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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说他是直男 上——棠年

文案:

张晨光X罗萌

A大金融系一班班长张晨光,天之骄子,品学兼优,自认是个混社会的好手。只要沿着规划好的路走,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万万没想到大学没上多久,就在性取向上栽了个大跟头。

性格内向的室友罗萌,渐渐从一个单纯羞怯的未成年进化成了会撒娇也会傲娇的美少年,还向他表白了。

张晨光无奈咆哮:老子是直男!

做个直男也成了张晨光最大的坚守。

虽然也直不了多久……

So……这大概是个软萌羞怯美少年努力掰弯伪直男老干部的故事~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种田文 甜文

主角:张晨光,罗萌┃配角:齐荣,乔佳怡┃其它:情有独钟

第1章:怪人

又是一年开学季,百年名校A大经过两天的熙熙攘攘后,校园里迎来了新一届的学子。

位于校园西南角的南苑是A大男生住宿的片区,此刻,在南苑11幢四人寝111里,三个大男生正在开黑打游戏。

“快快快,回防回防,快回家守水晶,快快快!”新鲜出炉的17级管理学院金融系一班班长兼111宿舍长的张晨光冲着他同寝的战友们大喊。

两个室友的反应显然都慢了一拍,5秒钟后,随着一声“defate”,结局尘埃落定,张晨光摘下了耳机。

“哎,没反应过来,要不再来一局”室友邬航说道,另一个室友卞宇涛也附和。

而张晨光却不想再带“两条鱼”,他知道两个室友都是高考结束才开始接触这款游戏,正是上瘾的时候,也正是因此,开始他才想着通过开黑的方式增进彼此的感情,然而没想到这两个能考上A大的学霸玩起游戏来这么没团体意识,全部想当孤胆英雄,送人头送的那叫死去活来。

连跪了6局后自认脾气尚可的张晨光将那句“菜比”在嘴里憋了又憋,最后决定继续维护寝室和谐稳定的氛围。

他婉拒道:“你们先玩吧,我出去倒个垃圾,顺便透透气,屋里太闷了”。

外面正在下大雨,屋里确实闷热。如果不是这场雨,初进校园的几人也未必会闷在屋里打了半晚上的游戏,邬航和卞宇涛明显玩兴不减,但几人正处于半熟不熟的阶段,也不好强留张晨光,于是便也默认了。

张晨光就提起他那只装了一个空饮料瓶和几坨纸巾的塑料袋出了门。去大堂扔完垃圾,张晨光可没有真在门口待着透气的打算,正打算去别的寝室消磨消磨时间的他随意看了眼大门外的雨势,就被门边一个半蹲着的穿着短袖连帽卫衣的男生吸引了视线。

那是他们111的最后一个室友,罗萌。

平时神经有点大条的张晨光,在短短的新生报到的两天里,就觉得罗萌是个有点“怪”的人。

前天上午,本就是A市人的张晨光拎着个行李箱跑来学校报到,没想到等分配到钥匙找到宿舍,发现两个室友邬航和卞宇涛两个家在外省的娃因为路途遥远,都早早买了票于正式报道的前一晚到了。

三个人或开朗,或谨慎,但多少都是带点马大哈的直男性格,很快打成一片。

罗萌是111最后一个来报道的,当时张晨光他们三人从食堂一起吃饭回来,正把板凳搬到寝室中央聚众聊天,突然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穿着黑T短裤,带着鸭舌帽的罗萌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外。

罗萌看着个头176左右,皮肤很白,那眉清目秀的样子是张晨光的老同学,也是现在同在金融系一班的乔佳怡最喜欢的款。

啧啧,真应该马上通知那个腐女。这是张晨光一刹那间想到的。

罗萌秀气的眉眼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然而嘴角的亲抿与沉默显露出了他的一丝内向与怕生。

新室友的腼腆让宿舍的三个糙汉子都愣了几瞬,最后还是长期当班干部的张晨光最先站了起来,露出一个热情爽朗的笑容,问道:“你好,你也是111的对吧”?

罗萌迟疑一秒后点点头:“对”。

张晨光上前把罗萌的行李箱拎进寝室,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晨光,就是写字都会用到的那个晨光”。

他做了个奋笔疾书的动作,晨光是家喻户晓的文具品牌。

罗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接着回道:“我叫罗萌,句者毕出,萌者尽达的萌”。

张晨光一脸懵逼:“什么meng?”

罗萌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慌乱,思考了几秒后才回道:“萌发的萌”。

张晨光是彻头彻尾的理科生,语文并不是很好,常年与数字和公式为友,能考上A大王牌之一的金融系也是沾了点地方保护政策的光。

因此萌发一词一出,他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萌发……萌发”他把这个词在嘴里琢磨了两遍,才恍然大悟。

“哦”他一拍脑门,然后笑着抱怨罗萌道:“你说你,直接说萌哒哒的萌不就得了”。

在旁旁听的邬航和卞宇涛发出了善意的笑声,罗萌支吾两声,面上带着点懊恼的微红。

三个糙汉子一时都不忍心为难这位会害羞的新室友,邬航和卞宇涛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岔开了话题,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罗萌这种“小可爱”自理能力应该不强,因此积极主动地帮他整理床铺,这让罗萌又惊讶又感动,一个劲地低头说:“谢谢”。

晚饭时111四人一起去了食堂,身为A市本地人的张晨光饭后主动带着三个外省室友参观了A大,把一些重点的、会常去的地方介绍给了大家,回寝室后几人又夜聊了一会儿,张晨光、邬航和卞宇涛心里都微松了一口气。

罗萌虽然有些内向不爱说话,但有问必回,态度拘谨中透着十分的礼貌,行为举止也并不娇气,这让他们觉得罗萌虽然看着精致,好似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却是个不多事不挑剔,完全能和平共处的室友。

昨天罗萌的“出口成章”并不是让自认文盲的张晨光觉得他“怪”的理由,让他觉得“怪”的是晚饭前发生的事。

一场暴雨午后突袭A市,还有狂风作祟,间歇夹杂着雷电,平时喧闹的校园里顿时人迹罕见,纷纷躲在寝室里消磨时光。

快到饭点的时候眼见着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张晨光便提议叫外卖,立马引发邬航和卞宇涛的赞同及响应。

张晨光于是仰起头,问趴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书的罗萌:“罗萌,跟我们一起叫外卖吧”。

罗萌转头看着张晨光,想了两秒后摇了摇头说:“我不叫了”。

张晨光疑惑:“为什么,你现在不饿吗,今天大雨外面送的很慢的,等到了你肯定饿了”。

罗萌仍旧摇了摇头,说:“这个天送外卖,太危险了”。

被损友乔佳怡形容为“大脑一根筋直通直肠”的张晨光再次愣了一下,在他看来因为下雨商家有了更好的生意来源,因为下雨所以往往外卖费用也会相应提高,这完全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啊,怎么被罗萌这一句话弄得心里有点隐隐的羞愧呢。

张晨光摇了摇头,看着罗萌已经转回去的白白嫩嫩的侧脸,说道:“那你总不能不吃晚饭了吧,这个天去食堂也很危险啊”,其实他还有一句“反正我们都要点了,多加你一份外卖小哥也还是只承担这一份风险嘛”,想了想又没说。

罗萌闻言从栏杆上探出头,他穿着短袖连帽卫衣,帽子戴着头上,将头顶细碎的刘海压低,显得整个人更加软萌。他指着桌上的塑料袋,对张晨光道:“我有泡面”。

张晨光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乱毛,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室友了,只好说着“好吧好吧”去订了他们的三人份外卖。

等到外卖到了,也已经是六点多了,宿舍三人都坐在各自书桌前拿出一次性木筷准备进食,罗萌不知是饿了还是觉得到饭点了大家应该一起进食,慢吞吞地从扶梯上爬下来,果真倒了开水泡泡面吃。

几人各自吃着饭,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些,窗外却传来了些不一样的声响。

张晨光偏过头望着窗外凝神细听,刚猜出好似是猫叫,余光就见到罗萌迅速起身离开了寝室。

张晨光一声“咦”还没发出罗萌就已不见了人影,他想了想,走到窗前向外探望,果然十几秒后外面的草坪一阵踩踏声,罗萌出现在窗前蹲下身,几秒后怀里抱着一小坨东西离开。

大概过了半分钟,罗萌回到寝室,邬航和卞宇涛都在吃饭玩手机,对他的离开不说浑然不觉也是事不关己,只有张晨光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罗萌迟疑了一瞬,上前两步凑近张晨光,低声问道:“唔……宿舍里不给养猫的对吗”?

张晨光回道:“那当然了,肯定不给啊,不用想也知道”。

罗萌微微点点头表示理解,脸上却暗藏着几分失落。

他回到自己座位前拿起钱包,又打开柜子掏出了一把伞。

“哎”张晨光叫住又准备出门的罗萌问道:“你要干嘛去,外面雨还大着呢”。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张晨光继续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外面抱猫呢?”

罗萌点点头。

张晨光说:“你该不会自己吃泡面,现在跑出去给猫买吃的吧?”

罗萌轻抿下唇,像是很在意室友对此事的诧异与不解。

他说:“它好小,看起来很饿”。

张晨光“嘿”笑一声:“咱学校校猫多着呢,我表姐以前就这学校的,跟我说过平时女生和食堂的都会喂,一个赛一个胖,一个比一个机灵,今天这个应该还小,也不知道躲雨还稀里糊涂乱跑到我们这来了,等到雨停找到他妈就好了”。

罗萌认真听完,回道:“是看着挺小,所以现在就得吃东西”。

张晨光没想到室友这么轴,只得耿直道:“这猫狗跟人不一样,一顿不吃也没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们南苑的小超市没有猫粮这种东西,你得去正门外的大超市买,这一来一回的可远着呢”。

罗萌轻“嗯”了一声,回道:“没关系”。

他想了想又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大浴巾,然后就出门了。

“嗨”张晨光对门兴叹,他18年的短短人生里真是没见过像罗萌一样的人,外卖小哥也爱护,小野猫也爱护,感觉爱惜整个世界都比爱自己多,这是乔佳怡说的圣父吗?

其他两个室友显然是懒管他人瓦上霜,也就随意感叹了句“没想到罗萌这么爱猫”就招呼着张晨光一起打游戏了。

第2章:名字

于是张晨光再见到罗萌,就是两个小时后的现在。

一把伞显然怎么都挡不住外面瓢泼的大雨,罗萌一身浅灰色的短袖卫衣和短裤都被雨季印染成了深灰,他蹲在那里,地上是白色的大浴巾简陋围成的一个小窝,一只小猫正窝在里面,门边放着一袋开了封的猫粮和一瓶还剩大半的,猫窝旁零散着几颗猫粮,小猫正在罗萌的掌心下磨蹭着脑袋。

看来它这是吃饱喝足了,张晨光心想。

张晨光本想秉持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直接走的,但看罗萌一副要在那里撸猫撸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想了想还是上前说道:“罗萌,快到宿舍楼关门的点了,你快进来吧”。

罗萌抬起头看向张晨光,嘴里说着“哦,好的”,脸上的神色却很挣扎。

他的眼神在小猫和因下雨已经半掩着的大门间徘徊着,张晨光等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对罗萌说:“你等等”。

他先回宿舍拿了点水果,接着去了宿管大爷的房间,用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说服了大爷,满意地走了出来,接着钻了几个寝室,成功地找到一个纸箱抱了出来,最后回到大门口,对罗萌道:“来,把猫放进来,我跟宿管说过了,同意今晚让猫待咱们寝室”。

罗萌愣愣地看着张晨光,难以想想他在两三分钟内搞定了一切,他的眼睛不禁亮了起来,闪烁着淡淡的崇拜和感激,他说道:“谢谢,你真是太好了”。

突然就被一个小帅哥发了好人卡的张晨光觉得有点肉麻,糙汉子张晨光更适应的是肩上被重重地锤上一拳,再附带一句“厉害了,老铁”。

他微翻了个白眼,以此避开罗萌的眼神,他催道:“你快点儿,马上关门了”。

“哎,好”罗萌把猫抱进纸箱,又利索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浴巾,猫粮,矿泉水,还有一把伞。

张晨光这才注意到罗萌一直把伞撑着放在地上,伞面朝外,他自己则蹲在另一边,保证了外面的雨丝不会溅进来淋湿小猫。

可真是个细心的人啊,张晨光心里想着。

他抱着纸箱往宿舍走,罗萌手上拎着一堆东西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偶尔一回头,张晨光看到罗萌正低垂着脑袋微微甩着头,像是要把头发上的水都甩出来似的。

明明喜欢猫,这动作却像只憨憨的大狗。

张晨光一笑,忽然觉得罗萌也没那么“怪”了。

等回了寝室,张晨光把纸箱往小阳台上一放,检查了下窗户是否都关严了,然后对罗萌说道:“你赶紧洗澡,11点15就没有热水了,现在……”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10点59了”。

“哦哦”罗萌呐呐地应道,从没有人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该再这么沉默,于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洗澡很快的”。

张晨光哪管他快不快,只是觉得自己今天太圣父了。

罗萌拿个洗漱用品进厕所洗澡了,张晨光在两个室友竟然还在带着耳机开黑,有点无语地摇摇头,他站在衣柜前脱下衣服换了睡衣,去小阳台的水池那刷牙。

身前是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左边是室友敲击键盘和狂点鼠标声,身后是厕所内哗哗的洗澡水声。

这也是集体生活的常态,一个不注意就处处都是噪音,然而最让张晨光烦躁的是右边阳台纸箱里不断传出的猫叫声。

虽然细弱却莫名地有穿透力,直扎进他的脑海。

张晨光不怎么喜欢猫,小时候被野猫吓过,这次主动请猫入室真是有点打破他做人的底线。

那细弱的猫叫仍在不断地传来,叫得他心烦气躁,张晨光一边狠狠刷着牙一边想着如何让它闭嘴。

他探头看去,小猫蜷缩在箱子里,全身的毛仍潮湿地贴在身上,它正不断地伸出小舌头去舔。

这是还冷吗?张晨光想着,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口,走到罗萌桌前,用两指拎起那条浴巾,只见那上面沾满了小猫从草地里带回来的泥印,他手一松,浴巾又跌回桌面上。

这俨然是一条该进垃圾桶的浴巾了,猫是有洁癖的吧?张晨光想着。他认命地回到自己的衣橱里翻找,掏出一条粉红色的玩意儿,这是乔佳怡买多了塞给他的,叫什么速干布。

他才不用这玩意儿呢,张晨光抓在手上,又选了一条新的有厚度的毛巾,将它们统统扔进纸箱里,让那猫自己折腾去吧,就当积德了。

小猫像得了新玩具,身子不断地在毛巾上蹭着,叫声的间隔变长了,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了。

张晨光松了口气。

“啪”地一声,寝室灯灭了,11点5分宿舍楼会熄灯,只有小阳台那一盏浅蓝色的灯依然亮着。

张晨光拿了手机,蹬蹬蹬踩着梯子上床去了。

他刚打开微信,就看见有几十条来自乔佳怡的未看消息。

他滑动的屏幕翻到最上面看第一条,写的是:“张晨光!快说男生那边有没有帅哥!”

“人呐,我和小姐妹们都等着你的回复呢!”

“张晨光!你!人!呐!”

后面就是些发泄情绪的“啊啊啊”“你快给我死出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条,密密麻麻占满了屏幕。

“嘿,这疯婆娘又犯病了”张晨光正想反击回去,“咔哒”一声,厕所门打开了,张晨光下意识往那看了一眼,正与走出来的罗萌眼神撞个正着。

罗萌穿了件宽大的白T和短裤,毛巾半搭在头发上,刘海洗的时候被他撸了上去,此刻露出大半个光洁的额头。

张晨光眼神在他有点懵的脸上打转了一圈,啧,长得是挺好。

罗萌却像是有点受到侵犯的懊恼,背过去回避了张晨光的目光。

张晨光不在意地挪回眼,怎么会有这么羞怯的男生,他是不是该跟乔佳怡换个灵魂。

想到这,张晨光放弃了怒怼乔佳怡的想法,简洁明了,直击重心地回复了她。

“有一个,你的天菜”。

乔佳怡秒回:“啊啊啊,你个王八蛋回个短信要两个小时!!除非你说你搞基去了否则老娘绝不原谅你!”

老子铁血好男儿,要你的原谅干嘛。

但是为了赶紧结束这场纷争,张晨光回道:“能不能看重点,你的天菜!天菜!”

“老娘看到了,明天班会等我看看,要是没你说的那么好你就死定了!”

张晨光把微信关掉,翻身睡觉,不想再理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

这边罗萌确实打开了微信,家庭群里是爸爸妈妈的关心和追问,妈妈依旧在懊恼自己拒绝让他们送自己来学校的事。

罗萌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边把自己今天做的事大致发给他们,边走到阳台想再看看小猫。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罗萌打开一扇窗,清新的气息涌了进来,他把纱窗拉上防止蚊虫飞进来。

小猫小小的一团,已经蜷缩在纸箱里睡着了。

罗萌看着搭在它身上的毛巾和被小猫压在身下的一块粉红色的布,谁是它们的主人已是不做他想。

罗萌转身看向张晨光的床位,张晨光面向着墙,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看着他安稳不动的背影,罗萌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罗萌拿着拖把把洗过澡的浴室拖干净,又把桌子上小猫用的东西整理好,已经脏了的浴巾放进盆里,准备明天再清洗。

宿舍水管的噪音挺大,现在洗一定会吵到别人的。

临睡前的整理都结束了,罗萌又看了看微信。

罗妈妈看到儿子说今天A市下了大雨,在群里嘱咐他要注意身体,别着凉。

罗萌幼时曾出了点意外,之后便有些内向,不爱见生人也不太爱出去活动,也是光吃不见长的体质,罗妈妈便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抵抗力要比旁人家小孩弱些,时时关心他的身体。

除了夜猫子罗妈妈,连一向早睡早起的罗爸爸竟然也还醒着,询问儿子寝室的同学人怎么样,相处的好不好。

罗萌不爱交际却偏偏报了外地的大学,在外住宿天高地远,罗爸爸也暗暗担心。

罗萌想了想回复道:你们放心吧,早点睡。我们宿舍长人特别好,很热心。

罗萌知道自己的毛病,也知道逃避不是长久的办法,只有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和胆怯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在爸爸妈妈的庇护下,他总会失去挑战自我的勇气,因此考来外地并住校都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只有破釜沉舟去强迫自己或许才能更快地适应。

今天张晨光的热心帮助,也给了他更多了一点信心。

罗萌刚想放下手机睡觉,又看到了罗妈妈的秒回。

那真是太好了儿子!

罗萌看到正在输入,知道罗妈妈还没说完,于是耐心等着。

你室友都叫什么名字,妈妈明天去拜佛,让佛祖保佑你们一起平安健康,学业顺利!

罗萌一下愣住了。他微微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儿子,是睡了么儿子?

没有,妈妈……我忘了。

第3章:生病

罗萌十分羞愧地去睡了。他睡前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再问一遍,好好记清楚每一个舍友的名字。

然而第二天,乔佳怡也没能见到她的天菜,罗萌没能实现自己睡前的誓言。

罗萌病了。

大晚上撑着伞出去衣衫湿透,又蹲在门口逗了那么久的猫,第二天身体就向他抗议了。

早上8点出头,张晨光拎着早餐推开宿舍的门,寝室里跟他出去时一样静谧一片,那是必然的。

昨天他睡觉时其他人都还醒着,半夜谁的迷迷糊糊的仍能偶尔听到鼠标和键盘的敲击声,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在想这两人疯了吧。

就连罗萌,竟然也是个爱睡懒觉的,就连他捡回来的猫都醒了,正扒着箱子看着张晨光呢。

张晨光与猫对视一眼,就坐下慢条斯理地吃他的早饭。等吃饱喝足,他才慢悠悠踱到阳台,给小猫拆了一袋妙鲜包。

猫虽小,却也有生物的本能,大概也能感知到张晨光对自己的不喜,一人一猫面无表情地再次对视一眼,小猫毫无表示地低头吃了起来。

张晨光拍拍手,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伸出手在仍卧床未起的三人床栏杆上敲击了几下,拳头和钢管碰撞产生的脆鸣声,很快就让安静躺尸的生物们有了蠕动的迹象。

张晨光再接再厉,“罗萌,邬航,卞宇涛,10点钟要开班会,班主任要过来,你们赶紧起来,快迟到了”。

班主任三个字显然对刚进大学两眼一抹黑还未混成老油条的新生们有几分威慑力,邬航和卞宇涛挣扎着算是坐起来了。

眼见他们已经下床洗漱了,睡张晨光对床的罗萌竟然仍是没有动静。宿舍是上床下桌,于是张晨光又去敲了几下罗萌的床沿。

终于有了点窸窣声,然而张晨光没等来罗萌的清醒,反而等来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咳嗽。

罗萌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死了。迷迷糊糊间觉得很冷,身体忍不住有些战栗,当张晨光第二次敲床的时候他已经清醒了,嗓子却像被黏住了一样,让他一时间失声。

他努力张开嘴让自己说话,嗓子里却突然一阵异样,接着便是一阵激烈到无法抑制的咳嗽。

但罗萌仍是努力控制了音量,把他觉得惊天动地的能量努力在喉头里压缩一遍再释放出来,以至于没咳多久脸已通红。

然而一直没停的咳嗽还是惊动了正在洗漱的室友,邬航嘴里满是泡沫,含糊地问着张晨光:“他怎么了?”

张晨光个子高,微一垫脚便能完全看清“二楼”的情况。

罗萌正半支起身子,一手撑在身前,额头刘海已被汗浸湿,嘴唇苍白。

总之一脸憔悴,状态很不好。

张晨光微微皱起眉,没想到才来学校的第二天,罗萌一个大男生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

他身体向前倾,抬起右手贴在了罗萌的额头上,触感滚烫,是发烧了。

罗萌平日并不太喜欢别人的碰触,此刻已是头晕目眩,因此等张晨光已收回了手他才有所反应,抬起头看向对方。

因为咳的太猛,罗萌眼里已积着不少生理性的泪水,仿佛随着他下一次眨眼就要夺眶而出。他的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生病而感到委屈。

张晨光望着他惨兮兮的脸,可怜巴巴的表情,心内一软。

他说:“你发烧了,我带你去校医院吧。”

卞宇涛拿手抹掉脸上的水,说道:“罗萌生病啦,我这有退烧药,让他先吃一颗吧。”

张晨光又看了一眼罗萌,说:“光吃药估计没那么容易好,他扁桃体肯定也发炎了,咳的很厉害。”

“哦,没事,我这里还有消炎药,都是我妈让我带的。”卞宇涛走回座位边找药边道。

张晨光无话可接,眉头仍是微锁,他母亲就是内科医生,看罗萌的体质和症状即使吃药大概也没法短时间痊愈,还是要受不少罪。

卞宇涛拿着药走了过来,说:“让罗萌先吃药吧。”

邬航也走过来说:“对,让他先吃药休息会儿吧,我们马上不是还有班会么。”张晨光是班长,开学第一次班主任出席的班会他肯定不能缺席,他应了声,拿水瓶倒了一杯水,又接过药,递给罗萌说:“吃药吧”。

罗萌接过水和药,乖乖都吃了。

张晨光说:“多喝点水”,于是罗萌又一口一口喝光了半杯水。

张晨光接过杯子,说道:“你先休息会,等班会完了我带你去挂水”。

罗萌忙道:“没事的,我吃点药就好了”。

“你不懂,睡吧”张晨光没多解释,回到自己桌子前收拾东西准备开会去了。

罗萌努力把身子撑得更高,让他能看清底下的三人,他自认和张晨光最熟悉,于是此刻望着张晨光的背影,尽力放大声音道:“谢谢……谢谢你们”。

“嗨,没事儿,你赶紧休息吧”卞宇涛抬起头看向罗萌的方向,罗萌半躺下来,无声地点了点头。

邬航和卞宇涛已经收拾好了,张晨光让他们先走,于是两人结伴先去教学楼了。

罗萌背靠着墙,眼睛半眯着,于是他的视线里最清晰就是张晨光的后脑勺。他在心里想着,室友们人都好好,班长更是特别特别好,他该怎么感谢他们呢。

就在罗萌已经有了睡意时,一声细细的猫叫声传进他的脑海,罗萌瞬间惊醒,他忘了小猫。

罗萌从床上半爬起来,探出脑袋往阳台看,小猫正扒在纸箱子上往外望,看见了罗萌,顿时叫得更欢了。

罗萌对小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张晨光此时正准备走了,回头一看罗萌半个身子都快露出床外了,顿时惊讶道:“你在干嘛”。

罗萌有点羞赧,但仍是鼓足勇气开口:“班长,能麻烦你件事吗?”

张晨光挑眉,“什么?”

罗萌半低着头道:“你能帮小猫找到它的家人吗,它那么小,我觉得它会害怕的,而且宿舍里也不给养”。

张晨光真是佩服罗萌的“忧国忧民”,用着人类的脑袋,揣摩着猫的心思。

但是看着罗萌泛着憔悴的脸,和他认真的眼神,拒绝的心思在身体里打了几个轮转,最终也没从嘴里吐出来。

于是要去开班会的张晨光最终是抱着个纸箱出门的,里面涵盖小猫一只及猫粮若干。

在人类的世界里,猫的长相应该只分为萌和不萌,所以张晨光能去哪里找出这只小猫的爹娘呢,索性他心里已有了目的地,也正好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两不耽误。

明思湖是A大的校湖,位于商学院的后方,湖边是大片的草地和供人休息的凉亭,但因为所处位置稍显偏僻,平日除了晚上散步的点儿人不是很多。

这里环境好,又因靠近食堂,无疑供养了许多小动物。

张晨光抱着纸箱来到这儿,找了块平坦点的草地,将纸箱倾斜,小猫立刻灵巧地跳了出来。张晨光再将已经打开的猫粮袋子放在了不远处的凉亭柱脚处,便转身离开。

待走出十几米远,张晨光回头,小猫看起来适应的很好,已经开始试探地离开这片草地,远处的草丛里钻出了两只猫,向着小猫的方向行去。

双方踌躇着僵持了一会儿,便很快地追逐在一起撒欢。

张晨光的嘴角轻扬起来,他却并未意识到,继续向商学院的大楼走去。

罗萌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睡了多久,听到屋外走廊一阵喧哗,没一会儿便是开锁推门的声音。

他知道是室友们回来了,但头仍晕沉沉的,又出了一身汗,浑身都不舒坦,因此仍静静躺着,没有起来搭话。

“嗨”邬航把钥匙抛在桌上,转身与卞宇涛闲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助看上去特别有气势?”

卞宇涛显然有同感,迅速回道:“是啊,又高又帅又高冷啊,站那不说话的时候感觉比班主任还唬人。”

“不是说大三嘛,还是计算机系的,既然还能辅修咱们专业,真是牛啊”。

“是啊,两个累死人的专业,我们这课表可真是满啊……”

罗萌努力听着两人闲话,想分散点注意力,但头晕仍是没有改善,听多了反而有点心烦气躁起来。

他百无聊赖地翻过身侧躺着,望着对面那空荡整齐的床铺,不知怎的觉得自己的心也空荡荡的,落不到实处。

一定是烧得更厉害了,连心脏都出毛病了,罗萌心想着。

没等他继续脑补出自己到底是得了心悸还是心梗,宿舍门再次被推开,张晨光把笔记本扔到桌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向斜上方望去,头向门外偏了一下,示意罗萌:“起来,去医院”。

邬航和卞宇涛聊的正欢,此时听张晨光开口才知道罗萌竟然醒着,邬航也往上忘了一眼,寒暄道:“罗萌你都醒啦,我们还以为你在睡觉呢”。

罗萌默默点了点头,从邬航的角度看去,罗萌越发显得脸小下巴尖,平白比他们小了几岁似的,确实是有几分可怜。

而罗萌听了张晨光的话,用手撑着身侧坐了起来,一起身身体的不适感立刻加重,他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的沉重给甩出去。

张晨光看罗萌一派不清醒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三步并两步踩着楼梯上去,将一只手递到了罗萌身前。

罗萌愣了一下,抬眼望他,眼里隐隐有一层雾气,张晨光读出了一丝懊恼和委屈,他仍微嘟着嘴,既代表着此刻的不高兴,也加深了眼底暗藏的委屈。

哪里像他百般呵护却比他坚韧顽强百倍的小野猫,分明像只饥寒交迫委屈无门的小奶狗。

张晨光心下好笑了一瞬,面上却不显,嘴里还催促道:“快”。

罗萌的委屈和不快只是他自己因生病而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为了摆给谁看,此刻看张晨光肯这么关照自己,其实万分感激,但因情绪低落,心情欠佳,也表达不出来,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伸出手由他先把自己拉下去。

罗萌下了楼梯,张晨光让他靠柱子站着,打开他的衣柜,看了看后掏出一件长款外套,塞到了罗萌手里。

罗萌手上全是黏腻的汗,又被塞进了一件材质很厚的外套,更是如火烧般,他晕沉沉地完全没去想张晨光的用意,只是实话实说了句:“好热”。

张晨光简短回道:“医院冷”。

他说完拿了钱包、饭卡和钥匙串就半搂着罗萌打算出门,邬航和卞宇涛见状忙站起问:“要我们陪着一起去吗?”

张晨光摇摇头:“挂了水就回来了,用不着这么多人。”

邬航和卞宇涛便对视了眼,继续问道:“刚刚正好是饭点,人太多,我们就回来打算过会儿再去食堂,需要我俩给你们带饭吗?”

张晨光又摇了摇头:“不用,罗萌现在也吃不了食堂里的饭。”

他两手扶着罗萌的胳膊,罗萌身上已全是汗,两人身体接触的部分此刻真是触感不佳,张晨光爱干净,此刻也是无法,只能赶紧带罗萌去医院。

他带着罗萌急急走了,卞宇涛抓了抓脑袋,心想罗萌不能吃食堂那不是还有你嘛。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4章:朋友

等出了教学楼,张晨光一脚蹬开路边一辆自行车的撑子,对罗萌道:“我借的车,上来吧”。

“哦”罗萌有些呆呆地应了一声,坐上后座后手情不自禁地攥上了张晨光腰两侧的T恤。

张晨光有点心疼自己的衣服,没有大LOGO也是个名牌,被这么扯一路还不得废了,他于是说道:“你搂着我吧,我没带过人,也不知道稳不稳”。

罗萌从善如流,听话地搂了上去。

张晨光的腰跟他自己的触感不太一样,比自己的要硬些、结实些,但这么环绕一圈却也一点都不粗。

车子动了起来,虽然还算平稳,但一阵阵风携着热浪不时涌上来,真让罗萌有种自己正被焚尸的感觉。他的头渐渐下意识地靠上了张晨光的背,寻求一个避风处。

罗萌是舒坦了点,但张晨光真觉得背后贴了个火炉,他深吸口气,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

张晨光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困惑中,这才开学第几天,他怎么就把自己混的快拿感动中国了?

骑行大概十分钟才到校医院,等张晨光停好车,上衣也是差不多湿透了,他把罗萌扶进大厅里坐着,自己去挂了号,接着又带罗萌去内科看诊。

校医院的大夫看病也都快得很,量个体温,看看舌苔,感慨了一句:“哟,快40度了”。

最后下了个结论,“挂水去吧”。

于是张晨光又把罗萌扶回了大厅,自己去收费处缴费,去配药处拿药,最后拿到挂水处,再把罗萌扶过来扎针。

等张晨光高举着药瓶找到座位把罗萌重新安顿下来后,他瘫倒在椅子上大喘了几口气。

先是骑车带人,又是来来回回扶人,先是在外面晒,又来医院里挨冻,再加上罗萌再瘦也是个成年男人,还是个体力不支的病患,张晨光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牺牲大发了。

张晨光的牺牲自然没有白费。

他眯着眼在座位里休息,并不知道罗萌坐在一旁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罗萌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因为此刻他心里是同样的复杂。

罗萌来自中部一个小城,家境却还不错,再加上人长得好,从小在学校里就很打眼,但他也自小就是有点文静、内向,不爱说话的性子,不会拉帮结派,也没有什么朋友,所谓不找麻烦,麻烦自来。

他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别人,小小的欺压总是不断,虽还没到霸凌的程度,但终究也是招惹了一场祸事。

从此罗萌更是对身边同龄的陌生人有了一丝抵触和防备,也断了交际的打算。成年了,独自在外求学,是他对自身的一次挑战,试着去接纳别人,去结交朋友。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遇到张晨光这样的人,这么好的人,不声不响就帮他解决了麻烦,还这么关心自己。

这大大出乎了罗萌的意料,甚至从他的角度来考虑,是他不配做张晨光的朋友,这几天来都是张晨光在帮助他,而他根本无以为报。

罗萌从前不懂,为什么同学们总是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总是形影不离地去做一切事情。

罗妈妈告诉他:因为他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陪伴彼此的。

可他还是不理解,朋友就是那个陪你一起上厕所,陪你一起抄作业的人吗,这些他都不需要,也觉得很没意义。

但如今,他明白了,如果朋友是指眼前这个为了他而忙前忙后到满头大汗,为了他解决麻烦不求任何回报的人,那么他是需要的。

即使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对方的好,但他会竭尽全力。

张晨光闭眼歇息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舒坦了一点,他睁开眼,看见身侧的罗萌正低着头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悄然起身,去找了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热水,落座后递给罗萌。

“喏,喝点水吧”。

“啊,啊啊,好”罗萌的思绪被暂时打算,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秀气地抿了一口。

张晨光看了看他的脸色,随口问道:“好点了吗?”

