且在周围规划了小型基地,设施一应俱全,应该能赶在建城之前完工。这么做,是对观星台的保护,也为以后的云上之城提供了缓冲。

然而,在井然有序中,基地里也涌现出了不少风言风语,是关于箫洵的。

箫洵把一摞纸扔在桌子上,抱着手臂倚在顾霖之身上,嘲道:“除了萧晋鸿,还有谁这么无聊。”而且还知道他的过去。

于怀平在顾霖之的示意下悄悄退出门去,把空间留给二人。

箫洵自然是不惧这些言论的,勾引顾霖之?他就是勾引了又能怎样;抛弃父母?萧晋鸿也说得出口!

对箫博瀚,箫洵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他哪怕尽一点做父亲的心,父子二人都不会闹到后来那么僵。箫洵心知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做不到以德报怨的圣人事,两两相安就是他的底线。

“想怎么处理?星洲已经将他除名了。”顾霖之问,依他的看法,直接将萧晋鸿赶出去甚至让人从此销声匿迹都是可行的,但是他不能不顾念箫洵。

“不用处理他,只警告那些和他接头的人就行了。”箫洵闭了眼,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箫洵不想杀他,孤立一个人有时候比要了他的命更残忍。

顾霖之心疼他,好不容易都安顿了下来,目标也明朗,却又出了这档事,可谓是十分糟心,“好,余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休息吧。”

顾霖之把箫洵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正要出去,手却被箫洵抓住了。

箫洵的眼睫颤动着,伸出的手紧紧攥着顾霖之的小指和无名指。

顾霖之知道箫洵在想什么。

乱世之中,你死我活的争斗从未停止过,狠与不恨由不得人。

箫洵外在多强硬,内里却依旧柔软,柔软,但绝不是软弱。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在乎的只有顾霖之。

顾霖之返身坐下,揉了把箫洵的头发,又拈起散在枕头上的一缕在指间把玩,“阿洵,这件事若是我来处理,一定比现在狠十倍、百倍,我们曾经遭受过的要一一奉还给他。如果我真这样做了,你会讨厌我吗?”

箫洵睁开眼睛盯着顾霖之,急忙道:“不会!”说完才看见他嘴角的笑意。

“我爱的是完整的箫洵,他的每一面我都喜欢,都欣然接受。”顾霖之看着箫洵,嘴唇张合之间吐露的不是扎进心脏的荆棘长刺,而是带着被阳光滤过的微风,破开层云吹向心间。

不是因为你的好美化了你的不好,而是我爱的就是你原原本本的模样。

箫洵松开手,把脑袋蹭到顾霖之腿上,蜷起身子,整个人圈着他的腰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笑起来。

箫洵的母亲还在的时候,曾经告诉他,他是个小神仙,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他从来不信,只当母亲在安慰他。现在,他信了,他哪里是神仙,是神仙把顾霖之给了他,他才成为了最幸福的人。

箫洵抱够了,松开顾霖之自己乖乖躺好,“霖哥去忙吧。”

顾霖之理了理箫洵揉蹭乱的头发,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下,“先睡吧,我很快回来。”

顾霖之把事情交代下去就不再过问,末世的浪潮打下来,谁还会去在乎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呢?

第66章

一年之后。

大部分陆地都已经被淹没了,人口和丧尸的数量都在急剧减少,幸存下来的是极少数的高地。目前,已经很少能见到丧尸了,好在异能到达六阶后就不再需要借助晶核来提升了,只需要自己加强修炼就可以。

嘉木基地的发展已经相当完善,基本恢复了末世前的水平,各项设施都齐全了。近来,几乎没有再到基地的人了,海平面的上升很大程度上切断了各个基地的联系。站在基地高处,极目望去,四周都是一片无际的海洋。

云南的基地在三个月前也支撑不住了,已经全部搬迁了过来。而位于基地外的另外两个观星台,在海水淹到这里之前就建立了水下基地。

异能方面,顾霖之已经达到了八阶,其余人基本都达到了七阶。

一切准备就绪。

小木在这一年期间,没有再露过面,顾霖之已经告诉了众人她的存在,什么时候建城,只等小木的消息了。

基地众人隐隐都有预感,距离云上之城的建设不会太远了,毕竟眼前的情况已经十分紧迫了,谁都不知道海平面的上升什么时候会停止,而按照目前海平面上升的速度,基地最多还能支撑半年。

小木的到来在顾霖之意料之中。

往年这个时候天气还寒冷,今年的气温却高不少,气候的变化愈加明显了。

三人坐在露台上,商量关于建城的相关事宜。

“云上之城建立起来前后大约需要一个月,建成之日,海平面的上升就会停止。”小木比起上次见面时要憔悴许多,依旧是毫无波动的腔调。

“什么时候开始?”顾霖之问道,他们已经等了小木一个多月,海平面的上升早就威胁到了基地的生存。

“两天后,上午八点,准时开始。”

“好,知道了。”

“上一次你说的‘箫祖’,方便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吗?”箫洵有些迟疑地问,他有过猜测,这位“箫祖”应该就是箫家的先祖,但是,到了他这里,族谱和相关的事迹早就失传了,只知道那对墨玉戒指是祖先留下来的,而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并不清楚。

