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之铲屎官太爱我怎么办——爪八

文案:

两个倒霉蛋的重生逆袭之旅。

当你有一天,重生在高二的课堂上,

你会做什么?

秦朗:先把这节课逃了!

在知道自己被绑定了一个治愈系统的时候,著名纨绔顾二少的内心是拒绝的。

开什么玩笑!他顾想从小叱咤京城,唯一的正业就是不务正业,字典里压根没有“治愈”俩字。

然而后来,治愈系统变成了萌宠系统。

顾想:WTF!

铲屎官:你在说什么?

顾想:呜……汪?

铲屎官:乖!

铁血汉子顾二少内心泪流满面:我已经这么乖了,你就不要再盯着我的屁股了嘤嘤嘤~~

怂二蠢自恋吐槽受VS各种神经病攻君

食用指南:

1、主受,1V1,双C。所有攻都是一个人!一!个!人!

2、作者逻辑死,考据党绕道。

3、精分攻,戏精受,不定时吐槽崩坏。

4、全文架空,作者想到哪写到哪,可预约下一卷内容,合口味就写。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甜文 快穿

主角:顾想┃配角:系统,各位攻君┃其它:萌宠,戏精,吐槽

第一卷:少爷的爱犬

第1章:少爷的爱犬(一)

1918年,上海。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大都会,名利场。

觥筹往来的政客军阀,名门望族不知凡几。处处都是衣香鬓影,奢靡华贵的气息。在到处充斥着硝烟和饥馑的年代,毫无疑问是个美丽而梦幻的天上人间。

“呜~”

绿树成荫的小花园里,种着大片的蔷薇,粉的黄的白的红的,爬满了墙头花架,郁郁葱葱仿佛一片流动的瀑布。

日暮西垂,傍晚的风拂过花枝,花香浮动间,隐隐约约从花架后的墙角现出一个矮胖的身影——那是一只狗。

一只阿拉斯加极地犬的幼崽。

作为名副其实的大型犬,就算是幼年,也比成年小型犬要壮实的多。

这只幼犬也不例外。他看起来起码有二十来斤,身体浑圆,四肢健壮。敦实的脑袋连着肉滚滚的身子,胖得甚至连脖子都看不到。

瞧着就像是一座毛茸茸的小肉山,真是胖的可以了。

幼犬这会儿刚刚囫囵了一觉,整个身子都是懒洋洋的。他抬起头习惯性地舔了舔粉色的鼻头,然后把四只粗壮的小短腿使劲绷直,吐着舌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真舒服~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古人诚不我欺啊!

是的,你没看错,这是一只有思想的“狗”。

更确切的说,这只狗的身体里住了个人类的灵魂。

幼犬名叫“顾想”,男,24岁。是个每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前世的顾想上有家族企业精英人设的总裁大哥,下有年年评优聪明伶俐的学霸妹妹。作为从小身体不好的老二,不但没有被忽视,反而受到了全家的溺爱,蜜罐子里长大,直接养成了一个爱玩爱闹的天真性子。

三天前,多年不见的好友陆天从国外回来。顾想吆五喝六地带着一帮人给他接风洗尘,酒足饭饱KTV续摊。直接喝到烂醉,再醒来,他就变成了一只“超重”的阿拉斯加幼犬。

“2b,任务目标出现没?”顾想扇了扇耳朵,摇着头把落在脑袋上的花瓣抖下去,然后趴下身懒洋洋地问道。

“没有。还有,不许再叫我2b。”系统的回答毫无新意,甚至还带了点敷衍。没办法,任谁一天被同样的问题问上百八十遍,谁都得疯,真疯!

“2b”全称“主神空间第V52b号萌宠系统”。自称“V5”,顾想叫它“2b”。是造成顾想穿越窘态的主要凶手。

虽然三天来它多次哭嚎顾想的怀疑让它心痛。剖心自白是自己力挽狂澜,争分夺秒地救下了猝死前夕的蠢宿主。

顾想:……

顾想他不怀疑,他压根就不信!

穿越三天,他在这个小花园里也已经蹲守三天了。从开始的不敢相信到最后的屈从于命运,再多的怨念都已经宣泄干净了。

撒泼打滚闹情绪,一个都不顶用。找不到任务目标,完不成改变对方悲惨命运的委托,他和这个2b系统就得一起玩完。

顾想他当然不愿意就这么玩完,虽然他抽烟喝酒泡夜店,但他确实是个好青年啊。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他顾二少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顾想不禁45度角抬头望了望天,黑漆漆的杏核眼眼角湿润——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宿主宿主,任务目标已出现!”系统的声音突然高亢了起来,简直要喊破了音。

顾想装逼中没防备被吓了一跳,仰着头直接摔倒在了草地上。他顾不上自己乱蓬蓬的脑袋,以超出身体极限的姿势扭着腰跳了起来:“在哪里在哪里?”

系统这次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宿主可见的虚拟屏幕呈现在顾想的眼前。屏幕上是纵横的街道,顾想的位置标了一个蠢蠢的狗头,不远处闪烁的红色星星就是这次任务目标的所在地。

系统:“目标正在向此处行进,请宿主抓住时机。”

“好,我一定……等等系统,为什么对方移动的速度这么快?”顾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那样!对方开着车,一会儿就到了,你赶紧热热身,机会只有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系统的声音一板一眼公事公办,顾想却从里面听出了十成十的幸灾乐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粗粗短短的肉爪子,尝试着原地蹦了两下,结果后腿绊前腿,直接摔了个底朝天。

系统:噗哈哈哈蠢死你算了!

“呜~好疼!”

顾想在系统的嘲笑声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黑黝黝的杏核儿眼里闪着眼泪花儿带着委屈,粉嫩的毛耳朵也可怜巴巴地趴了下去,索性抱着尾巴尖儿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装死.jpg

系统:别介啊,你可是阿拉斯加犬,系出名门啊。这点事儿算什么。我跟你说,待会儿等车来了,你就奋力一跳,我再助你一臂之力,绝对能一举成功!

顾想:真的?

系统:真真真,比真金还真!

顾想:你保证?

系统:我保证!

顾想在系统的唆使下又重新站了起来,任务总归是要完成的,不是这次还有下次,他可是等得毛都白了。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他恍惚记得阿拉斯加确实是挺牛逼的名犬,再加上系统的高科技加持,跳个民国时期的老爷车应该不在话下……吧?

没有时间给他多思索,黑色的小车已经出现在花园小路的尽头。

顾想扭着胖身子从花架下挤出来,抖了抖被毛压低身子蓄势待发。

近了!近了!

黑色的老爷车速度并不高,整个儿包的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大甲壳虫,比起汽车更像是一个观赏品或者玩具。

顾想双眼瞪得老大,紧紧地瞄准行进中的汽车,然后撂开四腿。

助跑,加速,纵身一跃。

棕白相间的狗毛在空中飞舞,四只短短的小肉腿在空气中划动。顾想咧着狗嘴,眼前是一片光明的未来。

来了!我命定的攻略对象!从此以后,不管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你都要给我喂食遛弯,端屎端尿,我开心了你要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你要哄我开心,永远觉得我最帅气英俊,梦里也要见到我,在你的心里只有我!

系统:呵呵,做梦!

“砰”的一声巨响。

系统人性化地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顾想: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辆车它的窗户没有开!