“恩,好多了”罗萌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头已经不怎么晕了。

“哦”张晨光摸了摸裤子口袋,因为出来的急,他忘了带手机。罗萌还得挂一个多小时的水,这时光也不知道怎么熬。

他一时只有枯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无聊。

罗萌也看出了他的无聊,无奈手头也确实没有任何能解闷的东西,他苦思冥想之下,那就只有自己陪着聊天了吧?

但他们能聊什么呢,简单的自我介绍自己来的那天早就进行过了,自己的成长历程又是那么的单调乏味,罗萌有些丧气,在热乎乎的脑子始终不放弃的高速运转下,总算找到了插入点。

“那个,咱们班的班助,好像很厉害?”罗萌望着张晨光小声问道。

听到他的话,张晨光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对,是很厉害,你是听邬航和卞宇涛说的吧?”

“啊……对对,是的。”罗萌有些慌乱,宿舍里三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记得了,此刻听张晨光说起,立马在心里连读几遍,加深印象。

“那……怎么个厉害法?”罗萌接着问道。

“恩……”张晨光思考了一瞬,回道:“他是我高中的学长,叫齐荣,长得帅,打球好,家里好,成绩也好,是他那届我们学校的第一名,总之就是普世价值观里最主流最顶级的那种好。”

罗萌第一次听张晨光说这么多话,却是在不遗余力地夸赞另一个人,罗萌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的世界里,并不觉得贴着这样标签的人就是顶级的好。

罗萌说:“我觉得你也很好啊,脾气好性格好,你跟班助又在一个大学里,你的成绩也不比他差啊,而且长相这种事见仁见智,反正我觉得你挺好的,说不定看到他了觉得还没你帅呢”。

张晨光也是第一次见罗萌说这么多话,听着罗萌的“安慰”,他带着点无奈地看了罗萌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张晨光是天之骄子,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气和优越,他出身中产高知家庭,虽不是顶尖的富裕,却处处光鲜体面。他自小顺风顺水,并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挫折,但也正因此,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跟齐荣仍有一定的差距。

但他并不因此气馁,两人明面上有差距的原因是已知的,也在他的意料内。张晨光对人生已经有着明确的规划,只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他之后的人生也必定依旧是一片坦途。

眼前的罗萌仍是一脸“我觉得你很好啊,别人肯定没你好”,一副为他打抱不平的样子,张晨光有些好笑也有点感动,他温和地笑了下,伸出手摸了摸罗萌的后脑勺,眼神像在看一个很可爱又对哥哥很亲近的小弟弟。

“你啊,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才来学校第几天啊,就来医院报到了”。

这话让罗萌无法反驳,他也觉得有点丢脸,好像自己完全没有自理能力,根本不会自己照顾自己似的。

其实罗萌自理能力还真不弱,偏偏眼下让张晨光看到的都是不好的一面。

罗萌心想,看到我这么差劲,他肯定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此念一出,罗萌更加委屈,小脸一片郁闷,还有些气鼓鼓的。

张晨光就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你怎么这样,跟个小孩儿似的”。

罗萌在心里呐喊:谁像小孩儿了,我成年了!

张晨光像是读出了他的心里话,笑得更欢了,他觉得罗萌麻烦归麻烦,可真有点意思。

此时两人间的气氛不复之前的尴尬生硬,变得融洽起来。

这时,小孩儿似的罗萌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并且通过说出这件事的时机与方式成功地刷新了他情商的低谷。

“那个……你……你”罗萌扭捏着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什么?你直说就是”张晨光温和回道。

于是耿直的罗萌一咬牙:“你……你叫什么呀……我忘了”。

张晨光的脸彻底黑了。

罗萌也彻底慌了。

他从张晨光的脸色和表现里,已经感受到自己此刻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

在他问完那句话后,张晨光就一直没有说话,并且两手抱臂抵在胸前,表现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张晨光是真的有点恼火,他自认这几天罗萌是他交流最多也是付出最多的人,他也感受到罗萌有点依赖他,没想到搞了半天这个奇葩依赖的是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亏他还觉得罗萌这个人有点意思,岂止啊,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于是直到罗萌挂完水拔针前,单方面支支吾吾想跟对方解释并道歉都遭到了张晨光的无视。

罗萌感受到了平日内向不跟人交际的坏处,心里憋了一堆话,临到嘴边却仍是词穷,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对方的谅解。

第5章:付出

等护士来拔了针,他拿棉签按着针口,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着,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坐立难安。

大约五分钟后,张晨光冷冷地问了一句:“好了没?”

罗萌忙不迭地点头,“好了好了”。

“那就走”张晨光说完起身,大迈步地往外走。

罗萌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乔佳怡跟室友正准备从学校后门出去寻觅点好吃的,路过校医院时,室友“咦”了一声道:“哎,那不是班长吗?”

乔佳怡往室友指的一放一望,果然远处那个臭着一张脸大步往前走的人是张晨光,张晨光她可早就看腻了,乔佳怡正打算继续走,视线往张晨光身后那么一带,她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喂喂喂”乔佳怡激动地推了推室友的胳膊,“快看,那个小帅哥,好萌啊,我的天菜!”

室友认真看了看,回道:“还好吧,我不喜欢可爱的,我觉得班长比较好看哎”。

“天呐,你什么眼神啊,他明明是又帅又可爱啊,比张晨光可好多了”。

室友不置可否,又看了一会儿奇道:“这小帅哥怎么跟小媳妇儿似的跟在班长后面?”

乔佳怡也发现了,但坚决不想毁坏她天菜的形象,于是嘴硬道:“哪有,你真是瞎联想”。

这时,她们看到张晨光低头开了自行车,长腿一伸骑了上去,然后半回头冲着小帅哥一抬下巴,小帅哥就迅速会意斜坐了上去,并且伸出胳膊搂住了张晨光的腰。

乔佳怡看着她的天菜默默地望着张晨光的背,没一会儿又带着几分失落地低下了头,接着张晨光长腿一蹬,自行车载着两人走远了。

乔佳怡微张着嘴,半晌才回过神来感叹一句:“妈呀,真的好像小媳妇儿啊……”

罗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个颜粉,他正情绪低落地坐在车上,悲观地想着要是张晨光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该怎么办。

他想着,张晨言周教自己是应该的,他那天因为怕生根本没有认真听他们自我介绍,但是张晨光这几天对他这么好,要是从此再也不理自己了,那自己还能怎样去回报呢。

张晨光默默踩着车轮,行至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见罗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额前的碎发遮掩了视线,嘴唇依旧苍白。

不知为何,他突然间气消了大半。

这是个早熟的时代,大部分年轻人无论从打扮还是神态都比实际年龄要大,但罗萌不一样,他从长相、眼神到说话都不像是他们的同龄人,显得脆弱而稚嫩。

张晨光想,算了吧,你跟个小孩子呕什么气呢。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控制着车停在了宿舍区的小超市门口。

罗萌有点懵地跳下来车,就见张晨光转头问他:“你买笔了吗?”

罗萌搞不清状况,只是有点拘谨地摇了摇头。

于是张晨光往超市里走,冲他招了招手。

罗萌觉得张晨光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他还跟自己说话,嘴角忍不住扬起,跟在张晨光身后小跑进去。

张晨光在一排排货架间穿梭,罗萌不明所以,只乖乖跟在身后。

终于,张晨光在文具货架前停下了,他微微弯下腰,视线在各种用途与各类品牌的文具间徘徊,最终伸手取下了两板签字笔,每板三支。

他拿起一板笔举到罗萌眼前,食指点了点上面的字,说道:“看清楚了,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叫张晨光,晨光文具的这个晨光,记住了没有?”

罗萌顺着张晨光的手指看向那两个字,他努力瞪大眼,想把那两个字一直看到心里去。

在确认自己再不会忘之后,罗萌点头如捣蒜地表态,“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那好”张晨光把两板笔扔进罗萌怀里,冲着收银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把钱付了”。

罗萌把钱一付,他拿人手软,自然有了个消气和解的台阶可下了。

罗萌抱着怀里的两板笔,像抱着两个金元宝,他平时总带着一丝胆怯和防备的脸上现在扬起一个不小的微笑。

他眼里闪着光,认真地看了张晨光一眼,随后一边说着“好的好的”,一边一串小碎步奔向收银台。

张晨光两手交叉抱在脑后,悠闲地迈着步子在小超市里转悠,没等他多看两眼东西,收银台的方向就传出罗萌的呼唤。

“张……张晨光”

声音里带着颤抖。

张晨光皱了皱眉,大步走向收银台,问道:“怎么了?”

罗萌哭丧着脸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说:“我……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钱”。

张晨光恍然大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

等回了寝室,罗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自己的桌子,拿了钱包想还钱给张晨光。

张晨光觉得十块二十块的真没什么可计较的,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道:“不用,笔送你了”。

罗萌提醒道:“还有……还有我看病的钱”。

张晨光长“哦”一声,继续挥挥手:“算了算了,我也没记到底刷了多少,先在你那攒着吧”。

罗萌抓了抓脑袋,想问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得怎么攒啊……但他已经吃过了自己不会说话的苦,于是闭口不言,回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发烧挂水一般要花多少钱。

张晨光在座位上歇了会儿,抓起毛巾进厕所冲了把冷水澡。

他刚出来套上T恤,又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要安排军训事宜,也完全顾不上中饭还没吃了。

罗萌刚百度完发烧花钱的问题,默默把最大的一个数字记在心底,就听见张晨光招呼邬航和卞宇涛一起去行政中心拿军训服。

罗萌在座位上转了个身,鼓起勇气道:“我……我也去吧”。

张晨光看着他露在外的细胳膊细腿,不赞同地微微摇头,指着床铺说:“你现在应该上去休息”。

罗萌好像已经拥有了一种奇异的能力,能从张晨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分清他此刻真实的情绪是温和还是严肃,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当着张晨光的面爬上了床。

宿舍里的三人出去了,罗萌努力地催眠自己,他想让自己赶快好起来,可千万不要这么麻烦张晨光了。

张晨光带着邬航和卞宇涛去了行政中心领军训服和军帽军鞋,先用小推车推到了稍近的男生楼分发,接着又去了女生楼。

等到每个人都领完合适的服装,闹哄哄的场面结束,已经是饭点了,邬航和卞宇涛决定直接去吃饭。

不算宽敞的走道上布满了去往食堂的人潮,张晨光心中涌出一股无力与烦躁感,胃隐隐作痛,但也不想再去忍受排队和找座的麻烦,他跟邬航和卞宇涛在岔路上分开,打算去超市买泡面充饥。

张晨光带着一桶泡面和两根火腿肠从超市回到了寝室,一推开门就看到罗萌拿着筷子抬起了头。

他看到罗萌的视线从自己胳肢窝里夹着的泡面和手里拿着的火腿肠间穿过,最后定格在自己的脸上,小声地说道:“我给你买了饭”。

张晨光一愣,偏过头果然看见自己桌上放着塑料袋装着的打包盒,他走近才发现竟然有三个袋子,一袋装着大半盒饭和两块炸鸡排,另一袋的盒子里是一荤两素,最后一袋里是一盒汤,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张晨光闻了闻,应该是二食堂小窗口卖的瓦罐排骨汤。

他有些诧异的对着罗萌道:“你怎么给我买这么多?”

罗萌半低着头回道:“你中午没吃饭吧……我怕你吃不饱,就多买了点”。

“嘿嘿”张晨光摸着下巴暗笑两声,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罗萌道了谢。

他也不是傻子,忙了一天了,能有热饭好菜靓汤,谁还愿意啃泡面呢。

张晨光果断地拉开椅子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吃起来。

罗萌看他吃的认真,嘴角绽开一朵小小的微笑。

这是他对张晨光的第一份感谢。临来学校前,爸妈叮嘱他做好食堂里饭菜难吃的准备,于是罗萌跑遍了彼此相邻的三个食堂,想找到看上去应该还不错的菜。

罗萌的爸妈从做餐饮白手起家,现在做的也是连锁餐饮的生意,两个人会做、会吃、也爱吃。

罗萌拿出了自己耳濡目染的全部功力,最终选了这几个菜。

罗萌抱着想要对一个人好的心,把能让对方吃好的心摆在了让自己吃好的前面,甚至还来不及思考万一张晨光吃过了怎么办。

幸好张晨光没有直接去食堂吃饭,也幸好他吃的认真而专注,让罗萌第一次感受到了用心为别人付出而带来的喜悦。

张晨光入学好几天,第一次吃上一顿心满意足的饭,此刻心情也是好得很。

他收拾了桌面,转头对罗萌道:“喂,好点了没?”

“啊,我已经好了。”罗萌答。

张晨光看了看他的面色,微微点了点头,又说道:“多喝点水,今天早点睡,明天正式军训了,要早起的。”

“恩恩”罗萌意识到这大概就叫做关心,开心地点头。

他见张晨光转回头去,一时既舍不得就此结束话题,也带着点对军训的好奇。

于是他开口问道:“军训很苦很严吗?”

张晨光闻言看向他,一挑眉,“怎么,你怕了?”

罗萌一秒的倔强抵抗都没有,诚实答道:“有点”。

张晨光没想到会是这么直白的回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上前去,环住罗萌用力晃了一下,用哥俩好的口气道:“别怕,哥罩着你”。

第6章:军训

军训正式拉开帷幕了。

一大早,罗萌从床上爬起来,世界早已不再安静,整栋楼仿佛都躁动了起来,各个方向都能听到大家不再压抑的说话和洗漱声。

他第一次跟着宿舍里的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这是个还弥散着雾气的清晨,罗萌有些感慨,高考过后这已经是许久未见的景象了。

每个学院各自定的集合点不同,从食堂出来后,往行政中心去的那条路上,基本都是商学院的新生。

陆陆续续遇到的男女生,许多都会笑着跟张晨光打招呼,叫他一声“班长”,于是罗萌就明白这都是他的同班同学们了。

其实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也都会好奇地打量罗萌,在这含着雾的空气中,罗萌的皮肤越发显得通透,军训帽下一张白嫩精致的脸,让他即使一直默默走在张晨光斜后方,半低着头,依然有着不低的存在感。

由此可见颜值的力量。

到了行政中心门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汇聚了商学院各个专业的学生,放眼望去一派青春遒劲的绿海。

每个班的班长都走到一起跟负责军训工作的老师进行沟通,随后各自回来列队。

张晨光走过来,拿着张花名册,开始一个个点名。

罗萌认真地听着,等结束了之后他知道了本班一共32人,男女人数差不多。

人到齐了,张晨光开始指挥列队,班里似乎北方人比较多,海拔普遍不低,罗萌的身高在他家乡那个南方小城里很够用了,在这里勉强在男生那一队排到了中等。

排队的过程中人员走位变动频繁,免不得相互打量。不少人注意到了罗萌这个“新面孔”。

乔佳怡站在女生队列里,眉飞色舞地前后安利着这个没出现在班会上的她的“天菜”,看着罗萌的脸,女生小团体纷纷咧着笑开始窃窃私语,男生则直白的多,站在罗萌身边的男生大大咧咧地问道:“嘿,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啊,是报到来迟了吗?”

罗萌摇摇头:“不是,生病了”。

那男生比罗萌稍矮一点,肤色微黑,笑起来很爽朗,他说:“是不是水土不服,我刚来那天也不太舒服。”

罗萌道:“不是,是淋了雨”。

两个人断断续续又聊了几句,罗萌知道了那男生叫邵洋,跟他一样是南方人。

邵洋说话很直率,又带点幽默,也不会缠着人聊个没完,让罗萌暗自放松了些,觉得跟同学们交流应该没有他想象的难。

“哎,班助来了”队伍后排有人说道。

罗萌闻言好奇地往前看了眼,前方视野里是各个专业的新生队伍,人员密集,张晨光一直站在一班最前面调整队形,此时他身边多了个个子挺高的男生,正侧着头跟张晨光说话。

男生身形瘦削,下颌线条流畅且凌厉,他微微偏头望了队伍一眼,罗萌看到他深邃的眼睛,眼神淡漠,他明白了为什么邬航和卞宇涛说班助很有气势。

大概因为他的眼睛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前方的队伍开始换换挪动了,没两分钟,张晨光扬起手臂拍拍手,大声道:“安静,现在出发去训练场,大家保持队列整齐,不要随意说话”。

此刻阳光已渐渐开始刺眼,空气开始升温,人群的密集使得呼吸都变得粗重几分,即使张晨光不说,也没有几个人有心情闲聊了。

唯一庆幸的是,学校每年安排两个学院在本校体育场军训,其余的统一安排到离校一小时左右车程的国防教育基地,今年轮转到的两个幸运学院之一就是商学院,由此免去了每天的车马劳顿。

等走到体育场,又是所有队伍站在原地等待,这次等待的是被教官们领走。

罗萌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往四周望去,同学们的脸色不复最初的轻松,带上了几分急躁与忍耐。

终于,金融一班的男生被一个身材中等,脸型方正的教官接手,跟金融二班的男生合为一队,被引领着来到体育场仍空旷的一角。

两班的女生队挨着他们,隔得并不远,只是在树木更多些的一边。

教官声如洪钟地介绍自己姓韩,军训期间负责他们所有的日常训练,接着便是按他的要求一字排开。

简单的几个口令调整完队形后,便是集体站军姿,半小时。

可能每个人心里都闪过了“怎么可能”,但仍旧都按照教官的要求站立着。

两脚并拢,双肩打开,手臂自然垂下紧贴裤缝,罗萌就这样一丝不苟地站着。

长久站立的枯燥与阳光下的煎熬,是很难让人忍受的,还不到十分钟,不少人的动作就松懈起来,敲敲地弯弯腿,松松肩,缓解身体的僵硬。

罗萌仍旧一丝不苟地站着。

这让站在他正后方的张晨光觉得很惊讶。从他眼神微微向下的角度,能够看到罗萌脑后露在帽子外的碎发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乱七八糟地黏在脖子上。

尽管所有人都已如此,但放在眼前看着让他觉得周围的温度又抬高了两度。

况且罗萌的瘦弱和他淋雨就病倒的体质,都让张晨光把他列入了军训期间要重点观察的名单里,没想到现在看着什么事都没有,连一丝晃动都无。

张晨光不得不在脑海中修正了自己的认知,是他小看罗萌了。

教官在一旁观察着,眼见大家的动作越来越不标准,大声训道:“都站好!这才多久!”

齐荣作为班助被班主任抓了壮丁,派来协助教官顺利完成军训。他本来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最后,没多久就被教官示意进队伍里检查每个人的动作。

他的眼神随着走动从所有人头以下的部分掠过,凡是看到腿站的不直的、背微微拱起的、用手反复磨蹭裤腿擦汗的等诸如此类的小动作时,他的眉头就会微微皱起。

即使他一直没有抬头看每个人的脸,但新生们的视角足以看清他眉宇间表达出的不满与告诫,并且会在下一秒就识相地积极改正。

齐荣就这样踱着步子慢悠悠地穿梭在队伍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生理上的痛苦逐渐战胜了精神上的坚持,队伍里的小动作越来越明显,齐荣皱眉的威力越来越微弱,以至于20分钟后,他不得不偶尔吐出几个简短的词,如“站好”“贴紧”“别晃”等来维持秩序。

这时,男生第一排中间位置的罗萌就显得突出起来。

即使周围的同学越来越心浮气躁,小动作不断,他依旧坚定地站在那里,任汗由手臂、额间流下,最后滴在地上。

齐荣从第一圈巡视时其实就注意到了他,起初是因为他的手臂特别白,在一群刚过完夏天的糙汉子间特别显眼,再来就是他是整个队伍里表现得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等齐荣开始准备转第八圈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群女生的惊呼,一群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女生队伍里倒下了一个,正被教官和两个女生搀扶着往阴凉处走。

女生队伍里人心惶惶,男生这边也小范围地叽叽喳喳起来。

教官力挽狂澜,向前迈一大步凑近队伍大声道:“都在干什么,给我站好!”

看到大家磨磨蹭蹭地站回原地,教官继续吼道:“隔壁的女生倒了会有人照顾,关你们什么事!是你们哪个对象啊!军训就要有军训的样子,不要一进校就丢你们学校的脸!”

最后他说道:“我带了不少届新生军训,我不想说你们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但请你们用接下来的表现向我证明!”

被这么一说,脸皮再厚的人此刻都有几分不好意思,队伍重新整齐规范起来。

齐荣也继续他的第八圈巡查。

经过罗萌时,他看到罗萌细长的手指紧紧地贴在裤缝上,似乎从未有一丝离开过,身子稳稳地直立着,仿佛把自己站成了一尊蜡像。

齐荣不知哪来的好奇心,第一次抬起头看向了对方。

一张白净的脸,额头和眉毛藏在帽檐下,显得眼睛格外大而黑,加上小巧的下巴,使他看上去仍像个中学生,仿佛正在参加的是高一入学的军训。

男生的脸颊已被热的泛红,然而眼神却格外坚定。

但他明显是用毅力在克制自己,因为齐荣看到他的下嘴唇被牙齿紧紧咬住。

齐荣心里有些许惊讶,一个看着瘦弱且格外显小的男生,竟然能表现出如此的坚韧,这个反差确实让人惊叹,并且不由生出一丝赞赏。

半小时的时间到了,齐荣站到了教官的身边,看到他下令原地休息五分钟后,整齐的队伍顿时骚乱起来。

男生们纷纷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语言来表达这半个小时自己的煎熬,齐荣抬眼望去,那个男生只是微微放松了身体,没有揉肩捏腿,也没有大声跟身边人抱怨,他只是回头望了一眼。

等他眼神再转回来时,嘴角就噙了一抹笑,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齐荣眼神一凝,他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男生产生了兴趣。

第7章:梨涡

白天的军训结束了,一整个操场的人基本都撑着腰揉着肩慢吞吞地离场,张晨光宿舍四人一起去吃了晚饭,之后回宿舍便是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张晨光被隔壁宿舍的招呼去玩了一会儿,还收获了泰国青草膏一瓶,等他抛着瓶子回到宿舍时,邬航和卞宇涛正在争分夺秒地开撸,罗萌两臂前伸默默趴在桌上。

听到开门声,罗萌掉转了脑袋,头贴在桌子上望着宿舍门的方向。

张晨光就看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望向自己。

在那一眨一眨间,张晨光仿佛看出了一丝傻儿子对老父亲般的……依赖?

张晨光浑身一寒,赶忙将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为了缓解环绕在两人间有些莫名尴尬的氛围,张晨光故作自然地走近罗萌,夸了句:“你今天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很强啊罗萌”。

罗萌得了夸奖却没有高兴,反而嘴一憋,轻声说了句:“痛”。

声音虽小,离得近的张晨光却听清了,他下意识接了句:“哪痛?”

罗萌的眼睛越发水润:“我觉得哪都痛”。

看着罗萌连呼痛都是半遮半露的模样,张晨光明白他对罗萌依旧存在误解,这不是个顶着张娃娃脸能完全hold住军训的铁血真汉子,而是个即使受不了也会服从教官命令的绝世乖宝宝啊。

他一时没了言语,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说:“正好,这个送你了”。

他把泰国青草膏递给了罗萌。

罗萌抬手接过,支起身子好奇地看着瓶身上的标签,只见适应症哪里写着:伤风感冒、头痛目眩、胸腹不舒、风湿肿痛、麻癖疼痛、蚊丁虫咬。另外对于狐臭脚臭、皮肤痕痒、伤风咳嗽、手足抽筋、腰酸背痛、用力过度、跌打扭伤,中风,烫伤,皮肤炎,关节炎等。

罗萌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神药吧。

他好奇地将目光转向张晨光,对方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张晨光竖起大拇指指了指他身后的墙,说:“你可千万别谢我,我是借花献佛,隔壁宿舍送的。”

罗萌颇为耿直地回道:“不是,我就想问问你,这个怎么这么厉害,能治这么多东西,太神了吧”。

张晨光听后一笑:“嗯,你就把它当万金油来用,大毛病治不了,小毛病能有个安慰,把它涂在疼的地方揉开了,清凉凉的怎么也能缓解点吧”。

罗萌点点头,不自觉又露出一个笑。

“嗯,真的谢谢你”。

这大概是张晨光第一次认真看清罗萌的笑容,他脸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在张晨光眼前一闪而过。

梨涡是乔佳怡心心念念却求之不得的东西,没办法,基因里头就没有,但在她中学时代长久而持续的惦念下,张晨光被迫记得了女生们对拥有梨涡的定义。

甜而不腻。

这个词第一次没有出现在乔佳怡的嘴里,而是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张晨光有一瞬的晃神,他迅速清醒过来,转过身摇了摇脑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他想着,军训果然伤身体,他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晚上7点,所有新生回到体育场集合,晚上基本不会有训练任务,一般是由教官带领各自的连队聊聊天,做做小游戏,培养一下同学间的默契和协作力。

塑胶跑道上相对干净,一般会留给女生,罗萌这队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大家就近席地而坐,围成了一个圈,罗萌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张晨光坐在了自己对面,两人的直线距离不算小。

他认识的几个人,邬航、卞宇涛、邵洋也都没有跟他挨着。

罗萌不好意思起来换座,只能安静地坐在草地上,这野草有点扎人,带着点泥土的气息,而他全身都凉飕飕的,散发着带点药味的草香。

这大概全是他身上那小半瓶分量的青草膏的功劳。

罗萌想,大概不会有虫子来咬自己了吧。

所有人都已安稳坐下,教官坐在张晨光旁边,首先开口道:“咱们这个队伍,今天才成形,大家还都不了解彼此,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教官说完用简短的几句话介绍了自己,罗萌才知道原来他的年龄也不大,才28岁,姓韩。

韩教官点了左手边的男生,让从他开始依次说下去。

罗萌认真地听着每个人发言,睁大眼睛努力望去,试图不再发生上次那激怒张晨光的场面。

奈何操场灯不多,可见度本就不高,发言的半圈人多半坐在背光处,使得罗萌虽努力,却收效甚微。

等发言轮到罗萌右手边,他目光追随过去,才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班助。

接受到罗萌带着点诧异的目光,齐荣心里暗暗好笑。

他已经暗中观察了罗萌许久,看着他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发言的人,瞪大眼睛像要把每个人的样子都刻进心里,却因天黑而一脸懊恼。

齐荣发誓这是他记忆中出现过的最有意思的人。

齐荣站起来两句话介绍完自己,毕竟在座的除了罗萌,大部分人都早就认识他了。

待他坐下后,眼神就锁定了身边的罗萌。

他看着他缓缓地站起来,有点紧张地卡壳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大家好……我叫罗萌,17岁,来自C市……”

远远地坐在罗萌正对面的张晨光听到后一挑眉,原来还真是个未成年。

罗萌简单地说了两句后就沉默了,他犹豫着是要再说点什么还是直接坐下去。但是不坐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呀?

他的嘴在困扰中不自觉地又微微努了起来。

就在他左右两难的时候,一道力拽着他的衣角,牵引着他坐回原处。

罗萌带着点惊讶转头望去,看见班助正望着他笑。

齐荣像看着一只很可爱的小宠物,带着点诱哄说道:“原来你叫罗萌,班会那天没看见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罗萌稍有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知道,你是班助”。

齐荣问道:“你是c市人,刚来这会不适应吗?”

罗萌摇头,“还好”。

齐荣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罗萌都简短地回答了,却完全没有扩展话题的意思。

这让齐荣说着说着就有点词穷,基本的已经了解了个干净,当下再问深入点的难免有些不合适,但他还是挺想跟罗萌继续聊下去的,齐荣难得陷入了纠结。

于是两个人的一问一答戛然而止。

这中断突兀地让罗萌都感受到了几分尴尬,他在想是自己太被动太不会交际了吧。

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罗萌努力思索着从小到大爸妈、老师、同学会说的场面话,再结合自身,终于憋出个话题。

“你……你是本地人吗?”

没想到罗萌会主动开口,齐荣眼神一亮,迅速回道:“是啊”。

“那大学需要住宿,会不适应吗?”

齐荣摇头:“不会,我父母工作忙,我从小学就住宿了。”

罗萌听到小学二字,惊讶地瞪大眼:“真的啊,他们做什么的,这么忙?”

齐荣淡淡回道:“做生意的”。

他说完就看到罗萌的眼神从惊讶复又柔软起来,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好像是……理解和怜悯?

齐荣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因为他觉得这实在太荒谬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罗萌轻声说:“那你从小一定很孤单”。

齐荣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他全身的温度都陡然升高了,像是突然被人戳中了死穴的慌乱。

又像是一下被击中了软肋的动容。

齐荣从小就是老师和同学口中说的天才少年,不论在哪读书,学业都没掉出过前三。

成绩、样貌、才艺、家世、统统到位。

他是同龄人中的无懈可击。

从未有人说过他孤单,因为他从未作为普通人存在在众人眼里。

男生大多会羡慕他的成绩、崇拜他的球技,会想跟他称兄道弟,向他学习一切看上去可以成功的秘笈;女生会仰慕他的外貌,推崇他的家底,为他贴上“高富帅”的评语,最好一直耍酷成全她们的少女心。

总之,许多人给齐荣立下了人设,并且在内心不允许它的崩塌。

齐荣觉得无聊,觉得可笑。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谙世事,天真地像朵花儿似的男孩,一脸纯挚地道出了他的孤单。

齐荣怔怔地看着对方,半晌无言以对。

此刻一圈自我介绍早已结束,由教官转为了自由交流时间,大多数人都是凑近跟身边人交谈了起来,也因此基本没人发现齐荣的不对劲。

齐荣的眼神比一般同龄人都要深沉些,被他牢牢盯视着,罗萌很快就感到了一股压力。

这让他更加地不自在。

他回避了齐荣的视线,低下头有点郁闷地说:“是我说错了嘛……我爸妈也是做生意的,小时候他们太忙没空没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快速看了齐荣一眼,脸上写着“我是很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难道你没有同感吗”。

齐荣看着他,差点笑出来。

他迅速放柔了表情,说道:“不,你说的很对,就是太准了,我一下愣住了”。

罗萌放心了,宽心地笑了一下,又露出了颊边小小的梨涡。

但他没有再开口,也不是很想再跟齐荣说话。

跟他说话真的压力很大啊。

齐荣也没什么心情闲聊,他的思绪还沉浸在自己刚刚失态的情绪里,罗萌击中了他的软肋,过往的许多酸涩的回忆涌入了脑海。

晚上的活动很快就结束了,罗萌跟宿舍的人汇合,一起往宿舍走去。

齐荣早已不再住校,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罗萌的背影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8章:中暑

军训的第二天,气温不减反增,罗萌七点钟走出食堂,晨光就已有些刺眼。

他并不是常运动的人,一直都非常地宅,昨天经历了一天的训练,当时只是觉得身体僵硬得难受,早上一觉睡醒才是真正的酸胀无力。

然而这才是第二天,罗萌在心里告诉自己,还有半个月,还远不到最后咬牙忍耐的时候呢,坚强点。

等集合后最先开始的依旧是半个小时的站军姿,据韩教官说法,趁着还不太热的时候训练这个已经是对大家的关照了,如果等太阳高照了,估计校医院得直接在旁边等着抬人了。

不得不说站立不动真的是个很折磨人的事,一队青春正茂的小伙子听了都哀嚎不断,一想到还有半个月要熬,年轻光滑的皮肤都快忧愁出褶子了。

罗萌倒是没皱脸,他只是用力抿紧了唇,默默站好,他排尽了脑内一切杂念,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想尽量节省体力放空一切赶紧熬过这半小时。

训练正式开始了,队伍迅速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大概他们也意识到了无论是怨声载道还是挤眉弄眼,都改变不了现状,耗费的还都是自己的力气。

于是整个操场一时静默下来,唯一的声音便是各个连队的教官时不时的两句训斥。

齐荣站在教官身后的一片树荫下。

其实他不用每天都来,更没有打算过每天都来,他很忙。

但对罗萌产生的一种特殊的兴趣,牵引着他早起赶了过来。他看上去在毫无情绪地来回打量着每一个人,实际上罗萌的身影总被包含在他的眼角余光里。

然而被他默默关注的人却始终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罗萌一般会像大多数人的习惯一样,眼睛会向下看。等他找到地上让他舒服的一个点,眼神就不会再挪动了。

等到全队被教官怒斥:“全都低着头干什么,等着捡钱啊”,他就会立刻改正,将视线从地面抬高到直线距离最近的一颗树上。

全程可以说是相当“目中无人”了。

等到了晚上,罗萌又被班上一个叫邵洋的拉去身边坐下闲聊。

一连五天皆是如此,齐荣觉得自己对罗萌的耐心耗尽,那点来的突兀的兴趣还能维持多久?