小木垂下眼帘,沉默半天,上次顾霖之问起,她不愿说不是不想告诉他们,而是那段往事对她们来说过于沉重。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再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她不想她的主人做了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尽管她知道那人根本不看重这些。

小木紧了紧扣在一起的双手,缓缓道来。

很多年以前,小木也不知道是多少年,那个时候,她们才“出生”没多久,箫祖为了阻止一场浩劫而近了全力,然而还是没有彻底阻止,只是将浩劫爆发的时间推迟了,以当时的条件来说,度过浩劫是不可能的,只能寄希望于后世的发展程度能够应对。

那对墨玉戒指说到底是箫祖的私心,如果箫家能够存在到浩劫爆发,也算是给后代留一条后路。空间下层的那个不大的空间就是她的栖身之所,她离开后自然就消失了。

最后时刻,箫祖将万象石和云豆托付给她们,并将最后的力量留给了她们,以助后世一臂之力,随即,箫祖逝去,她们也陷入了无尽的长眠,直到末世将她们唤醒。

“她们”指的是小木、木木和木子,她们由一块寒玉三体分生而来。

上一世,她循着墨玉戒指找到了萧晋鸿,开始并没有插手,只是,箫洵死后,萧晋鸿被重伤,异能被废,两个月之后就死了。

而海平面的上升最终导致了人类的大部分灭亡,她的任务没有完成。因此,她们合力将时间逆转,并让箫洵保有上一世的记忆,期望他的重生能够让覆亡的结局有所改变。

她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不用两人再问,小木就直言道:“云上之城共有三座,木木和木子负责另外两座,等三座云上之城都建立起来之后,会有通道相互连接。”

顾霖之和箫洵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问,顾不得惊讶,心中的忧虑更甚,未来的路还有很远。

会议室内。

众人都是一脸严肃,两年来的末世经历足够磨砺人了,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来对待。

顾霖之和箫洵留在基地,木系异能靠顾霖之和一部分同属木系的异能者提供;建城材料则要靠箫洵和大多数的他系异能者,箫洵主要负责输出建材,其他人负责将建材送上云端。

何衍、常柘、白溯、顾之澄和余下的木系异能者去另一个位于海底的观星台,最后一个观星台则有青团,那边都安排好了。

“即刻出发,散会。”顾霖之站起身,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们不会输。

顾霖之走到白溯和顾之澄身前,扫了眼顾之澄,把视线停在白溯身上,“我把小澄交给你了。”

白溯迎着顾霖之压迫力十足的目光,郑重点头。

顾之澄在边上瞧着两人,又看向跟在顾霖之身后一起走过来的箫洵,无声地笑了笑。

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基地中的气氛空前紧张。

异能者都停止了训练,养精蓄锐,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大部分加入了后勤队伍,争取让异能者们没有后顾之忧。

顾霖之和箫洵站在基地的最高处——一座了望塔,目送着一队直升机越飞越远。

回望着基地里有条不紊的准备,箫洵有些感慨,他从未想到会有这样一天,所有的人为了同一个目的,抛却成见与偏颇,拧成了一股绳。

顾霖之顺着箫洵的视线看去,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握住他的手,“人确实是相当复杂的动物,灾难面前能够摒弃前嫌,灾难过后又故态复萌。”

箫洵偏头看着顾霖之,“以后的事情说不准,只要目前大家能够把力量集中起来就够了。”

雨果说过: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近于优美,粗俗藏在高尚的背后,善恶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

人的精妙就在于他们的复杂,同样也没人能够否定人性的复杂,而存在着人的这样的世界,才是我们真正存在着的真实世界。这个世界里,每天都发生着不公平的事情,也依旧存在着卑鄙和龌龊,但是,我们活着,并不是只为了看见这些,而是为了心中的牵念。

因为有心爱的人和事物存在于此,这个世界于我们才变得有意义。

所幸你是这样的你,我是这样的我,足够了。

他们无意为人类的未来做出多大的努力,时事所迫而已,但是,也要承认,正是这些有血有肉的人构成了世界的基础,人是可爱的。

人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可能。

哪怕只是那样一丁点缥缈的渴望。

第67章

定好时间的前一天,顾霖之和箫洵处理好余下事务后就回了别墅,许妍、李婶和刘姨早早准备了晚饭,丰盛的饭食让人暂时缓解了紧张感,然而,明天还是一分一秒地更近了。

回到房间,两人洗漱之后相拥着靠在床头,默默无言。

一路走来,时间过得那么快,似乎又被无限拉长,箫洵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只是觉得无论明天的结果如何,能有顾霖之在身边,哪怕前途渺茫也没关系,他都能够去面对。

顾霖之揉着箫洵的手,操控着老藤从手上的戒指里伸出一个细小的分枝缠在箫洵的手腕上,似乎是想将人牢牢拴在身边。

箫洵被手腕上的触感拉出沉思,看看缠了几圈的细枝,又抬眼看看顾霖之,正撞上身边人看过来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安尽数散去了。

但求心安。

“别担心,会没事的,无论结果如何,成与不成,我们都不会折在这里。”顾霖之揽着箫洵的手拍拍人的胳膊,温言道。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最重的承诺。