不知是阿拉斯加始祖保佑还是系统的高科技加成,顾想成功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砸在了老爷车的挡风玻璃上。

顾?飞天小奶狗?想:想死。

系统已经笑得抽了风。

顾想在玻璃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肥肚皮摩擦着挡风玻璃上缓缓,缓缓地摔到了地上。

和下车观察情况的司机看了个眼对眼。

司机:传说中的碰瓷?

顾想:玻璃摩擦到蛋蛋了,好疼~

“老李,什么情况?”车里的人等了一会儿见外面没出声,便自己下车打算看个究竟。

“来了,传说中的天雷勾动地火的会面!”顾想心下一阵激动,连忙哼哼唧唧装起了可怜。

他露着肚皮叉着小腿,使劲地从地上仰起脑袋,鼻头粉红眼含泪光,真是我见犹怜。

五月的阳光温暖和煦,路旁的小花园里落樱纷纷,花香四溢。

粉红色的背景下,从车上走下的青年眉目英俊,身材修长,一身三件套格子呢西装穿的恰到好处,梳着时下最摩登的大背头,油亮油亮的,苍蝇都站不住腿。

驰骋后世的顾二少躺在地上把人来来回回打量了三遍,才极不情愿地挤出了一句话:呸!装逼范!

装逼犯的青年有眼无珠,并没有马上被顾想迷人的风姿所折服。他不但没有被折服,还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眼含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停在车门旁小心地打量着地上的胖狗。

顾?一脸懵逼?想:WTF?!

一脸懵逼的顾想和自己命定的铲屎官两两相对,半晌没有动作。

系统: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2333~

春风卷起尘土从两人之间刮过。

顾想忍不住先打了个滚爬起来。没办法,他摔倒时是屁股着的地。

呜~风吹着蛋蛋,有点凉。

半个小时后,顾想终于如愿坐上了车。

嗯,坐在副驾驶。他的攻略目标挤在后座和他斜对角的角落里,继续捂着口鼻,恨不得把身子挤到门外去。

顾想:这个人什么毛病,我是有多面目可憎?

系统:一般的时候一般面目可憎,特殊的时候特别面目可憎。

顾想:你们系统筛选的铲屎官怕不是都有病吧?

系统: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顾想:我已经上了贼车了,系统有没有发布新任务?

系统:等等,我看一下……我屮艹芔茻!

一声嚎叫简直把顾想的脑浆都要炸出来了。

顾想:怎么了?不会是让我治好这神经病的病吧?告诉你,我可是会治死人的!

半晌,系统的声音没再响起。

正当顾想焦灼万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界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蠢蠢的狗头,是他。

闪烁的红星,是攻略对象。

现在两点正一个向南,一个向北,距离越走越远。中间的箭头横穿了整张地图。

系统心虚的声音悠悠响起:我想你是跳错车了……

第2章:少爷的爱犬(二)

“啊……啊……阿嚏!噗~~~”

干净整洁的客厅里,坐着一只狗,和一个人。

狗蹲坐在舒适柔软沙发上,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

他们就这么隔空相望,一个慈祥,一个警惕。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啊……阿嚏!啊啊啊……阿嚏!噗~~~”

门口的青年带着满身的忧郁和悲伤。西装打着皱,蹭着墙灰。头发散乱,鼻头通红,眼角闪着泪光,一副被蹂躏后的惨相。

顾想:哈~~~欠~~~好困!还是个医生呢,他不会就这么打喷嚏致死吧?

系统:那你就是杀人犯了。恭喜你可以早登极乐。

顾想:天堂一定没有你。

系统:做什么美梦呢?

顾想惊恐脸:这么狠?死都不放过我?!

系统:谁给你的信心能上天堂?

顾想:卒。

顾想在沙发坐了半天,一次又一次地在和系统的斗嘴中败下阵来。最终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沙发上,满脸痛不欲生地望着对面的青年。

青年问号脸:啊……阿嚏?

“这种情况我可不可以选择狗带?”胖狗把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发上伸出来,伸出舌头去够旁边矮几上的饼干。无奈这项任务技术难度有点高,非但没吃到饼干,还留下了一长溜的哈喇子。

“其实我们现在离攻略目标也没多远。”一提起这个话题,系统的声音就果断小了下去。将心比心,这种乌龙放在别人身上够他笑一辈子的。

顾想没吃到饼干又懒得动,直接把个大狗头挂在了沙发外,伸着舌头用眼神示意门边的临时铲屎官,哪料对方一个激灵打了个大喷嚏,直接搬着小马扎去了墙角,努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鹌鹑。

青年: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顾想doge脸:你仿佛是在逗我笑。

******

法租界的玫瑰小楼里,住着闻名上海交际圈的社交名媛林安妮。

深夜,尖利的敲门声就在小楼里响起。

女佣应声开门,瞬间便从外面窜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身后还带着几个大汉,各个一脸凶相,看起来就不好惹。

“把那两个贱人给我带下来!”

那女人指着楼上叫嚷道,身后的大汉立马推开拦截的女佣,涌上楼梯直奔二楼卧室。

屋里传来男人的讨饶和女人的尖叫声,不一会儿,衣衫不整的林安妮就和一个男人被一起拎了下来。

胖女人跳着脚仿佛要震塌整座小楼,打手们的手脚不干不净,猥亵的笑声中掺杂着林安妮的哭喊,隐隐透着一种悲惨的凄凉。

“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打手们的呼痛声。

瓷白的花瓶在头顶碎裂,四散的碎片带着血迹落了满地,一时间整个小楼都安静了下来。

“放手!”瘦削的少年赤着脚从暗处走出来。

眉目清俊,透着冷锋。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织锦睡衣,在沙发旁边站住。嶙峋的锁骨衬着苍白的面色紧抿的唇,仿佛下一刻就要迎风消失。

“少爷!”女佣的叫声唤醒了打手的神志。

带头的打手顺利地被激怒,放下手边的林安妮,掉转过头用猩红的眼睛怒瞪着许攸均。深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头顶慢慢蜿蜒下来,爬过眉间,配着狰狞的表情,仿若恶鬼。

许攸均把有些颤抖的双手别在身后,忍着心底的恶心畏惧抬头与他对望,眼里没有丝毫害怕退让。

他只能靠自己。

因为,他的背后,什么也没有了。

******

“宿主,宿主,蠢宿主快醒醒!”

夜半时分,顾想在医生家的沙发上睡得香甜。

他这几天风餐露宿,真是吃尽了上辈子都没吃过的苦,终于找到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肥胖的狗子四仰八叉地睡出了颇为妖娆的姿势,配上呼噜噜的鼾声简直人间绝唱!

系统:顾想你给我醒醒!!!

“怎么回事儿?地震了?!”脑海里的吼声堪比核弹,顾想跟过了电似的抖了两下,整条狗都不好了。

系统的语气简直如丧考妣:不是也差不多了,咱们的进度条下降了!

“什么!还有这操作?!”顾想听到这话也是满脑子的蒙圈。

进度条是衡量任务进度的重要指标,他从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就涨了三个百分点。现在还带下降的,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回家的车票?

顾想的毛脸上写满了郁闷:降了多少?

系统惨不忍睹脸:百分之五……

正从沙发上往下跳的小狗崽一不留神直接左爪绊右爪以头抢地了。

之前是百分之三,现在下降了百分之五,所以结果是……

系统:是的,负二。

顾想:讲真,没有这样玩的,你们会失去我的!