他觉得大概不久了。

转眼到了第6天的早上,新生们早就对站军姿从不适到习惯再到已经麻木了。

唯一不适应的是气温继续勇攀高峰,这几天女生队里倒了好几个。

即使学校调整了军训的作息时间,把每天上午训练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下午的训练延后一小时,力求避开气温最高的时刻,一群新生们在持续不断的高温下却仍是苦不堪言。

半个小时的军姿站完,罗萌全身湿透。

他觉得头一下晕起来,四肢发软。罗萌用力咬了咬唇,又想攥紧拳头积聚点力量,却始终提不起劲。

下一项训练是正步走,教官一贯的要求是要走得整齐、有力量。罗萌努力抬高腿往前走着,眼前却突然白茫茫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了,整个世界只有点模糊的轮廓。

罗萌内心完全慌乱起来,他的头越发的晕眩,跟不上队伍迈步的节奏,下一秒后排的人撞上来,罗萌脚下一软,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齐荣惊讶地看着这幕,然后迅速朝罗萌跑了过来。

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肇事者”张晨光,他被汗水模糊了视线,正在走动中又不好抬手去擦,只好凭着经验往前走,没想到没两步就出了事。

看着罗萌一声没吭就趴在了地上,张晨光心下一跳,他伸手挡住了后排由于惯性还要往前走的人,立马蹲下去查看罗萌的状况。

罗萌双手抱住脑袋,皮肤接触地面的灼热感完全及不上脑子里天旋地转的痛苦,他紧紧闭上眼睛,身体蜷缩起来,想克制住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一双手从他肋下穿过,想把他抄起来。

罗萌勉强睁开眼,眼前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认出来了,那是张晨光。

张晨光正想使劲,一只手突然出现托住了罗萌的后背,而另一只手轻轻捋开了张晨光的手臂,张晨光一怔,抬头与齐荣淡漠的视线对上了。

齐荣淡淡道:“你这样他会更难受的”。

张晨光张了张口,看到罗萌又难受地闭紧了眼睛,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喊了声:“师兄。”

“恩,我给校医院打过电话了,马上就过来。”

张晨光默默点点头,对齐荣处理问题的能力他心里有数,他低声回道:“那先把罗萌扶到树荫下等着吧,给他多喝点水”。

齐荣说:“当然,不过我和教官就够了,你们继续训练”。

此刻韩教官也小跑了过来,和齐荣一起把罗萌扶去了多有树木遮挡的阴凉处,张晨光抿了抿唇,最终站回原位大声道:“大家整队,重新开始”。

十分钟后,罗萌抱着昏沉的脑袋被抬上了校医院的急救车,急救车上开了空调,比外面自然要凉快很多,罗萌之前有些发紫的嘴唇和苍白的面色都有所缓解,等到了医院他已经觉得晕眩好了许多,因此拒绝了校医挂水的建议,而是躺在了小床上休息。

刚挨上床没多久,罗萌就静静地睡着了。

齐荣默默坐在一旁,看着男生的睡脸出神。

他心里在回味的,是刚刚把罗萌扶起来时,罗萌因浑身无力而半靠在他怀里的触感。

罗萌比一般的男生要来的柔软,这是齐荣的第一感受。然而又不是女生那种绵柔的软,而是当他在你怀中,你会意识到他的瘦弱、会觉得他是一个很温顺和软的人的那种软,会让你想爱惜,想保护。

齐荣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这对他来说是种很新奇的体验,他好像开始“珍视”一个人了。

这个人却是个男生。

齐荣仰头靠在椅背上,双眼望着天花板。

他对罗萌的感觉好像不再是看到个可爱的生物而想要逗弄了,齐荣信奉万事随心,意识到自己内心产生的变化后,他面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正经起来。

这是个男生,但管他呢。

谁让没出现个让他有足够好感的女生呢,命也。

罗萌迷迷糊糊地从黑暗中醒来,一时有些茫然。

他视线正对着的是一扇玻璃窗,此时天已近黄昏,浅橘色的光渲染着天地,那份平静与慵懒竟让他又有点想睡过去。

罗萌眨眨眼,但这是哪儿呢?

他的大脑开始重启,对了,是校医院啊。

罗萌轻轻起身,打量着四周,这是挂水区隔出的一个小屋子,很简陋,只有三张单人床和一张木质的小沙发。

此刻医院里很安静,周围只有罗萌起身的声音,他顺利下了床,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

班助头靠着墙,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罗萌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心想下午的训练应该已经结束了,他得回去准备准备,不要缺席晚上的活动。

想至此,罗萌下定决心做回坏人,打算把班助叫醒。

“班助……班助……”罗萌见齐荣没有反应,不由又提高音量喊了几声。

齐荣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罗萌那因为近而放大了的脸,他的眼睛里含着几分愧疚和抱歉,让齐荣看得心头一暖。

罗萌说:“班助,对不起吵醒你了,但我该回去了。”

齐荣念着双学位,还跟朋友打拼着自己的事业,早就习惯了忙忙碌碌,可以说从未享受过这样一个悠闲静谧的下午觉。

此刻他的心情格外好,连语气都不由自主地放软。

他说:“没关系,我送你。”

罗萌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太麻烦您了,您赶紧吃饭去吧,我已经好了,真的。”

齐荣听着罗萌连用了两个您,又好气又好笑道:“我们好歹也算同龄人,你对我用敬称干嘛,让我觉得自己很老。”

罗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惹人不快了,顿时急了,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班助,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好了好了”齐荣站起身打断他,看着罗萌歉疚的脸回道:“我开玩笑的,你要再当真就该我拼命道歉了,我们出去吧。”

罗萌不安地点点头,被他半扶半推着往外走。

走出校医院,一股热浪袭来,罗萌刚从开空调的环境里出来,有点不适应。

屋外的世界已从浅橘变成了深橘色,这个点这一片没什么人经过,寂静得很。罗萌望着太阳快要完全落下的方向,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孤独。

“走吧,送你回宿舍”齐荣道。

罗萌心情低落,随意点了点头。

他走下台阶,一声呼唤传来。

“罗萌”远远的,有人这样喊着。

罗萌一抬眼,一道军绿色的身影正向他小跑过来,他的身形被夕阳渲染着,整个人像一束温暖又坚定的光,向着罗萌的方向,要照进他的心里。

很快,这道身影由远及近,罗萌看清了他脸上的汗,突然鼻头一酸,有些想哭。

第9章:忽悠

罗萌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张晨光走到他面前。

张晨光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先是不经意地看了罗萌一眼,接着先跟齐荣打招呼:“师兄好”。

齐荣此刻似笑非笑,回道:“晨光,你这班长当得太称职了吧,罗萌有我照看还不放心?”

张晨光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当然放心,只是罗萌是我撞倒的,不仅是我的同学还是室友,不过来看看我良心有愧”。

张晨光说得有理有据,齐荣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此时他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他的创业合伙人赵进,齐荣先按了挂断,打算等会儿回电,却发现主屏幕上显示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来自赵进。

应该是有什么无法决定的事情必须跟他商量,齐荣皱了皱眉,他知道眼下的状况大概是没法送罗萌回寝室了。

但来日方长,于是他主动道:“既然你来了,就接罗萌回去吧,正好我还有点事。”

张晨光点点头,“好,今天麻烦师兄了。”

他说完眼神示意罗萌跟上,然后掉头往回走。

罗萌急急说了句“谢谢班助”,便急忙跟上了张晨光的步伐。

张晨光似乎走得比平时慢了些,罗萌身体还有些虚,却跟得并不吃力,罗萌看着张晨光的侧脸,因为高温和训练而泛红,不时抹一把汗,眉头也微微皱着,他的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没想到是张晨光先开口,他微微侧着脸看着罗萌问道:“下午过得怎么样?感觉好了吗?”

罗萌点点头,脸上却不由带上几分懊恼:“下午都在睡觉,已经完全好了,就是……”

张晨光放了心,随口接道:“就是什么?”

“就是……我好像又说错话,惹班助不高兴了”。

“哦?”张晨光挑眉,一下子还真起了难得的好奇心。

“你说错什么了?”

罗萌抿抿唇,回道:“我跟他说话时候都用的您,他说我们都是同龄人,不该对他用敬称,都把他说老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里,张晨光有几分暗爽。

他面上却一派正经,嗤之以鼻道:“呵,论年纪你是1字头,他是2字头,你们怎么就同龄人了。”

听完张晨光的话,罗萌心里的不安骤减,他说:“我是觉得他是班助,本身就算半个长辈……我已经向他道歉了,他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

训练一天后疲惫不已的张晨光被罗萌的认真劲逗笑了,他露出了几颗大白牙,笑道:“他大你那么多,又是你长辈,怎么好意思跟你生气?放心。”

罗萌“哦、哦”两声,占据脑海的却是:张晨光笑得真好看啊。

快走到食堂的时候,张晨光在一棵树下站定,对罗萌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你先回宿舍等着吧。”

罗萌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真的好了,自己可以的。”

张晨光道:“是我撞的你,既然倒下了就该好好养养,别在外面晒了,先回宿舍去。”

罗萌不想张晨光对自己有愧疚感,况且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

“是我头晕停下了没动,你才会撞上来的,这真不是你的错,真的。”

张晨光真是败给了罗萌这时时刻刻的较真劲儿,他望着天做了个深呼吸,平稳语气道:“事都完了就先别追究对错了,反正你被我撞晕了这是事实,我去给你买个饭当道歉了。”

“那……”罗萌打量着张晨光的脸色,用商量的口气回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选菜,你刷卡就行。”

张晨光觉得罗萌太不听话,加重了语气道:“你不怕再折腾中暑啊。”

现成的壮劳力不用,这人是不是傻。

罗萌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不解。

“食堂……不是有空调吗?”

张晨光一口气哽住了,倔强地沉默了五秒,才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那就一起吧。”

进了食堂,果然里面很清凉。

此刻仍在吃饭的虽不多,懒得动坐在位子上乘凉的却不少,走动的加上聊天的,食堂里仍然很是嘈杂。

罗萌拿着餐盘跟在张晨光身后走着,两人都低着头一路浏览着菜品。

张晨光的头与罗萌挨的很近,他边走边问:“想吃什么,直接说。”

睡了一下午,罗萌是真的饿了,此刻看着一盘盘菜,他的眼里像有小星星。

“这个这个”罗萌指着菠萝古老肉。

张晨光二话没说,买了。

“啊这个好吃,要这个”罗萌指着一份桂花糯米藕。

张晨光直接了当,刷卡付钱。

“哇我的最爱,我们再买份这个吧”罗萌又看上了糖醋排骨。

张晨光一脸黑线,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最终找到座位坐下时,两人端着的餐盘里一共五份菜,不是酸的就是甜的。

罗萌脸上带着甜丝丝的笑,拿起筷子就开动了。

张晨光看他吃得无比香甜,最终也拿起筷子,淡笑着摇摇了头,轻叹了句:“小孩子口味”。

吃完了饭回宿舍,邬航和卞宇涛纷纷对罗萌表示了慰问。

已经快到晚上集合的点,张晨光交待罗萌晚上在宿舍好好休息,明天再参加训练。

他知道罗萌的性子,先一步借了教官的名头堵住罗萌的话:“这是韩教官让我交待你的,训练不急于一时,身体更重要。”

张晨光见罗萌仍面有不甘,怕他再逞强,索性随口捏造道:“今晚有拉练,围着高校区跑15公里,按连队计成绩,这也是最后评选优秀连队的一个指标,你问问你自己现在能坚持下来吗,能不拖后腿吗?”

罗萌没想到晚上有这么重要的任务,急忙摇头,为自己的不懂事而感到羞愧。

他看向宿舍每一个人,真诚地说:“那我就不去拖后腿了,你们加油!”

邬航和卞宇涛尴尬地接受了祝福,忍不住面面相觑。

wtf???还有这事儿???

等三人出了宿舍,张晨光走到两人身边,解释道:“罗萌太犟了,我瞎编来唬住他的,你俩别说破了”。

邬航和卞宇涛恍然大悟,迅速领会寝室长的精神,点头应下。

而罗萌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一层楼的人都走空了,他爬上床休息,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挂念着在“辛苦拉练”的室友们,到了平日夜间解散的时间,他就醒了过来。

罗萌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对15公里究竟要跑多久实在毫无概念,没等他想好要不要继续睡,走廊里一阵脚步声。

大部队回来了。

寝室的门被推开,罗萌惊喜地掀开空调被坐起,看着三个室友挨个走了进来。

他冲着下面三人说:“你们这就回来啦,我还在想15公里要跑多久呢!”

张晨光淡定地“嗯”了一身,一脱t恤直接进了厕所冲凉。

罗萌从未夜跑过,还是15公里这种重量级的集体活动,虽然没有参与却心怀激动,张晨光遁了,他又冲着下头的邬航和卞宇涛发问。

“你们是才跑完吗?是不是超级累的啊?大家都坚持到最后了吗……”

一个个问题抛出,五星红旗下成长起来的优秀共青团员邬航与卞宇涛同志实在无言以对,他们哪有张晨光面不改色信手拈来的功力。

然而抬头就看见眼睛里写满了“我好好奇快告诉我啊”的罗萌,他们支吾了半天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还好”。

才两个字的回答怎么说都太过敷衍,没等罗萌继续发问,两人就迅速给自己找好了出路。

邬航疯狂地抹着额头,大声道:“卞宇涛,妈呀,跑了一晚上实在太热了,全身都是汗,我们去公共浴室冲凉吧”。

卞宇涛迅速回应道:“对对对,赶紧去,去晚了肯定没位了,走走走”。

两人端起脸盆抽了毛巾就溜了,罗萌有点失望地重新躺回床上。

他掏出手机,认真回应着群里爸妈积攒了几天的关心,把军训的事情大致说了说,却隐瞒了今天中暑晕倒的事情。

寝室的灯白的刺眼,罗萌跟爸妈聊完后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朝里避开屋顶直射的光,寝室里唯一剩下的声音就只有张晨光冲澡的水声。

罗萌听着听着,竟然伴着这股水流声重新入睡了。

虽然前夜的拉练是假,但从第二天起,军训的内容确实发生了变化,新加入了军体拳的训练,并且最后要作为军训结束时的汇报演出项目。

整个操场的气氛都轻松活跃起来,在大部分人的心中,打拳怎么着都比枯燥的站军姿和各种列队要强。

然而真正开始练习,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并维持一段时间,让教官过目,这依旧很枯燥。

而且因为这是最后的表演项目,是竞争优秀连队的指标大头,每个教官都不想自己比别人差,因此更加重视,要求更高、更严格。

枯燥地练了一个小时的分解动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痛苦。

韩教官大发慈悲地挥挥手,宣布休息10分钟。

原本整齐的队形一下散开,众人全都冲到操场边缘拿水喝,然而一瓶喝半是喝半是擦脸,还有许多男生拿来浇头,是怎么都不够的,于是不少人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操场去小卖部买冰水去了。

罗萌和张晨光都没去,两人是少数的没有大口灌而是小口小口喝水的人,整体的状态看上去也比较平稳。

张晨光安静地喝着水,没有说话的打算,罗萌也就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这时,邵洋抱着瓶冰水,第一个跑了回来。

他跑到罗萌身边主动搭话道:“嘿罗萌,我刚刚还在担心你今天能不能坚持呢,没想到做的挺好挺厉害的嘛”。

罗萌不好意思地笑笑,回道:“没有啦,你们昨晚拉练那么辛苦,今天还得照常训练,才是真的厉害。”

“啊?”邵洋摸摸脑袋一头雾水。

拉练那么辛苦?有吗?昨晚不是教官带头玩的狼人杀吗?

此刻韩教官起身,拍拍手大喊道:“十分钟到了!统统给我集合!半分钟!”

罗萌赶紧跑过去站队,邵洋虽不解也只能先去集合。

他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张晨光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眼中似有深意。

邵洋回到队伍里,情不自禁又摸了摸脑袋,什么鬼啊这都是。

第10章:定向越野

韩教官用两天时间教完了军体拳的全套动作,剩下的便是反复练习,做到熟练再熟练,标准再标准。

罗萌练得格外努力,表情严肃认真,动作有板有眼,该有的高度和力度都不会有丝毫的打折,堪称韩教官军训带过的孩子们中的清流。

他以动作格外标准,态度优秀而脱颖而出,被韩教官挑了出来,在队伍前方领队。

周围的女生队伍休息的时候,难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很出挑的小哥在领队打拳。

都是年轻活泼的大一新生,女孩子们难免八卦,更何况同在操场的还有新传学院的女生,日后搞传媒的同学们对此有更为敏弱的捕捉力与好奇心。

很快强大的女生们已经打听出了小哥的专业、班级和姓名。常常会有女生三五成群地远远围观着。

罗萌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每天一丝不苟地带着队伍练拳,这在队伍里其他风华正茂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眼中俨然是脑子里缺了一根筋。

这时候邵洋就会跟身边的兄弟笑呵呵地说出自己的见解:“你们看罗萌看着那么小,又还没成年,还没开窍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们大部分对罗萌也有了直观的印象,闻言不少人点点头,觉得这事放在罗萌身上好像还真不奇怪。

于是他们看他的眼神越发稀罕起来,跟看国宝大熊猫似的。

就这样到了军训的第12天,军训已逐渐接近尾声了,新生们已逐渐适应了军训的强度,刚进大学的好奇和放松,再加上还没有课业的压力,让不少人晚上或聊天或游戏,纷纷成了夜猫子。

邬航和卞宇涛算是其中的领军人物,就连罗萌都在身体适应了之后,每晚或跟爸妈聊聊天,或上网看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睡得也不算早。

这天晚上10点多,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的张晨光回到宿舍,看到室友们都在各玩各的,他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宽松的T恤短裤,准备休息了。

他扫了眼仍毫无睡意的三个室友,淡淡道:“今天都早点睡吧,明天可能会挑个连队去训练基地参加定向越野”。

他说完就自顾上了床,躺下睡了。

剩下的三人听到他的话都楞了一下。

随后罗萌乖乖放下手机,去池子前洗漱,也打算睡了。

邬航和卞宇涛则对视一眼,脑袋波顿时接上了。

哼,又是忽悠罗萌的,我们才不会像第一次被骗的时候那么失措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班长真厉害啊,每次都编得跟真的似的。

第二天早上,操场上的训练方队都已按时集合,韩教官上前一步,大声宣布道:“这次留在学校军训的两个学院,每个院有一个可以去参加野外定向越野的拉练名额,昨天经过各连队教官公平抓阄,我们队很幸运获得了这次机会,现在整队去校门口,有大巴车在等你们”。

队伍静寂两秒,大家不敢置信地互相看了看,随后便是一阵喜出望外的欢呼。

定向越野啊,听起来就超级好玩啊!

“教官万岁!教官万岁!”随着一个人喊出这句话,整个队的小伙子都兴奋地加入进来。

韩教官边笑边无奈地摇摇头。

“开心够了没,这次分为队伍内部小组竞赛,每六人一个小队”,韩教官大致看了看队伍的人数,分配道:“等会儿就高矮搭配吧,我们一共两排人,那就没三列为一个小组,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齐声吼道:“听!清!楚!了!”

罗萌听完分配方案,放下心来,就笑着回头看了身后的张晨光一眼。

张晨光莫名其妙,但也淡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韩教官道:“好,现在开始整队。稍息!立正!向左看齐!向左转,跑步走!”

于是一群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大小伙子就在满操场人的羡慕嫉妒恨下跑走了。

一辆大巴,一小时车程,载着一群人来到了长城训练基地。

一下车,罗萌就小声地“哇”了起来,眼前不远处就是起伏的山峰,原来这个基地是连着郊外的山林的,怪不得能开展定向越野。

路过一个大训练场时,场地上密密麻麻正在接受训练的同学们吸引了罗萌的视线,他们都在教官的指引下有板有眼地打着军体拳。

罗萌深吸了口这里的空气,这个地方没有霸凌,没有欺骗,这里的正气厚重得有如实体。

他很喜欢这里。

等韩教官带着大家到了一处集合点,几个年轻的军人正站在那里,韩教官让大家原地站定,他上前与他们交谈。

不久后,韩教官向大家宣布道:“等会按照我给大家分配好的队伍,我们这里一共有三个出发点,距离终点的距离一致,我们这一共六队,等会儿每两个小队从一个出发点,记住了,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身边同时出发队伍的竞争,还有另外两个出发点的队伍。现在每个队伍各自选出一个小队长,上前来领地图、指北针和旗子。”

罗萌队毫无疑问是张晨光,他领了东西回来,队员们都好奇地围上去看地图,即使只是很简单地几个标注点也看得津津有味。

罗萌没有凑这热闹,安静地站在张晨光身边。

反正还没开始,张晨光随手把地图给了好奇的队员们,他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看,身边只有罗萌还冷静地站着。

他也就多关怀了一句:“等会儿在山上跑起来,注意点,这里应该都是野路”。

罗萌感动地点点头。

张晨光又问:“你体力行吗?”

罗萌顿时有点犹豫道:“我昨天休息的早,现在精神挺好的……但是……可能没法跟你们都拉练过15公里的比”,罗萌说道这,有点沮丧地咬了咬唇,最后抬头冲张晨光保证道:“我一定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张晨光听到15公里,嘴角就是一抽,觉得自己大学四年可能再也摆脱不了这句谎话了。

这时韩教官又喊口令列队,随后继续说道:“等会儿每个小队会有一个教官跟在后面,只负责你们的安全,其他一概不管。地图上有三个插旗点,你们要在各自的地图上找到自己小队的三个点,当这三个点全都插上队旗后,才能向终点冲刺。当然为了增加趣味性和挑战性,也有例外,地图上有许多地方标注着星星,这些地方有所谓的”藏宝图碎片“,你们要是能凑齐一部分,找到一处或多处”藏宝点“,就能挖到”宝藏“,也就是过关卡。没张过关卡能够抵消一次插旗,当然这个任务很难完成,之前的拉练里,许多队伍在凑碎片和寻宝的过程中反而浪费了许多时间,从而影响了成绩,最后反不如按部就班的队伍。这个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第一只全员到达终点的队伍获胜。现在,这两只小队跟我走,其他分为两部分跟着两位教官,前往各自的出发点。”

罗萌认真听完了韩教官的长篇大论,他的队伍是跟着韩教官走,他整个人的心态不由放松了一些。

所有队伍各自往出发点行进,罗萌跟张晨光并排,他好奇地问道:“我们等会儿去找宝藏吗?”

张晨光看了眼罗萌暗藏兴奋的脸,淡淡道:“看情况吧”。

等到了出发点,韩教官让两只队伍做最后的准备,就拿起无线对讲机跟另两只队伍沟通着。

跟罗萌他们竞争的另一只小分队大部分来自金融二班,罗萌对他们的认识也仅限于稍微有点脸熟而已。

张晨光大概对他们的熟悉度高一点,但两方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路考上来的精英,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此刻陷入了直白又残酷的竞争中,现场氛围便隐隐有火药味。

没多久,韩教官跟另两个出发点的负责人沟通好了,放下对讲机宣布道:“现在大家站到出发点前,听我口令出发。”

罗萌忐忐忑忑地紧挨着张晨光站好,双手握拳放在腰两侧,紧张地深呼吸着,尽可能地做着冲刺的准备。

他紧张的姿势影响到了张晨光。

张晨光低头看了眼,暗暗好笑,反正他也习惯了罗萌怂怂的样子,便没有说什么。

韩教官左手手腕平举,眼神盯着手腕上的表,右臂高高举起,随时准备挥下。

“好,三……二……一、出发!”

韩教官长臂一挥,两队顿时冲过了出发点。

张晨光作为队长冲在队伍的最前面,罗萌从没参加过这么燃的集体活动,满腔热情地紧跟着队伍。

两队刚开始跑没几秒,罗萌队的队员,也是金融一班的同班同学陈晨,跑在罗萌前方的他突然振臂高呼:“冲啊!”

那姿势、那语气如同电视剧里的抗日雷剧,还没跑远的两队人都笑了起来,罗萌也不例外,这让罗萌一直暗暗鼓足的气都一下笑掉了大半,在这山间野路上险些绊上一跤。

也许是罗萌小队的笑点普遍偏低,陈晨的吼声明显对本队人影响更大,二班的小伙子们在山林间跑动着,很快就跟一班小队甩开了距离。

罗萌看着暗暗心急,觉得是自己拖了队伍的后腿,但客观看来,也确实是二班整体速度更胜一筹,他想他们得改变计划了。

队长张晨光在前面跑着,他估摸了下形势,心念一转。

他带头跑到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左边是去寻宝藏的,右边则是去插旗点的。

他回转身,既是在等队员们追上来,也是以眼神寻求大家的意见。

然而队员们普遍与他并未有这通过眼神沟通的默契,不过几秒钟,张晨光一个个看过去,等看到最后的罗萌时,却看到他坚定地向自己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加速掠过前面的队员,带头冲进了左边的小路。

张晨光看着罗萌闪过的背影,唇角微扬,向身后的队员们招了招手,也往左边跑去。

第11章:路霸

罗萌跑得很卖力,还不断左右看着,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无奈他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被张晨光的大长腿三两下追上,张晨光左手搭上他的肩,说道:“你跑那么急干嘛,你知道该去哪儿吗?”

张晨光心想这家伙连地图都没看过,闷着头再跑下去先别说丢不丢,得把整个队伍都带跑偏了。

谁知道罗萌带着点小喘地回道:“我知道,刚出发前你最后做整理的时候我……我看了几眼”。

“看几眼你就知道往哪跑,跑多久?那是地图这可是山”。

“差……差不多了,地图就是山的等比例缩小版嘛,一些比较显着的……的地形和标志点还是有的”罗萌一边说,脚步一边渐渐慢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四个大男生心态倒是挺好,看到张晨光和罗萌在对话沟通,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他们淡定地跟在后面。

陈晨还颇为开心地说道:“罗萌,那今天就靠你了啊!”

罗萌对同学们的捧场显然还不太适应,有些慌乱地随意点了点头,又小声地“嗯嗯”,像是在保证完成任务。

那声音小到只有身边的张晨光听到了,他不由笑了一下,接着打趣道:“今天这么自信,地理学的不错吧?”

罗萌这下是真得很耿直地表达自信了:“嗯……还行,高考满分。”

张晨光:“……”

小分队一行人沿着小路跑了一会儿,在大家有点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时,张晨光拿出了地图和指北针,跟自称高考地理满分的罗萌同学紧挨在一块儿研究了一下,很快又确定了方向,他们往西行进了大概五、六分钟后,张晨光伸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说道:“应该差不多就是这附近了,大家散开找找吧。”

罗萌弯下腰,手撑着膝盖附议道:“对,应该到了,我们找找。”

于是小队以此处为中心解散开,四下找“宝藏”。

罗萌跟着张晨光,两人往前走了大约100米,就很幸运地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做有标记的旗帜。

罗萌开心地笑了,他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大声向队友们喊着:“你们快过来,宝藏找到啦!宝藏找到啦!”

蹲在地上正准备拨土挖宝的张晨光抬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手上动作不停,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埋在一层薄土下的“宝藏碎片”——四分之一张照片。

闻声赶来的队员们全都跑过来,当看到一小张照片上印着的完全是普通的山景,不由大失所望,陈晨抱怨道:“难怪教官说难,给这么一小块有什么用,上面啥都没有。”

几个大男生齐齐苦着脸回身,在他们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不紧不慢一路相随的韩教官。

此刻教官脸上似笑非笑。

队员们纷纷抗议:“教官你这是不是整我们啊!”

韩教官立马澄清道:“我可提前申明过了这个方案不好走,你们跑不过另一队才来寻宝的,怪不到我头上啊。”

跑不过另一队这几个字无疑刺痛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的心,他们郁闷地互相看看,却也无法辩驳。

“我知道这是哪儿了!”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晨光有点诧异地看着凑到自己身边查看照片的罗萌,发现他脸上带着的还真是“挖到宝藏”该有的笑容。

张晨光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丝不理解:“你知道这是哪儿?这上面不就是棵树嘛……”

这甚至都不是棵完整的树,照片上呈现出的树冠及树干、枝叶的部分大概也就占到一棵完整大树的三分之一。

罗萌点点头,表情认真:“这是棵树没错啊,但是这棵树很特别,你们看……”

罗萌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照片,队伍里的其他人被他那副要向世人传道受业解惑的模样所吸引,全都围了过来。

罗萌小老师似乎很满意同学们对真理的渴望,遂笑了一下接着道:“这棵树从树干的中间部位就开始微微曲折,之后上面的枝丫都是顺着这个弧度生长的,而且从照片上就可以看出它很高大,长得枝繁叶茂,从这照片的效果推测整体,这树远远望过去应该是一个从中间处向左曲折,看上去像在弯腰一样。”

随着罗萌的缓缓道来,那颗乍一看再普通不过的树似乎真的不普通起来,一群大男生围着那半角照片,都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唯有张晨光还保持着个人头脑的一丝清醒:“所以呢,它在哪儿?”

得到了群众的广泛支持,还有人点出了重点,罗萌不负众望地最后总结道:“满足以上所有特征的树,我个人认为即使是这山上也唯有一颗,就在我们来时的第二个岔路口,现在跑过去……大概五分钟”。

一时全场寂静。

幸福来得太突然,唯有置身事外的韩教官没被砸晕,他站在不远处鼓了鼓掌,夸赞道:“好小子,可以啊。”

韩教官一掌掀起千层浪,邵洋和另外两个性格外向活泼些的男生忍不住吹起了口哨,其余的人也都面带笑容,夸赞着罗萌。

一不小心成为目光焦点的罗萌既带着喜悦,也有着羞怯地微低下头,直到一只微暖的手掌抚摸了下他的脑袋,耳边同时传来了手掌主人真心实意的夸赞。

“厉害啦,罗萌”

这个抚摸那么温暖,这个声音那样好听,罗萌的脸一下就微红了。

不要那么害羞,要大方一点,脑海中有个小人在为自己打气。

于是罗萌鼓足勇气,抬头冲着对方甜甜一笑。

又露出小梨涡了。

张晨光心里这样叹着,他微微别开了眼。

清咳两声后,张晨光拍了两下手示意大家安静,注意力集中。

“同志们,还在等什么,我们现在出发!”

寻宝大队欢呼着踏上了征程。

跟邵洋同宿舍的郭超也是爱说爱笑的性子,他调侃罗萌道:“罗萌啊,你这种人才念大学太屈就了,必须考虑加入MSS啊,带领我国拳打CIA,脚踢克格勃,指日可待啊。”

罗萌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他小声地问身边的张晨光:“什么是……MSS?”

张晨光笑了:“国安局”。

五分钟后他们顺利找到了那棵会弯腰的树,拿到了一张PASS卡。

每个队伍在地图上标注的插旗点都设计得蜿蜒曲折,务必不让大家好过,每到一个插旗点的路程大约耗时45分钟左右,而罗萌小队因为顺利寻得宝藏,耗时不过一半,再加上拥有了PASS卡,可以直接去往第二个插旗点,省略了不少冤枉路,这一次胜利起码给他们节省了35分钟的奔波。

走在去往第二个插旗点的路上,沉浸在走捷径滋味的队员们都一派轻松喜气。

邵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在队伍后排高声道:“班长,我们再去寻次宝吧,反正有罗萌这个bug在,没问题哒!”