箫洵什么也没说,团吧了身子窝到顾霖之身上,眯了眯眼,笑起来。

很久之后,箫洵站在云端,俯瞰着脚下重新露出土地的大陆,还是难以忘怀那一天亲眼所见的场景,大抵,世上最为恢弘的景象就是那样了。

天阴着,乌云重重,云层后面似乎有什么在翻搅,然而,基地中的气氛却几近凝固了。

基地有命令,普通人都待在家里,参与建城的集中到了观星台周围,其他异能者保持警戒。

观星台南面已经清理了出来,小木前天晚上就画好了巨大的阵法,到时候,箫洵站在正中的针眼处,其他异能者站在阵中,将异能输入阵法就可以了。

顾霖之握着箫洵的手,拇指的指肚在他掌心里揉按了几下,松开手,轻轻道:“去吧。”

箫洵吸了口气,被松开的手追上去抓住顾霖之的手,事到临头,难免紧张,声音似乎是梗在嗓子里,“你答应过我的。”

“嗯。”

成败,在此一举。

七点五十五分,三个观星台最后确认了时间,将云豆放在图案中心处,蓄势待发。

观星台上,各人都释放出了异能,深浅不一的绿色混杂在一起,虽然大多数木系异能并没有达到七阶,不过,能出一份力是一份。

八点整,三处同时将异能注入观星台正中的图案里,斑驳的绿色进入图案后,转化成淡淡的、半透明状的玉色,然后成规则的圆柱直冲天际,与另外两处遥相呼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玉色逐渐沉淀,变成了深深的绿沉色。

箫洵紧盯着被绿色系光笼罩的台子,顾霖之的身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只觉得十几分钟的时间无比漫长。

小木站在阵法边缘,示意箫洵可以开始了。

箫洵扫了一眼台子,将注意力集中到空间,沈遥风、边维几人和其他高阶的异能者将异能注入法阵,从空间拿出来的建材还未现出实体就化作霜色流光飞而向上。

小木仰着头,手里握着万象石,望着云层遮蔽的天空,倏然之间,白色的瞳孔猛一收缩,化作一道细细的莹白,瞬间就消失在天际。

漫天的绿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蓬蓬勃发的生命力,霜色的光夹杂其间,将昏暗的天际照出一片亮堂,天光失色,只余下还在扩大的深沉绿色。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众人的异能几乎耗尽,观星台上、法阵里,不断有人倒下去,还站着的人都在勉力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层云被绿光冲散,回弹的异能将众人冲倒在地,缓缓散开的云层后露出一个由三根巨柱支撑起来的灰白色庞然大物,即使离了几千米依旧足见其壮阔。

——这便是云上之城!

不同于周遭爆发出的欢呼,顾霖之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法阵中央,赫然看见箫洵倒在地上,沈遥风蹲在一边正在查看。

顾霖之心神一紧,迈开的步子晃了一下,异能耗尽的晕眩感让他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沈遥风让开位置,顾霖之半跪在地上,将箫洵抱进怀里,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拨开箫洵额前碎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各项体征初步看都算正常,应该是昏迷了。”沈遥风低声道,没有具体详细地检查,他也不敢断言,毕竟,精神系的异能太过特殊。

人群从喧哗中安静下来。

顾霖之心头一阵乱麻,所幸,这乱麻很快就散去了。

箫洵的眼睛睁开了一点,迷蒙之间瞧见顾霖之有些木然无措的神色,心里夹杂着愧疚与心疼,说来有够丢人的,还是自己异能不够强,不然也不会支持不住晕过去了。

顾霖之的动作慢之又慢,扣着箫洵的后脑将人揽进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阿洵,别再吓我了。”

箫洵听得出男人声音里的颤抖和劫后余生、有如被赦免的喜悦,眼眶一涩,差点哽咽出声来,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只抬起手臂紧紧揽住顾霖之的背。

沈遥风看两个人的样子,便开口让大家先回去,至于搬迁事宜随后会有通知,当前主要是休整。

云上之城矗立在云端,对于人类来说,这注定是一个全新的纪元,无论面临的是什么,无可争议的是,人类已经进入了一个开拓性的时代。

何衍他们第二天就都回来了,另外两处留下了人员驻守,作为据点。

在修整的这段时间,顾霖之安排了人先到云上之城去探查,并且绘制了电子全景地图,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高度现代化的都市,建筑设施、绿化都很到位,在外围又完整的防护罩进行保护,可以说直接居住的问题不大,只需要再进一步完善网络系统就可以了。

与此同时,基地还派出了直升机小队到处搜寻幸存者,海平面停止上升之后,嘉木基地基本上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在一部分人搬迁到云上之后,就能够收容更多的人了。

三天后,周明远、陈思齐先行出发,前期的系统建设需要他们来进行,一周后,等各项设施基本到位,才开始分批次搬迁。

对于搬迁的名单,众人商议了许久,最后达成了一致,大体上和基地的原则是一致的。

第一批人员包括异能者及其家属,第二批则是于人类发展有益的、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除此之外,其他人暂且没有资格去往云上之城。