进度条一下子降了这么多,一定是攻略目标出现了大的问题。再不及时抢救,等目标死翘翘了他也可以直接狗带了。

关键是他到现在连目标的面都没有见到,玩游戏没碰到BOSS就自己栽进下水道淹死,这种事说出去都不够丢狗的。

顾想趴在沙发上啃着自己的尾巴尖,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先不论去目标所在地道阻且长,就算他吃了大力丸跑到了,对方再弄个转移他岂不是要呕死?

顾想:任务目标提前狗带了会怎样。

系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怎样,大约就是命偿吧。

小肥狗又懒又怕死,这句话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动力。

顾想把系统地图拿出来放大,看着上面静止的小红星出神。红星静止,说明目标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而现在已经接近凌晨,所以目标应该是在家里的。

红星所在地是法租界,租界里的人非富即贵,不会是大面积的骚动。那么就是目标的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两种可能,被家人危及或者自己生病了。

顾?江户川?想伸出毛茸茸的肉掌在两只杏核眼之间推了推,然后落在了红星的所在地,一副指点江山舍我其谁的架势——决定了,明天就到这里蹲点。

至于现在嘛……

小肥狗把爪子一收,整整齐齐地并在一起,然后大脑袋枕了上去。小呼噜接着就次第地打了起来。

现在当然应该养精蓄锐,睡一个好觉啦!

******

等顾想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地到达任务目标的小楼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再次拿出地图确认一遍,没有错,红星和狗头已经顺利会师!

顾想:2b快看看进度条,快看进度条,再往下掉我就死给你看!

系统静默了一会儿,接着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进度条动了,百分之三!功夫不负有心人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顾想&系统:喜极而泣!

之前顾想一直嫌弃三个百分点太少了,现在他还哪里敢嫌弃。

豆包再小也是干粮,百分之三虽然不多但总算是让他看到了曙光,四舍五入一下这就是百分之十啊,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百分之五十啊,胜利指日可待!

阿Q精神果然是精神良药!

玫瑰小楼的大门口卧着一只肥嘟嘟的狗崽,一身皮毛脏的不像样子,却咧着嘴笑得一脸开心得意。

林晋文刚下车就见到这一幕,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小胖狗被声音惊醒,回过头来笑得更欢了:“呦~林怕狗,咱们又见面啦~”

林医生一溜小跑走进小楼,路上仿佛有鬼在追。

林医生从大门进,顾想就只能从狗洞进,等他一路躲过司机花匠厨师女佣到达楼顶时,林医生还在楼底下陪受了惊吓的女主人唠嗑。

“这个目标地点也太大了吧,万一里面有好几个人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才是正牌的?”胖狗抖着毛发垫着脚在走廊里一边转悠一边问。

“不用担心,我已经扫描过了,整个二楼就一个人。不是他没别人了。”

“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有好多人呢?”顾想难得的的未雨绸缪起来。

“额……”系统的声音诡异地停了一下,再出声的时候满是色厉内荏的心虚,“哎呀,我有办法的。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已经被坑了不止一次的顾想一点也没办法放心。

小狗崽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了下来,他先侧着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一道清浅的似有似无的微弱呼吸。

顾想:这个目标怕不是有病。

他在蹲坐在那儿踌躇了半天,毛爪子上的爪钩伸出来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把走廊上的地毯磨得都起了花。满脸的犹豫不决。

系统:你害羞个什么劲?让你做任务又不是让你来相亲的!

顾想脸红:你不说话能死啊?!(巨凶!)

“你说这孩子,逞什么强,明明自己身体就不好,还要跟那些打手硬来。那都是些不要命的,他哪能得到好?”一个抽噎的女声从楼梯上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夫人不要太过担心,攸均少爷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懂得分寸。”林医生的声音和昨天的软弱简直判若两人。温润有礼又让人觉得亲切。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女声止住了抽噎,接着说,“你也不要叫他少爷了,他的身子一直是你在照看,就直接叫他名字吧,他没有什么朋友,你倒可以多来家里坐坐,也让他舒舒心。”

两个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走上楼梯,顾想站在走廊里避无可避。也无暇再去顾及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拱开房门钻了进去。

系统: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牵不走打倒退了。

许攸均的房间十分幽静。窗子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不透一点光。

顾想没时间观察自己的任务目标,听着外面的脚步临近,在屋里环绕了一圈,直接钻到了床底下。

……

诊断完毕,林安妮把许攸均的被子理好,就带着林医生出门去了。

顾想在床底睡了一觉,被关门声惊醒,睁眼时颇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还好床上传来的呻吟声提醒了他。

他抖了抖身上的灰,把毛脑袋从床底下伸出来向外张望,正对上了任务目标清凌凌的眼睛。

顾想:老脸一红。

第3章:少爷的爱犬(三)

顾想抬起前爪摇了摇,轻轻地“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嗨~

少年立马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上来就是一个向前翻滚三周半转体两周抱膝,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做五体投地状,口呼大哥。

顾想: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了,记得出去以后报我的名号——玉面郎君小飞龙。

少年:谢大哥!

顾想:咩哈哈哈哈~

系统:此人怕不是有病!

小奶狗脑内乐此不疲地分饰两角,忙的不亦乐乎。

床上的许攸均却只是淡淡地看来他一眼,然后又躺回了床上,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小奶狗傻眼了。他的胖爪子还挥在半空,脸上还扯着和蔼可亲的笑,要是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放下去,他以后还怎么好好做狗?

顾想:我不要面子的啊?!

“嗯,我的目标果然高贵冷艳,不是外面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妖艳贱货可比的!”

林?妖艳贱货?晋文:什么仇什么怨?

顾想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然后乐颠颠地从床底钻出来,不怀好意地瞄准许攸均的大床。

助跑,起跳,降落。

“砰!”威力堪比炮弹。

许攸均按着自己的胸口,刚才若不是他躲得及时,以这个力道估计可以直接见上帝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自己刚才没有眼花,他的房间里,确实有一只,胖的不成样子的,狗。更难得的是,这只狗还异常的灵活。

顾想在攻略目标的腰侧撑起前爪坐好,仿佛绅士般文质彬彬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就看见身边的薄被,慢慢的撑起来一个生机勃勃的小帐篷……

顾想顿时愣在当地,瞪着狗眼再三确定了一下,整只狗都不好了:WTF!这是什么操作?!

“2b系统你给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顾想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快瞎了!关键是那帐篷体积不小,完全没办法忽视。

系统正色道:什么怎么回事,这是攻略对象正常的生理反应。你一个大男人别一惊一乍的,跟个被猥亵的小姑娘似的。

顾想:我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啊,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攻略对象的正常反应……是对我ORZ。

系统:这是主神空间给你的福利,用来在芸芸众生拥挤的人群中甄别出你唯一的Mr.right。

“就是用这种没节操的傻逼方法?你们找的攻略对象都有恋兽癖吧?!”顾想简直要为这破节操无下限的设定跪了。

这种“我想拯救你,你却想上我”的戏码,让他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忧心。

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好了,做狗都要买保险。

他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系,艰难地把目光从攻略对象的大帐篷上移开。带着一脸走错门的歉意,一步一挪地摇着屁股向床尾蹭去。

妈妈,他要离开这里,这里有变态!

攻略对象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附在被面上,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顾想夹紧屁股:超怂。

怪他眼瞎,现在才发现,那双眼睛里清凌凌闪着的不是波光,那是欲望啊!

许攸均有意思地望着已经退到床尾退无可退的小胖狗。身上的悸动几乎已经不能压抑。

他从小体弱多病,不食荤腥,几乎从没有过如此猛烈的欲望。

而且,还是对一条狗。

“果然是个变态。”许攸均低声自嘲地笑了笑,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很愉悦地接受了身体给自己带来的全新体验。

他望着已经挤到墙角作投降状的幼犬,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眼里是满满的势在必得。

生活似乎变得有趣多了,不是吗?