邵洋的话顿时得到了不少响应,爱玩爱闹的少年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分分钟完虐其他队伍的场面。

在最前面带队的张晨光闻言转身,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的脸上也带着领先才有的轻松惬意,但眼神里却仍透着清醒与思虑。

“我知道,大家都很高兴,但是按照我的想法,不建议我们的队伍再去寻宝。第一,刚刚我们找到的只是四分之一张照片,因为有罗萌的帮助才顺利过关,如果我们再去其他寻宝点,很可能收获的是剩下的三张照片,这对我们来说是无用功。第二,随着地势增高,山林植被的密度也在增加,到处都是密集的树,我刚刚一路观察,发现想要记住某段路程的特点的难度在不断加大。所以我建议,在保持优势的情况下,我们直接去剩下的两个插旗点,稳妥取胜。大家怎么看?”

张晨光说完这段话,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了眼罗萌。

罗萌也正在看他。

罗萌小声支援道:“班长说的对,我也觉得树木都挨在一起,到处都有绿叶遮挡,已经很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了,我们还是稳中取胜吧。”

毕竟都是闯过高考关考进来的尖子生,脱去这场“游戏”给精神暂时带来的兴奋与麻痹,队友们纷纷恢复了清醒。

邵洋一拍脑门,笑道:“哎,是我昏了头了,班长说的对。”

把逻辑都交待清楚后,小队统一了意见,向第二插旗点急速前进。

带着拥有优势的底气与士气加成,一行人顺利地完成了第二、第三插旗点的插旗任务,剩下的就是一段登顶之路了。

最后这段大约半小时的路,地势比较陡,但只要小心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只是因为路况,对体力的消耗和耐力的要求明显增加。

这段路走到大概一半,罗萌已经气喘吁吁。

其实不止是他,队伍里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这是行程中最枯燥且艰难的路段。

所谓行百里步半九十,是真真非常有道理的。

张晨光其实也很累了,几个小时的山林奔波,又是在夏天,汗水早已把衣服湿了个遍。

但这时候队员们可以抱怨,可以倦怠,他却要更加不动声色,更加以身作则。

这是一个leader的责任,如果此刻他就近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休息了,那整个团队的斗志就崩了。

然而虽然没有休息,小队的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走三步歇两步,比起原地躺尸也仅仅好那么一点罢了。

再冲刺十分钟就到终点了,按照张晨光的性子,必定是一鼓作气上去了再慢慢休息。

毕竟现在是十拿九稳的胜利,当然要赶紧抓在手心,过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然而队员们更相信他们那35分钟的优势完全不用担心被逆袭,步伐与状态并没有一丝要改变的意思。

罗萌抓着一棵树打算休息几秒钟,他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觉得胸腔里的火烧火燎有所缓解。

山林里空气好,有树荫遮挡,虽然热,毕竟也免去了日晒的痛苦。

罗萌颇松了一口气,他站的地势高,就想回头看看下面的景色,这转身的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几秒后,罗萌的结巴重现江湖。

“二……二班,追……追上来了!!!”

第12章:冠军

罗萌一句话让小队顿时陷入骚乱。

“什么情况???”

“这怎么可能,我们领先那么多!”

“我靠!真的,他们就在下面!!!”

大家都没瞎,长眼睛的只要往下面一看,就能看到出发时就因速度而逼迫他们踏上寻宝之路的二班小队,已经全员集结,妄图再把一班甩在身后。

两队之间只隔着一百米不到的距离了,罗萌从没经历过如此残酷跌宕的挑战,一时心跳砰砰砰地加快,连脚底都有点发软了。

“我去,我们赶紧跑啊!”邵洋大叫着。

张晨光用尽量沉稳的声调稳定军心:“大家快上来,我们还是领先的,一个接一个,都别掉队,快!”

张晨光在前方挥着手,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越过他往上蹿着,张晨光却不进反退,急速往下跑了几步接应上了罗萌。

他跑到罗萌身后用手推着他往前进,嘴里说着:“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罗萌想说谢谢,但是跑得太急,习惯性地张嘴呼吸着,喉咙已是生疼,他唯有将指甲深陷进掌心里,想用疼痛来刺激自己别放弃,别拖后腿。

罗萌虽然不重可也是一个大男生,并且已经是一个体力几近耗尽的大男生,尤其眼下这是山路,张晨光尽力在后面给他借力,却总觉得这力使不到地方。

身后二班小队的男生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两步并一步地往上冲。

幸亏他们没精力再自带音效,如果配上个嗷嗷嗷,张晨光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野人部落中来。

象征终点的红旗已经隐约出现在视线里了,而身后速度最快的挑战者离张晨光和罗萌不到二十米,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差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晨光往前飞纵一步跳到罗萌身前,在罗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罗萌汗津津的右手。

他最后回身交待了句:“坚持住,别松手”。

接着张晨光就再不回头地拉着罗萌飞奔起来。

两人的掌心交接处是不断溢出的汗,但彼此都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张晨光没有,罗萌更没有。

此刻他的心里没有不断奔波的疲惫,没有体力透支的痛苦,他全部的感知都放在那双交握的手上。

交握的两只手滚烫,粘腻,但他却一点都不讨厌这触感。

那滚烫像是烙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茫然失措,甚至想浑身颤抖。

罗萌本能地在跑着,顺应着张晨光牵引的力道在跑着。

他认真地看着身前这个人,其实因为持续跑动,落进他眼底的画面都不够清晰,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被他深深地记住,被他看进了心底。

身后一阵气流窜动,罗萌和张晨光同时回头望去,只见二班小队跑在最前面的离罗萌只有两三米的距离了,对方还伸出了手臂,似乎是想抓住罗萌或是借一把力让自己超越他们。

罗萌有些慌乱地看向张晨光,他看到他眉头深索,看到他表情坚毅,看到他牙关紧咬。

那一刻,罗萌明白了,张晨光想赢,他特别想赢。

清楚明白了这点后,罗萌不知身体里哪来的能量,嗖地一下,灵巧地冲到前头,一下竟成了他拉着张晨光往前跑。

张晨光眉头舒缓,换成了满脸惊讶。

罗萌这是哪里爆发的小宇宙?

此刻终点线那,有已经到了的队员在拼命呼唤着他们:“罗萌!张晨光!快跑!”

“加油啊!!!”

“快来!!”

因为要全员到齐才算成功,此刻队员们的焦急,和身边负责做裁判的教官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晨光惊讶过后已经追了上来,和罗萌处在平行的位置,眼看着终点近在眼前,他握着罗萌的手不禁又紧了紧。

不到一秒,他的手感受到了罗萌的回应。

尽管因为体力不支和身形原因,回应的力道比较小,但张晨光感受到了这个在他面前显得十分瘦弱的男孩的决心。

“张晨光!罗萌!快冲啊!!!”

是啊,快冲啊!

张晨光和罗萌紧握着彼此的手,以十分的信念奔驰着,双双到达终点。

邵洋和郭超欢呼着把象征胜利的旗帜拔了下来。

“哦吼,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

二班小队的眼看夺冠无望,那股劲一泄,面带无奈地放慢了步伐。

张晨光见此,大笑着脱去了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狠狠摔到了地上。

发泄过后,他转眼就看到罗萌手扶着树,慢慢跪倒在地上。

张晨光一个跨步过去扶住了他,他扶着罗萌的肩把他一点点拎起来,嘴里说着:“刚距离运动完不能坐下去,你靠着我站会儿吧”。

罗萌半眯着眼胡乱点了点头,他的脸早已热的通红,汗水从头上,额前不断落下,阻碍了他的视线,他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如果不是张晨光在身后用胸膛顶住他,他怕是真的要躺下了。

张晨光看着罗萌的状态并不好,将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把汗擦干净后,伸出手把罗萌额头上的汗擦掉。

终点处有几箱矿泉水,张晨光以手势示意邵洋送了两瓶过来。

他先打开一瓶凑到罗萌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喂给他喝,看到他情况稳定多了,才打开自己那瓶,一口闷了。

此刻一直尾随他们身后,保证行程安全的韩教官也站在了终点处,他分管小队得了第一名,实在是很长脸的事情,从他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中也可看出满意。

邵洋、郭超和其余几个男生在一旁暗暗絮叨着,看来最后几天训练能少挨点教官的骂了。

大约十来分钟后,其余几个小队才陆陆续续抵达,最晚到达的队伍落后第一名四十来分钟。

等人全部到齐后,教官才带领大家走最近的路直线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考验平衡感,罗萌却是体力透支,腿脚酸软,这里又不是景区,没有台阶只有山路,因此一路上张晨光扛起了重任,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把罗萌弄了下去。

此时已是下午1点半,韩教官带着大家去基地的食堂草草吃了个中饭,不少人因体力消耗过大而没精打采,恹恹地往嘴里塞几口饭。

自然也有如邵洋、韩超之流,有着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恢复力,兴致勃勃地跟身边人交流着方才比赛中的种种,互通有无。

邬航和卞宇涛虽属于倒数第一小队的成员,却也凑趣地听着。

听完后,两人不禁对罗萌刮目相看。

可以说,他才是今天主宰比赛成败的男人呐!

他们俩惊讶地交换完意见,起身走到后两排围观他们那神奇的室友。

卞宇涛哥俩儿好般地拍了拍罗萌的肩膀,赞道:“哥们儿,你今天超神了你知道不?”

邬航接道:“从此江湖处处有你的传说啊。”

罗萌一直默默地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饭,他的肩膀紧挨着张晨光的,就连半边身体都不由地往对方的身上靠。

从没经历过如此高强度体育运动的他,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到精神恍惚了。

邬航和卞宇涛的笑声与夸赞在他耳边响起,罗萌滞后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回身望去,嘴里还包着一团饭,显得两颊鼓鼓囊囊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反应不来也没力气做了。

因此整个人看上去傻愣愣的。

邬航二人对着面无表情地罗萌有点不明所以,张晨光眼明心亮,在一旁看得暗暗好笑。

他随意地摸了把罗萌的头,笑着对另两位室友解释道:“这是累懵了,人都不清醒了,你们择日再夸吧。”

这个说法对成年大男生们来说显然有点好笑,但是放在又精致又白嫩的罗萌身上倒是不那么让人费解了。

邬航二人留下了理解与同情的目光,嘱咐罗萌好好休息后两人又回座吃饭去了。

吃完午饭便是韩教官带领大家简略地参观了一下整个基地,虽说这算是个小小的福利,算是免去了半天的训练,但烈日当空之下,众人的兴致仍不算高。

等坐上大巴返程时,这种情绪表露得更明显了。

被大巴上的空调这么一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身上的疲乏加倍,靠着不算松软的背椅,没过多久就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梦乡。

就连没怎么伤筋动骨的韩教官都在闭目养神,因此回城的车上异常安静,与来时截然不同。

罗萌却没睡。

即使身体已经疲累到一定程度了,他的精神却无端在这种安静下亢奋起来,罗萌不知为何。

也许是高压之下身体的不适在向他抗议吧。

车厢内过分的静悄悄,虽然他并不想找人说话,但这种寂静让罗萌感到了一丝压抑和烦躁。

这种略面负面的情绪,此刻看上去似乎无处可解。

罗萌有些丧气地把脑袋转了个向,向一边歪去,正对上张晨光熟睡的侧脸。

罗萌静静看着,从他舒展的眉头,挺直的鼻梁,最后到带着点坚毅的下颌。

奇异的,他烦躁的内心平静了些许。

罗萌脑海中回想起刚到宿舍时张晨光的笑颜笑语,热心帮助自己照顾小猫咪,在罗萌中暑后特意来校医院接他,给他买饭,送他签字笔,在他比赛体力不支时紧握住他的手……

罗萌本对独自异地求学有着种种担忧和顾虑,但从开学到现在,短短10天,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罗萌就已经认定,张晨光是神赐给他的灵药啊。

第13章:招新

到校后已接近晚饭的点,韩教官大方地免去了晚上的集合,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在大巴上草草睡了一个小时,非但没有让大多数人得到满足,反倒彻底勾起了睡意。

111宿舍四人跑去食堂草草吃了晚饭,又会宿舍草草冲了个澡,还没到晚上8点就熄灯,全体上了床会周公。

第二天醒来又是日常的训练和军体拳的操练表演。

军训的最后一天是新生检阅表演,留在学校的所有新生,都坐大巴赶往长城训练基地参与汇演。

罗萌所在的一连,经过定向越野的洗礼,团队精神和协作有着显着的进步,在留校训练的两个学院里显得很突出。

但他们终究是不敌在训练基地里日日苦练的同学,最终没有拿下优秀连队荣誉。

但罗萌和张晨光获得了军训优秀学员的奖状,在罗萌看来,这场军训已是有了圆满的收尾。

汇演是在周五,下周一正式开课,但是这个周末也不得清闲。

学校的各个社团和学生组织定在周末招新啦。

周五晚上,结束了军训的摧残,新生们又找回了一点生气与活泼,多半躺在床上开着宿舍夜谈会,而话题则基本围绕着社团招新转。

邬航和卞宇涛在积极地讨论着彼此想加入的社团,颇有种挑花眼的感觉,就连罗萌都好奇地掺和了几句。

张晨光对此等讨论兴致缺缺。

他中学是A市名校出身,学校注重素质教育,高中刚进校就体会过社团招新,每周都有两次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因此不像罗萌三人对此还有着好奇与新鲜劲儿。

但他还是颇为体贴地附和了几句。

这个夜谈会最终也没出什么成果,毕竟没有真正看到有哪些社团,也没有面对面地询问过社团的发展方向,一切现在都靠大家的想象。

比如邬航就和卞宇涛就在讨论是不是有电竞社,他们加入进去后是否能迅速成为主力队员,然后团队通过大学生联赛脱颖而出,顶着A大的名头迅速杀入电竞圈,一举成名。

咳咳,所谓X氵壬强身,意氵壬强国嘛。

张晨光在床上听得发笑,这俩要能脱颖而出,他高中就得是国际级ADC了。

总而言之,这个夜晚算是在大家都还身心愉悦的氛围下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罗萌睡意朦胧,就听到走廊上不少人在高声说话。

有个声音听着很像邵洋:“哎,我跟你们说,从二食堂到行政中心,那整条街上都搭满了棚子,全是人!”

另一个声音接道:“这么早,那哥们儿们,咱们早点去吧。”

“好嘞,走走走。”

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罗萌宿舍紧挨着一楼大堂,因此大家出去总要经过他们门口。

从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罗萌判断已经走了不少人了。

看来招新真的很热闹啊,这么一想,罗萌来了精神,三两下就从床上下来了。

邬航和卞宇涛也在洗漱呢,邬航边刷牙边笑道:“刚准备喊你呢”。

因为嘴里含着泡沫,邬航这句话说的不清不楚不说,白色的沫沫还溢了出来,流到了他的下巴上。

罗萌看着就笑了起来。

张晨光的画风与这群“初起的太阳们”迥然不同,他早就处处妥当地坐在桌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不知在弄什么。

总之看上去很专业,很上进。

罗萌对张晨光是真的佩服的,无论军不军训,他永远是寝室里起的最早的一个,罗萌从来没能力摸透他到底是几点起的床,等睁开眼看到他的时候,永远是穿戴齐整、不慌不忙,万事已备的样子。

其实罗萌和邬航、卞宇涛的情况应该不大一样,他不是因为高中苦读,每天迫不得已早起晚睡,终日沉浸在书库与题海里而导致现在想偶尔多睡或多玩会儿。

罗萌的父母对他没有学业上的要求,但因为父母做的是餐饮业,即使早已过了起早贪黑奋斗的时段,也早已习惯了早起,罗萌随着父母也养成了这个好习惯。

但来了A大后,不知道是因为训练太累,还是环境纠心,他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宿舍每天最晚起床的那个。

罗萌的性子其实是随遇而安型的,意识到这点后,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这种睡饱睡足,睡到自然醒的满足感,还挺让人喜欢的。

宿舍四人很快收拾妥当一起出门,这要得益于罗萌虽看着软绵绵像个慢性子,实际做起事来并不慢。

离二食堂还有一段距离,罗萌就远远地瞧见远处一片遮阳棚那白色的顶,还有带着喧嚣的人潮。

罗萌带着惊讶看了一眼张晨光,向他分享自己的感受。

“真……真的好多人啊”。

张晨光笑笑,“那当然,光新生就多少人了,这里还有负责招新的社团负责人和干事,还有来看热闹的师兄师姐,能不多嘛”。

四人进了二食堂吃早饭,除了张晨光,其余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迫不及待地想加入人海里凑凑热闹,于是这顿早饭结束得前所未有得快。

等走出二食堂,眼前这条原本还算宽敞的马路已是熙熙攘攘,人头之密集让罗萌觉得堪比电视上看到的秦淮元宵灯会一般。

他下意识地紧挨着张晨光走,他们在人群中穿插着,不断有各个社团的人走过来递上宣传单,因罗萌颜值出众,递给他的也就格外多。

向张晨光投递橄榄枝的本也不少,但他一律歉意地摆了摆手表示拒收,这样罗萌有些疑惑。

“你怎么都不接啊?”罗萌坦诚问道。

“我已经想好去哪儿了”。

“什么,这么快?是哪里?”罗萌瞪圆了眼。

张晨光淡淡答道:“学生会”。

紧跟他们的邬航和卞宇涛听了后夸张道:“不愧是班长,有追求啊!”

张晨光没答话。

罗萌有些怔愣地在室友间来回看看,看张晨光这副淡然的样子,罗萌知道他是真的想好了,可是……可是这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罗萌以为今天他会跟着张晨光,然后跟他报同一个社团,他昨晚都盘算好了,大部分社团他应该都能接受,即使张晨光报个跆拳道,他大概也会跟着去踢踢腿。

但学生会???

因为从小缺乏跟同龄人的相处与交流,再加上天性单纯乖巧,学生会这个名词在罗萌眼里的地位不亚于教导处。

这三个字仿佛象征着严肃、权威与管教。

这让他想想都心里发怵。

再加上这必定是一个要经常跟师长和学生打交道的地方,更叫胆小怕生的罗萌苦了脸。

但一番纠结之下,他还是皱着一张小脸,苦恼地问张晨光:“那你觉得我能去吗?”

张晨光本想回“这有什么不能的,去试试呗”,却被邬航抢答。

“罗萌,那不适合你,学生会天天跟各个部门打交道很烦人的,得外向懂沟通,而且面试就很难了,得百里挑一吧”

卞宇涛也附和道:“是啊,太难了,你性格内向不适合去”。

罗萌就轻轻地“哦”了一声,谈不上失望,因为他本就知道自己不适合,但失落却还是有的。

张晨光看他低着头,想了想道:“没关系,这些课外活动本来就是消遣,你去报个有趣的社团,反而更好”。

罗萌沉默地点了点头,几秒后又带着点希冀问道:“那你只参加学生会吗?还报别的社团吗?”

张晨光摇摇头,“不了,精力有限,我们的课程本来就多”。

罗萌知道这事是改变不了了,他望了望身后,拉着张晨光的衣角往前快走了几步,与邬航和卞宇涛拉开了距离。

张晨光扯了扯被拽紧的衣服,有些莫名奇妙。

“你干什么呢?行政中心到了,我要上去报名面试了”。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整条路的中段,行政中心就坐立在右手边。

学生会连面试都放在这么正式的地方吗?罗萌看着那座深灰色稍显肃穆的楼,暗想道。

但他既然把张晨光单独拉开,就是怀着自己的小心思,无论怎样,他都想离张晨光近些,无论哪方面都行。

于是他毫无征兆地问道:“除了学习,你最喜欢什么啊?”

张晨光一脸问号,微皱着眉看向罗萌。

罗萌这问题来的突兀,而且这话说的,好像他张晨光有多么发自内心地热爱学习一样,这个还真没有。

“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况且罗萌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只是又扯了扯张晨光的衣角,催促道:“你快说嘛”。

其实张晨光比罗萌赶时间多了,眼看着进行政中心的人越来越多,他是老司机了,知道去报学生会的肯定不少,报名,面试都需要排队,他们宿舍本身出来就不早,若是再不去,估计得等到下午再来了。

那真是麻烦死了。

张晨光是速战速决派,因此他想了一秒,随意抛下一句“喜欢吃”,就把罗萌又轻轻推向邬航和卞宇涛的方向,用手势示意自己先走了。

罗萌在人群中随波逐流着,看着张晨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那幢深灰色大楼里。

邬航和卞宇涛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跟罗萌汇合了。

他们商量着先找个空地,把收到的传单仔细看看,赶紧选一个算了,在这里挤来挤去真是要了命了。

罗萌跟在他们身旁走着,终于慢半拍地露出笑来。

邬航看到后一脸莫名,“罗萌,你突然笑什么?”

罗萌忙摇头“没什么”。

他低下头去,不想把脸上的喜悦宣之于众。

他和张晨光有相同的兴趣爱好了呢。

张晨光喜欢吃,罗萌也喜欢呢!

第14章:推动机

三人走到食堂边的一棵大树下,邬航招呼道:“快快快,我们坐这儿,这里有树不晒”。

他说着就和卞宇涛坐在树边的石阶上,互相交换着手中的宣传单,不时讨论着。

罗萌安静地坐在一旁,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那些五花八门的宣传单上,因为他主意已定。

罗萌要去厨艺社。

厨艺社就在这条路的入口处附近,因为里面摆着几个电磁炉在煮着方便面,又有几个年轻男女在一旁的案板上摆着架势在表演刀工,这阵仗可比其他社团来的好看,因此围观的人很多,早在刚开始,罗萌就注意到了。

虽然他当时有点感兴趣,但早就决定好要跟着张晨光报一样的社团,因此没有任何留恋就继续往里走,而经过刚刚的问答,可谓是皆大欢喜了。

罗萌既能参加感兴趣的社团,又能匹配上张晨光的喜好。

这样的一举两得让罗萌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惬意的微笑。

所谓心静自然凉,又有大树遮挡着刺眼的阳光,再加上时不时吹过来的一点小风,罗萌喟叹一声,微微仰起头享受着这份内心的安宁。

他的眼前是树荫拼接成的一片绿,罗萌心内一动,突然想到那天张晨光来校医院接自己,特意走到了这片树下才跟自己商量让自己先回去,他去负责买饭。

脑海里回想起刚刚邬航说的“这里有树不晒”,罗萌不禁想到,张晨光是因为怕自己中暑完再晒到才特意走到那站定再跟他说话的么。

或许只是下意识地找地方避暑吧,也许是他自作多情了,但张晨光就是一个很好很好,好到让他无法用语言描绘的人啊。

罗萌微微闭着眼,额头微仰朝向树荫,这样的角度显得他的脖颈分外细长,斑驳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穿过印在他的身上,他的面上带着一丝……小确幸?

站在远处却眼尖的齐荣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最近的潮流词来。

“罗萌,罗萌,你怎么在这里都能睡,赶紧睁眼了”邬航大大咧咧地打破了这份平静。

“啊?怎么了?”罗萌有点茫然地睁眼。

邬航恨铁不成钢道:“我跟卞宇涛都商量好要报什么社团了,你还不抓紧,马上就中午了”。

罗萌抬手轻轻揉了揉眼。

“哦,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你要报哪?”

“厨艺社”罗萌回道。

“厨艺?”

这显然出乎了邬航和卞宇涛的意料,所谓君子远庖厨,除了新东方,还真没见过几个男的主动找地方学做菜的。

“嘿,你们怎么这幅表情,在说什么呢?”

齐荣的耳朵显然没他的眼睛好使,路边声音很嘈杂,他并没有听到罗萌他们在说什么,但三人的表情很有趣,于是他主动发问。

这个有点耳熟的男中音在三人耳边响起,罗萌因座位的方向问题第一个看见了齐荣,他立马像见到高中班主任般,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嘴里还呐呐的喊人:“班……班助”。

齐荣对罗萌露出了一个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友善笑容。

然而罗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享受到的是VIP待遇,仍旧如接见老师般恭敬且拘谨地站着,也是很不解风情了。

“呀,班助好”。邬航与卞宇涛也站了起来,同样是打招呼,他们脸上的笑容,轻松的语气都比罗萌来的自然而亲近多了。

齐荣略带敷衍地点头示意,接着继续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呢,看上去挺热闹。”

热闹当然是假的,总不能让齐荣说你们为何表情那么诡异。

邬航笑回道:“我们说社团的事情呢,罗萌竟然说他想报厨艺社。”

“哦?”齐荣听后也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他的视线从罗萌白嫩的脸上看到他似乎连茧子都没有一个的指尖,他的高情商让他此刻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齐荣反倒面上带着点认同地点了点头:“嗯,学着做做西点什么的挺好的,又干净又好看,学会了回家还能孝敬爸妈”。

罗萌半低着头,怯生生地反驳:“我……我想学炒菜”。

西点有什么意思,罗萌长着一个中国胃。

齐荣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对罗萌他一直像带着老花镜打拳,永远打不到点上。

一个成功人士的必备因素就是脑子转得快和情绪恢复快。

作为学弟们榜样的齐荣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炒菜那就更好了,原来我们学校的厨艺社这么像模像样,我还以为没有热灶呢。”

耿直的罗萌往齐荣还算平静的面孔上又拍了一巴掌。

“有电磁炉的。”

齐荣觉得自己暂时无法接话了……

邬航和卞宇涛及时拯救了他:“班助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齐荣露出一个师兄应有的亲近笑容,回道:“也算也不算,想着咱们班人第一次报社团可能有些困惑,我这做班助的怎么也得来帮帮忙啊”。

邬航立马露出久旱逢甘霖的喜悦,问道:“那真是太好了,班助,我们到底报什么最好啊,这看得大家眼睛都花了”。

齐荣用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回道:“新生要是想锻炼自己,并且对荣誉有追求的话,当然是进学生会最好,但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并不容易进。如果不爱交际……”

齐荣说到这里看了眼罗萌,继续道:“那就报一些有意思的小社团,也挺好。像航模社,机器人社,都算是学校规格比较高,很有实力的社团,你们可以做做参考。”

“那班助您原来报的什么”卞宇涛难得插话。

齐荣道:“哦,我进的学生会,但是大三实在太忙,我就打申请退出了”。

不知道邬航和卞宇涛是怎么想的,方才说已经考虑好了报什么,此时听齐荣这么一说,两人对望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犹豫。

齐荣轻扫一眼,大概就明白了两人心中的纠结。

他看破不说破,也无意给自己再揽事。

他转看向罗萌,罗萌倒仍是一副不受干扰,意志坚定的样子。就是仍不敢正面看他,尽管军训时自己自告奋勇送中暑的罗萌去校医院,又时而坚持与他尬聊,两人的关系却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齐荣是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头痛。

“小可爱”罗萌真是太难搞了。

四个大男生站在这里,尤其带上齐荣和罗萌两个帅哥,大概真的很显眼,尽管人多,却很快又有同班同学摸过来了。

“嘿,班助好,你们都在杵在这儿干嘛呢?”一道热情又透着自来熟的声音传来。

罗萌循声望去,一个大眼睛有点自来卷的女生正笑看着自己。

这个女生好眼熟啊,罗萌仔细想了想,对,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好像跟张晨光很熟,军训休息的时候常见她来玩。

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听张晨光喊过一次,叫……乔……乔……

还没等张晨光记忆搜寻完毕,女生就体贴地自报家门,“我是乔佳怡,你的同班同学,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乔佳怡身后的三个女生大概都这么想的,嘻嘻地笑了起来。

罗萌立刻被逗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

他说着,女生们笑得更欢了。

罗萌顿时有些泄气,觉得自己没法应付。

齐荣适时出来解围,他面上带着淡笑,淡然地从每个女生面上扫过,说的话却带着点师长的威压。

“别欺负同学了。”

跟乔佳怡同宿舍的三个女生都收敛了表情,有的背地里吐了吐舌头,这哪里就是欺负了,但是明面上她们都憋住了笑意。

齐荣的眼神和威压或许对大部分同龄人有点威慑力,家里有奸商也有老干部,从小耳濡目染的乔佳怡可不怕。

她扬着笑嘻嘻的脸,对齐荣换了称呼:“师兄,这哪里是欺负啦,我们是来关心同学的……”

她说着就不再看齐荣的反应,转向罗萌三人,笑问道:“你们想好报什么了吗,要是有一样的,咱们一起去呀?”

乔佳怡的活泼可爱很容易获得直男的好感,第一次享受美女的亲近,111宿舍话最多最外向的邬航都带了点拘谨。

“额……”他难得语塞了两秒,才回道:“我……我和卞宇涛还没想好,至于罗萌……”

邬航用手指了指自己和卞宇涛,又看了眼罗萌,说道:“好像是厨艺社吧”。

罗萌有点疑惑地望着两位室友,之前不是说想好了吗。

没等他多想,乔佳怡已惊喜万分地欢呼道:“天呐,厨艺社,那我们在一个社团哎!我们寝室都报厨艺社!”

没等他多想,乔佳怡已惊喜万分地欢呼道:“天呐,厨艺社,那我们在一个社团哎!我们寝室都报厨艺社!”

乔佳怡的眼睛都亮了,一看就是真高兴。

室友柴欣表示很理解,她就是那天和乔佳怡围观罗萌走出校医院的那位,知道罗萌是乔佳怡的天菜。

其实她也很喜欢啊,实在太萌了!

罗萌被四位小姐姐虎视眈眈着,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厨……厨艺社竟然这么火的么。

第15章:他喜欢男的

乔佳怡爱吃爱玩爱起哄爱八卦,是个闲不住的小姑娘,多年八卦经验让她能轻松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察言观色不是盖的。

她余光瞥到齐荣眉头轻锁,似乎有点不满她们用狼看上羊的眼神望着罗萌。

乔佳怡在心里轻嗤一声,这班助管得也太宽了。

齐荣看上去可不是个圣父,指不定肚子里藏着什么鬼心思呢。

乔佳怡上前一步,灵巧地挽住罗萌的胳膊,如亲热的好姐妹一般。她笑着对邬航和卞宇涛说:“既然你们还没想好,那不如再走走看看,这太阳越来越晒啦,我们几个女生可受不了,打算赶紧报完回宿舍了,罗萌既然跟我们一个社团,那我们可就先拐走啦。拜拜~”

乔佳怡唱念俱佳,口齿伶俐,仪态万方。

趁着邬航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和小姐妹们把罗萌拐走了。

齐荣脸微微一沉,看着邬航和卞宇涛只会木讷地点头,敷衍两句也走人了。

这姑娘不可谓不是个人才,牙尖嘴利脸皮又厚,学什么金融啊,搞传销去吧。

罗萌第一次被除了妈妈以外的异性这么亲近,浑身不自在,扭捏着想要挣脱。

罗萌这脸真是太合挑剔+腐女+颜狗三位一体的乔佳怡的心了,她怎么会让天菜就这样远离自己呢。

乔佳怡臂上一使劲,把罗萌的臂膀压制住,眼珠一转,想到该怎么拉近两人的距离了。

她笑着开口:“那天在校医院那儿我看到你跟着张晨光一起出来的,你们一个宿舍的是吗?”

听到张晨光三个字,罗萌挣扎的劲儿立马小了点儿,他讷讷地点头:“是的。”

“他很臭屁很挑剔吧?咱们以后不仅是同学还是社友了,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他什么都听我的。”

罗萌惊讶地看向乔佳怡,问道:“真……真的吗?”

他们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吗?

乔佳怡笑得一脸得意:“那当然,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

罗萌彻底不再挣扎,他的脸一下白了。

罗萌说不清自己一下是什么心情,他只是安静下来,用湿漉漉的眸子时不时地望着乔佳怡。

乔佳怡接收到这委屈的视线,知道罗萌相信了。

她哥俩儿好的在罗萌背后拍了两下,大胆造谣道:“开个玩笑,你放心好啦,我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喜欢男的,我喜欢女的,怎么可能是一对儿!”

乔佳怡鬼灵精怪,信口胡诌,这段时间已经摸清她套路的室友们都在旁边捂着嘴笑。

她们却都没想到这句话给罗萌的冲击比女朋友三个字还要大。

罗萌无法控制地停了下来,第一次完全瞪大了他的眼睛,茫然失措地说道:“什……什么……叫……喜喜喜……喜欢……男……不不不……我是说……他……不喜……欢……女生……吗???”