而小木,自从建城时她带着万象石离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顾之澄问过一次青团的消息,顾霖之和箫洵明知青团不可能还活着,小木说过,若是人类,还有可能活下来,但青团的身体过于弱小,根本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能支撑到云上之城建立已经是极限了。

然而,箫洵没有直言,只说青团和小木在一起,具体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顾之澄闻言笑笑,不知有没有相信这个说法,只是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

随后的三个月内,搜救小队陆续带回了不少幸存者,填补了基地的空闲,各项机制逐渐恢复并完善起来。

云上之城被正式命名为云陆,取自“云上陆地”的意思。

云陆的建设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一切都稳定了下来,接下来的只需要交给时间即可,最艰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顾霖之和箫洵乘直升机进行例行的巡查,日光西沉,金橙色的霞光蔚然而下,铺满天空,云陆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瑰丽绚烂的色彩,即便是日落,也有日出的生机勃发之意。

箫洵握住顾霖之的手,注视着他转过来的面容,嘴角漾开一个柔和的弧度。

顾霖之回握以同等的力度,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流露出柔和的气息。

两人望进彼此的眼里,霞光混杂着莹莹的笑意,熨帖至心头。

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只要还在一起,那便没有什么大不了。幸福与否,不在于位于何地,而在于身边的是什么人。

城市还是城市的样子,它吝啬也慷慨,而我们于此拥有一处容身之地,便是最大的满足。

而今以后,无论是此间日月,还是彼岸星河;无论是春花夏草,还是秋叶冬雪,我都允给你,陪你一起去看,直到我们可以触及到的未来。

最后,得偿所愿,不负此生。

此时,通讯器传来消息:云陆正西方向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弧形裂口,裂口整齐,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另外两座云上之城也建立起来了,接下来的征途还远得很呢。

“返航!”

浓重的霞光里逐渐侵染进大片的黑色,和辽远的海平面交融在一起,夜幕即将降临,几只游隼振翅掠过,倦鸟归家,最是缱绻。

山间树木,欣然舒展了枝叶,悄悄俯身,养精蓄锐,等待着黎明的再一次到来。

万物生长,正当此时!

——正文完——

第68章:番外一

顾霖之第一次见到箫洵是在母校五十周年庆典上。

实际上,顾霖之的大学时期只有短短的一年半,便被家中的变故打断了。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不得是个毕业生。

董事会的一帮老头子讽刺他大学都没毕业,就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了,乖乖守着股份拿分红不就行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顾霖之站在厚重的会议桌前,父母的丧事昨天刚刚办完,早上出门前,尚且年幼的妹妹扯着他的手,求他早点回家,他确实没时间陪这些人在这儿耗时间。

沈遥风冷着脸,把文件夹发下去,然后默不作声退到顾霖之身后。

顾霖之上前一步,“事故是怎么回事,有人比我清楚,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在此之前,董事长的位子我就收下了,接下来的人事调动还请各位长辈配合,别撕破了脸,是不是?”

两排股东脸色各异。

韩清辉合上文件夹,笑眯眯道:“我没意见,霖之的能力,我是知道的,集团交到他手上,我放心。还是说,各位有更好的人选?”

韩清辉是顾和煜多年的老友,当初顾和煜带着妻儿离开顾家创办了橡木国际,他投资了一部分,不看情面,这些年仅是分红就拿到手软。

文件夹里的资料确实堵上了众人的嘴,大学没毕业?笑话,人家博士学位都拿了好几个了!在某某街的几个投资也是稳赚大赢,还有这几年形势大好的青橙电子商贸,背后的一把手竟然就是这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

退一步讲,他们确实没资格,毕竟,顾霖之手中的股份有百分之四十三,加上代为打理的顾之澄的百分之十和韩清辉的百分之十二,远高于一半了。

再看看放在资料最后面自己的各种黑料,哪一件抖出去不够自己喝一壶?

这顾霖之,年纪轻轻,做事竟如此狠辣周全,橡木在他手里,败不了。

而他们居然拿着没毕业这种借口来找茬,心里多少有些后悔听了不该听的话。

“当然,如果各位能一如既往支持橡木的发展,我顾霖之在这里保证,每年的收益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顾霖之缓了缓脸色,敲山震虎,过犹不及。

“是是是,顾董年轻有为,我们这帮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这以后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还望顾董不计前嫌,啊?”赵实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些照片如果让家里的那位看见,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赵总说笑了,H市的经济离开大家可不行,我们应该齐心协力才是。”顾霖之扯出一个笑容,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可是年富力强得很。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呈现在表面上倒也和谐。

散了会,韩清辉走到顾霖之面前,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有好友年轻时的样子,不,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由衷欣慰道:“和煜养了个好儿子,有你在,橡木会越来越好。”

顾霖之的神色稍稍放松,只是在父亲的老友面前,连日的疲惫还是隐藏得极好,“多亏了韩伯父,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掌控住局面。”

韩清辉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在里面出了几分力,不再说这些,转而道:“忙完这一阵,有空了多带小澄到家里坐坐,你伯母成天念叨。”

“好。”说到妹妹,顾霖之绷了一天的脸终于舒缓了几分。

韩清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叮嘱道:“伯父知道你有主意,但是,对上老宅那边的人,你千万小心。”