顾想瑟瑟发抖:你不要放弃治疗啊!哭唧唧~

许攸均在顾想看变态的眼神中坐起身。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眼睛亮的出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顾想,然后伸手把他抱在膝上放好,毛发软绵的手感很轻易地愉悦了他的心情,连一向紧抿的嘴角都扯起了弧度。

顾想战战兢兢地站在他的大腿上,向前一步就是雷池。

他的全身已经热得快要冒烟了,只能在狗毛的遮掩下保持最后一丝淡定:麻蛋耀武扬威个什么劲!老子上辈子也有!还比你……额,也就小那么一点吧。

顾想:大有什么用,外强中干!技术才是关键!哼!

系统:你怕不是要笑死我?!

许攸均把小胖狗往怀里揽了揽,谁知对方咬紧牙,爪钩勾紧了被子,胖屁股使劲往后缀,就是不打算让他如愿。

他心里暗笑,装作没看见对方狗眼里的委屈和挣扎,兜着狗屁股直接把小毛球揽进了怀里。

毛茸茸的的小胖狗爪子蹭着他的下腹,让他舒爽得直接倒吸了口凉气,眼神都暗了下来。

顾想……顾想的眼神也暗了下来,感受了一下铲屎官和自己之间的第三者的形状和分量,仿佛五雷轰顶,节操瞬间碎成了渣渣。

顾想:我再也不是昨天那条纯洁无暇的小奶狗了。

顾想:我能咬死他吗?

系统:同归于尽?

顾想秒怂。

许攸均拖着小奶狗放在自己的枕头上,然后随之也躺了下来。

转过身,侧脸枕在枕头上,正对上旁边硕大的,还带着两个黑眼圈的毛脸。

顾?毛脸?想:想死.jpg

顾想:大佬求放过。

许攸均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毛茸茸的大宝贝。

此时和他分享同一个枕头的幼犬不过两三个月大小,却占据了大半个枕头。身体浑圆,胖嘟嘟地挤在他的身侧。见他看过来忙伸出舌头摆了个讨好的笑脸,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顾想拿出前世哄他那冷脸大哥的本事。

伸出两只毛爪子抱在一起,上下不停摇摆,大尾巴却摇得忽扇忽扇,皱着两点短短的白眉毛一脸的可怜相,黑漆漆的杏核儿眼简直要演出了小白菜。

系统:2333~就没见过这么肥的白菜!

顾想的戏仿佛演给了瞎子看。

许攸均枕着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面前的大绒毛团子。

一秒,两秒,三秒……

顾想:你将永远失去你的宝宝!

小奶狗扭着肥屁股艰难地在枕头上转了个身,把充满哀怨的后背留给他的准铲屎官自己体会。浓浓的阴郁仿佛要从每一根狗毛中溢了出来。

许攸均默了半晌,最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点磁性的暗哑:“好了胖胖,把头转过来吧。”

去特么的胖胖,见鬼的胖胖,你叫谁胖胖呢?你叫他一声他敢应吗?

顾想的身影不但阴郁,看上去甚至快要阴云密布了,他还在长身体,他哪里胖了?

系统:哈哈哈哈,胖胖,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积分吗?

顾想:一脸铁青。(巨凶)

小肥狗气呼呼地把大屁股扭了两下,后来直接从枕头上下来钻进了被窝,以示不想看见面目可憎的铲屎官。

许攸均看着他闹别扭的样子哭笑不得,这床是没法睡了,这一身的灰!

“不叫胖胖”许攸均看得有趣,怕他在被子里憋坏了,直接把被子掀开搂着胖狗抱到腿上,照着圆鼓隆冬的肥屁股,上手就是一通秃噜。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软又暖,仿佛是个大汤圆,手感真不错!

许攸均:就叫汤圆吧!

他把小奶狗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边摸着狗毛一边拖着按在下腹轻轻地摩梭了两下。

薄被滑落,小狗光秃秃肉滚滚的肚皮又软又温热,和坚硬的热源只隔着薄薄的睡衣。

许攸均的自制力惊人,就算内心有一个魔鬼不断教唆着更多龌龊的想法。也只是忍着几乎爆炸的血液,一下,又一下,慢慢地纾解。在跌宕起伏的快感中释放自己从没有过的激情。

他的脸上蔓延着淡淡的红晕,鬓角的碎发粘在瓷白的耳侧。平日里淡漠的眼睛仿佛涌进了清泉,上挑的凤目望着虚空中一点,如星如潭,深邃而广远。

“呜~这是怎么回事?!好……好舒乎!”这一下可不了得,顾想身上也是过了电一样,爽的小胖狗整个一激灵,简直堪比灵魂上的马杀鸡。都顾不上反驳许攸均后面的命名了。

他第一次感觉做狗也挺好,每天来这么一次天堂都不换。这孩子天赋异禀,真是有成为一个合格铲屎官的潜质。

“呜~呜~再来再来!好舒胡~”

许攸均坏事做得尽兴,顾想更是舒爽得闭上眼睛直哼哼。

后背,头顶,下巴,耳根。顾想摇着尾巴拿眼神示意许攸均给他服务。许攸均一暗自边动作,一边把小半辈子的聪明全部用在了服侍狗主子上,直把小奶狗摸得哼哼个不停,声音嫩得能掐出水。

许攸均在这声音里获得了生命的大和谐。

“呜呜~”顾想不知道铲屎官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只是一个劲地扭着身子催促对方的手不要停。

最后更是翻过身躺在床上,叉着后腿露出了圆鼓鼓的肚皮,杏核眼儿盯着许攸均的手一个劲地摇着尾巴,讨好地把软肚皮往他手里送。

许攸均在粉嘟嘟的肥肚皮上揉了揉,把一抹显眼的湿意晕开,然后眼带笑意任劳任怨,一脸宠溺的给讨喜的小狗崽挠肚皮,一人一宠相处得格外融洽。

第4章:少爷的爱犬(四)

系统看着顾想乐不思蜀的嘴脸觉得简直辣眼睛,听着小奶狗讨欢的“嗯嗯”声,他默默地捂住了脸,真是没眼看了!

顾想:摸毛这么有天赋,小爷就屈尊拯救一下他悲惨的命运吧。好的铲屎官就该从小开始培养。

系统:汤圆你醒醒啊,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胖胖吗?

顾想:那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系统:果然有了主人忘了节操。

顾想伸出毛爪子捂脸:主人什么的,好羞耻,统统你学坏了!

系统:统统是什么鬼?!

顾想:就是你啊,系统,简称统统。

系统:我不该问你,都是我的错。

许攸均的手又暖又温柔,顾想乐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伸着小舌头讨好地舔着他的手腕。

“少爷,该吃药了。”端着托盘的女佣轻声推门走了进来。正对上了一张吐着舌头爽得白眼外翻的毛茸茸大肥脸。

“!”托盘应声而落,沉溺撸狗的许攸均被吓了一跳,一巴掌直接撸在了顾想的“哔——(你懂的)”上。

“呜嗷嗷嗷~”小肥狗惊叫一声,恍然惊醒。

系统:哇呜,吃鸡!捉奸现场!