乔佳怡习惯了开玩笑,反正从来也没人信。

她看到罗萌失控的语气,奇怪道:“你那么惊讶干嘛?”

看到乔佳怡挑起眉一脸困惑,罗萌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他一下涨红了脸,磕磕巴巴解释道:“因为……因为……我妈妈跟我……”

罗萌说到一半还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才继续道:“她说……男生……都是喜欢……女……女生的”。

“哈哈哈哈哈哈……”

罗萌可真是几个女生见过的男生里的一股清流。

乔佳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拿手随意摸了一把脸,调侃道:“那你喜欢我吗?”

这话一下砸得罗萌抬不起头,更不敢答话。

乔佳怡笑够了,把手搭在罗萌肩膀上,解释道:“玩笑而已,别放在心上,走走走,我们干正事去”。

罗萌被她带着往前走,只觉得心乱如麻。

乔佳怡说玩笑而已,指的到底是张晨光喜欢男的,还是她喜欢女的,还是她说的那你喜欢我吗?

罗萌特别想理清这层关系,却完全没有勇气开口去问。

他觉得女生太“可怕”了,比老师还可怕呢。

乔佳怡一行人到了厨艺社的摊位报名,每个人需要填一份报名表,缴纳30元会费,罗萌心不在焉地填表格走完了流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高颜值男生属性配送厨艺社的柴米油盐是多么的反差萌,以致于厨艺社的人气更高了。

报完名,乔佳怡又拉着罗萌和她们宿舍一起吃了中饭。

四个姑娘逗一个小伙子,罗萌是如何也招架不住的,半个他都应付不来。

因此吃完饭在餐盘回收处看到邬航和卞宇涛时,罗萌第一次激动地想要冲过去。

实际上再三克制之下,罗萌也还是小跑过去了。

“邬航,卞宇涛,你们也吃完饭了吧,我们一起回宿舍吧!”罗萌说的又急又快,第一次把两个室友的名字叫得那么响亮。

邬航和卞宇涛却选择了辜负罗萌的盛情。

“这……”邬航斟酌着开口婉拒,“罗萌,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和卞宇涛还有点事儿”。

罗萌急道:“有什么事儿,你们不是早就想好报什么社团了吗,是人多还没来得及吗,那我陪你们去吧!”

邬航清咳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和卞宇涛想了想,还想试试学生会,报了名人太多,下午才轮得上面试……你还是先回去吧”。

罗萌没想到他们也去报了学生会,全宿舍就自己一个人不合适没法去,他的心里有些难受。

“哦……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加油”罗萌失落地应了。

邬航和卞宇涛两人结伴走了。

罗萌身后的乔佳怡走过来,问他:“你们宿舍一共就四个人吧,都报学生会了?你怎么不去试试?”

罗萌声音低沉:“我不适合……他们也说我不合适。”

“他们?谁?”乔佳怡可不认为张晨光是这种好打击人的人,实际上他懒得说任何废话。

“邬航和卞宇涛”。

“这样啊”乔佳怡脸上似笑非笑。

她对罗萌说道:“有什么合不合适的,这种人精才向往的地方老实人还不稀罕呢,走走走,现在回宿舍吹个空调睡个午觉,比什么都强”。

罗萌也就听话地回了宿舍,一上午的折腾让他脑子里打满了结,确实想蒙头大睡忘掉一切。

一打开111的门,张晨光竟然正埋首桌前,听到开门声,抬头随意看了罗萌一眼。

“他喜欢男的……他喜欢男的……他喜欢男的……”乔佳怡的这句话有如魔咒般在罗萌脑海里循环往复,他有些头晕,脸也再度红了。

罗萌低着头走得畏畏缩缩,磕磕盼盼,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还把邬航的开水瓶跟撞倒了。

眼见罗萌蹲下身笨手笨脚地把开水瓶扶起来,双颊和耳朵都通红,张晨光奇怪道:“是外面太热了吗,没中暑吧?”

这一声让刚站起身的罗萌差点把开水瓶再度踢倒,他慌乱地回道:“没……没有……不……不热”。

罗萌下意识地匆匆看了张晨光一眼,见他似乎对自己的语气感到更奇怪,罗萌告诉自己要镇定,于是主动问道:“你……学生会面试……怎么样了?”

张晨光淡淡道:“哦,过了”。

“嗯嗯,那就好”罗萌胡乱地点头。

张晨光一挑眉,礼尚往来:“你呢,报了什么社团?”

“厨艺社”

“厨艺社?”大直男张晨光也表示有点惊讶。

“小可爱”罗萌,可真让人摸不透啊。

罗萌本来是想报完社团后见到张晨光,就自告奋勇地宣布以后学会了厨艺后,让他尽情地点菜,罗萌负责做,来报答他这一路的照顾,但此刻罗萌已无心此事。

他默默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背对着张晨光。

他全身心都在思考一件事。

张晨光喜欢男的?男的喜欢男的是什么意思?男的要怎么喜欢男的?

罗萌脑海里充斥着一堆对他来说超纲的问题,满肚子问号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是满脸的纠结。

妈妈不是说……男生都是喜欢女生的吗?

但身为学霸的罗萌,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立马产生了对本质的分析和探索。

男生……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女生?

罗萌打开电脑,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了一下,见张晨光正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才谨慎地把这个看似蠢到炸实则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输入到百度搜索框里。

按下回车键,相关的问题出现在页面上,并不多,难道这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值得困扰?

罗萌这样想着,挑着沾点边的一个个点进去,理由大致如下——

“因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这是生物界的自然规律”

“这既是天性,也是本能,人类说到底也是动物,当然要遵从”

这些回答看似很有道理,但却没法说服罗萌。

他尤其想着,乔佳怡说“他喜欢男的,我喜欢女的”的时候,语气里并无意思害羞与自卑,说得轻松而自然,身边的几个女生反应也都很正常,如果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事,她们的反应会是这样吗?

也许喜欢这件事本就与双方的性别无关?

罗萌陷入纠结了。

第16章:亲自辟谣

罗萌有些后悔,自己的不善交际与自我封闭。

这使他对周围的环境和社会的环境都知之甚少,以至于被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给男主了。

虽然他没有见过这种同性之间的喜欢,但也许根本原因就是他见识的太少,如果没有这么孤僻,可能他早就发现这是正常的。

罗萌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最后打开手机进入微信,在家庭群里问道:“妈妈……为什么男生一定要喜欢女生?”

正在麻将桌上的罗妈妈收到儿子的微信,虽然问题好像有点奇怪,却也还是在百忙之中抓紧回复道:“当然得喜欢了,不喜欢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

孩子?罗萌想到了过年走亲戚时的那些小孩子,特别能闹,特别能吵,简直要把人耳朵震聋。

喜欢安静的罗萌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

“……我不喜欢小孩子”罗萌这样回道。

麻将桌上战斗正酣,罗妈妈看到罗萌孩子气似的回复只轻轻一笑,也没放在心上。

罗萌还小呢,现在的年轻人爱说这种话根本不稀奇。

而罗萌还在积极地拓展着思维。

既然不喜欢小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一定非要喜欢女孩子了?

想想今天那些围着他嬉笑的女生们,罗萌打了个寒颤。

想通了这个问题后,罗萌合上电脑,一身轻松地爬上床睡午觉去了,他的行动之轻快,让张晨光明显感受到了与刚进门时的巨大差异,这让他更加丈二摸不着头脑。

无奈地摇了摇头,张晨光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罗萌这觉睡得实在是香,醒来打开手机一看,4点多钟了,他下了床,发现宿舍所有人都在。

邬航和卞宇涛正在玩电脑,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似乎脸色不太好。

尤其宿舍网速似乎不太给力,邬航右手握着鼠标,不时轻轻抬起再砸下,像是在宣泄内心的烦躁。

然而罗萌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察言观色技能并未上线,当然本身也只在面对张晨光时点亮了这个技能。

因此他看到二人,出言关心道:“你们回来啦,面试怎么样了?”

邬航又轻砸了下鼠标,过了两秒淡淡答道:“没过”。

“啊,哦……”有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罗萌见邬航和卞宇涛再没说话,他的情商也微微苏醒了些。

此时的他有点犹豫,作为室友,现在他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他们,但该怎么安慰呢,鼓励他们下次一定行?

罗萌站在宿舍中间,左右为难着。

俗话说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张晨光却不幸地体会到了这种安静。

多年班干部的经验让他最擅长调节群体关系并化解尴尬,但此刻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

张晨光放下手中的纸和笔,轻轻叹了口气。

他抄起饭卡和手机,站起身对罗萌使了个出去的眼神。

罗萌对张晨光的察言观色还是及格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还是乖乖跟着走出去。

“怎……怎么了?”走出宿舍后,罗萌这样小声问道。

虽然想通了那个让他纠结的问题,但看到张晨光,罗萌仍旧有些别扭。

张晨光看了看罗萌,对他说道:“我想早点去吃饭,跟我一起吗?”

“啊,好”罗萌有些惊讶,但立马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宿舍楼,罗萌没有与他并肩,而是落后一步跟着,张晨光见罗萌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于是直言道:“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张晨光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他对罗萌怎么说也算得上关爱有加了吧,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成了圣父,何来的得罪呢。

罗萌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你对我……特别好!”

罗萌在特别好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这让张晨光轻笑一声,觉得自己的付出好歹没白费。

罗萌内心十分羞愧。明明是他太没见识,以致于对张晨光的取向十分惊讶,现在还摆出一副不敢见他的样子,竟然让张晨光产生得罪了自己的念头。

罗萌啊罗萌,你到底是怎么对待你的恩人的。

从小被灌输三美五好长大的罗萌实在是被自己羞的快抬不起头了。

张晨光看他情绪又上来了,憋住一口气,想着这么半吊子地拖着自己看着也难受,只得再次谆谆教诲:“罗萌,心里有什么事不要憋着,在外面过集体生活,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或者不好意思跟我说,那也可以跟别人,自己憋着又不知道排解是最糟的办法。”

罗萌赶紧摇摇头,表示他没有觉得张晨光不值得信任。

罗萌决定坦白从宽了。

他的眼睛水汪汪地,带着满满的歉意望着张晨光,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什么都不懂,听她那么说后就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我绝对没有歧视你的意思,而且现在我都弄懂了!这没什么的,总之都是我不好,你特别特别好!”

Wtf???

张晨光下意识地回头望望罗萌是不是在跟别人说话,怎么罗萌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起来什么都不懂呢。

他跟罗萌之间有这么复杂的剧情吗?他梦里发生的?

张晨光一头雾水,他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缓地说:“你别急,先告诉我,她……是谁?”

张晨光虽仍面上带笑,说话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吓得罗萌记忆卡壳,几秒钟后才磕磕绊绊道:“乔……乔佳怡。”

听到这个名字张晨光就知道准没好事,他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两下。

“哦,她说什么了?别怕,都说给我听听。”

罗萌有些羞于启齿,但在张晨光循循善诱的引导下,还是边回忆边组织起语言来。

“她……她跟我说她是你女朋友,要帮我在你面前说好话……”

张晨光脸霎时黑了。

“然后她说她是开玩笑的……她说……她说她喜欢女的……你喜欢……男的……你们,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罗萌闭着眼把这段话说完了,过了两秒才慢慢睁开眼,想看看张晨光的反应。

只见张晨光也闭上了眼站在原地,只胸膛明显起伏着,像是呼吸很急促。

“张……张晨光,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真的只是惊讶了一下,因为,因为我妈跟我说……男生都是喜欢女生的……我,我现在都明白了,这事很正常的,都是我不好。”罗萌怯怯地解释着。

张晨光的内心此刻有如火山喷发般汹涌,但他不想迁怒无辜人士,于是睁开眼,强撑起一个微笑对罗萌说道:“罗萌,我要打个电话,你方便站到那边去吗?”

张晨光手指一个方向,大概离这里有十几米远。

“哦哦”罗萌应着,往张晨光指定的方向跑去,估摸着差不多了,他回身大声问道:“可……可以吗?”

张晨光面带微笑:“不,再远一点。”

于是罗萌又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站定后他发现自己都看不清张晨光的脸了,只能凭衣服来辨认是他。

罗萌不错眼珠地望着,张晨光好像掏出手机在拨号码了,放到耳边等到接通了,他是在给谁打电话呢……下一秒罗萌就知道了。

“乔!佳!怡!你脑子里是不是有坑!!!”这句话是张晨光用尽全力喊出来的,声音之大使他特意让罗萌走远的意义基本消失。

罗萌站在远处,都忍不住捂了捂耳朵,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被吵的还是被吓的。

张晨光言辞激烈地怒喷了乔佳怡五分钟,其气势之盛态度之强硬第一次让乔佳怡都落了下风,她只能底气不足地反复强调“只是开个玩笑嘛”。

张晨光最后用“开你个头!”结束了这次通话。

发泄完后,张晨光终于觉得气顺了点儿了。

他的目光随意望去,罗萌在远处站成了一只木偶,看到他的目光,站得更加僵硬而拘谨了。

张晨光叹了口气,能被骗到的大概只有罗萌了吧,但同理受到惊吓的也只有他。

他一手捏了捏鼻梁,一手对罗萌招了招,罗萌乖乖地小跑着过来。

张晨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罗萌,乔佳怡最爱开玩笑,到处忽悠人,她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知道吗?”

罗萌听话地点点头。

“还有”张晨光看着罗萌懵懂的样子,认真道:“我们刚进大学,肯定很多人会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但是我们首要的任务还是学习,不要太早想这些感情上的事情。”

张晨光说完,没忍住又补了一句:“尤其你还未成年。”

张晨光自认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在他看来,以罗萌现在的心智以及生活经验,显然不适合刚进校门就谈场恋爱,但因为颜值的关系,已经被不少女生暗暗盯上了。

罗萌更加羞愧了,他这个未成年,想了一个中午的情情爱爱。

他忍不住捂了下脸,他到底为什么要去想这些事情!

半响后,罗萌放下手,顶着粉嫩泛红的双颊向张晨光保证。

“班长,我不会再乱想了。”

第17章:官方助攻

罗萌在张晨光带着孺子可教般欣慰神情的陪伴下吃完了晚饭,走出食堂也才5点出头。

罗萌正想问问张晨光是否想去散步消消食,电话就响了起来。

罗萌一看,来自妈妈,他有些惊讶,怎么会这么早?

而电话那头刚从麻将桌上下来,此刻端坐在饭桌上的罗妈妈却一点都不觉得早。

她打完牌后想起了儿子的那个问题,回家和罗爸爸这么一琢磨,越想越不对,夫妻俩颇为惊喜地对望了一眼,都觉得儿子是不是情窦初开了。

他们都没想到一向封闭内向的罗萌一进学校就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这对一直担心儿子性格会影响将来生活的夫妻俩不可谓不惊喜。

这好大学念得值啊!

“喂,妈妈,你怎么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了?”罗萌接通电话说道。

罗妈妈爽朗带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哎哟儿子,我和你爸正要吃饭呢,你爸关心你,我就打个电话来问问你吃了没。”

想到慈爱的爸妈,罗萌内心既软又暖。

他乖乖答道:“我吃过了,你们也要好好吃饭啊。”

“哎好”罗妈妈开心应道。

儿子又乖巧又懂事,除了性格上有些胆小,这也是出于他们早年的疏忽,罗妈妈觉得自己实在没得挑了。

“宝宝啊”罗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丝惊喜和期盼:“妈妈问你个事情,你悄悄跟妈妈说实话好不好?”

突然被换成了幼时的昵称,罗萌看了眼走在身边的张晨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妈妈,不要那么叫我,我都长大啦!”

“好好好,不叫不叫,以后都叫萌萌成了吧”罗妈妈宠溺地回道,随后话锋一转,连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儿子啊,你跟妈妈说实话,你下午微信里那意思……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吗?”

罗萌闻言又羞又急,忍不住一跺脚,回道:“妈妈你……你瞎说什么呢!”

罗妈妈却以为儿子是害羞了,安抚道:“没关系,别不好意思啊儿子,你偷偷跟妈妈讲,我保证谁也不告诉!”

罗萌无奈了,他郁闷地以脚拖地,在地上蹭了几步,摩擦出的声音引得张晨光回头看了一眼。

罗萌与他视线相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脚。

电话里罗妈妈还在乐呵呵地鼓励罗萌老实交代,罗萌往路边上避了避,用手捂着收音孔,收敛音量道:“妈妈……真不是!我跟你说吧,我们班长,就是我们宿舍长……他跟我说……他说”

“哦,你们宿舍长我知道,原来还是班长呀,他说什么了?”罗妈妈对张晨光并不陌生,源于宝贝儿子时不时的夸赞,她知道宿舍长对罗萌很照顾,因此虽未见,已是存了好印象。

“唔……班长说我们刚进大学,应该以学业为重,不要急着想……感情的事。尤其……尤其我还未成年。”罗萌一五一十说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啊!”罗妈妈这下更惊喜了,有这么个人品过硬的舍友在,她真是可以少操大半颗心了。

罗妈妈拍板道:“萌萌,妈妈跟你说啊,以后你就听你们班长的话,多跟他亲近亲近,出门上大学,就该多认识些像这样的好朋友。有什么事别藏着掖着自作主张,你看你室友都这么好,你也要多跟人家交流交流知道吗?”

罗妈妈对张晨光的夸张,让罗萌认同不已,他看了眼张晨光的侧影,加重音量承诺道:“妈妈,我会的。”

“那就好,哎,对了……”罗妈妈又想起一件事,“上次问你们班长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还说去菩萨面前给他祈祈福呢。”

说到这茬,罗萌脸一红,这可是他做过最蠢的事了,不过现在他可记牢了。

“叫张……张晨光。就是清晨的那抹阳光。”

尽管糙汉子张晨光一直用晨光文具这么接地气的东西来加深人们的印象,但罗萌对此还是有了自己的注解。

“这名字好,响亮又大气”罗妈妈现在看张晨光就是个活脱脱的五好青年,因此毫不吝惜赞美。

眼见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在罗爸爸的眼神催促下,罗妈妈急匆匆地收尾:“好了萌萌,先不多说了,妈妈在庙里供着好东西,等开完光了给你寄过来,那妈妈就先挂了啊。”

这通电话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罗萌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电话就已被急性子的罗妈妈挂断了。

罗萌看着已经显示结束的通话界面,不禁失笑。

“跟你妈感情很好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张晨光见通话结束,方才打破了礼貌的距离,走了过来。

罗萌真诚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跟爸爸也很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里面洋溢着的是最纯粹的喜悦,让人轻易就能感受到他的简单、快乐与美好。

真是个幸福的……小孩子啊。

没错,在张晨光眼里,罗萌就是个家庭幸福的小孩子。几乎每晚都能看到他跟家人在用微信聊天,有时候罗萌手速跟不上了,张晨光就会听到他放弃打字,改用语音撒娇着说“妈妈你打字太快了,我都看不过来了”或者“爸爸你一次性说完吧,一条条发我听不过来啦”,语气里洋溢着幼稚的幸福。

张晨光有点赌气地想着,他跟爸妈感情也很好啊。

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太一样罢了。

“啊,对了,我们去找找咪咪吧。”

罗萌的声音把张晨光从发愣中惊醒。

“咪咪……是谁?”张晨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罗萌笑着说:“就是小雨天我带回来的那只小猫,你给它弄了窝,喂它,最后还把它放生了……这算是我们一起养过一程的猫呢。”

张晨光总算想起来了。

“我一直想去看看它,就是军训忙没顾上,但是……这两天路上我也看到了几只猫,但长得都不像它……可能也找不到了吧。”

说到这,罗萌对找到咪咪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哪能轻易找到一只来去自如热爱自由的小猫呢。

张晨光却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的样子。

几秒后,他对罗萌说:“我们可以去我把它放生的地方碰碰运气,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小猫肯定是喜欢四处乱跑的。”

“嗯嗯!”罗萌用力点头。

张晨光就带着他折返回了食堂附近,往明思湖的方向走。

湖边的草长得茂密繁盛,已是九月底了,盛夏的酷暑接近尾声,夏天天黑得晚,但天色还是暗了下来,罗萌跟在张晨光身后,走在通往凉亭的路上,不经意地就听见草地的方向传来的细细的猫叫声。

他欣喜地说:“我听到猫叫了,这里真的有猫哎。”

张晨光没有回头:“恩,还不少,就是不知道你的咪咪在不在。”

罗萌跟在他身后,不知怎么就叽叽喳喳起来:“其实咪咪我是随口叫的,这个实在太大众了,认识不认识的猫大家基本都喊咪咪……我本来是想喊它小白的,因为它是只小白猫……它真的好白哦……但是小白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只小狗,蜡笔小新你看过吗?我小时候看的,小新的小狗就叫小白呢。我想好好给它起个名字的,但是我又没办法养它……”

也许因为此刻茶足饭饱,温度宜人,听着罗萌在身后持续不断的絮絮叨叨,张晨光竟也没觉得烦,只是有些想笑。

张晨光跟罗萌一样,都是个爱清静的人。

大概是这闲适安逸的气氛太好,他们一个说,一个听,都做了回不是自己的自己。

张晨光唇角带笑,走着走着,他脚步一顿,往远处一指:“你的咪咪。”

罗萌一怔,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个远处蹲在草丛里,睁着一对圆眼的白猫,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罗萌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敢确认。

“啊,真的是咪咪”他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半蹲下来,尽量在高度上不给猫咪压迫感,又举起手拼命往自己怀里挥着,示意咪咪过来。

“咪咪,咪咪,你还记得我吗?”罗萌扬声问道。

他清脆的少年音在此情此景下显得特别好听。

“喵~”咪咪轻叫了一声,抬了抬前爪,像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

罗萌于是更加耐心,温柔地哄劝着。

没多久,咪咪轻盈地往前迈了两步,但还是犹豫着要不要凑近。

罗萌就仰起头对张晨光说道:“咪咪肯定也认识你,你跟我一起哄哄它吧。”

哄猫?张晨光可从来没想过要给人生添加这种体验,但罗萌那亮晶晶的眼神太磨人,他只得叹了口气半蹲下来。

张晨光敷衍地招了招手,表情比咪咪还要高冷。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地喊道:“咪咪,过来。”

奇迹出现了。

也不知是他的高冷还是敷衍打通了咪咪的任督二脉,咪咪眯起眼睛打量了两人一会儿,立起身子在原地轻跳了一下,接着就往罗萌和张晨光这儿冲了过来。

它在两人身前刹了车,迈着轻盈地步伐围着他们绕了一圈,接着就走到罗萌身边,低下脑袋去蹭他的手。

罗萌高兴急了,呵呵笑着,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咪咪的脑袋。

咪咪闭着眼享受地轻叫着,过了会儿它又跑到张晨光身边,如法炮制地去蹭他的手。

张晨光有点无奈地想求助罗萌,却见他又泛起两个小梨涡,一脸欣喜地看着咪咪,还抽空抬起头催他,声音甜甜的。

“你快摸摸它呀。”

真是连猫都随了主人了,一个比一个会撒娇。

张晨光这样想着,终于认命地伸出手来伺候猫大人了。

第18章:放假是原罪

罗萌和张晨光就这样半蹲着,最后干脆直接坐在了草坪上,咪咪就围在他们身边嬉闹着,一会儿亲近这个,一会儿亲近那个。

期间罗萌假装要走,咪咪就会跟在他裤腿边跑跳着。

罗萌于是就笑说:“听说小动物刚生下来还很小的时候,谁待它最好,它就会把谁当成父母呢。咪咪一定是把我们当成爸妈了。”

张晨光一颤,他可生不出这么个儿子……

再说谁是爹谁是妈啊,这个问题很严肃哒。

张晨光内心弹幕频发,面上却分毫不露,高冷地回道:“哦。”

“以后我们常来看咪咪吧?”

“好……”

两人的一问一答仍在继续。

罗萌迟疑了下,说:“我看你每天都很忙的样子,等正式开学了,你还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上课吗?”

张晨光反问:“怎么,你跟着他们不行吗。”

罗萌有些苦恼:“不是都说……没有三个人的友情吗……跟着他们没有跟着你……习惯。”

张晨光虽然不介意多个一起出入的同伴,但他提出了现实问题:“我课后要经常去开会,给班里干杂活,你怎么办。”

“等你,帮你。”罗萌言简意赅,决心尽显。

“那随你。”

终于要正式开课了,寝室的门上被张晨光贴上了课本,罗萌看了一眼,周一有微观经济学,政治经济学,大学英语和微积分的课,这一天也是满满当当的了。

他仍像中学时那样,习惯提前一天对着课表,把所有第二天要用到的书,笔记本和纸笔放到书包里,第二天背着就走。

而大多数人则是把书抓在手上,上面夹着一支笔就轻松地出门了,就连张晨光也是这样。

于是第一学期就在罗萌的认真和同学们的潇洒中开始了。

原本111寝室四人是同进同出的,但很快,因为大家的作息和做事的速度有差异,再加上张晨光习惯了早起以及要应付各种班级事务,因此没过两天,就变成了罗萌跟着张晨光先出门,邬航和卞宇涛殿后。

第一周的课程结束便是国庆假期,而这五天里,罗萌跟张晨光形影不离,除了一同上课吃饭外,他还等候张晨光开了一场学生会的迎新会,一场院内学生干部会,帮着他收齐第一学期的班费,一起数钱做统计,偶尔还帮他在班级群里发一些通知。

罗萌很快乐,他感受到了自己对张晨光是有用的,他乐在其中,每天都心满意足地生活。

张晨光也很欣慰,罗萌跟在他身边做些小事,虽然时间还短,但果然成长得很快。

罗萌已经不再像刚进校时那样封闭了,帮着班长做事,让他对班级里的人和事都迅速熟悉了起来,至少班里大部分人的名字以及是男是女已经弄清了。

现在有同学跟他打招呼,只要张晨光在身边,即使罗萌并不太眼熟,也可以还算自然地回应了。

金融一班的同学也都知道了,班长跟他的室友,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罗萌关系最好。

转眼已是周五晚上,从明天开始就是国庆假期,罗萌没打算回家,罗爸罗妈也提前几天劝他路途远,人又多,七天时间还是不要来回折腾了,干脆好好把A市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一切花销由罗妈妈报销。

于是罗萌早就想好了,打算拜托张晨光带着他转转,于是当张晨光对他说国庆打算回家时,罗萌傻眼了。

“你……你……你……你要回家啊?”罗萌一激动,结巴的毛病就又犯了。

张晨光一脸莫名:“是啊,不然七天待在宿舍里,多无聊。难道你不回吗?”

他觉得像罗萌这样的小孩,应该很恋家的吧。

罗萌失落地低下头,小声道:“不回啊……我都跟我爸爸妈妈说好了,他们让我在A市多转转。”

“啊,这样”这事有点出乎张晨光的预料,他以为罗萌肯定要回家的呢。

而罗萌这个外地人想要把A市好好玩一遍,怎么着也需要个本地人带队啊。

张晨光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跟家里都说好了的,我就先回去待个3、4天,等假期后半程我再带你出去转转,正好国庆前几天来旅游的人多,你就在宿舍休息休息。”

“嗯嗯!”没想到张晨光还真的愿意带他出去玩,罗萌欣喜地点头答应。

第二天,国庆正式开始了。

等罗萌睡醒,张晨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邬航和卞宇涛说要去参加老乡聚会,没多久也走了,宿舍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罗萌一个人。

罗萌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完后一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这个点是去吃早饭还是中饭呢?不管了,罗萌换好衣服出了门。

走廊里也分外安静,这个点大概不是在睡懒觉就是出去觅食了,罗萌走到大厅,看到楼上有人拖着行李箱下来,回想起昨晚走廊传来的阵阵轮子拖动的声音,才意识到很多人都已经走了。

罗萌愣愣地站在大厅里,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孤独,早知道他也回家了。

而真正孤独的显然不是独自站在大厅,而是一个人吃饭,甚至还很难找到饭吃。

平时罗萌和张晨光常去的二食堂靠近他们西苑的宿舍区,但却是个大锅饭食堂,饭菜都按一日三餐的饭点出现在窗口,罗萌没太抱希望地走进去看了看,果然静悄悄的,长长的餐台上干干净净,连碗饭都没有。

罗萌只能走远,去另一个方向的六食堂,那里有许多私人小窗口,售卖各类美食,虽然味道说不上有多少,但价格适宜,随时点随时做,十分便捷。

六食堂靠近信科院,罗萌只在刚进校跟着宿舍一起参观校园时被张晨光科普过这里,他自己还是第一次来。

罗萌走进了食堂,因为还不是饭点,人也并不多,只有几个窗口零星地站着等候取餐的同学。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种类真的算丰盛了,招牌上花花绿绿各不相同,感觉各种菜系都有。

罗萌的心情好了点,他爱吃,要不是这里实在太远,他应该会是六食堂的常客。

随意转了转,罗萌最后在写着泰国特色美食的窗口停了下来,他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大吃一顿的胃口,于是只点了份细豆芽汤粉。

汤粉做的很快,罗萌端着碗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先拿汤勺舀了口汤喝,有种淡淡的鲜美,算是个小惊喜。

罗萌轻轻一笑,挑起米粉吃起来。

汤粉量不多,吃到快一半时,一道有点耳熟的男声在他的头顶响起。

“吃这么素啊?”声音里带着点笑。

罗萌有点惊讶的抬起头,就看见齐荣端着餐盘,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国庆这么多天假,你不回家吗?”齐荣寒暄道。

这是罗萌的伤心事,他摇了摇头:“不会,来回太麻烦了。爸爸妈妈让我在A市多转转。”

“哦?”齐荣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那你有什么计划吗,打算今天先去哪?”

罗萌继续摇头,谨记着和张晨光的约定,“这两天没有计划,后面几天再看情况。”

“为什么?这大好的时光待在寝室里多浪费”齐荣说道。

罗萌咬了咬筷子,怔了怔才道:“因为刚放假,街上人太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该去哪玩比较好,等我……等我室友回来带我去。”

罗萌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不想在齐荣面前说出张晨光的名字。

齐荣挥了挥手中的筷子,一脸神秘道:“那你就错了,还偏偏就是刚放假的时候,A市最好玩。”

“啊……为什么呀?”罗萌有点好奇了。

齐荣笑道:“A市不是什么旅游城市,也没有多悠久迷人的历史,胜在经济发达,海纳百川。所以A市最有魅力的,就是感受各个国家,各个城市的人聚在一起的热闹,感受这个城市的兼收并蓄。”

顿了两秒,齐荣接着道:“所以你说,是不是人越多反而越有意思?”

罗萌偏头想了想,似乎有点道理啊。

齐荣脸上带着最真诚的微笑,像是一个非常具有责任感地向学弟科普知识的学长。

“那……该去哪玩比较好啊?”罗萌动了自己先出去逛逛的心思。

齐荣眼神一闪,回应道:“这样吧,我虽然是本地人,但是忙工作忙学习,平时连放假都很少有空回家,正打算国庆给自己放两天休息休息,我想把小时候常玩的一些地方再去逛一遍,跟我一起去怎么样?我保证都是A市最值得去的地方。”

“这……”罗萌有点犹豫,他自认跟齐荣并不太熟悉。

但是齐荣好像一直对他都很友好,男生太扭捏是不是不太对。

罗萌微蹙着眉想着。

齐荣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加码:“怎么说我也是一班的班助,带着你一起玩玩也没什么。总归一个人逛街、吃饭,都挺无聊的,就当是你陪我玩怎么样?”

齐荣的后半句话戳中了罗萌,一个人逛街、吃饭,是真的很无聊,还很寂寞。

罗萌终于下定决心了,他正视着齐荣道:“那……好吧,谢谢你了。”

齐荣再次笑了。

“这没什么,吃完我们就走吧。”

第19章:A市一日游

齐荣带罗萌去的第一站,是A市最大的私人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也算是一个私人运营的景点,通过购票入场,里面有沙发雅座,有进口的上好咖啡和精致的甜点出售,是文青和小资一族喝下午茶的好去处,也不乏网红们来这,站在旋转楼梯上美美地拍上一组照片,亦或是大学生们三五成群,一身学院风地窝在沙发里,带上大大的凹造型的眼镜,拍上一组类似英伦学霸的照片来自娱自乐。

罗萌一进大门,就惊叹地“哇”了一声。

这个图书馆虽有大约二十米高,却完全没有分层,专门定制的镶嵌式书架高至图书馆顶部,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类书籍,让每个刚进门的人,都感受到强烈的视觉震撼。

罗萌的眼神往上看去,那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厚厚一本,暗色的封皮,显得既低调又神秘,让人忍不住想把它取下来,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魔法。

“啊,好像哈利波特啊。”罗萌想起来了。

齐荣笑着说:“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哈利波特在中国特别火的时候,一进来看到这些书,就恨不得自己披着魔法袍拿着魔杖,先取本魔药学,再拿本黑魔法防御学。”

“对对对!”