“韩伯父放心,我有分寸。”顾霖之的神色暗了暗,该付出的代价早晚会付出,他有的是时间。

击垮顾氏,顾霖之前前后后用了三年,如今,顾家老宅那边,空有那么大的架子,内里却全空了,现任家主求他收购顾氏,他也没给一点面子。

说实话,顾霖之收到校庆的邀请函并不惊讶,本来是不想去的,顾之澄刚上初中,对大学是什么样子有些好奇,便央着他去参加。

这么说起来,顾之澄算是个小红娘了。

常柘听说就一起来了,他毕业还不到一年。

三人在礼堂门口分手,常柘带着顾之澄去逛校园,顾霖之一个人去参加庆典开幕式。

顶着膜拜的眼光,顾霖之谢过签到后引他到座位上的学生,这种不包含任何功利色彩的眼神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虽然没有参加过校庆,平时也少有典礼需要顾霖之亲自出席,但是冗长的讲话还是让人有些厌倦,正是在这个时候,初入大学的箫洵进入了他的视线,并且从此在不曾远离过。

箫洵作为学生代表站在台上,短短不到三分钟,温和有礼、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的自信让人移不开眼。

不长的演讲仿佛为领导致辞时沉寂的会场注入了一丝活力,直到主持人上台时,掌声还未停息。

顾霖之看着台上的青年,眉眼带笑却又有着不着痕迹的疏离,自信和狡黠同时存在于他的眼睛里,明明刚刚进入大学,身上却有看破世事的通透,看似温和无害却有着自己独到的、犀利的见解。

有意思。

顾霖之临时舍弃了准备好的发言稿,不谈忠告,不谈理想,转而聊了聊自己的大学时光,以及创办青橙的历程。

下了台后,顾霖之没有回到座位上,在一片掌声和喧哗中,追出了会场,在他开始演讲前就看到箫洵已经走到出口了,出门前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这会儿结束后已经出去了。

所幸箫洵走得并不急,顾霖之两步赶上前去。

箫洵疑惑地看着方才还在台上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下自己。

顾霖之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递给箫洵,微微一笑道:“你的演讲很精彩。”

箫洵接过名片,简洁的图案设计,隐隐泛着幽光的银灰色金属质感,和眼前的人一样沉稳大气。

“顾董?”箫洵依旧疑惑,“您恐怕是误会了,我的专业是设计。”这样优秀的人没有必要来结交自己这样一个和金融经济毫不相干的、籍籍无名的大学新生吧?

“专业不重要,还是说你认为除了工作之外,不能交一些私人的朋友?”顾霖之维持着笑意,反问道。

“不是。”箫洵否定到,他本就想不明白,顾霖之这么一说他就更不明白了,私人朋友?顾霖之只怕是高看了自己。

而且,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先生,抱歉,我想我们……”箫洵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震动打断了,掏出手机一看,匆匆道,“失陪了,我还有约。顾先生再见。”

“再见。”

顾霖之目送箫洵离开,倒是没有后悔自己有些莽撞的行径,相反的,这一趟,来得值了。

没有再回礼堂,顾霖之联系了常柘,确定地点就去找他们了。

后来,闲暇时间一大把的午后,笼在一片阳光中的贵妃榻上,箫洵躺在顾霖之怀里翻陈年老旧账,说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忍不住笑道:“我当时是真没想明白,你一个集团董事长,跟我交什么朋友,你能图我什么。”

顾霖之的手从箫洵的衣服下摆伸进去,在人腰侧缓缓抚摸,“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箫洵微一垂眼,遮下眼中的波澜,没去管那只作乱的手,向后仰了仰,蹭了蹭顾霖之的侧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用跟你别扭那么久了。”

早知如今爱你至此,当初必报以深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似乎是:如果我知道现在这么爱你,当初一定对你一见钟情。

所幸、万幸,顾霖之从来没有逃避、退却过。

还好你没有放弃。

“说起来,阿洵那个时候还真是青涩得很呢。”

“你不如说愚蠢好了。”箫洵不轻不重地在顾霖之大腿上掐了一把,这人当初的行为可不就是搭讪嘛,只是他没往这方面想,也是顾霖之平时形象经营得好的缘故。

“阿洵哪里愚蠢了,来,我看看,”顾霖之抽出手,捏着箫洵的下巴将人半转过身来,仔细打量半天,缓缓笑开,道,“分明是可爱得很。”

“不正经!”箫洵挣开顾霖之的手,微微有些羞恼,身子向下滑了滑,侧身趴在顾霖之身上,憋闷道,“你当时要是这个样子,我肯定转身就走!”

顾霖之微叹一声,不再逗弄怀里的人,“那也要是对着你才好。”

顾霖之不否认自己确实用了心计,箫洵在一些事情上通透非常,在另一些事上却也够迟钝,他一步一步侵入箫洵的生活中,无知无察中一点一点走进他的心里,等到箫洵察觉时,已是水到渠成。

箫洵何尝不知道顾霖之的心意,只是面对着他的调笑,还是会不好意思,但是转回神想到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心头不免涌上一股清凉且温暖的甘泉,让人从心尖舒爽到四肢百骸,幽幽回道:“学长说的是,不然,你还想这么对谁?”