顾想闻着屋里的再明显不过的气味,觉得不止节操,连肉身都快碎裂风化了。赶紧踢开铲屎官在他身上肆虐的大手,直接从床上窜了起来,越过女佣从门口逃了出去。

******

许攸均换了身睡衣才出门。

下楼没用五分钟,就在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钻进花丛里丢尽狗脸,没脸见人的顾想。

小肥狗太胖,许攸均又不想假借人手。

只能拽着他的两只前爪爪一点一点的往外拖。他拖两步,顾想就撑着后腿往后挪两步,最后拉锯了半天几乎没挪窝。

许攸均都快给这大宝贝气笑了,只能不顾女佣的阻拦,扯开花枝自己钻了进去。然后蹲下身子把手穿过胖狗的前腿腋下,一使劲就把超重的“大汤圆”拖进了怀里。

顾想耷拉着大耳朵,瞪着圆圆的杏核儿眼,满脸的难为情。

只能一路装死,仿佛一只玩偶一般被抱回了小楼。

进了客厅,上了楼,拐个弯,嗯,是铲屎官的卧室。许攸均直接无视地走了过去。

“呜~铲屎官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顾想抬着两点白色的圆眉毛,使劲把眼睛往上翻试图看清许攸均脸上的表情。

许攸均走了这一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喘息:别急,已经到了。

然后他就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干净的房间,贴着瓷白的墙砖和地板,上面镶着华丽的吊灯,各种摆件装饰着金色纹饰,看起来高档又华丽。

“嗷!放我出去!”装死状态中的顾想立马惊醒,挥舞着四肢不断挣扎着。

就算再美轮美奂的房间,也改变不了这是一个浴室的事实,那~~~~~么大的一个浴缸,铲屎官是这是要谋权篡位吗?

“你看你身上脏的,又是泥又是水的,不洗干净了还能看吗?”

许攸均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作为一个轻度洁癖,他已经忍了一下午了,再忍下去估计就会原地爆炸了。

“能看能看哪里不能看了?!铲屎的你放下我,我不要洗澡,会淹死的,会淹死的!呜……”

灰不溜秋的肉团子被整个扔进了硕大的浴缸,水花溅了老高。

顾想从浴缸里钻出脑袋,瞄准旁边的铲屎官使劲地甩了甩身上的水。一身的毛软趴趴地伏在他肉滚滚的身子上,看着旁边的许攸均满脸哀怨。

顾想:说好要做彼此的小天使呢?

阿拉斯加的毛有两层,外毛浓密粗糙,内毛厚实油滑。普通的雨水根本浸透不了他们的保护层。

换句话来说,给阿拉斯加洗澡是个技术活,力气活。更何况浴缸里的祖宗还不合作,逮着机会就往外爬,这边还没给他洗完,那边许攸均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等到把顾想洗干净,又用浴巾擦干净放在浴室门边的毯子上时,许攸均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自小身体就不好,却从来没这么累过。今天这一通下来,许攸均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再活五百年——能独自料理好这个小祖宗,他的身体可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

小肥狗窝在门旁的软垫上,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的慵懒模样。

黑漆漆的大眼里闪着眼泪花儿带着委屈,粉嫩的毛耳朵抖了两下,然后可怜巴巴地趴了下去,抱着尾巴尖儿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顾想:再不哄我,你就要失去我了!

许攸均:……

他背对着门口脱下身上已经湿透的毛线马甲,然后是衬衫,长裤,最后双手搭在内裤边缘缓缓地褪了下来,迈开长腿赤着脚走进了浴缸。

然后他转过了身。

偷看的顾想顿时鼻头一热:蠢系统快把眼睛闭上,非礼勿视!非礼勿看!

系统呵呵:贼喊捉贼!

许攸均因为常年生病,肤色苍白。但意外的是身材并不显得羸弱。

顾想趴伏在自己的大毛爪子上,半合着眼睛,装作不经心地撩一眼,再撩一眼。

啧,眼见为实,想不到铲屎官这么有料!

这大长腿,这纹理分明的腹肌,这形状优美型号惊人的不可描述,真的只比他前世的身材差那么一点点。

“汤圆~看这边~”许攸均被胖狗脸上丰富的表情逗乐,半躺在浴缸里伸出手,向门旁皱着脸装睡的顾想打招呼。

浴室里水汽氤氲,铲屎官本就清俊的面容带着笑意,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顾想:等等,我有点晕。

顾想把大脑袋放在毯子上,毛爪子往胖脸上揉了两把:“怕什么,他有的你都有,还比他大!”

胖嘟嘟的毛团子从毯子上挣扎起来,先是抖了两下身子把毛理顺,才屈尊降贵似的迈着稳健优雅(并不)的步伐,一步一挪地移到浴缸旁。

“呜~~?铲屎的,有事吗?”顾想侧着脑袋目不旁视地哼哼了一声。

“再过来一点。”许攸均的眼睛深处藏着笑意。

“呜呜~~~快别笑了,老子狗眼都快被闪瞎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顾想拿爱撒娇的铲屎官没办法,只能坐在地上挪着前肢又移了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浴室里仿佛越来越热,空气里都是铲屎官身上好闻的味道。莫不是铲屎官透过他英武的身躯看到了他高贵睿智的灵魂,现在这是在向他——求欢?

顾想:人狗殊途,主奴有别。虽然朕长得很是英俊,让人难以自持,但不是你这等铲屎官可以肖想……的!

一只大手扰乱了狗崽的遐想,许攸均乐呵呵地把顾想的大头揉出一个杀马特额的造型,然后顺着脊背一阵秃噜,把他身上刚刚抖顺的毛全都揉到炸起。

顾想:不要拦我!朕二十米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一通玩闹后,等两人()在床上躺下后,夜已经深了。

“睡吧,胖胖。”许攸均很少这么晚睡,今天已经是超负荷了。所以一沾到枕头眼睛就闭了起来,还不忘迷糊中搂紧身边的毛团。

“呜——看你这么弱,今天就先不跟你计较了。”顾想把脑袋埋进铲屎官的颈窝,也沉沉地睡着了。

系统:喂?喂喂?还有人记得我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许攸均是被热醒的。

毫无意外,他现在正面对着正常男人早上都会遇到的尴尬状况。

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的生活一向清心寡欲,昨天的那一次已经算是破例。

但是再清心寡欲也架不住被人这么撩拨。

许攸均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露出里面睡得正香的大胖狗儿。望着他豪放的睡姿,揉揉鼻子无奈地苦笑起来。

虽是五月底的暖和日子,因为体质一向偏冷,他就还盖着薄被。这祖宗夜里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惊心动魄的变故,从枕头上自己挪到了被子里。

他一身厚毛,可能是热得狠了,就自觉攀附上凉快的地方。盘着毛尾巴卧在许攸均的腰腹旁,大脑袋枕着铲屎官的大腿,口鼻正对着他的敏感部位。温热的喘息更是仿佛春药一般,让许攸均叫苦不迭。

系统:YO~~~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蠢宿主你可长长心心吧。

虽然惊讶于自己这两天自制力下降了太多,但是这种事情,做多了总归是不好。

许攸均无奈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把大脑袋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侧过身来把打着呼睡成一团的肥狗搂在怀里,忍着悸动又闭上了眼睛。

******

再醒来就已经日上三竿了。

“呜~舒服~”顾想四脚朝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舔着鼻子在床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爬起来。

他恍惚记得睡梦中铲屎官说是下楼给他拿早饭了,只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许攸均进门,这是什么情况?

顾想:男人,你已经成功的引起了朕的注意!