齐荣描绘出的画面让罗萌认同不已,他开心地笑了。

齐荣就趁势轻轻揽了下罗萌,温声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往里走去,大厅内的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沙发的面料是丝绒质感,只有墨绿和暗红两种颜色,让人不知不觉就联想到了冬日圣诞的景象。

齐荣边走边给罗萌讲解,他指着图书馆的一片区域,说道:“你看,那边有标识的那一块才是真正可以借书买书的地方,其他的书大多都是非卖品和装饰品。”

罗萌听了后,就走过去看了看,都有什么书可以借。

出乎他的意料,这一片不像其他书店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而都是一些专业程度很高的书籍,还大多是外文原版。

齐荣走到他身边,说道:“我觉得这家图书馆的主人很聪明,这里全是些稀有的外文书籍,一定会吸引很多专业人士过来,这里就不仅是学生、游客,还有更多层次的人。据说偶尔会开办一些专业交流的沙龙,也是从邀请来借阅者们一起分享行业经验开始的,很有意思,也增添了这里的文化氛围。”

罗萌认真听完后点点头,望着齐荣说道:“那真的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有经济学方面的吗,我……我也想来旁听一下。”

齐荣一共就小时候来过一回,也是随意转了一圈就走了。他的时间宝贵,都留在修读双学位和创业上了,哪知道这个。

但他一丝犹豫与思虑也无,依旧笑得风度翩翩,回道:“这些沙龙都是不定期的,你要有兴趣,回头我帮你打听一下,我们可以一起来。”

罗萌心里想的是拉着张晨光一起来看看,听齐荣这么一说,他不会说话,也不好直言拒绝,但也没好意思点头,只尴尬地挠了挠鬓角。

齐荣也没注意,贴心地提议:“这里的咖啡和甜点评价都很好,我们尝尝怎么样?”

“好啊”提到吃,罗萌眼神亮了亮。

齐荣点了杯美式咖啡和一块黑森林,罗萌则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块提拉米苏。

已是饭点,两人浅尝辄止。

等走出图书馆,罗萌回味了一下甜点的滋味,确实还可以,等圣诞节的时候可以和张晨光一起来,他们一个坐墨绿的沙发,一个坐暗红的,他会再点一个大份。

接下来该去哪呢,刚吃完甜点,立刻就去吃午饭的话似乎还不太饿,没等罗萌发问,齐荣就上道地提议道:“你一直在学校里,应该还没来得及尝尝我们这的菜吧,我知道有家店,专门做A市的各类小吃和特色菜,离这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得快大概二十分钟,走得慢大概半个小时,正好刚吃完甜点,你还不一定饿,你看我们走过去怎么样?”

齐荣想的是慢慢走过去,能有机会跟罗萌多说会儿话,罗萌的安静与纯真让他一点都没觉得厌烦,反而想多逗逗他,让他笑出甜甜的梨涡。

而罗萌想的是,能走路消消食,才有更好的胃口吃中饭,再加上能看看A市街边的景色,很合他的心意。

两人就闲适地在街边走着,齐荣带着不经意地口气随意跟罗萌聊着家常,罗萌是个老实人,基本只会回答不会反问,没多久,家里的基本情况,从小的求学经历都和盘托出了。

也是他的经历太过简单,让齐荣聊了十分钟就问无可问了,期间就连罗妈妈打麻将一般能赢多少钱都摸透了。

齐荣忍不住暗叹了口气,这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齐荣心里期待着罗萌也能来反问他,他的经历说起来算是很精彩的,想必能让罗萌听得津津有味。但他却一直没有等到对方开口,罗萌像是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乖宝宝,不会离开大人四处乱窜,但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四处张望着。

两人过了一条马路,罗萌看着前方的建筑群,忽然对齐荣道:“这个……是不是A市很出名的那个步行街啊?”

齐荣笑道:“对,说是步行街,其实就是酒吧一条街,白天没什么人,到了晚上那就是彻夜的热闹,哪国人都有。”

“哇”罗萌想象着那个场面,面上带着点向往却不敢靠近的胆怯。

齐荣也不觉得罗萌适合来这玩,但也犯不着泼冷水,反而小小地附和道:“有机会可以来逛逛。”

两人踩了20多分钟的马路,终于到了齐荣说的那家店。

店面坐落在一家大商场的顶楼,装修得古色古香,门上却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非常接地气的三个字:大排档。

走进店内,是长长的明档,上面挂着一块块雕刻着菜名的小木牌,店员都穿着复古的衣裳,活脱脱像进了古代电视剧里的酒楼。

罗萌家乡是个经济发展水平中等的三线小城,家里的餐饮生意中虽也有类似造型的饭馆,但在细节上却差了三分。

两个大男生,敞开了点了不少特色菜,这里的碟子小而精致,每道菜分量不多,两人不急不忙倒也全吃完了。

但罗萌稍有些失望,菜的味道尚可,总体却比不上环境,还是上午去的图书馆更惊喜些,环境与口味并驾齐飞,可惜了只有甜点。

罗萌不愧是餐饮老板的独子,更不愧考上A大学了金融,此刻他已经想到,要是开一家类似那座图书馆装修风格的餐厅,主打西餐和西式茶点,应该不错吧。

罗萌暗暗将这个想法记下,打算下次再去的时候多拍几张照片,等寒假回去给爸妈做个参考。

结账的时候齐荣理所当然地打算买单,却被罗萌坚决驳回,他觉得齐荣充当了他的一日向导,刚刚的甜点又被齐荣抢着付掉了,这顿饭理所应当由他来请客。

齐荣笑了笑说:“这家菜不贵的,都是大男生这有什么可计较的。”

罗萌却意志坚定,齐荣只得无奈地收回了钱包。

虽然以齐荣的财力来说,这确实没什么可计较的,但他还是不免高看了罗萌一眼。

对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的齐荣来说,大学的开放让它看起来就是个小社会,这些年他见过有钱的装没钱的,没钱的装有钱的,有钱的自觉高人一等的,更多的是爱蹭吃蹭喝孜孜不倦地占小便宜的。

虽未真正进入社会,大学里已有许多人显露出贪婪且小家子气的姿态。

幸好,罗萌跟他们都不一样,从军训看到罗萌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男孩单纯而美好。

这顿中饭吃的晚,等结束了已经三点多了,罗萌带着点好奇地看着齐荣,不知道他还会带自己去哪里,似乎还没见识到齐荣说的A市最有魅力的热闹呢。

齐荣读懂了他的眼神,开口道:“等着吧,带你去A市最热闹的老庙,今天过节,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为国庆生。”

两人坐了半个小时的地铁到了老庙,说是庙,其实却是个特色景区,里面的建筑已经过重重翻修,依旧保持着古时的风格,并以原址为中心进行了扩建。

在这里既有古建筑可以参观,又有各类美食与小商品店,是游客来A市必去的地方。

因是国庆假期,老庙里人流如织,罗萌紧跟着齐荣往里挤着,一般本地人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来凑热闹,因此这里多的是各地的游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的旅游的快乐,四处打量着这个新鲜的地方,有许多高鼻深目的外国人也在好奇地游览着。

对游客们来说,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新鲜的,他们的注意力一会儿被这处吸引,一会儿被那处抢走,即使罗萌与齐荣颜值出众,最多是被颜控们多看两眼,立马又被人流挤往别处了。

罗萌很少在人这么多的场合玩,这也让他放松了不少。

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罗萌走走看看,等到了晚上,街上和店面外墙的灯都亮了起来,点缀得这片区域更梦幻了。

此刻远在A市另一头的别墅区里,乔佳怡跑来隔壁张晨光家蹭晚饭不说,饭后还钻进他的房间里捣乱,张晨光不胜其扰,不禁想念起在学校的时光。

出于班长和寝室长的责任感,他打开微信随意询问了罗萌今天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的是过了许久才传来回复。

[很棒,A市真是太有意思了!]

张晨光挑眉,回复道:[你一个人出去玩了?]

[不是,和班助。]

看到班助二字,脑海中迅速浮现起齐荣似笑非笑的脸。张晨光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

“我靠。”

第20章:跟在你身边

这一天罗萌玩的很尽兴,晚上将近9点他才依依不舍地跟齐荣返回学校。

在地铁上,罗萌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在小摊上买的各种小玩意,齐荣坐在边上看了会儿,就打趣道:“这么喜欢,要不明天再来?”

罗萌还真动了心,但觉得再麻烦齐荣不太好,于是想了想推辞道:“不用啦,人真的太多了,你挤得也很难受吧。还是等假期过了我有空再自己来吧。”

齐荣大方一笑:“挤也是种体验嘛,我们明天可以上午来,上午的游客要少很多,而且这里虽然算个景区,但确实有几家做美食的老字号,有些还是限量供应的,一般下午就没有了,我们明天可以上午赶早来尝尝。”

“啊,还限量供应”罗萌眨了眨眼,想着那一定很好吃吧。

“是啊,而且今天晚上那么挤,很多地方都没逛到,完全是雾里看花,你说是吧?”

罗萌很认同这点,“恩,看到的全是后脑勺。”

齐荣冲罗萌眨了眨眼,最后诱哄道:“所以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说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罗萌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在脑海中琢磨了下,最后他笑了。

“对,你说的对。”

到学校已经10点多了,齐荣顺利地搞定了罗萌的手机和微信号,在西11门口心满意足地告别。

已经临近门禁,罗萌怕吵到室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发现邬航和卞宇涛都躺在床上玩手机,两人看到罗萌进来,都象征性地探了探头,也没多问。

不会打扰到室友休息让罗萌松了口气,他抓紧时间洗漱完,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今天的行程比较紧,再加上老庙人太多,罗萌并没有拍到多少有意义的照片,他把全是人头的相片删除,剩下的一股脑全发给了张晨光。

直到临睡前罗萌也没等到张晨光的回复,他想着大概是太晚了张晨光先睡了吧。

罗萌不知道的是,张晨光正躺在床上,视线久久定格在一张照片上,画面里是一座石桥,齐荣正站在石桥边,用手指着边上的灯笼,像是在提醒罗萌把这个拍下来。

齐荣嘴角噙着一抹温文的笑,张晨光左右晃着脑袋打量着,却觉得这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罗萌心里挂念着上午跟齐荣有约的事,因此早早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揉着眼睛,就听到对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罗萌坐起身往下看,就看到张晨光正在收拾东西。

“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罗萌惊喜道。

他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意识到两个室友还在睡后,立马用手捂住了嘴,再配上因为惊讶而睁圆的眼睛,有种幼稚的可爱。

张晨光就小小地笑了一下,接着用食指指了指靠门边的两张床,再比到唇边做了嘘声的手势,最后再指了指洗漱池和门外,示意收拾好了出去说。

他一连串的手势罗萌全都看懂了,捂着嘴偷笑着点了点头。

罗萌垫着脚轻盈地下了床,迅速收拾完自己,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张晨光,张晨光就轻声道:“走,吃早饭去。”

两人出了门,罗萌总算能自由说话了。

他立马发问,因为高兴声音显得特别的软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不是说要在家待个3、4天的吗?”

张晨光脸上挂上无奈的表情,“家里亲戚太烦人了,弄得我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还不如回学校。”

罗萌立马理解了。

他有个小表弟,据罗妈妈说正在人厌狗嫌的年纪,每次逢年过节来走亲戚了,小表弟都会跑进他的房间里一通乱翻。即使罗萌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玩具,他也能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罗萌想着张晨光家里大概也来了个熊孩子,硬是把他逼回来了,他绞尽脑汁,最后出言安慰道:“你放心,等你那亲戚长大了,应该就不烦人了。”

张晨光那所谓的“亲戚”指的就是乔佳怡。他看了看罗萌,心想那烦人的玩意儿比你都大呢,看来是没救了。

两人在食堂坐下吃早餐的时候,张晨光貌似不经意地提道:“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罗萌顿时连剩下的早饭都没心情吃了,先是一脸惊喜,很快脸上又染上浓浓的歉意和遗憾,“我……我昨天跟班助约好了,上午……要一起去老庙的。”

张晨光“哦”了一声,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的模样。

“既然你们先说好了,那就算了吧。”

罗萌急的有些坐立难安,半晌讷讷道:“要不……我跟班助解释一下,今天不去了?”

张晨光笑了,“你这是干嘛,说好的事情,怎么好随意放人鸽子,我又不会跑,我们明天再去就是了。”

罗萌也知道这样不对,只能失望地点点头。

“你跟班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罗萌的心思没在这上头,随口答道:“我也不知道啊。”

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手,罗萌看着张晨光往宿舍方向远去的背影,即使再期待着张晨光能带自己出去玩,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的了。

他失落地与齐荣在约定的地点集合,齐荣倒没想到今天半路杀出过“程咬金”,颇为贴心地问:“是昨天太累了没睡好吗?”

罗萌心里有些乱,胡乱地点了点头。

齐荣就笑笑,说道:“那今天就轻松点,吃点好的。”

罗萌却没像昨天一般提起吃的就眼睛发亮,仍是有些懵的低着头。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上午,即使他自己想强打起精神来,仍是收效甚微。

两人在老庙吃完中饭,齐荣一脸包容地笑道:“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罗萌看着齐荣的笑脸,满怀愧疚,觉得是自己影响了对方的兴致。

他也不知怎么了,脑海里总是想起张晨光,甚至会把齐荣的背影恍惚地看成他的,总要提防自己不小心把名字喊错,因此这一个上午罗萌过得颇为煎熬。

齐荣的提议让他既愧疚但也松了口气。

在宿舍区送走罗萌后,齐荣也是微微叹了口气,罗萌总是让他自己为摸到点脉门后又突然变得让他触摸不住,面对学业、事业,齐荣从未有这种事倍功半的无力感。

他想,可见爱情真是件投入大而回报未知的奢侈品啊。

罗萌回到宿舍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面朝着张晨光的方向,低着头微努着嘴。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委屈,却不知这种情绪有何而来,罗萌心里想跟张晨光说说话,嘴却自己给自己拉上了门。

张晨光看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很“丧”的气场,实属罕见,于是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玩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罗萌的嘴嘟的更厉害了。

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像在赌气,神情更活脱脱像个爱撒娇的小孩子在等着亲亲抱抱举高高。

张晨光知道师兄齐荣人精一般的人物,不可能把罗萌招惹成这样,小孩子的个性就是时雨时晴,张晨光索性岔开话题。

他让自己显得很感兴趣地问道:“你们昨天都玩了哪里了,给我说说。”

这不是罗萌心里期待的张晨光会说的话,但看他一时半刻没有再提问的意思,就老老实实地答了。

在听到罗萌说那个图书馆多么有哈利波特的氛围,有多么精致好看后,张晨光眼角狠狠一抽。

“晨光图书馆?像哈里波特?”他打断道。

“……是叫晨光图书馆吗?”罗萌还真没注意到它的名字,听张晨光这么一说,他惊喜道:“那它跟你同名呢。”

真不愧他这么喜欢,罗萌觉得自己一下更喜欢了。

这并不是张晨光提问的重点,但显然罗萌已经跑偏了,顺着同名这个话题说着里面的视觉效果有多震撼,甜点有多好吃,沙发布套的颜色都好看,让他一眼就想起圣诞。

甚至还说了他那打算开类似主题餐厅的想法。

张晨光听着罗萌的絮叨,竟然也跟着跑偏了,想了想说:“你还挺有商业头脑,这事我看挺可行……”

两个金融专业的大一新生一本正经地聊着餐饮行业的发展,最后罗萌意犹未尽地总结道:“不知道爸爸听不听我的建议……”

张晨光自信地笑笑:“做好充分的市场调研,写个详尽的策划案表明可行性,只要是真实可信的,为什么不听。”

张晨光那自信的神情感染了罗萌,他兴奋地偷偷攥紧了小拳头,觉得自己也许很快就能为家里做出点贡献啦。

罗萌下定决心这学期要写好一份策划,等假期的时候当做礼物带给爸爸妈妈,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体验,雀跃得直到半夜都还在想着规划。

罗萌的精神很亢奋,身体却受不了了,第二天起床便是头晕鼻塞,本来应该跟着张晨光出去玩的计划也彻底泡汤。

罗萌乐极生悲,在床上养了三天,直到假期的倒数第二天才终于跟张晨光出了门。

张晨光没带他去任何出名的地方,而是在几个老街区和巷子出没着,吃的是苍蝇小馆,无名小摊,却给罗萌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接近深秋,A市开始时不时地刮寒风,罗萌抱着杯温热的奶茶,跟着张晨光悠闲地走街串巷,感受着A市土着最真实的生活。

寒风中,罗萌的眼睛却一直带着笑。

他觉得只要跟着张晨光身边,就有着难以言喻的快乐。

第21章:替夫背锅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个周末,大一新生的社团活动正式开始了。

厨艺社的活动地点没有安排在教学楼里,而是在体育活动中心。罗萌顺着楼梯上了三楼,按照上次报完名后加的社团群里公告的地址,走到了门牌号为313的教室前。

罗萌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陆陆续续的说笑声,他礼貌地敲了敲半掩着的门,轻轻推开后,脸顿时有些白了。

里面全是女生不说,他还看到了乔佳怡与他视线相接时发亮的眼,罗萌慌得微微后退了一步。

乔佳怡坐在桌子上,两腿微微摆动着,看到罗萌一脸惊慌的样子,她忍不住“嘻嘻”地坏笑起来。

她倒也没有跳下桌子凑过去,而是笑着喊他:“罗萌,快进来啊,人都快到齐了。”

乔佳怡的室友们也附和着招呼罗萌进来,罗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拘谨地走了进来。

他一下子成了这个大教室里的焦点,参加社团的其他女生们都没想到厨艺社竟然还有男生,还是个颜值很高很可爱的男生,一下子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乔佳怡拍了拍桌子,示意罗萌过来坐,罗萌握着书包肩带的手微微攥紧了,犹豫着站在原地。

乔佳怡是个小魔女,对付罗萌自然毫无压力,她嬉笑着说:“罗萌,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当然得坐一块儿互相照应啦,你再害羞就是不友爱同学,我们要向班长告状啦。”

罗萌抿了抿唇,他的本意不是这样不友好,他只是记着张晨光说乔佳怡特别爱开玩笑,她说的话一句都别信。罗萌实在分不清乔佳怡说话哪句是在开玩笑,也担心再弄出误会来,因此想着不要凑太近。

但显然没有张晨光压场,罗萌的意志并没有那么坚定,在乔佳怡的三言两语下他还是坐过去了。

乔佳怡满意地拍了拍罗萌的肩,收敛起笑说道:“对不起啊,上次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这人就是嘴上无门……”她说着还叹了口气,“但我是真没想到你都信啦……那些话我跟我室友们都说过,她们一个都不信,还嘲笑了我一顿呢,对吧?”

乔佳怡望向三个室友,三个女生都哈哈笑起来。

罗萌看了看她们,微微低下头,他觉得既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信了,那大概也不能全怪乔佳怡,是他太笨了吧。

乔佳怡又双手合拢做告饶状,对着罗萌作揖,道:“张晨光已经狠狠骂过我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罗萌哪里被人这样拜过,连忙摆手:“你别这样,没关系的,真的……都是我太笨了……没听出你是开玩笑。”

乔佳怡立马跳下桌子,哥俩好地揽住罗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这都怪我,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以后咱们就是好同学啦,这都是我室友,你上次也见过,这是柴欣、谢晓然、江漫。”

乔佳怡宛如大姐大般地发话:“大家都认识一下。”

罗萌就半缩在乔佳怡的胳膊下略有些不自在地跟她们都打了招呼。

虽然之前帮张晨光收班费的时候也有点接触,但现在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吧。

厨艺社的几个学姐全程围观了这场戏,彼此好笑地交换了眼神,觉得这么纯真的男生可真是少见了。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厨艺社的社长拍了拍手,宣布新生的第一次社团活动正式开始。

这个教室的课桌被摆成了四方型,但是并不是把桌子都并起来,而是每一张之间留着能容一人通过的距离。

整体有点像是学生时代开六一联欢会那样,中间空出一大片空间来,只有最中间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社长和副社长站在那里准备授课。

每张桌子上摆着案板,菜刀和一些简单的食材,前两次社团活动教授的都是刀工,社长先让大家聚拢过来,简单地介绍了几种常见的切法,接着细致缓慢地示范了一遍,就让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自由练习,由她和副社长两人巡场进行指导。

罗萌听得认真,看得仔细,他回到自己的桌前回想了一下,就拿起菜刀开始尝试。

罗萌是在家做过饭的,虽然只是在罗妈妈的指导下炒两个菜,切菜时也完全没有任何讲究,但这仍让他现在看起来比大部分人从容些。

现在基本都是独生子女,会做饭的实在没几个,而且这个比例在女生群体中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来报厨艺社的姑娘们绝大部分是觉得好玩,而不是真的来精炼下自己的厨艺。

乔佳怡宿舍四人就属于完全不会的那一类,她们觉得切菜是件很简单的事,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嘛,不就是手起刀落的事儿,但真正提起来切,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有劲没用对地方,没切开土豆反而使它滚下案板的,此案例由乔佳怡小姐演示,博得满堂一笑,其他人没这么夸张,但切除的食材也是厚薄不均,大小不一,堪称惨不忍睹。

每个人看完自己的成果后,都会忍不住看看其他人的,以期来获得心理安慰,虽然互相看看都是差不多的烂,但课堂的气氛也在这一个个会心一笑中融洽起来。

大家互相走动着观摩彼此的作品,最终纷纷聚到了罗萌的桌边。

因为他竟然是现场切的最好的一个!

他还是一个男孩子!

内心强韧如乔佳怡,都翻了个白眼,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羞愧。

罗萌被围观得一片茫然,菜刀举在半空中,望望四周,迟迟没有切下去,围观群众们反而急了,像是在看表演似的催促道:“快切啊,快切啊,别停。”

罗萌就茫然地低下了头,愣愣地把案板上剩下的食材都切完了。

这节课的尾声,社长总结道:“请大家多向罗萌同学学习,再接再厉。”

“好!”女生们心甘情愿地鼓起掌来。

罗萌就红着脸出了教室。

罗萌很快成了厨艺社的吉祥物,这个社团的到课率也是前所未有的高,女生们都很喜欢这个又好看又会害羞的男孩子。

罗萌和乔佳怡她们也渐渐熟悉起来,他除了有些怕生,本身就是很好相处的性子,不会与人口舌,不好出风头,更不会背后说人闲话,跟他相处久了还会发现他说话很甜,对吃和穿都很有品位,乔佳怡和她的室友们纷纷表示这就是女生梦想中男闺蜜的最佳人选。

乔佳怡对罗萌收敛起了爱开玩笑逗弄人的性子,改为正常友好的同学相处模式,罗萌渐渐也觉得她们这几个女生爱说爱笑、打打闹闹的性子也挺好的,与她们的相处也自然亲近了不少。

渐渐地,上课时选座位就变成了罗萌跟着张晨光,四个女生又紧挨着罗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等到了11月11号,张晨光和罗萌甚至还被四个女生叫出去一起过光棍节。

张晨光是不想去的,乔佳怡在他这还没这么大面子,但是罗萌倒戈了。他屈服于乔佳怡的氵壬威之下,从10号白天起就眼巴巴地看着张晨光,直看得他最后以手扶额,宣布投降。

六人午饭后就搭车去了市区,女生们开展的第一项活动自然是逛街,四个人在前面精神抖擞地开路,罗萌跟在张晨光身边,虽然他没有爱买衣服的嗜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一脸兴味地欣赏着A市大商场里的花花绿绿。

但张晨光却表现出了一个直男面对逛街时应有的痛苦,脚步迟缓、神情凝重。

罗萌很快就发现了张晨光脸色不大好,男人不爱逛街他还是知道的,因为罗爸爸就是这样,他可以笑呵呵地陪罗妈妈去麻将馆,却绝做不到神情愉悦地陪她逛商场。

罗萌带着点心疼地说:“你要是不想逛,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张晨光望了眼乔佳怡她们越发远的背影,他这是故意掉队,罗萌的话正中他下怀。

但张晨光没有立马说好,反而逗他:“咱俩现在走了,你不怕乔佳怡发火?”

罗萌果然纠结起来,过了几秒却倔强道:“不……不怕,她要是发火,我就……不给她抄作业了。”

罗萌说着说着,音量就小了下去。

这事他还没跟张晨光说呢。

张晨光挑眉,他忙得很,还真没注意到他们还有这种私下交易。他以一个班长该有的口气质问道:“抄作业这事不对吧,你就这样给她抄了?”

罗萌紧张地攥了攥衣角,立马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她说……她说她都会的,再花时间自己写……又浪费时间又……浪费脑细胞。所以,这……这不算那种抄……”

张晨光内心早笑开了花,他觉得逗罗萌可真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看罗萌已经词穷到低头随时准备伏法了,他轻咳一声,主动放水:“这样啊……”

张晨光还特意拉长了语调,欣赏了一下罗萌等待审判的表情,好笑之余他还自我谴责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恶趣味了,都是被乔佳怡近墨者黑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去二楼吧,那有个咖啡馆不错。”

罗萌惊讶地抬起头,面上是劫后余生般的懵。

张晨光眼中染上一层薄薄的笑意,拉着他上了楼。

四个女生逛着逛着发现好不容易拉来的两个帅哥一个都不见了,乔佳怡快气炸了,光棍节喊两个大男生出来干什么,不就是图在后面拎拎东西给她们扳回点面子,找点心理安慰嘛。

怎么一个都不上道!

乔佳怡街也不逛了,拉着三个好姐妹去找人,好容易找到了,两个大男生窝在沙发里悠闲地喝着咖啡。

乔佳怡怒气冲冲走过去,吼道:“你俩想干嘛,说跑就跑,谁的主意!”

乔佳怡虽这么问着,眼神却早已和张晨光厮杀起来。

罗萌顿时坐立难安,两秒后一脸就义地站起来主动背锅道:“我……我的主意。”

乔佳怡:“……”

第22章:女人的眼

乔佳怡恨铁不成钢,指着罗萌道:“你说你从上到下看上去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说这话谁信啊,人家罪魁祸首跟大爷似的坐那一句话没说,你就这么急着背锅啊?我说罗萌,咱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你怎么就没学着点我的好呢。”

没想到背锅也要承受被拆穿的窘境,罗萌尴尬地站在那,无言以对。

而乔佳怡的话在确实如大爷般端坐着的张晨光听来就不那么中听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乔佳怡一眼:“你说谁逆来顺受呢,就是欺负人脾气好,跟着你还能学到什么好,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乔佳怡轻嘿一声,好久没被张晨光这么怼过,她的气性一下就上来了,讲究输人不输阵的她把自己的袖管都往上撸了撸,把女土匪的做派进行到底。

乔佳怡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张晨光动手不动口,她只是想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些,再贴近张晨光回怼回去,完全没料到她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人拦腰搂住了。

但凡此刻换成除罗萌外的任何一个男青年敢这么干,乔佳怡早就大喊着臭流氓再狂甩他耳光,可偏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伙子就是罗萌。

他搂住乔佳怡腰的手微微颤抖着,头半埋在乔佳怡颈边,声音也带着颤:“我……我们不喝咖啡了,一定老老……老老实实跟在你们后边,你……你别跟他打了好不好。”

乔佳怡觉得自己都听出点儿哭腔了,她顿时一脸黑线,谁要跟张晨光这种大老粗打架,她又不是傻。

张晨光终于肯起身了,他大步走过来,把罗萌从乔佳怡身后拉开,往自己身后轻推了一下,然后占据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对乔佳怡说:“好了好了,陪你们逛就是了,消停点,还想吓唬谁啊。”

乔佳怡:???

她做什么了吗,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啊!为什么被张晨光说得她好像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错事。

乔佳怡委屈了,她回头眼巴巴地望着她的室友们,希望能得到爱的声援,然而室友们似乎觉得班长大人脸色不太好看,全都退后几步张望着,接收到乔佳怡的眼神,她们还缩成一团抱在一起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乔佳怡气结,第一次有了回家找妈妈的冲动,但她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回身狠狠瞪了一眼张晨光,示意你给我等着,就只能现实地先把这事放下了,并且心态调节得很快,没两分钟就笑嘻嘻地又全身心投入到逛衣服中去了。

张晨光也是说到做到,一个下午都跟罗萌跟在后面充门面。

罗萌对乔佳怡情绪的转换与控制佩服得五体投地,直看得他一愣一愣的,他走着走着就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好厉害啊。”

这句话完全没有指向性,张晨光却听懂了,他嗤笑一声,回道:“你精分你也可以。”

到了晚上,几人在商场六楼找了间餐厅吃饭,除了乔佳怡之外的三个女生为显矜持都纷纷表示把点菜权交接给张晨光和罗萌,再三声明她们不挑食也懒得点菜,乔佳怡不服气,菜单却被张晨光一把抽过来。

张晨光大致看了看,凑近罗萌问道:“鱼吃吗?”

罗萌点头,“唔,可以。”

张晨光接着问:“那,牛蛙?”

“好的。”

张晨光翻了一页,“点个菠萝古老肉吧,女生不都喜欢酸酸甜甜的么,哦,还有你。”

“好呀好呀”

“想喝什么饮料?”

罗萌凑过去,“我看看有什么……”

“……”

乔佳怡本来是气愤地瞪视着张晨光,渐渐地眼睛却眯了起来,看着对面两人旁若无人地凑在一起,有商有量的,乔佳怡眼神里不知不觉带上了琢磨与审视。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其实从社团招新那天用张晨光的名头跟罗萌套近乎时,乔佳怡就发现了,罗萌对张晨光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人,有着很不同寻常的反应。

罗萌性格内向,容易害羞,并不怎么爱说话,更不会主动与人搭话,但是只要乔佳怡跟他聊起张晨光,只要沾点边罗萌都会接下去,有时还会主动问她一些事,比如张晨光喜欢吃什么菜。

乔佳怡对张晨光的喜好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摸透了七八分,每当她在罗萌渴求的注视下,大发慈悲地侃侃而谈时,罗萌的眼神里总带着崇拜和……羡慕。

乔佳怡双臂交叉靠在座位上,深深地注视着两人,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啊。

坐在乔佳怡身边的是她寝室里关系最好的柴欣,两人关系好,一是个性互补,而是臭味相投,她俩在新时代下拥有着同一个称呼——

腐女。

乔佳怡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但也算知道点轻重,扯了扯柴欣的袖子,示意她凑过来,接着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绝不觉得,对面那两个,有情况?”

柴欣捂嘴轻笑一声,接着小声回道:“你才发现啊。”

乔佳怡激动了,“你你你……你也觉得有情况?”

柴欣平时话少,人却很冷静,说话也是一针见血的那种,此刻她祭出了自己的名言:“乔佳怡,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女人只要处在清醒的状态,那么女人的眼,就是上帝的眼;女人的直觉,就是世界的真理。”

一语惊醒梦中人,乔佳怡一拍脑门,是啊,只要把自己看罗萌总是跟看小孩子的心态拿掉,他提到张晨光时的表情、言语和做派,活生生的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嘛。

就看现在,他时不时看向张晨光的眼里带着光,跟看她们完全不一样,这不就是喜欢嘛。

乔佳怡暗叹自己糊涂,一朝清醒,她的“上帝之眼”重启,这顿饭吃下来,收获满满。

[张晨光帮罗萌夹菜了!]

[哎哟罗萌给张晨光递水了!]

[快看,张晨光还特意把罗萌爱吃的菠萝古老肉换到他面前了呢!]

……

乔佳怡和柴欣这顿饭吃得一心二用,不时用眼神交换着观察来的情报,这顿饭张晨光和罗萌互动满满,各种小细节让她们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回校的公车上,乔佳怡的情绪一时缓不过来,她抚了抚胸口,身边的柴欣看着也有些激动,她悄声问:“是不是有种二次元化作三次元的不真实感?”