箫洵被箫洵略带俏皮和幽怨的语气逗乐了,揉乱了埋在自己怀里的一颗脑袋,“乖,只对着你。”

箫洵哼哼两声,越发像只吃饱喝足赖在主人怀里犯懒的折耳猫。

顾霖之眸子一沉,“好久没听到你这么叫了,再叫一声。”

箫洵此刻确实有些困倦了,反应了半天才明白顾霖之是什么意思,乖乖喊道:“学长。”拉长的尾音裹挟着暮春的暖融,像一小阵带着钩子的风,撩人得很,完全忽视了可能会造成白日宣氵壬的后果。

顾霖之倒是想,不过他还是舍不得,由了箫洵迷迷糊糊睡过去,低头在怀中人的发顶落下轻轻一吻,随后惬意地在透过落地窗投进来的阳光中眯上了眼睛。

日子还长得很,何必急在一时?

外面露台的木质棚架上,紫藤萝已经打起了花苞;贴着雕花栏杆的花槽里,一溜茉莉郁郁葱葱;藤椅边上的单立式花架上,挤挤挨挨的满天星开过了冬季依旧热热闹闹。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汇聚到一点上,今天之后,还有明天,明天之后,还有后天,后天之后,还有未来,他们的岁月纠纠缠缠,无论走多长,再也不会分开。

如此,你说呢?

第69章:番外二 (上)

云陆的发展十分迅速,现在为止,各项基础设施都完备了,包括学区(科研、金融、学校)、商业区、工业区、农业区等等区域在内,最核心的是异能区域。

在货币体系重新建立起来之后,异能者依旧可以通过接任务来赚取更高的佣金,也可以抛开异能者身份从事一般的工作,只是还要轮流到嘉木基地去驻守。

总体来说,在搬迁到云陆之后,很大一部分条例还是承袭了原来的一套,并在原有的基础上不断完善。

在云陆建立起来的三个月后,另外两处云上之城也相继建成,先前出现的接口正是连接另外两座城池的桥梁,在第一个接口出现一周后,另一个也出现了。

第二个接口出现的瞬间,两个接口自内部发出莹白色的光,里面裹着黛色的光柱,向着远方射出去。

顾霖之一众人围着巨大的接口,望着了无尽头的光束,静静等待着。

两分钟后,光柱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外面的一层莹白色光开始向外扩展,形成了一条直径约七八米的通道,而内里的黛色沉淀到了底层,构成了平坦的道路。

“飞行一班、二班待命,半个小时后出发。”顾霖之命令道,不管那头是什么人,合作之余,竞争是免不掉的,提前侦察一番很有必要。而值得庆幸的是,云陆建立得比他们早,占了优势,“另外,告诉周明远,加强这两个方向的信号,尽早取得联系。”

“明白。”于怀平领命而去,现在,是他在管理着飞行方面的事务。

“看来,接下来又有的忙了。”常柘叹气道。

“这段时间还没歇够?”边维反问,常柘的工作何衍做了一半以上。

何衍负责异能者的管理,很多规矩都照旧,自然比较轻松,而沈遥风负责的云陆建设还有不少空白需要填补,也就比较忙了。

“哦,我知道了,”常柘拉长了调子,“遥风这段时间忙是吧,理解理解,独守空闺的滋味不好受吧?”

边维被戳中痛楚,沈遥风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云陆的建设,他对这个也不擅长,帮不上忙,就还是负责人事这一块。

沈遥风这种时候都不在,仔细说起来,他已经有两天三夜没见到人了。当下也懒得回嘴,默默将视线转向新形成的通道。

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常柘和边维在长时间的斗嘴、互相挖苦中逐渐形成了一种堪称奇妙的同盟,这会儿见人蔫了,觉得自己话说得狠了,毕竟这种生活他可是过了半年!不由得惺惺相惜起来。

常柘搭上边维的肩膀,开解道:“我说,你也别太难过,等忙过这段时间,遥风就可以休息休息啦。”

“等消息传回来,可能需要你去接洽,正好云陆的建设告一段落,遥风也一起去吧。”顾霖之回头道,搬迁到云陆后,沈遥风确实是最忙的那个。

边维听到这话,眼前一亮,那不就是搞外交嘛,谈判?他的专长!

不到一天,两边派出的探查队就都回来了,根据他们的测算,三个云上之城构成了一个正三角形,和云上之城的三根支柱一样。

三座云上之城的建立彰显着一切都迈上了新的台阶,随后的交涉大体上不出所料,合作为主,又有竞争。

也是好事。

而云陆因为建立时间比较早,各项设施也比较到位,异能者整体水平比较高,在三座城市中隐隐有领头的意思。

而在云陆建立之后,小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也许是完成了使命重新陷入沉睡,也或许是就此消失,箫洵偶尔想起来,还是不免唏嘘。

前人为了后世殚精竭虑,生活在当下的人却很少知道,利禄功名本是虚妄,只是前尘散尽,竟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人们依旧为了生活而碌碌奔波,没有人去关心这个世界的形成,没有人知道这座城池下面是什么在支撑。世界飞速运转,太多的东西随之湮灭,留下来的,终究是少数。