小奶狗年纪小饿的快,又等了一会儿,胃里便丁玲桄榔造起了反。

顾想:铲屎官始乱终弃,狗主子饿死床上!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系统:因为你懒!

为了证明自己不懒,顾想终于还是用爪勾勾住被子,倒挂着挪下床。

房间的门没关严,小肥狗用爪子耙了耙就打开了。

门外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顾想听着陌生,就垫着爪子凑到走廊上,透过围栏往下看。

第5章:少爷的爱犬(五)

说话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好丑!

在往旁边看看,嗯,还是朕的铲屎官比较赏心悦目。

“我是你亲爹,你可得帮着我。”许知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指点着一边面无表情站着的许攸均。

“你妈那个女人,心里只有自己。你一个孩子,身上又有病。她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出去逍遥快活,这心真是够狠的。”

后面站着的七八个不是人的仆从:……

“孩子啊,爹才是最爱你的,你妈他……”

“我没钱!”许攸均没等许知秋把话说完就直接堵了回去,“钱都在林安妮那里,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一边说还一边退了一步,躲过了他试图摸上来的手。

“你特么!”空气顿时凝滞了起来,许知秋脸上的笑瞬间掉了下来。

他把手上的烟在茶几上撵熄,面目狰狞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真不愧是林安妮那个贱人的崽,一样的狗眼看人低,连老子都不认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逼近许攸均:“小杂种,这也是老子的家。你在这里装大爷,还早了点。让开!”

许攸均面无表情地堵在他跟前,从始至终,寸步不让。

“妈的你个小野种!”许知秋看没有吓退他,也是急了,伸出手就往他胸口推去。

电光火石间,一个滚圆的毛球从许攸均身后的台阶上飞越而下,一个泰山压顶正正击中了许知秋的胸口。

“吼~~~麻蛋哪里来的傻逼,连老子的人都敢碰!”顾想站在男子的胸口,全身的毛都炸开了。他裂着大嘴,皱着鼻子,刚长出的几颗犬牙已经初见峥嵘。口水滴滴答答地淋在男子的脸上,颇有择人而噬的恐怖架势。

顾想:铲屎官快看我!老子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

系统:别是个智障吧。

顾想:爱我的时候就喊我宝宝。哼,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统统了~

系统:滚粗!

“快,小杂种,快把你的死狗拉回去!”许知秋半晌也从惊吓中回过神,身上的胖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即使凶恶,也没有咬他,一看就是经过驯养的。

顾想:驯养?哼~驯养!老子才是主子!

许攸均没开口,顾想也装作二五不知。他不但没动,还在许知秋的胸口磨了磨爪子,打了个哈欠卧了下来,一副还没睡够的样子。直把许知秋气得脸都绿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压的。

“林医生,今天的事多亏你了。以后攸均的身体就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林小姐太客气了。攸均是我的病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门外传来熟悉的对话声。接着就是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系统:来了!传说中的修罗场!这浓浓的奸情的味道!

“许知秋,你怎么在这里?”

林安妮今天好不容易让林晋文松口住到家里来,内心正欢呼雀跃,谁知一进门就对上了许知秋那张讨债的脸。满面的笑意顿时拉了下来,冷着脸在门口站住了。

而她身边的林晋文看着记忆中的大毛脸,更是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出现过。

顾想兴奋脸:呦西~晋文君,咱们又又又见面了~

林?踏入火坑?晋文:啊……阿嚏!

既然林安妮回来了,胖狗也就高抬贵脚,踩着许知秋的脸颠颠地跑向铲屎官邀功。

顾想:说,我是不是你的盖世英雄?

许攸均:对方已拒绝你的消息,并向你扔出一张“一脸冷漠.jpg”

楼下的事情交给林安妮,许攸均端着准备好的狗粮,脸色比刚刚面对许知秋时还要冷上十分。理都没理刚刚立功的胖狗,转身直接上楼了。

顾想一脸懵逼:WTF?

******

二楼走廊。

“呜~铲屎官抱抱~”顾想垫着爪尖小跑着跟上许攸均的步伐,伸出两只爪子抱住他的大腿。

许攸均嘴角隐秘地翘了一下,没理他,拖着腿部挂件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呜呜~~铲屎官你理理我啊~”小肥狗太重,没一会儿就抱不住了。赶紧伸出爪钩勾住裤脚继续挽留,“呜汪~汪~你理理我嘛”。

等到许攸均回到卧室,他的裤脚已经被勾出了花,不能再穿了。

许攸均眼角抽了抽:我……忍!

顾想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挽回铲屎官的心。他的心肝脾胃肾都拔凉拔凉的。

顾想:不能因为我超可爱,你就欺负我!

他也上了脾气,谁还不是个宝宝啊。铲屎官的心比天高比海深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冷硬,他决定放弃他们之间的爱!

系统:我们的爱,我明白,过了就不再回来~

顾想:泥奏凯!

许攸均看着从看书的间隙中看到小肥狗围着自己团团转,心里一本满足。

这是他的狗,是他一个人的。

他从小就一无所有。只有这只狗,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所以任何人,甚至小肥狗本身,都不能从他身边夺走它!

许攸均:你刚刚在楼下对着那个小白脸笑了,我看见了!

许攸均:这是最后一次,你再跟我道歉五分钟我就原谅你!

许攸均:好吧,我原谅你了。

顾想:……

顾想转身离开:再见吧,死精分!

“汤圆,你认识刚刚的那个林晋文?”

“他是个蒙古医生,给我看了大半年的病,越看我的身体越差。”

“咳咳~咳咳~”

“最近还几乎天天往这边跑,呵~醉翁之意不在酒。”

“尖嘴猴腮白面皮,一看就是个黑肚皮。”

“我还见他吃过狗肉。”

“总之,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顾想第一次知道许攸均的话可以这么多。林晋文吃狗肉?开什么玩笑?他见到自己都恨不得躲到八丈远,铲屎官是不是瞎?

顾想:呵~男人,你的名字叫做醋坛子!

小胖狗现在正面对着一桌的美食,鸡鱼虾肉,应有尽有。

那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那香气扑鼻的酱肘子,那鲜香诱人的糖醋桂鱼,那酸甜可口的樱桃肉……他用毛爪子蹭了蹭下巴,真是让狗食指大动啊~

“汤圆~你好好听我说,态度认真一点,那个林医生真不是什么好人!”

许攸均见顾想全身心都扑在了饭桌上,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好伸出双手捏着胖狗两颊的肥肉,把他的大脸给转了过来:“你到底听没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铲屎官你真啰嗦!”从早上就饿着肚子的顾想被许攸均念叨的烦不胜烦,索性直接伸出大毛爪子,一爪子捂住了他的嘴。

顾想:呼~世界安静了!

哪料许攸均今天直接突破下限,握着他的毛爪子,就在爪心的软垫上亲了一口,发出好大的“啵”的一声。

“哄!”顾想只觉得自己顿时烧了起来。

“你……你不要脸!”他整只狗都不好了,抖着身子倒腾着另外三条腿,把自己的前爪拯救了出来:“呸!脏不脏呀!”

许攸均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宝宝真可爱!亲一口不许生气了。

顾想:好……好吧!

系统:真是没眼看了,肉麻当有趣!