乔佳怡想了想,还真有,虽然她喜欢看耽美小说和漫画,但是现实生活中的男男情侣她是真的没见过啊。

微博上倒是有不少很火的夫夫,但乔佳怡是个高审美、很挑剔的人,那些靠滤镜、造型和人设火起来的所谓高颜值统统入不了她的眼,这么一想,张晨光虽然人很讨厌,但他和罗萌的颜值起码在她这里过关了呀,两个人看着还很登对,真像柴欣说的,像是二次元的幻想化作了三次元。

天,乔佳怡再次捂住了胸口,既然知道了,那她是不是该表个态啊。

乔佳怡第一次拿不定主意,有些讷讷地问柴欣:“我们是不是该表示下支持啊?”

柴欣有些犹豫:“这……说不定人家根本不想让我们知道呢。”

乔佳怡想想也是,这事毕竟没多少人敞开了说,但她跟张晨光可是老铁啊,她必须得站队。

于是回到学校后,在六人即将告别各自去往宿舍区的时候,乔佳怡让室友们先回去,接着拉住了张晨光,示意她有话说。

罗萌见状就自觉地走远了十几米,站在路灯下孤独地等着张晨光。

张晨光跟乔佳怡一向直来直去,就问:“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有话快说。”

乔佳怡却难得有些扭捏,纠结了一会儿才说:“你放心吧,咱俩这么多年好兄弟,我一定支持你!”

张晨光一脸黑线,“什么鬼,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乔佳怡心想你怎么能连这都听不懂呢,说好的gay都是细腻而敏感的呢。

“就你和罗萌啊,你怎么这都听不懂。”

张晨光无语了,“大姐,我是真听不懂,我跟罗萌怎么了?”

乔佳怡急躁得直跺脚:“就你俩是一对啊,你装什么啊,指望我看不出来吗?”

张晨笑了,回头看了看罗萌还在默默地等,心想今天怎么也是过节,还是别发火了,于是便只是稍用力地拍了拍乔佳怡的脑袋,斥道:“有病赶紧吃药,整天看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空洗洗脑子。”

张晨光说完就走,任凭乔佳怡怎么叫都没再理会。

乔佳怡委屈地回到宿舍,自己好心来表态支持,竟然还被骂有病,友谊的小船真是彻底要翻了。

柴欣正等着乔佳怡呢,见她回来小声问情况如何,乔佳怡把她拉出宿舍,完完本本地倾诉了一番。

“张晨光就是个个王八蛋”乔佳怡最后总结道。

柴欣没吱声,摸了摸下巴,半晌后“哎呀”了一声,说道:“我们可能搞错了。”

乔佳怡不解,“搞错什么了?”

“罗萌喜欢班长是真,但班长可能没这个意思。我们光从班长对罗萌比较照顾,就判断他俩两情相悦,现在想想很片面啊,也许班长就是有责任心爱照顾弱小呢。”

“这……”乔佳怡顺着柴欣的思路理了理,又回想起张晨光的反应,确实好像还没到那程度。

搞半天,这是场单向暗恋啊。

第23章:哪种喜欢

乔佳怡的话虽然在张晨光耳里犹如儿戏,但当他深夜躺在床上却半晌无法入睡时,他才意识到无论他觉得多荒唐,这仍让他心里泛起了一层涟漪。

张晨光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正对着罗萌的床位,虽然早就熄了灯,但借着阳台透进来的月光,张晨光还是依稀看清了他的睡脸。

张晨光暗自懊恼着,自己对这个能吃能睡的臭小子有什么越界的地方吗?他俩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以致于双双被当成了……基佬?

张晨光深觉冤枉,自己难得做回善事,收留了这个有深度社恐的跟屁虫,就要遭受这样的污蔑,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当啊。

可要就此跟罗萌划清界限,以此来挽救自己的名声,张晨光又觉得太小题大做,毕竟他什么也没做错啊。想来想去,张晨光最后总结下来,都怪乔佳怡整天看些不清不楚的东西,腐眼看人基。

而乔佳怡这边,显然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世间的真理。又一次厨艺社的课上,因为要开始学做简单的炒菜,社团的电磁炉有限,因此需要2-3人一组,乔佳怡自然全程跟罗萌挤在一起,开始了她的八卦之路。

乔佳怡清了清嗓子,说道:“罗萌,我问你件事,你可千万要跟我说实话啊,我保证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罗萌认真地切着配菜,也没太在意,回道:“嗯……你问吧。”

乔佳怡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瞅了瞅四周,见无人在意,凑近他耳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张晨光?”

罗萌的菜刀就一顿,他有些紧张地看向乔佳怡,睫毛扑闪扑闪的,他歪着头想了一下,最后老老实实道:“喜欢啊……他对我特别好。”

乔佳怡没有想到罗萌就这么承认了,但那纯真的语气真是让人绝倒。

乔佳怡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着罗萌又平静地继续切菜去了,她忍不住质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啊?!!!你以为这是在上幼儿园喜欢给自己喂饭的老师的那种喜欢吗?你对张晨光可能是这种喜欢吗你告诉我!”

罗萌手轻颤着,一块萝卜切歪了,他既有些可惜地想补救,又一脸茫然地想着乔佳怡那个似乎很深奥的问题。

罗萌还是继续着切菜的动作,这样才能让他的心不那么全然慌乱起来,他的心在乔佳怡质问完后就急速跳动着,罗萌有些愣神,他这是怎么了。

罗萌带着点恍惚地问:“那……那什么才是喜欢,我……我对他是哪种喜欢啊。”

乔佳怡气结,“你连自己的感情都分辨不出来?那我告诉你,你对他是眼睛里带星星的那种喜欢,是眼神忍不住跟着人家转的那种喜欢,是他说什么你都说好的喜欢!”

罗萌脸白了白,他忍不住加快了切菜的动作,似乎想摆脱乔佳怡的话带给他的影响。

乔佳怡说的太快,长舒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你的喜欢,就是通常的想占有对方,想让他只对自己好,想把对方变成自己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砰”一声响,罗萌手握的菜刀砸在了案板上。

“啊!”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尖叫,来自对面桌的女生,她惊恐地看着这里。

乔佳怡愣了下,低头看去,才发现罗萌正捂着手指,不断有鲜红的血渗出来。

乔佳怡惊恐地捂着嘴,瞪大了眼睛慌张道:“你,你没事吧,流血了,该怎么办啊!”

此时教室里的人都被尖叫声吸引了过来,罗萌苍白着脸,回道:“没事。”

今天社长不在,负责授课的副社长走过来,关心道:“怎么样了,伤口深不深,需要去医院看下吗?”

罗萌摇摇头,说道:“没事……今天做不了菜的,我先回去了。”

副社长忙道:“好好好,赶紧回去涂点药吧。”

罗萌点点头,转身走了,连书包都忘了拿,乔佳怡后知后觉,提上他的书包追了出去。

罗萌走的不快,乔佳怡却没有赶上他,而是放缓了步子远远在后面跟着,她觉得罗萌的背影看上去太落寞了,是自己太心急嘴快了嘛。

看着罗萌径直走进宿舍楼,乔佳怡烦躁地在大门外来回走着,她觉得是自己错了,对单纯得过分的罗萌,她不该就这么把问题撕开了质问,乔佳怡十分后悔,觉得自己伤害了朋友。

“你在干嘛呢?”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

乔佳怡眼睛一亮,看到张晨光完全像看到了亲人,她往前冲了两步,却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讷讷地举起手里的书包,道:“……罗萌切菜伤了手,他先回宿舍了,书包忘了拿……”

张晨光皱起眉,接过书包,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说完就往大楼里走,乔佳怡半举起手想喊住他交代自己的错误,犹豫了半天却没勇气喊出口,她泄了气,愣了半天后自我谴责着走了。

张晨光推开宿舍的门,罗萌正坐在座位上,右手紧捏着左手的手指。

张晨光就替他把书包挂在衣柜门上粘的的钩子上,这动静显然惊动了罗萌,他却没有动。

张晨光不知为何就叹了口气,用脚把自己的椅子勾过来坐下,把手上拿的碘伏打开,一边拿棉签蘸着一边问罗萌:“还流血吗?”

罗萌就松了松右手,看了一眼,小声回道:“不流了。”

“手伸过来。”

罗萌乖乖伸出手,还问道:“你怎么还有这个。”

“我没有,隔壁宿舍借的。”张晨光答。

罗萌像个好奇宝宝,“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有需求就有,他们喜欢打篮球,”张晨光给他涂完碘伏,再贴上一张创口贴,“这都是常备的。”

“哦……这样啊。”罗萌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张晨光低头看了看,问道:“你的脸怎么惨白惨白的,血流多了?”

罗萌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没觉得切到手指是多大的事情,他是被乔佳怡那番话吓的。

乔佳怡说的话真的好吓人啊,什么占有……只对自己好……还有男……男朋友,这些词听得他心惊肉跳。

罗萌想,这说的怎么会是自己,他……他怎么会想要做这些呢。

他说自己喜欢张晨光,因为他对自己特别好,是真心的啊,并不是喜欢幼儿园给自己喂饭的老师的那种喜欢,但是……怎么又会是乔佳怡说的那种喜欢呢。

喜欢……是这么复杂,这么让人慌乱的事情吗?

罗萌满脸不解,但是他却明白这个问题无人可问,连他想天天跟着的张晨光都不行。

乔佳怡的一番话让罗萌心神不宁,但他到底是没有自己想明白,罗萌不知道的是,现实很快会助他一臂之力。

罗萌的手伤没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这几天他跟乔佳怡相处的颇为尴尬,即使上课仍坐的很近,偶尔几个人还聚在一起吃饭,他们两人却总是相顾无言,默默低头回避彼此的视线,张晨光看在眼里,猜测大概是乔佳怡又乱开玩笑终于把罗萌都惹火了,私底下又教训了她几句。

这天中午,罗萌宿舍四人难得凑在一起去吃饭,路上又遇上了乔佳怡那一拨人,据说邬航对乔佳怡宿舍的谢晓然有点意思,卞宇涛自然鼎力相助,提议一起去吃午饭,两个宿舍一合计,跑去六食堂坐了个大圆桌吃冒菜。

平时最能说会道的乔佳怡看到罗萌就哑火了,没了她活跃气氛,几人聚在一起说不上有多尴尬,也颇有些安静。

邬航忙着拿碗递筷,想在心上人面前塑造个稳重干实事的形象,但这些小事很快就做完了,乔佳怡在低着头思考人生,罗萌安静如兮,张晨光懒得说话,三个女生也有些百无聊赖,偶尔低声聊几句,场面一下冷清下来。

邬航给卞宇涛递了个眼色,卞宇涛清了清嗓子,打算为兄弟两肋插刀了,可该怎么活跃气氛呢。

卞宇涛环视一圈,终于有主意了。

他笑着冲张晨光道:“晨光,我最近可听到个关于你的八卦啊,正好现在大伙儿都在,给大伙儿透个底呗。”

张晨光心里咯噔一下,他飞速地扫了眼罗萌,然后声音平稳地回道:“什么八卦?”

卞宇涛嘿嘿笑,“就是二班那个女班长啊,听说对你一见钟情,跟她们班人说你就是她的理想型,想追你呢。”

这个消息够劲爆,几个女生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来,惊呼道:“真的有这事儿,我们都不知道呢。”

邬航见意中人笑了,立马插话道:“前两天和二班人打球,我也听说了。”

“哇,真的有这事啊……”“班长那么帅,不奇怪啊”“二班那个女班长叫什么来着?”“班长之前知道吗?”几个女生热烈讨论起来。

张晨光笑了笑,没回应更没放在心上,他们哪是真想听他交待什么,都是在给自己找乐子呢。

张晨光的不回应让一群人更兴奋,已经从什么时候公开调侃到什么时候发喜糖了。

坐在张晨光身边的罗萌抿了抿唇,一直没听到回应,让他的心如坠谷底。

罗萌抬起头,却是朝向隔了一个卞宇涛的乔佳怡,问道:“是那个白白的,头发长长的女生吗?”

乔佳怡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罗萌是在跟她说话,乔佳怡受宠若惊,以一种将功赎罪的态度知无不言道:“是啊,叫陈珊珊,还算白吧,其实还没你白呢,头发倒是挺长的,我之前也听说过,可能就是个玩笑吧,也没见她真来追啊,谁知道呢。”

罗萌却脸色一僵,乔佳怡不知道,他却跟张晨光形影不离,这一个月张晨光跟陈珊珊碰面的次数其实挺多,两人同在学生会,又都是班干部,无论是学生会的会议还是院里的班干部会议都能凑到一块儿,罗萌还经常看到陈珊珊笑着跟张晨光说话。

罗萌之前没在意,现在却想到了乔佳怡说的眼睛里有星星,眼神跟着对方转,陈珊珊对张晨光不就是这样的嘛。

罗萌觉得嘴里有些发苦,然而他的心里似乎更难受。

第24章:那种喜欢

已经很晚了,罗萌却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像是在抱住他的安全感。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12点了,罗萌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着给乔佳怡发了条微信。

[二班的女班长要追张晨光……是真的吗?]

罗萌才点了发送没多久,就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没几秒,乔佳怡的回复就来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去帮你打听打听怎么样?]

罗萌脸一红。

[不……不用了。]

乔佳怡躺在被窝里,犹豫了好一会儿该回罗萌什么,她想着可不能再随便刺激他了。

[罗萌,没事的,那绝对不是张晨光喜欢的类型,我向你保证。]

那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啊,罗萌忍不住想问,却猛地攥住了手机。

不,我怎么能问这个,罗萌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强迫自己入睡。

周三下午两节课后有院里的学生干部会议,罗萌下课跟着张晨光往开会的地方走,在附近找了家奶茶店坐着等他结束,然后两人去吃晚饭。

罗萌的心情不怎么样,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发呆,无意识地拨弄着吸管。

对面的沙发微微一陷,齐荣带着笑坐了下来。

罗萌有些惊讶,“啊……班助好。”

齐荣点点头,颇有些贪婪地看着罗萌,他说道:“你好像瘦了。”

齐荣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罗萌了,他去谈了笔大生意,不算之前的小打小闹,现在才算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这段时间被兴奋,喜悦,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这些正面情绪包裹着,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仅剩点可怜的闲暇功夫,休息之余钻进他脑海里的竟只有罗萌。

齐荣这才意识到,原来罗萌已经比他想象的更有存在感了。

罗萌下意识地摸了下脸,回道:“……没有吧。”

齐荣没有反驳,转而关心道:“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罗萌低着头,有些无力地回:“我也不知道。”

看来自己缺席的时间是有点长了,单纯懵懂的罗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类似……为情所困的状态?

想到这,齐荣心里一紧。

他调整了表情,带着点自然的好奇问道:“都一个多月没见了,大一生活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跟老学长分享一下吗?”

罗萌仔细想了想,有什么新鲜事呢。

“好像没有哎”他带着点苦恼。

“哦?”齐荣拉长尾调,“开学这么久了,没有女生追你吗?”

罗萌猛摇头:“没有,当然没有。”

齐荣细细观察着罗萌面上的表情,很真诚,这反倒让他心里又是一沉。既然没人追,那难道是罗萌喜欢上别人了?

齐荣正思考着该如何旁敲侧击,就见罗萌看了看手机,捧起了桌上的奶茶带着点歉意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哦?这是要去哪。”

罗萌说:“我……我在等张晨光呢,他快开完会了,我们要一起吃饭去。”

齐荣心里有了丝不好的预感,他有心尽快验证一下,于是笑着站了起来,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张晨光高中是我学弟,我俩以前就打过几次交道,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跟他叙叙旧,既然这么赶巧,不如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这段历史罗萌知道,但他也没多嘴,齐荣点名要跟张晨光叙旧,他更无法替张晨光拒绝,于是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往开会的四教走着,已是11月下旬,天气早已冷下来,罗萌怕冷,穿了一件厚厚的高领白毛衣,手里捧着杯温热的奶茶,今天难得阳光不错,暖洋洋地照下来,让罗萌看上去就像从漫画里走出的温柔美少年,一时吸睛指数力压了走在身边的齐荣。

罗萌很喜欢晒太阳,温煦的阳光能够让人的心情好起来,齐荣含着笑注视着罗萌的侧脸,看着走过去的路人总忍不住回头再看眼,他心中有种眼前的人是个绝世珍宝般的骄傲。

当然,如果这珍宝由他私藏,那便再好不过了。

齐荣看着罗萌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嘴角微微扬起,显得心情很好。然而没多久,罗萌嘴角扬起的弧度就消失了,连带的还有他脸上的笑容。

齐荣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张晨光和一个女生正并肩走过来,女生长发大眼,穿着甜美,正笑着和张晨光说话。

张晨光面上淡淡的,他觉得陈珊珊话真的很多,但出于礼貌,只得不时回应两句。

前方有两道驻足的身影,张晨光抬头望去,眉头不由皱了一下,罗萌和齐荣正站在一起,罗萌还偏过头回避了他的视线。

张晨光走过去,先跟齐荣打招呼,“师兄。”

齐荣点点头,笑着道:“开完会了?旁边这位学妹这么漂亮,还不介绍一下,是你女朋友吗?”

陈珊珊羞涩地笑了一下,齐荣看了眼身边的罗萌,他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脸色很不好看。

齐荣的心痛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先前没有预料到的,而且是朝着很糟糕的方向发展。

总是被人这样打趣,让张晨光心里有了一丝厌烦,他语气不大好地回道:“不是,普通同学。”

齐荣没有接话,一时三个男生都安静下来。

陈珊珊既然是班干部,自然不是多内向腼腆的人,她是喜欢张晨光,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能进一步发展。

今天在陈珊珊看来就是个好机会,既有他的室友,又有师兄,吃个饭聊聊天,也方便再侧面了解一下他。

于是陈珊珊露出个大方的笑,说道:“你们是要去吃晚饭吗,已经快六点了,我室友们都吃过了,你们方便加我一个吗?”

张晨光颇为诧异地看了眼陈珊珊,这个请求说失礼不算多失礼,说见外那还真是不见外,一个女生主动提出跟三个不太熟的男生吃饭,不别扭吗?

张晨光都觉得有些别扭。

齐荣却不这么认为,他是过来人,陈珊珊又表现得明显,齐荣自然知道她想得到什么。而此时能出现一个大胆追爱的女生,深合他意。

于是齐荣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热情,回应道:“是啊,对了晨光,你还不知道吧,上次我回一中看望周老师,他还向我问起你的近况呢,刚刚遇到了罗萌,我就觉得巧了,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叙叙旧,回头也好向老师交差。这正好还有小师妹作陪,我的荣幸啊。”

张晨光嘴角一抽,齐荣的理由在他这里自然是站不住脚的,但他并非一点都不上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虽然不知道齐荣在搞什么鬼,但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四人一起往六食堂走去,一路上各有各的心思。

齐荣风度翩翩,绅士地征求陈珊珊的意见,让她决定晚上吃什么。

陈珊珊也不扭捏,大方笑道:“吃烤鱼怎么样,六食堂二楼那家做的不错。”

齐荣自然没意见,张晨光却插了句:“罗萌不吃鱼。”

齐荣心里膈应了一下,随即淡笑着去问罗萌:“你不吃鱼?这我倒是不知道。”

罗萌默默望了眼张晨光的背影,点了点头。

陈珊珊见过几次罗萌,知道他就是内向不爱说话的性子,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抱歉道:“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啊,那我们换个吧。”

最后定下来去吃小炒。

几人到了食堂,罗萌仍是默默坐在椅子上,陈珊珊主动大包大揽,点菜拿碗都格外积极,张晨光看不下去,自己去把碗筷都拿了回来,陈珊珊又主动分发着。

张晨光看着罗萌,觉得他今天格外奇怪,没有跟陈珊珊打招呼也就算了,碗筷递过来,来句谢谢都没有,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张晨光皱眉想了一下,罗萌很讨厌陈珊珊吗,可这两人应该没什么接触啊。

齐荣也在打量着张晨光,半晌后心微微落到实处,以他的判断,这两人应该还没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大学校园里那些亲密相处,若隐若现的情愫,出现的快,自然熄灭的也快。

陈珊珊把饭勺递过来,齐荣微笑致谢,这不就是个灭火器么。

菜上的差不多了,几人开始动筷,陈珊珊热情地站起身给每个人夹不太够得到的菜,张晨光实在不习惯,如鲠在喉地道谢,罗萌则完全没动那一筷子菜,默默地夹着自己面前的一盘青菜吃,唯有齐荣尚带了两分真诚。

最后一道宫保鸡丁上了,陈珊珊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盘子,另一只手去调整了下桌上餐盘的位置,她坐在张晨光身边对面正对着罗萌,那一盘宫保鸡丁分量还算实诚,乔珊珊左手端着盘子打算放下来的时候,重心没把握好,盘子倾斜了一些,几个鸡丁和花生米滚落出来,掉到罗萌的胸前。

“啊”陈珊珊意识到失误,轻叫了一声。

罗萌忙站了起来,食物滚落下去,却在雪白的毛衣上留下了酱色,张晨光忙抽了几张纸打算递给他,递到一半却又意识到自己犯了傻,毛衣怎么擦得掉呢,还是白色。

“对不起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陈珊珊致歉。

齐荣起身温声道:“我陪你回宿舍换件衣服?还是先吃饭,回去再处理?”

罗萌摇摇头,“我吃饱了,晚上还有课,我先回去换衣服,你们……继续吃吧。”

罗萌说完就快步走了。

陈珊珊嘴里念叨着:“哎呀都是我不好,张晨光你回头再帮我道个歉吧。要不你把衣服拿过来,我帮他送去干洗?”

张晨光摇摇头,拒绝了陈珊珊的提议,他想罗萌也不需要。

这顿饭颇为尴尬地继续着,罗萌回到宿舍,脱下身上的白毛衣,看着上面的污渍,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他讨厌陈珊珊,很讨厌,特别讨厌。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弄脏了自己的衣服,是因为她……想跟自己抢张晨光啊。

罗萌似乎一下就清醒过来了。

晚上上课,罗萌换了件墨绿色的毛衣,衬得他皮肤愈发白,乔佳怡进了教室,自觉跟罗萌应该已经和好了,因此还笑着打趣道:“哟,安静的小王子。”

罗萌对她笑了笑,还主动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乔佳怡坐过来,乔佳怡受宠若惊,忙带着室友们向他靠拢。

上课没多久,一张纸条被罗萌推到了乔佳怡面前。

乔佳怡诧异地看了罗萌一眼,见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便伸手把纸条拿到桌肚里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我想你说的对,我……确实是那种喜欢,我该怎么做?

第25章:恋爱心经

乔佳怡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一时有些懵逼,罗萌这么快就想通了?她往身侧望去,罗萌不太自然地和她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恳求。

乔佳怡觉得自己的……大概是母性一下子被激发了?总之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有责任要帮助罗萌。

于是乔佳怡用手挡住脸,对罗萌用夸张的口型说道:“晚上微信上说。”

罗萌看懂了,他点点头,觉得内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一下课,张晨光就发现了罗萌的反常,他走得又急又快,连自己想跟上都有点吃力,罗萌这么急着回宿舍是为了什么,张晨光叫住了罗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是急着上厕所吗,教学楼里就有。”张晨光道。

罗萌无法回答他急着回去是为了什么,只得羞红着脸承认了,还给自己编造了理由:“在外面,我……我拉不出来。”

有些人是在这方面有些怪癖,张晨光表示理解。

回了宿舍,为了圆谎,罗萌不得不先去厕所待了一段时间,他站在里面掏出手机立马发微信给乔佳怡。

[在么在么,我到宿舍了。]

乔佳怡很快回道:[这么快?!!我还在路上,等我十分钟!]

罗萌握着手机内心焦躁,却知道只能等,于是出了厕所在十分钟内快速洗漱完,换好睡衣上了床,专心致志地等乔佳怡。

乔佳怡也不负他所望,准时准点地回复道:[我来了]

罗萌激动起来,回道:[嗯!那……我该怎么办啊?]

乔佳怡趴在自己的床上拍了拍额头,惊叹人的态度怎么能转变的这么快,罗萌这是经历了些什么。

[不急,你先说说你怎么一下子想通了,我得先了解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啊。]

罗萌于是老实地把那天的情况和自己最后的顿悟都描述了一遍,让手机那头的乔佳怡看得咂舌不已,自从她的上帝之眼开了后,她清醒地意识到那天齐荣对罗萌的态度明显不对劲,眼下罗萌说的四个人,齐荣对罗萌,罗萌对张晨光,陈珊珊对张晨光,这四人竟然凑在一起吃饭?

简直修罗场啊。

而且,张晨光竟成最大赢家?

这真是她遇到过的眼光最差的一届同学。

[你看完了吗?]罗萌催道。

乔佳怡不再纠结其他,这可是她应承了罗萌的一件大事,但是究竟该怎么办,乔佳怡心里也没有底,她在微信上飞速把情况发给了柴欣,一边安抚罗萌让他再等等,柴欣接收到后遥遥递给乔佳怡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于是两个并没有恋爱或告白经历的女生各种总结着小说、电视剧、帖子里的套路和经验,一番讨论后彼此都满意了,决定经乔佳怡优化后发给罗萌。

由于内容太多,乔佳怡出了宿舍找了个空地发语音给罗萌。

[呐,罗萌,我跟你说啊,你现在目的就是让张晨光喜欢上你是吧,你们俩生活中的相处我也管不着,我就从理论上给你列几点要求啊。想让人快速喜欢上自己,第一,得外形过关,这点你可以拿个高分;第二,得性格讨喜,讨人喜欢你懂吗,得可爱一点,长得好看不好看还得看每个人的审美,可爱是男女通杀的;再有第三你们得多接触,要让彼此习惯对方的存在,这点上你很有优势,但也不能天天都腻在一起,这样也不好,得偶尔分开让对方怀念起你在身边的感觉才行,你就是太黏着他了,这样不行。后面也就是培养点共同的兴趣爱好啊,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啊,观察下彼此三观的一致性啊什么的,你自己斟酌吧,哎哟外面太冷了,我先回寝室了,你有问题接着问我哈。]

乔佳怡说完一大段话,发送出去,搓着手跑回寝室的床上。

而罗萌这头,他一看这么长的语音,蹭蹭蹭地跑下床去拿书桌上的耳机,再蹭蹭蹭地爬回被窝里去听。

张晨光被这阵声响惊动,转过头看去,罗萌坐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微皱着眉头,神情……怎么说呢,带着满满的专注与严肃?

是在听新闻联播?

除了这个,大概也只有四六级的考场配得上这状态了。

嘟的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它拉回了张晨光的神智,也让他不禁失笑,自己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对着人家一个表情都能脑洞大开,活像……

活像的那个人就是发来微信的人,在张晨光的备注里芳名——乔家二傻子。

乔家二傻子:[你小子有福了翻白眼.jpg]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张晨光早就习惯了。

他声情并茂地回道:[哦,谢谢,早点睡,再见。挥手.jpg]

乔佳怡狠狠将手机拍在松软的床上,再一次搞不懂张晨光这种语聊死星人凭什么有人喜欢。

手机疯狂振动起来,乔佳怡抓起一看,来自罗萌的未读信息足有十几条,可见这少年情愁有多深重,乔佳怡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早点劝罗萌弃暗投明,找个真正的好男人从了吧,可是还有什么人选呢?

难道……齐荣?

想到齐荣那幅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样子,乔佳怡打了个寒颤,觉得还是让罗萌就张晨光凑合凑合得了。

[怎样才算讨喜啊?][我要怎么才能可爱呢?][但我就是喜欢粘着他呀……]

……

[佳怡姐姐,你教教我吧!拜托拜托.jpg]

乔佳怡本来一边叹着气一边翻看着罗萌的烦恼,看到最后一句佳怡姐姐时却立刻精神一振。

她飞速回道:[最后那一句就是讨喜,就是可爱!很简单啊,就是要嘴甜一点,多笑笑,卖卖萌,你平时太害羞啦,这种时候就要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多对他笑,对他卖萌,对他嘴甜,撒娇!就这样,胜利就在前方!罗萌你要加油啊,你的佳怡姐姐永远支持你!飞吻.jpg]

罗萌看到飞吻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但又看到乔佳怡教他不要太害羞,于是身子挺了挺,认真地研究起了这段话来。

乔佳怡说最后一句既讨喜又可爱,罗萌就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发的最后一句话看了许多遍,认真研究每一个字。

这些组合起来就是可爱吗?

罗萌像个最认真的学生,在对着课堂重点那样看着、记着,等到要睡觉了,他闭目躺在枕头上,心里仍在默背着乔佳怡的话——

要脸皮厚、胆子大,要多笑、卖萌、撒娇、要嘴甜……

第二天一早,张晨光就发现罗萌更奇怪了,已经到了平时起床洗漱的点,罗萌却还半坐在床上,低着头闭着眼,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着,时而略有卡顿,还会懊恼地挠挠头发。

张晨光可看不懂罗萌的唇语,只是这架势着实好笑,已经从虔诚的四六级考生进化成邪教新教徒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张晨光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对着罗萌喊道:“罗萌,快下来,要迟到了。”

张晨光连喊了两声,才把罗萌唤醒。

罗萌呆呆地望着张晨光的脸,过了几秒脑海中才响起那些要点,他慌乱地回想着,又过了几秒钟才尽力在嘴角勾起一个微笑,说道:“早……早上好。”

那个笑颇有些不自然,可张晨光也没在意,一大早能看到一个带着善意的微笑,感觉还是不错的。

于是张晨光回了一抹笑,温声道:“快下来吧,要迟到了。”

罗萌“哦哦”回应着,边下床边在心里想,好像有用哎,他一大早就对我笑了呢。

罗萌对乔佳怡编造的恋爱心经更加深信不疑,想着一定要每项都达标才行。

于是张晨光这一天享受了罗萌无数个甜笑,即使在专业课上,罗萌认真听讲认真低头做笔记,也会抽空在各种间隙对自己露出他的小梨涡。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张晨光觉得有点诡异。

下了课,张晨光要跟学生会的其他干事一起去学校的各个公告栏贴宣传资料,这事的进度没个准,他就提出让罗萌先去食堂吃饭。

罗萌自然不愿意,他想帮张晨光一起做,此时他的心里又在默背那段话,要像乔佳怡说的那样既讨喜又可爱。

于是罗萌双手握拳摆于胸前,做出拜托的手势,他一贯的羞涩让他无法一下子就顺畅地把话说出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罗萌还是放开胆子说道:“晨光哥哥,你就带上我吧!”

从说的话到表情都是昨天乔佳怡夸的那句的复刻版,罗萌眨着大眼睛紧盯着张晨光,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张晨光从头到尾跟过电了一样,感觉整个人在刚刚中了一道闪电,他现在觉得这不是诡异,而是恐怖。

罗萌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但罗萌期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被平白无故叫了一声哥哥,虽然有点雷,但张晨光仍耿直地认为自己占了那么点便宜。

因此嘴唇蠕动几下,张晨光最终还是说道:“好。”

第26章:再接再厉

罗萌如愿以偿跟着张晨光去当免费劳动力,一路上心情都美滋滋的,直到到了学生会干事集合的地点,看到陈珊珊笑着冲他们挥手时,他的笑才收敛起来。

张晨光依旧走得不紧不慢,陈珊珊却朝着他们迎了两步,她热情地向罗萌打招呼:“罗萌,你也来啦,上次真的不好意思啊!”

罗萌大半个身子藏在张晨光身后,没有看她,低声回道:“没关系。”

陈珊珊就故作放心地笑笑,转而对张晨光道:“你们寝室的感情真好,我室友们一听要干活,早跑去食堂了。”

可这不才是室友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张晨光看了眼罗萌,说出了心里话:“这样的是挺少见的。”

宣传部长在现场分配了任务,把在场所有人分为两组。张晨光、陈珊珊和另外几个大一新生是一小组,两组各自负责一半校园里的宣传彩页张贴任务。

几个大一的干事互相都认识,由于罗萌时常跟张晨光走在一块儿,他们跟罗萌也混了个眼熟,于是都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罗萌虽羞涩却也一一回应,再加上听从了乔佳怡的指导全程带笑,立马驳得不少好感。

路上,罗萌硬是从张晨光那捧走了一摞厚厚的宣传单抱在怀里,等到了真正干活的时候,涂胶水,定位置,仔细张贴,清理杂物,样样不落于人后,偏偏话又不多,人还很害羞,多调侃两句就条件反射似的要往张晨光身后躲。

于是一群年轻人都善意地笑他才是真正的“干事。”

A大占地面积不小,等绕完半个校园到最后一个张贴点已经六点多了,罗萌听着身边的两人在商量着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叫上大家一起,他心里一跳。

罗萌不想再跟陈珊珊一起吃饭了,她会一直找张晨光讲话,对着张晨光笑,这是罗萌一点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心里默念着乔佳怡的箴言:脸皮厚,胆子大,脸皮厚,胆子大……

等念到第十遍的时候,罗萌终于有了主意,他掏出手机走到角落,偷偷点了两人份的外卖。

点完后他尽量自然地走回去,果然一群人做完了事情,已经在商讨着晚上一起去哪吃饭了,似乎定了一家学校新开的披萨店,张晨光看着也没有异议,陈珊珊正笑着对张晨光说着那家的奶油蘑菇意面有多好吃。

张晨光随意地点了点头当作应和,衣角突然被人轻拽了两下,能做出此等举动的人自然不做他想,他回头望去,就看到罗萌耳尖泛红,眼神带着些躲闪。

“怎么了?”张晨光低声问。

还没等罗萌回答,陈珊珊在后面笑着插话:“罗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那家店披萨和意面都很好吃哟。”

陈珊珊的话让罗萌更下定了决心,即使第一次撒谎有多难于启齿,他都要说下去。

于是他磕磕巴巴道:“那个……之前下课的时候,邬航……邬航和卞宇涛说晚上要点外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我就……我就替你答应了。”

罗萌越说头越低,完全不敢看张晨光的脸。

张晨光也没多想,问道:“那外卖呢?到了?”