然而,只要这个世界存在着,他们也就都存在着。

未来艰险,需要人类共同去面对。

六年后。

顾宅保持了一定的规模,虽然大家陆续搬了出去,但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在宅子里聚上一聚,几年来都是如此。

如今,一直住在这儿的除了顾霖之和箫洵,就只有李盛几人了。顾霖之心中满意,能最大限度地和箫洵独处,他求之不得。

当然,现在要换种说法了,是求之,亦得之。

早间,箫洵还沉浸在睡梦中,突然一阵响动,窗帘朝向两边被大大拉开了,紧接着,两团肉球带着笑声砸在他身边。

箫洵这才朦朦胧胧地想起来,几天前顾霖之去了欧陆,算算时间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至于这两个小祖宗,白溯和顾之澄一周前出去度假,就把这俩送了过来。

箫洵在初秋的灿灿阳光中坐起身来,他难得睡个懒觉。

“小舅舅居然睡懒觉!舅舅不在,小舅舅也没精神啦!”顾潇从被子间爬起来,冲箫洵吐吐舌做了个鬼脸。

箫洵早就习惯了顾潇顶着和顾霖之有几分相似的脸做出各种跳脱的表情,拢了拢睡衣,权当听不出他的意思,这家伙人小鬼大,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

抬手扑棱着顾潇毛绒绒的头发,手下使力把他按回到被子里去,又看向一边的白沐泽,沐泽的性子乖巧,跟闹腾的顾潇相比,可以说是天南地北,跟白溯待在一起,几个小时都不见得说几句话。

箫洵扭身从枕头边上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问沐泽:“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沐泽点点头,“舅舅快些起来吧,刘姨说今天的蔬菜粥要趁热吃才好,热过就不好吃了。”

“好,沐泽乖。”

箫洵松开手,顾潇张牙舞爪地蹦起来,本想往箫洵身上扑,但是脚下被被子一绊,摔在了床上,小脸正磕在箫洵膝盖上,登时嚎了起来。

白沐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蠢弟弟,本来就够笨了,就别再卖蠢了。

“我们先下去了。”白沐泽说完,拖着顾潇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你再缠一会儿就中午了,不是要去游乐园?”

顾潇到底记挂着箫洵答应今天要带他们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当即收敛了干嚎,“舅舅快点儿,我们待会儿见!”

箫洵点点头,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顾之澄怀孕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双生子,就跟他们说,这孩子不论男女,就叫“顾潇”。

“潇”,《水经注》云:“潇者,水清深也。”不仅暗合了顾霖之和箫洵的名字,语音韵律上也相当。

没等两人拒绝,顾之澄就连着说下去了,她和白溯商量过了,白溯是孤儿院长大的,之所以姓“白”,只是因为孤儿院的一个大的捐赠者姓白罢了,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多深的执念,即便是他真的姓白,孩子随了母姓他也是十分乐意的。

因此,不管一圈人什么反应,顾之澄拍板定下,后来检查出是双胎时,自然两全其美。

第70章:番外二(下)

箫洵下楼时,白沐泽和顾潇正坐在地毯上玩一副大拼图,已经拼好了一小半。

看着孩子的刘姨见人下来,转身去厨房把早饭端了出来。

一碟水晶虾饺,一碟秋葵蛋卷,一碟小菜,加上一碗香菇木耳粥,吃得箫洵很是满足,期间,还逗着两个孩子又吃了些。

到游乐园时已经快中午了,箫洵领着两人一路吃,一路玩,八个景区转了三个,最后,三个人瘫在椅子上,饶是箫洵体力不错,也累得够呛,简直是两个活力旺盛的小祖宗!

不过,这会儿,顾潇正趴在白沐泽肩上,有气无力地哼哼。

“潇潇啊,”箫洵给顾潇擦了擦汗,问他,“从这儿走回去最少还要一个小时,你行吗?”

顾潇一听这话,立马不哼哼了,直接软倒——装死!

过了半天,不见箫洵和白沐泽有动静,顾潇自以为隐蔽地睁开眼想探探情况,却正好撞上箫洵的一张笑脸,顿时蔫了,撒娇讨好道:“好舅舅,你背背我~”

“沐泽?”箫洵揉了揉顾潇的头发,问沉默的白沐泽。

白沐泽开口慢慢道:“我没关系,可以自己走。”

箫洵叹了口气,捏捏白沐泽不苟言笑的小脸,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呢?

不再逗弄孩子,箫洵指指不远处架在树木间的空中轨道,“我们坐观光小火车回去,顺便看看空中的风景。”

“好耶!”顾潇振臂一呼,然后又趴回哥哥的肩上,没骨头一般。

出游乐园时天已擦了黑,看到顾霖,箫洵才记起来,他是今天下午回来的,一下午围着两个孩子打转,忙得都忘了这茬。

顾霖之走过来,把在箫洵背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的顾潇接进怀里,探身在箫洵侧脸上吻了一下,“回去吧。”

“好。”箫洵答应着,游乐园亮起的各色灯光倒映在顾霖之的眼睛里,缩聚成闪烁的星影,他不必去看身后的热闹,就知道自己早已有所归属。

箫洵后退一步,把白沐泽抱起来,怜惜地蹭了蹭孩子的脸颊,他本来是想背一个抱一个,但是这孩子却执意要自己走,“沐泽很棒,累坏了吧?”