事情解决了,顾想终于可以享受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大餐了。

“呜~先吃什么好呢?”胖狗围着桌上的饭菜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水晶肴肉的面前。

“不腻微酥香味溢,嫣红嫩冻水晶肴。”作为后世出了名的“国宴第一菜”,这道水晶肴肉真是被厨师做出了水平,肉红皮白,光滑晶莹,卤冻透明,犹如水晶。

“呜嗷~铲屎官我要吃这个。”虽然外表是狗,但是顾想自认不是一般的狗。

餐桌礼仪很重要,当然需要铲屎官随身伺候。

“汤圆,那个你不能吃。”许攸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凑到跟前把他抱了起来。

顾?WTF?想:还有我不能吃的?开什么玩笑!

“呜嗷嗷嗷~铲屎官放开我!我的水晶肴肉~~~”

“这些菜里面都有佐料,你不能吃。看,这才是你的饭。”

顾想:……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嗯!内容很丰盛,肉香扑鼻——那是许攸均的。

再看看桌子角落的小盆,煮熟的白肉配着蒸熟的胡萝卜和土豆——那是他的。

顾想:生无可恋,你不如让我去死!

顾想:铲屎官莫非是要弄死我好继承我的皇位?

“呜嗷~呜嗷~铲屎官我要吃肉~”小胖狗只瞟了一眼自己的食盆就食欲全无,窝在许攸均的怀里一个劲地蹭着他的手掌,水汪汪的杏核眼儿撩起长长的睫毛,充满爱意(?)地看着许攸均,小奶腔都叫出了颤音:“你就让我吃嘛,你看我都瘦了~”

许攸均:并不能从你的身上看出瘦这个字。

“你真不能吃。”许攸均被他叫得也是心软,但是关系到小胖狗的身体,他一丝一毫也不打算退让。

顾想问系统:我不能吃?

开玩笑,已经屈尊做狗了,还要吃狗食,你不如直接弄死我!

系统:矫情!经过我的改造,你啥不能吃?就算面前的大活人,只要你想,咽下去都没有难度!

“看到没?看到没?宝宝岂是那些凡狗可以比拟的?快给朕布菜!”顾想乐得从铲屎官的怀里蹦出来,直接端坐在桌子上,伸出爪子直指一直垂涎的水晶肴肉,“嗷~给朕端过来!”

面对撒娇撒泼耍无赖十项技能全满的肥狗,许攸均最终只能败下阵来。但是“不能全都吃肉,狗粮也要搭配着吃点。”

顾想:欧啦欧啦,废话真多!宝宝还在生气呢!吃高兴了就原谅你!

这是一顿盛宴,小肥狗鲸吞一样吃下了半桌的肉菜,还有他屎一样的特质狗粮(顾想语)。

许攸均只略吃了点青菜,就坐在一边慈爱地看着他。

“哼╭(╯^╰)╮”胖狗拖着肥屁股围着面前的食盆转了半圈,把铲屎官扔在自己的背后。

顾想:你说原谅就原谅?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许攸均:我恍惚记得该生气的是我?

第6章:少爷的爱犬(六)

这事儿还没完。

午饭后。

许攸均和顾想在卧室里进行了一场男人间的对话。

许攸均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顾想一脸饕足地伏在床上舔爪子。

“汤圆,你看着我!”许攸均一脸严肃地说:“作为一只有家室的狗,要对别人不假辞色,横眉冷对!”

“嗷~放心啦~老铁。”顾想伸出爪子在铲屎官的膝盖上拍了拍:“我还是最爱你的啦。”

“不够,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最,而是全部。”许攸均的丝毫不觉得和一只狗谈这些有什么不对,摆开的架势一本正经,“以后林晋文会住进来,我不希望你看到他的时候再露出那种表情。”

“嗷~哪种表情?”小肥狗歪着脑袋一头雾水。

不知道是不是穿进了这个身体的原因,他的性格里带了许多以前没有的兽性。

他自己觉察不出,但是别人都能看出来,他对林晋文很感兴趣。

这个兴趣,在林晋文林安妮眼里是野兽对待动物的兴趣。在节操碎裂,三观早已经跑偏的许攸均眼里,那就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了。

反正顾想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顾想:系统君,这个攻略对象他有病!就算我再英明神武魅力无穷,我现在也就只是狗啊!他想干什么?

系统:他想干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

顾想:他脑子有坑,人兽这么重口也玩得起来!还脑补成三角恋。他拿错剧本了,这不是琼瑶剧!

系统: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顾想:雅美蝶~那我是不是先欲拒还迎一下?

系统:你真的够了!

许攸均又啰嗦了好一会儿,顾想给他总结了一下,总之就是一句话:你只能跟我天下第一好!

顾想:好吧好吧,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爱撒娇。作为一只具有良好品质的狗主子,我答应你。

“汤圆你真是太可爱了!”许攸均得到满意的答复,上手直接捏着顾想的大毛脸,冲着他的鼻尖亲了一口。然后从头到尾,给狗主子做了个全套的马杀鸡。

顾?一脸舒爽?想:我大约已经是只死狗了……ORZ~

顾想:我的铲屎官太爱我了怎么办?

******

转天林晋文就要住进来。

顾想每天享受着铲屎官殷勤的服务,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

“下午的时候林医生就要住进来,你以后尽量待在屋里不要出来。”林安妮很少在家里吃早饭,这是第一次顾想在早餐桌旁碰到她。

但是他倒宁愿没有碰见。

林安妮对许攸均把一只狗带到餐桌上并没有说什么,自顾自体态优雅,礼仪周全地用完餐。

期间餐厅一片寂静,丝毫不闻平日里的热闹欢乐。

吃完早餐,拿起桌上的方巾擦了擦嘴。林安妮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吐着烟说道:“你已经毁了我的前半生,我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再给我找麻烦。”她说着扔掉方巾起身往门外走去。

顾想在她的身后恨不得咬上两口: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对了,还有。”林女士走到门边又转过身,鲜红的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她往餐桌一角看了一眼,接着说道,“林医生狗毛过敏,看好你的狗。”

然后不等答复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顾想:MMP!

许攸均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胖狗盘着尾巴窝在他的床上,把大脑袋抵在他的肩窝,低低地“呜~”了一声:扎心了,老铁!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有这么当妈的吗?”顾想对着系统也是一肚子的郁闷,这妈当得,简直槽多无口!

系统:这才哪到哪?要想生活过得去,谁还没点糟逼事儿!

顾想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吃喝不愁,悠然自得,每天从早到晚就是“逛吃逛吃逛吃……”,生活别提多恣意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系统君。

顾想:理解地点了点头。

系统:我可以打他吗?手痒!

“汤圆~你知道的吧,今天的那个女人,她是我妈。”

“呜~老铁你终于出声了!可吓死老子了!”

顾想:你要是一身病外再加上自闭症,那老子不如选择现在就狗带!

带你一起!同归于尽!

“她以前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名媛,据说很是风靡,追求者无数。”

“可是后来,她有了我。而且当时的情况,听家里的老仆说,打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也看到我父亲了,他从小就不和我们住一起,每次出现都是要钱。”

“他这样一个烂人,我能理解林安妮的愤怒和不甘心。”

“她给我吃喝温饱,给我看病,所以我不恨她。”

“但我也不爱她。”

“汤圆,我这样的人,从出生起,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所以一旦有什么想要的,就会用生命来抓住。这种东西,以前我没有。”许攸均说到这里,把头转向身边已经吓蒙的小肥狗,对方颤着身子依偎在他的身边,眼睛里全都是他的身影。

他看着他,脸上慢慢带上了笑意:“可是现在,我找到了。”

顾想:瑟瑟发抖!