罗萌仍低着头,声音很小,“大概……大概在宿舍吧。”

“哦”张晨光就回过头,大方地冲大家致歉:“我们点了外卖,今天就不一起吃了,不好意思啊,下回再聚。”

罗萌就跟在后面不住点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有个大一的女生很活泼,说道:“这有什么”,她说着还走过来轻捏了把罗萌的脸,笑得开怀。

罗萌被吓得拉着张晨光就跑,身后笑声一片。

等到了宿舍区,罗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说了几句后,就跑到西11门口,外卖小哥已经等在那里了,罗萌拿了外卖道了谢,张晨光感叹了句:“竟然现在才到啊。”

罗萌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不敢回话,等进了寝室,邬航正坐在位置上玩电脑,看到他们进来,说了句:“哟,你们也点的外卖啊。”

这句话吓得罗萌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甩地上,张晨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语气平稳地回道:“是啊。”

罗萌羞红了脸,把张晨光的那份外卖放在他的桌上,随后背对着他打开自己的外卖,状似全身心投入地吃起来,实际上心怀忐忑,吃得三心二意,时不时微微侧着脑袋往后瞥一眼,想看看张晨光有没有生气。

张晨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罗萌的小动作都被他桌上的镜子尽揽眼底,张晨光吃着吃着就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萌一整晚安静如鸡,但看张晨光举止如常,他也稍稍放下心来,等上了床,他又激动又忐忑地向乔佳怡汇报今天的情况。

乔佳怡翻看着微信,当看到罗萌夸她的总结真的很有用很见效的时候,她既高兴又纳闷。

乔佳怡摸了摸脑袋,原来电视剧和小说里的那些套路还真有用啊。

乔佳怡这样想着,又绞尽脑汁给罗萌补充了一些细节,这场谈话的最后,她鼓励道:“再接再厉,早日拿下张晨光那厮!”

于是罗萌便继续努力了。

张晨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应了乔佳怡那句你小子有福了,总之他每天早上醒来就有一张笑脸道早安,晚上虽然对方睡得更早,也会在上床前笑着说晚安,明晃晃的两个梨涡就这么在张晨光眼前晃着,直让他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入睡都比往常困难些。

他觉得自己是无福消受了。

转眼进了十二月,张晨光想找个契机跟罗萌好好聊聊,罗萌却反而忙了起来。

罗萌最近每晚都会跟乔佳怡聊聊一天的情况,他自觉最近一切顺遂,心情很好,乔佳怡也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指导有方,还兴致勃勃地给他出了个杀招。

就是在院里的元旦汇演上表演个节目,力求一击即中,彻底打动张晨光的心。

罗萌觉得乔佳怡很有水平,于是对她的建议十分认同,乖乖地听她的话经常抽空排练,还顺便做到了不跟张晨光时刻黏在一起这项之前觉得十分为难的要求。

这天,罗萌找了个空教室练习着自己的表演曲目,乔佳怡带着宿舍的姐妹们来围观打气,除了乔佳怡和柴欣,其他两个女生还不知道里面的内情,认真欣赏着罗萌唱歌,没想到效果很惊喜。

谢晓然由衷地鼓了鼓掌,赞道:“罗萌,你唱的也太好了!”

罗萌不好意思地笑笑。

江漫是宿舍最耿直的一个,也说道:“不吹不黑,是真的好,不过这歌词怎么是boy,是不是该换成girl。”

罗萌不知道怎么回应,求助地看了乔佳怡一眼,乔佳怡忙打圆场道:“这叫原汁原味,尊重歌曲本身,好听就行了,计较那么多干嘛。”

“也是哦”江漫被说服了。

乔佳怡又冲罗萌说道:“你再练一遍吧,我看今天可以了。”

罗萌听话地点点头,刚跟着伴奏唱到一半,他的电话响了,罗萌接起来,是快递员的电话,有个贵重快递必须他本人签收。

罗萌正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他哪来的贵重快递,罗妈妈的电话又紧挨着打了进来。

“喂,萌萌啊,快递收到没有啊?”罗妈妈问道。

“我刚接到快递电话,妈妈,你给我寄什么了?”

罗妈妈声音带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庙里供了两串珠子,开光满一百天了,给你寄过来了,一串细一点的给你们班长,感谢一下人家对你的照顾,那个大一点的可是好东西,你平时记得戴在手上,保平安的。”

罗萌一听还有张晨光的份,立马激动起来,他急道:“好的妈妈,我先去拿快递了,我们晚点说啊,妈妈拜拜。”

罗萌挂了电话,又跟乔佳怡她们解释了有个快递需要本人马上去拿,今天他就先回去了。

罗萌小跑着去了快递点,取了快递后把盒子抱在怀里,没有立马回宿舍,而是随意找了个路边的长凳,使劲把快递盒暴力拆解了。

里面有两个盒子,一个长型,一个正方形,颜色都古朴低调,罗萌先打开了长型的,里面是一串长长的木质手串,圆润的珠子一颗挨着一颗,罗萌拿出来在手上足绕了好几圈,他猜有108颗,罗萌把手串取下放回去,又打开了正方形的那个,里面的珠子明显大了许多,圆润饱满,罗萌拿起来带了一下,绕了两圈还空出了一截,但是又完全绕不下第三圈了,罗萌一点都不懊恼,反而欣喜地想着,张晨光带着应该正好。

罗萌不懂文玩,他只是觉得这两串珠子都很有质感,应该是好东西。此刻他已经忘记了罗妈妈的大的留给自己戴的嘱咐,只是一心想着要是张晨光不喜欢这种老气的东西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罗萌决定了,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得先送出去。

因为好东西,一定要跟张晨光分享啊!

第27章:不去就不去

罗萌一路小跑着回去,寝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开,寝室里只有张晨光一个人,他带着耳麦坐在座位上,专心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对罗萌的归来浑然不觉。

罗萌也没有急着进去,他抱着盒子在门口呆呆地站了会儿,直到被邵洋的说话声惊醒。

邵洋从外面吃饭回来,看到罗萌傻站在自己宿舍门外面,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不解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萌萌,你站这傻乐什么呢?”

罗萌吓了一跳,跳了一下回头望着来人。

邵洋指着他那惊恐的大眼睛乐不可支:“哈哈哈,萌萌你怎么那么像只兔子,我又不吃你。”

罗萌尴尬地收敛了受到惊吓的表情,对邵洋说:“我我我,我先回宿舍了!”

他说完就迅速地冲进宿舍关上了门,这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张晨光,他摘下耳机问道:“你们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罗萌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邵洋说我像兔子。”

张晨光就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里带着点戏谑:“我看是有点像。”

罗萌嘟了嘴,没有生气,但也要扞卫自己的小小尊严,他把方形的盒子直接塞到张晨光怀里去,不容反驳地说道:“送你的!”

张晨光心想这什么日子,竟然还有礼物,打开盒子一看,见多识广的他也惊讶了一下。

眼前是一串堪称极品的小叶紫檀手串,鸡血红爆满金星,木质细腻,油性极好,乍看之下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张晨光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能收。”

罗萌激动了,急急走到他面前,说道:“不行啊,你必须得收,这可是我妈的心意!”

他妈?张晨光一头雾水,罗萌的妈给自己送手串做什么,听着怎么这么诡异。

看到张晨光微皱起的眉,罗萌细细解释道:“这是我妈感谢你特别照顾我的,她信佛,这个在庙里供了一百天,给大师开过光的。我妈说了,要常带,能保平安。”

张晨光看着罗萌一脸认真地在传播封建迷信,有点想笑,但是其中满满的心意他感受到了。

说到底张晨光见过的好东西多,这份礼物他也还的起,尤其罗萌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收回去的,因此他也没打算矫情。

他看到罗萌桌上还有个细长的盒子,问道:“你也有吗?”

“是啊”罗萌拿过自己的那份,打开给张晨光看,一脸的高兴与自豪。

“咱俩一人一串。”

张晨光看到了盒子的手串,虽也是好东西,但大小和品质都比不上他的,既然这是罗萌妈妈费了不少心思的,怎么会给一个外人的远远好于自己儿子的呢。

这分明不合常理。

张晨光就带着点试探,笑问:“阿姨是不是弄错了,我的珠子怎么比你的还大。”

罗萌慌张了一下,这件事他还瞒着罗妈妈呢。

但是首先该应付的是张晨光!罗萌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了个说辞,遂嘴硬道:“你一点都不懂,珠子不是越大越好的,而且我妈知道你肯定比我壮,手腕比我粗,你带大的才合适。”

听着罗萌的话,张晨光笑了笑,他早就从罗萌的眼神里看出端倪。好笑之余也有几分感动,罗萌是真正的赤子之心,谁对他好,他也便想拿最好的来回报。

张晨光就没较真,收下了罗萌的这份心意,嘱咐道:“替我谢谢阿姨。”

“恩恩”罗萌见张晨光肯收下,很是开心,他也叮嘱道:“那你要天天带着啊,天天带着才好。”

张晨光摇摇头:“紫檀很娇嫩的,太晒太潮都不行,还得每天盘,不好伺候哟。”

“什么?什么盘?”罗萌一脸茫然。

张晨光其实也不太懂,这个年纪懂这些的男生应该也没几个,于是他选择了百度,拉上罗萌一起研究。

两个人看了看相关的资料,罗萌惊喜道:“哇,盘的好的话会像玻璃珠一样剔透呢,好棒啊!我们一定要好好弄。”

进化成玻璃珠也是得有基础的,张晨光看看罗萌带笑的侧脸,他觉得自己那串肯定没问题,罗萌那个小珠子就不好说了。

他带着点戏谑的暗想,等最后大功告成,罗萌会不会哭唧唧地后悔自己“太子换狸猫”。

之后的每天晚上,两个人都会抽出时间一起拿棉布盘珠子,张晨光全当修身养性,也不耽误他做别的事,罗萌则是全神贯注,面上带着傻乎乎的笑,似乎下一秒珠子就能变金子。

“嗨,张晨光。”

两节大课结束后,陈珊珊小跑过来,喊道。

张晨光回头,问道:“有事?”

陈珊珊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是啊,还是件好事,快要圣诞节了,我们班打算举办一个圣诞派对,场地都租好了,包了学校宾馆的一个小宴会厅。”

张晨光挑挑眉,不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们班人都觉得人太少了不够热闹,想着我们专业就两个班,于是派我来邀请一班同学们一起来玩,不收你们钱哦,免费的,多点人一起嗨一起玩,怎么样,这是好事一桩吧?”

从客观角度来看确实算件好事,张晨光点了点头。

陈珊珊俏皮地歪了歪脑袋,说道:“那你这算是答应咯?”

张晨光回道:“这是集体的事情,我得回去征求下大家的意见。”

陈珊珊就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嗔道:“这种好事还用征求意见吗,你这个班长带头,无论来几个人我们都欢迎的。再说这有什么不乐意的,罗萌你说是吧,你会来的吧?”

陈珊珊期盼地看着罗萌,等待着他的应和。

没想到罗萌摇了摇头:“我不想去,我有事情。”

陈珊珊有点惊讶,转而对张晨光说:“那你总没事了吧?”

张晨光确实没什么计划,但他也不想被陈珊珊逼着承诺什么,而且他的衣摆被罗萌小幅而密集地扯动着,暗示的意味明显。

于是张晨光最后只公事公办地回道:“谢谢,我征求一下全班的意见再回复你。”

在去吃饭的路上,张晨光把这件事发在了班级群里,征求大家的意见。

罗萌也把事情发给了乔佳怡,想得到她的支持。

没想到乔佳怡回复道:“陈珊珊为了追夫真是下了血本,还扯着全班拉大旗,哈哈哈,不去白不去,我们都去,把二班班费吃光!”

罗萌没想到乔佳怡竟然会去,顿时觉得支持自己的主心骨没了,内心有些慌张。

“我不想去。”他向乔佳怡表态。

乔佳怡回道:“去啊,必须去,跟张晨光秀秀恩爱,膈应死她。”

罗萌抿抿唇,暂时收起了手机。

等到了食堂打完饭坐下后,张晨光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里面反响热烈,全是同意说好的。

罗萌也看到了大家的回应,不开心地鼓着脸。

张晨光看到他的表情,问道:“你真不想去?”

“不想”罗萌回得干脆,“你让大家也别去吧,好不好……”

张晨光有些诧异地收起了手机,结合着之前的种种,他问出了心中的困惑:“罗萌,你不喜欢陈珊珊是么,为什么?”

罗萌低下头,因为她喜欢你啊,可这要怎么说呢。

“因为……因为她不怀好心。”

“哦?”张晨光挑眉,“怎么个不怀好心,你说说。”

罗萌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带着点恳求地对张晨光道:“你……你能让大家别去了吗?”

张晨光摇摇头,“罗萌,这件事说起来是好的,而且这是集体的事情,关乎大家的利益,我不能替大家做决定。”

罗萌急切道:“我……我也可以出钱请大家玩啊!”

张晨光皱了眉,这不止是钱的问题,而且罗萌有什么由头出钱请全班玩,只会让人觉得是在炫富。

想到这,他语气难得带上点严厉,“你是觉得自己有钱到能左右所有事了吗?”

张晨光语气严厉,表情也严肃,罗萌慌乱地摇头,他有点被吓到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罗萌不断解释着。

罗萌委屈又颓丧地低下头,他没有想太多,只是担心这样下去班里所有人都更喜欢陈珊珊,都支持她跟张晨光在一起。

到时他要怎么办呢。

张晨光叹了口气,罗萌觉得那是对他的失望,他抿紧了唇,鼻尖发酸。

“罗萌,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是赞成的,这件事没有无缘无故反对的理由,你不要任性,好吗?”

罗萌就小声问:“那……你也非要去吗?”

张晨光是班长,有在这种场合维持秩序与安全的责任,况且这件事是陈珊珊找他牵头的,他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他只能回道:“对。”

罗萌心里更难受了,他怕自己的失态被张晨光看见,也恼怒于自己根本无法说服对方,他猛地站起来,倔强道:“反正我是不会去的,绝对不会!”

罗萌说完就跑了。

张晨光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跑远,最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俩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第28章:一个人的圣诞

张晨光回到宿舍,就见到罗萌一个人盘坐在床上,在默默地盘着手串,听到张晨光进来的动静,也不理不睬。

张晨光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放下书盘起自己的手串来,盘珠子是件修身养性的事情,他心里却渐渐烦躁起来,寝室内陷入一种异样的平静。

门被推开,邬航和卞宇涛拿着球拍走了进来,罗萌和张晨光手上动作没停,也没说话,宿舍的气氛便有几分诡异。

邬航和卞宇涛这个年纪的男生,很难理解这种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才会做的事情,邬航忍不住问了句:“你们这是在修仙呐?”

张晨光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心思为室友解惑。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无法接受跟罗萌冷战。

这让他有点懊恼,凭什么自己得让着这个小屁孩,明明是对方犯了错,难道还得他来哄,这是什么道理?

张晨光回身仰头看了眼,罗萌还在默默地盘着手串,动作却没多么轻柔细致,反而像在泄愤似地搓动着。

张晨光心里就冒出个理由:就凭他还小。

他也见不得罗萌这么糟蹋好东西,起身走到他床边,敲了敲床架,说:“去不去的事,我再想想。”

罗萌懵了一瞬,接着一脸震惊地抬头看过去,张晨光还隔空指了指他的手,叮嘱道:“轻点。”

罗萌点头如捣蒜,手串立马又成了需要细心呵护的宝贝。

他轻柔地盘玩着,也渐渐回过神来。一股狂喜涌入心间,罗萌又惊又喜地望着张晨光已转回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傻笑,说的土一点,他觉得心里的花都开了。

罗萌急切地想找人分享现在的心情,想来想去也只有乔佳怡,他抓起手机跳下床,穿上棉拖鞋就一溜小跑地出了宿舍楼,在外面不惧寒风给乔佳怡打电话。

乔佳怡接的倒是快,就是罗萌语无伦次,支支吾吾半天也词不达意。

乔佳怡忍不下去了,打断他道:“罗萌萌,你能冷静点,用一句话总结一下你想说的主题吗?”

罗萌就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甜腻:“嗯!我特别高兴!”

“什么?什么意思?”乔佳怡有点懵。

此时的张晨光正到阳台收衣服,透过窗户就能看到罗萌举着手机在来回踱步,脸上挂着傻笑,梨涡时时在线。

不知道又遇上什么好事了,张晨光也笑了笑。

而窗外的罗萌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心上人注视着,在开心且认真地回复乔佳怡:“我想说的主题就是我特别高兴啊!”

电话那头的乔佳怡连翻了几个白眼。

“OK,请阐述一下你特别高兴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谢谢。”

罗萌的语气终于沾染上了一丝羞涩,他脸微红,脸贴近手机小声说着:“就是……就是我不想张晨光去二班的圣诞节派对,可他……他说他肯定得去,我就有点难受……但刚刚……”

他的声音振奋起来,“刚刚……张晨光说,去不去,他会再想想。”

罗萌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简直想要原地跳起来,他满怀期待地问乔佳怡,渴望她的肯定。

“你说,他这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吗???”

乔佳怡在宿舍捂住了鼻子,仿佛被这千米之外飘来的恋爱的酸臭味熏到了,但她还是捧场地回道:“是是是。”

实在不甘心,乔佳怡又补了一句:“好一对狗男男。”

她顿时舒坦多了,还是做回自己最好。

罗萌挠了挠头,狗男男是什么意思。

乔佳怡却不想被他逮住详问了,先开口道:“你要好好把握机会知道吗?”

“嗯!知道!”

“歌得接着好好练,知道吗?”

“嗯!知道!”

“好,继续加油,我看好你,姐姐先挂了啊。”

乔佳怡挂了电话。

罗萌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单身女青年若隐若无的伤害,沉浸在了幸福里。

之后的几天,罗萌练歌特别认真,也不再害怕他人的围观,乔佳怡的室友们常常来听,还感慨道罗萌唱歌可真甜。

转眼就是圣诞的前一天,下午前两节课结束,集体换教室上后两节,罗萌和张晨光坐定后,几个女生凑了过来,领头的一个笑道:“班长,明天我们几点过去啊?”

张晨光抬眼看看她们,回道:“随便吧,你们自己看着点。”

“那不行啊,班长你得带我们过去啊,你定个时间,我们集合呀。”女生们说道。

张晨光就看了罗萌一眼,罗萌低着头,两手攥着毛衣的下摆,那揉捏的手法跟前几天盘珠子一样粗暴。

他就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不一定去。”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觉得很意外,说道:“那怎么行,班长,这不是集体活动吗?”

张晨光神情放松,跟她们开玩笑:“运动会也是集体活动,没见你们都报名参加啊,我们得时刻尊重人权啊。”

女生们不答应,说道:“这可不一样,我们跟二班的又不熟,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啊,再说了二班的联系人是你,你不去我们哪好意思。”

张晨光还待再推,后方一群男生说道:“哎哎哎,你们说什么呢。”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把张晨光不打算去的情况一说,男生堆里也沸腾了。

邵洋首先大声道:“班长你可别坑我们啊,这陈珊珊喊我们去,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的什么主意咱们谁不知道啊,你要是不去,我们这可真是白吃白喝占便宜去了,还不被二班人挤兑死啊。”

邵洋的话一出,教室里的人纷纷笑起来。

张晨光刚想说这关我屁事啊,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男同学都凑过来,脸上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纷纷笑他艳福不浅还敢不识相。

隔壁宿舍的许昕伟搂住张晨光的脖子,问他:“你有对象吗?”

还没等张晨光开口,他就自问自答:“没有是吧,没有不去的一切理由就都驳回,这还不跟哥们儿们去乐呵乐呵,就过分了啊。”

“就是,就是。”一群男生跟着说道。

张晨光半张着嘴,半晌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上课的老师已经进教室了,正有些好奇地往人群聚集的这块儿望。

张晨光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只能双手并拢举在胸前,胡乱拜了几下告饶道:“我去去去去,你们赶紧回座去。”

目的达到,众人一哄而散。

张晨光看看身侧的罗萌,想说句话又开不了口,罗萌没有看他,反倒是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后的乔佳怡。

那眼神里有委屈、失落、不解、无措……

乔佳怡有些承受不住,带着点愧疚地说:“民意难违啊……”

一群人都指望着张晨光打头带他们去蹭吃蹭喝,她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再说……乔佳怡自己也有点想去凑热闹啊。

下午放学,张晨光就跟罗萌说道:“明天我就先过去一会儿,应付一下就回来,要不咱们一起去,你监督我?”

罗萌摇了摇头,他知道事不可违,只是回道:“我就不去了。”

张晨光就认真地看他一眼,道:“好,那你在宿舍等我。”

到了晚上,罗萌的书桌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他拿起来看了看,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送你一个平安果,预热下过节的气氛。”

罗萌就回过头,望着张晨光甜甜地笑了。

第二天的派对从4点开始,白天正常上课,罗萌在课堂上一向听得认真,这天虽然也一直在看板书,老师的嘴开合之间,却好似完全没有声音钻进他的耳里。

罗萌心绪不宁着。

直到一天的课结束,张晨光回宿舍放下东西,被许昕伟他们催着赶紧走,而匆匆抛下一句“等我”时,罗萌才意识到,他的心绪不宁来自于内心深深的不安。

他怕张晨光食言,怕他根本不会回来,怕根本不会有人陪他过梦想中的圣诞节。

罗萌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手里紧抓着那个苹果,那似乎就是他现在全部信心的来源。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罗萌的肚子开始叫起来,他知道饭点到了。

还会有人回来吗?

手机振动起来,罗萌抄起来看,却是齐荣发来的微信:[嘿,罗萌,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齐荣忙,偶尔会给罗萌发条微信,罗萌也是偶尔礼貌地回复。

此刻他一字一字回得认真。

[我跟张晨光约好出去玩了。]

那头没有动静了,这也是罗萌想要的。

他想放下手机继续等,手机却又有了动静,这次闪动在屏幕上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喂,罗萌,不好意思啊,他们都不放我走,非让我留下一起吃饭,我这实在脱不开身,要不你一起过来吃吧?”张晨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与无奈。

罗萌回复得很平静,“不用了,你先吃吧,我叫外卖,没事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张晨光才焦头烂额地挂了电话。

罗萌心中有着尘埃落定的伤感,他摩挲着手中的苹果。

平安果,果然只保平安,没有幸福。

第29章:来到我身边

罗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个苹果,还是饿。

他正处在爱吃也能吃的年纪,罗萌就想着,化悲愤为食欲吧,他出了宿舍,跑到六食堂点了分量最足的牛肉砂锅,全部吃光后,感觉胃充实了,他的伤心才稍淡了些。

走出食堂,已经快7点了,冬天天黑的早,不知是不是因为过节的原因,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脸上都挂着笑容,也大多相互依偎着,既是取暖也是亲近。

罗萌走了一段路,发现只有他是形单影只的,他觉得自己在此刻的校园里显得那么突兀。

路边的一家精品店门口摆放着一棵矮矮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红红绿绿的装饰品,不算多么精致,却显得喜庆。

罗萌看了两眼,一下子想起来了他对圣诞节原本的规划。

他要带着张晨光去那个图书馆,他们俩一个坐在墨绿的沙发上,一个坐在暗红的沙发上,这两个色是圣诞的绝配。

他要点一个大份的提拉米苏,他们俩一人一口分吃掉。

想到这,罗萌带着点急切,机械地往外走,他不知道少了张晨光这件事是否还有意义,但他也得做完。

罗萌打了车去市中心,在晨光图书馆门口下了车。

图书馆外立面由大块大块的老式玻璃拼接而成,此刻室内的暖光透过玻璃渲染出来,里面一定灯火通明着。

他买了票进场,今天是节日,票价比原先贵了些,还限定进场人数,售票的工作人员见罗萌长得精致可爱,还笑着跟他说只剩两个名额了,一般都是成群结队来的,罗萌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估计就没了。

罗萌并没有幸好赶上了的庆幸,因为本来他也该是跟张晨光结伴来的。

但今天是过节,每个年轻人脸上都该带着点节日的快乐,于是罗萌对售票员露出了微笑,祝福道:“Merry Christmas”。

晨光图书馆内部已经精心装饰过了,英伦风更加浓郁。角落里摆着一棵很大的圣诞树,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小礼盒,树旁立着个布告板,上面写着每个圣诞节入场的客人都能自行取走一个小礼物。

罗萌看到不少年轻人,尤其是女生在那里摘礼物,小小的盒子拆开,里面大概也装不了什么多值钱的玩意儿,每个人脸上却都挂着简单的满足。

罗萌也起了好奇心,他走过去挑了个红色的小盒子,轻轻地拆开,里面是一块硬币一样的东西。

罗萌取出来看,一下子愣住了。

这应该是晨光图书馆特别定制的纪念币,正面刻着幸福,背面刻着晨光,罗萌看了看身边人手上的,有平安、健康、快乐等。

他的手摩挲着这枚纪念币,无论是晨光还是幸福,都是他渴望的,他的幸福里包含了晨光,拥有了晨光也才会有幸福。

周围的女生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在场的女生都要耀眼的美少年,不解他脸上为何浮现出丝丝忧郁。

罗萌走到茶点区,成双成对坐在那腻歪聊天的不少,他找了个双人座,一边墨绿,一边暗红,他在墨绿的沙发上坐下。

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毛衣,他知道张晨光喜欢红色。

罗萌点了一份8寸的提拉米苏,是这里能够提供的最大的尺寸了。甜点上的很快,大大的正圆形盛在白盘子里,边沿还用绿色的抹茶粉勾勒出圣诞树的形状。

让人看一眼就很满足。

罗萌拿起小勺子吃起来,它的口感香滑甜腻,和上次的一样好,还带着点不着边际的苦涩,罗萌细细地品味着这种苦涩,也许这就是暗恋的味道。

室内回荡的轻音乐停了停,音响里开始放歌了,都是些适合圣诞的歌曲,曲调轻快、温馨,大厅里的气氛也明显热络了一点,许多年轻人随着音乐随意扭动着。

罗萌依旧默默地吃着,他的沉默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手机在大衣外套里振动着,罗萌却连拿出来一看的心情都没有,他现在只想一勺一勺,把这个提拉米苏吃完。

又一首不知名的圣诞歌结束了,新的一首前奏一出,罗萌头微微一抬,他听过这首歌。

是小甜甜布兰妮的《my only wish》。

Last night I took a walk in the snow.

昨夜我在雪地里悠闲漫步

Couples holding hands,places to go

看到成双成对的人儿牵着手勾画他们的爱情地图

Seems like every one but me is in love.

似乎除了我人人都有爱在身边守护

Santa can you hear me

圣诞老人你可知我心的苦楚

I signed my letter that I sea led with a kiss

我写过心中藏吻的求爱信

I sent it off

连同我的真心将它寄了出去

It just said this

心中有这样的说明

I know exactly what I want this year.

我已经想好了我今年的渴望和愿景

Santa can you hear me.

圣诞老人你可知我心

I want my baby (baby,yeah)

我想要一个爱人

I want someone to love me so me one to hold me.

我想要一个能抱着我说爱我的爱人

Maybe(maybe,maybe maybe.)he’ll be all I hope in a big redbow

也许他会是爱神为我找到的最对的人

I he been so good this year and all I want is one thing

我这一年都好运满满但圣诞节我只有唯一的心愿

Tell me my true love is here

告诉我我的爱人就在不远

He’s all I want,jus tfor me under neath my christmastree

他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们会在圣诞树下相见

I’ll be waiting here.

我会在这等着他出现

Santa that’s my only wish this year.

圣诞老人这就是我全年唯一的心愿

一滴泪砸进了提拉米苏里,罗萌没有在意,反而埋头加速吃着,他晚上吃了不少,胃已经很充实了,他却完全没有感觉似的往嘴里吞咽着。

快吃到最后了,罗萌左手早就捂住了自己的胃,还剩最后一小块时,勺子被人夺走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这块就给我吧。”

罗萌像是吃懵了,动作缓慢地抬头看去,嘴里还鼓鼓的,包着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蛋糕。

他脸上带着种初生小动物般的惊慌与茫然。

张晨光的心突然就缩了一下,他故意偏头去打量环境,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一会儿后他转向提拉米苏,笑道:“这么一大份你都快吃完了?晚饭光吃这个不腻吗?”

罗萌摇了摇头,连咀嚼都忘了做。

张晨光一口把最后剩的一小块吃了,见罗萌呆呆的,伸手点了点他的脸颊,说道:“快嚼啊。”

罗萌就醒了神,双手捂住嘴快速把提拉米苏咽了下去。

他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晨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不是你玩失踪,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想来想去你也就提过这个地方了,我就来碰碰运气……你忧郁小王子也太入戏了吧。”

罗萌心里的那股劲儿一下坍塌了,他怕张晨光生气,怯懦地回:“我在吃东西……没注意。”

张晨光才不信他这句话,笑道:“年纪不大,气性倒不小。”

他坐在那里,神情慵懒,罗萌就气不起来了。

张晨光穿着件红黑拼色的冲锋衣,剪裁得当,衬得他又高又帅,特别有精神,罗萌再看看自己的墨绿色毛衣和黑色外套,觉得他俩穿得特别搭,心里有一丝暗暗的高兴。

但当他注意到周围有好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暗暗打量张晨光时,罗萌的心里又生出一丝不舒服。

没等他多想,张晨光已经走过来把罗萌拉了起来,说道:“吃这么多还坐着,起来走走。”

两个人打算在图书馆里转转,罗萌兴致上来了,把张晨光拉去那颗圣诞树下,说道:“你也取一个小礼物。”

张晨光就随手摘了一个,拆开一看,上面也刻着幸福。

罗萌眼睛亮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举到张晨光眼前说道:“快看,我们的一样。”

张晨光看后笑了笑,把自己的纪念币捧到罗萌面前,凑趣道:“这么巧,我这个也送你好了,这样你就有双倍的幸福了。”

罗萌很感动,但是却立马摆手:“不不不,这个我不能收,这个祝福我们得都有才行。”

张晨光还想说话,身后却传来女生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三个女生站在那里,后面两个推搡着领头的一个,张晨光挑了挑眉,那个女生终于开口道:“那个……能加下你的微信吗?”

女生说完已经脸颊通红。

还没等到张晨光的回应,身旁一道清脆果断的声音响起:“不行。”

罗萌挨着张晨光,左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如临大敌地望着那个女生。

那女生有些不甘心,微咬着唇,她身后的两个同伴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彼此一番挤眉弄眼之后,连拖带拽地把女生给拉走了。

张晨光见罗萌一脸紧张,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笑道:“你都成了我的发言人了啊。”

罗萌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情绪,转身整个人扑进了张晨光怀里,张晨光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

而不远处,那两个同伴指着他们对那个女生激动道:“看,我们说了他俩是一对吧,你怎么那么不识相!”

罗萌的头埋在张晨光的颈窝处,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张晨光想着罗萌等了自己半晚上,想着他的小孩心性,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回搂住了他。

室内又放回了柔和的轻音乐,气氛安然美好。

张晨光轻声问道:“我出来晚了,你生气吗?”

“不生气,不晚。”罗萌在他腰间环着的手又紧了紧。

只要你来,多久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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