白沐泽一手搁在箫洵颈后,慢慢摇了摇头,这点路还算不上什么,白溯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他一周有一半时间会一起,如果不是父母都反对,他是想每天都晨练的。也因此体力比总也睡不醒的弟弟好太多了。

到家后,李婶和刘姨已经备好了晚饭,白沐泽只吃了一点,说等顾潇晚上醒了再一起吃。

照看着两个孩子睡下,留了一盏蘑菇小夜灯,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顾霖之和箫洵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明天就是聚会的日子,小澄他们也正好回来了,等把沐泽和潇潇送回去,你也好好休息休息。”顾霖之牵着箫洵的手,慢慢往楼下走。

箫洵摇摇头,“其实没有那么累,沐泽就能把潇潇照顾得很好,我也没做什么。”

顾霖之手下使力把箫洵往身边带了带,停下脚步,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这些年下来,箫洵越发沉稳了,也只有在他面前,偶尔还能看到他无措、害羞一类的神色,时间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什么露骨的痕迹,快三十的人了,一双鹤眼依旧润泽如初,似乎是掬着一汪永不干涸的春水,笑起来的模样,依旧明媚,依旧和多年前别无二致。

箫洵看着顾霖之,眉眼间有些微微的困惑,“怎么了,霖哥?”

“没什么,只是几日不见,发觉阿洵更可爱了。”顾霖之抬手理了理箫洵额前的碎发,然后拉着人下楼。

箫洵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这么些年,他脸红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若是将来七老八十了还是会脸红,那他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

吃过晚饭,顾霖之又处理了一些工作,期间,箫洵坐在一边安静地捧着本书翻看。

顾霖之把文件整理好交给于怀平,便和箫洵去了露台。

这个时节的星星是一年中最亮的时候。

卸下疲惫,两人相拥着躺在铺着薄毯的双人躺椅里,夏的尾巴还恋恋不舍,空气里的热意却褪得一干二净了。

朱丽叶和蜂蜜焦糖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空气里不动声色地招摇,和着丝丝清爽,愈加醉人了。

箫洵偎在顾霖之身边,望着满天并不闪烁却异常亮眼的繁星,心里的满足溢于言表,如今的生活,是他曾经极度奢望过的,不说可不可及,连望一望都难上加难。

不敢想,不能想。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被迫的,并非我们自身有意识的选择,苦难如影随形,幸福的可能那么微小。

但是,是你呀,是你将我从生活的藩篱中拉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关于幸福的定义。

箫洵感受着身边的温度,默默地想,幸福大概就是能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经历所有的风霜雨雪,从满头青丝一路走到白发苍苍。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还可以和你一起手挽着手,互相搀扶着,走过一段石子铺成的小路,去看林子另一边的流水和花草。

再说得直白一点,箫洵微微别过脸,确保顾霖之不会注意到他红起来的面庞。

你就是幸福所有的定义。

顾霖之的心思都在箫洵身上,他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只是此刻他乐得不去戳穿。

言语确实有难以想象的力量,然而,在某种时刻,总显得词不达意,最好的情况莫过于彼此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焦躁不安。

因为理解是相互的。

最庆幸不过,有些话,不必言说,却比说出口的话语更加动人。

晴朗的夜空偶尔飘过一片轻薄的流云,星星依旧那么亮,是的,它们过去、现在、未来,都是这样的亮。

次日。

下午三四点,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

许妍带着方奇志和卓嘉易午饭后就过来了,许妍每次都要去厨房帮忙。她三年前就和卓嘉易在一起了,收养了两个孩子,带着方奇志一起生活。

沈遥风和边维、何衍和常柘,前后脚进来。

周祈荣、周祈瑞和郁华、周明远几人随后也到了。

白溯和顾之澄也在五点前乘专机回来了。

餐厅里热热闹闹摆了两桌,方奇志带着顾潇从楼上窜到楼下,没个安生的时候,白沐泽乖乖坐在沙发上任人调戏,红了一张脸,见顾之澄和白溯进来,一下跳下沙发避难去了,直惹起一片笑声。

许妍、李婶和刘姨已经张罗好了晚饭,花瓶里还未全开的杰夫汉密尔顿散发出缭缭绕绕的馥郁香气,温和的柔粉色洽到好处地装点了一室的欢乐。

将开未开,就是最好的状态。

村上春树写过:世界上既有带来正确结果的不正确选择,也有导致不正确结果的正确选择。为了避免这样一种荒诞性,我们有必要采取实际上没做任何选择的立场,我大致就是如此思考、如此生活的。发生的事情业已发生,未发生的事情尚未发生。

未来虽然不可预测,但毕竟我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未来也确实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没有谁知道现在做出的选择会对未来有怎样的影响,也没有谁是圣人,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都交给时间去验证。

未来的事情,留待未来去解决。

而我们,属于当下。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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