“从你出现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属于我的。因为只有我能听懂你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你也能听懂我吧?所以我们注定属于彼此。”

他认真地看着顾想的眼睛,眼里带着誓死一般的执着坚定,“你最好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只看到我,只关注我,只跟我一个人说话。不然……”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微妙的笑意,“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会把所有想做的都在你身上试验一番。并且让你,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人。”

顾想很想问问他到底想做些什么,但是回忆起过往铲屎官的没下限,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只好一边在心里哭唧唧一边忍着害怕点了点头。

顾想:向邪恶势力低头。

“其实我是希望你可以摇头的。”许攸均看到顾想答应下来的时候甚至有点失望,他想为内心的猛兽找个机会冲出牢笼。那滋味,一定终生难忘。

顾想:这是怎样的一种变态啊!

许攸均说到这里,把已经一脸懵逼的顾想用在怀里,在他的狗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舒展着眉头,慢慢睡着了。

铲屎官终于睡过去了,顾想才颤巍巍地伸出小爪子摸了摸自己至少飙到二百下的小心肝,“麻蛋吓死宝宝了!”

“系统你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还能好吗?”顾想恨不得撂挑子不干,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整成神经病!

系统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假正经:“很正常啊,哪里不好?”

“你们都是变态星来的吗?”想到铲屎官对自己的觊觎,顾想不禁夹起了双腿。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要被威胁日狗。

这才是领了一只鸡的钱,提供的是特么双拼的服务啊!

而且这个铲屎官狗语十级,以后吐个槽都要谨防暗箭,简直狗生无望。“那为什么他能听懂我的话?”

系统:你不是一直跟攻略目标交流得很愉快吗?

顾想: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的聪明智慧和高超的演技。

系统:谁给你的自信。这是系统为了帮助宿主完成任务提供的特殊功能,仅针对攻略目标一人有效。

顾想听到这里简直想要吐血!

哦!想想以前他都说了些什么?夸许攸均帅!说他笑得好看,身材好,还……大(捂脸)。

顾想:所以之前我对他的吐槽和赞美?

系统:对的,他都懂。

顾?没脸见人?想:我不要面子的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系统:你那么聪明我怎么知道你看不出来?

顾想doge脸:友尽,不见!

******

铲屎官发泄完了就睡着了。

顾想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床架,黑眼圈里都积满了哀怨。

他竟然失眠了!

千百年难遇一次的,失眠。

他才不肯承认是被许攸均吓的呢,大小也是条爷们儿!

顾想:系统君你出来,陪我聊五块钱的。

系统:呵呵,小爷卖身不卖艺!

小胖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把许攸均个大活人直接挤到了角落里。他在黑暗里睁着幽幽的眼睛,把两只肥爪子举到眼前,爪钩打开,又缩回,缩回,又打开,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想:人生啊~真他汪的寂寞如雪!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虽轻,但是在安静的夜里透过灵敏的狗耳朵,怕是比踩着炮竹也差不了多少了。

顾想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得老大,幽幽的闪着光~

顾想:突然兴奋.jpg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看来不止他一个!

夜黑风高正是抓贼时啊!

第7章:少爷的爱犬(七)

高抬腿,轻落地,胖狗垫着脚尖,无声无息地把一段楼梯走出了万里长征的艰苦卓绝。

系统:真?戏精!

楼下客厅里的人毫无所觉。还在博古架上来回翻查。

突然那人身子一顿,捧着一个摆件慢慢地直起身子,他不再关注其他东西,只小心捧着那一件来回摩挲。

顾想:那一定是件无价的宝贝!

系统:这贼也太嚣张了吧?

顾想(信心爆棚):没在怕的!

借着窗外的月光,顾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贼人脸上的窃喜。

顾想: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慢慢地直立起身子,把身上的毛全部炸开,爪子抓挠着地板,每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想:巨凶.jpg

“呜……把东西放下!”低低的吼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带着警告和威胁。仿佛对方不照做,他就要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博古架旁的人听到声响,慢慢地转过身来,直直对上了一双闪着绿光带着凶狠的兽眼。

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嚏!!!

……

小楼里的灯次第地亮了起来。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所有人都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哈欠。

“事情就是这样,新到一个地方,我有点认床。半夜睡不着又找不到洗手间,所以就在客厅多转悠了几圈,不想就被汤圆当贼了。呵呵。”林晋文脸上带着尴尬的笑,一边说话一边揉了揉鼻子。

“嗷呜~铲屎官他撒谎!”顾想被林安妮赶到离沙发最远的楼梯口,但这并不妨碍他隔着千山万水对着许攸均告状。

顾想: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误,你们家里孤儿寡母的,有一条这样警觉的狗,挺好。”林晋文和顾想坐在客厅的两端,所以并没有刚刚的狼狈,侃侃而谈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绅士。

顾想:呸!衣冠禽兽!辣眼睛!

系统:你自己就是只兽,怎么有脸说别人?!

“哈~~欠~~”林安妮拿手捂住嘴,打了个风情万种的哈欠,然后撩撩睡衣衣摆站起了身,“既然是误会,那就都回去睡觉吧。大晚上的闹一场,扰人清梦!”说着就转身上楼了。

“那我也上去了。真是不好意思!”林晋文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温润又恰到好处的歉意,“攸均你身体不好,养只狗确实吃力,就不要由着他胡闹了。”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顾想:WTF,这贱人什么意思?栽赃嫁祸?

“呜嗷嗷嗷~”小肥狗站起身子冲着林晋文背后好一通抓挠,最后还是难解心头之气,恨恨地龇了龇一口尖牙,做了个凶神恶煞的鬼脸。

“好了,我们也上去吧。”许攸均把不安生的小胖狗揣到怀里,顺着脊背揉了两下,然后拖着肥嘟嘟的狗屁股回到了房间。

“呜~”和许攸均躺回床上,顾想还是觉得气不过。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林晋文是个心机boy,简直有眼无珠!

顾想:气成一个六百斤的胖子。

“不是让你跟他少接触吗?怎么样,初亏了吧?”许攸均的声音倒是一向的平淡,仿佛这次的事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胖狗儿转了个身眼睛炯炯地望着铲屎官,“呜——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出丑!”

“我没有跟你说过?”许攸均被胖脸都快气炸了的顾想看得好笑,不由得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鼓起的毛脸,“真是翻脸不认账,之前我让你离他远点,你好还我生了好大的气,现在知道他不好对付了?”

“呜——那难道不是你在……”顾想想了想把吃醋两个字咽了下去,直接把脑袋埋到毛爪子底下捂住了眼。

顾想:妈妈呀太丢人了!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自作多情?

系统:2333~,蠢宿主你的脸还好吗?

林晋文的到来其实并没有给顾想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

毕竟一个是每天早出晚归的医生,一个是无所事事,除了吃喝,唯一的任务就是卖萌的胖狗,交集真是不太多。

顾想倒是很快就和小楼里的仆从混了个面熟。

大家都知道这是少爷的狗,宠爱得不行。甚至为了他改变了自己的口味,由以前的素食慢慢向肉食动物进化。每天吃饭都要叫上好大一桌的荤菜。

顾想:图森破!肉食的那是小爷我,铲屎官一直都吃草。

所以说顾想的生活那是过得极其滋润,没过多久就又胖了一圈。

小楼的厨房在园子的西南角,那里有深受胖狗信赖的厨师——胖叔。

胖叔年过五十,心宽体胖。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意,惯常总爱眯着眼睛,仿佛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他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上海本帮菜。不论是浓油赤酱的荤菜,还是清淡素颜的糟货,都让顾想吃得恨不得吞下舌头,每天直想往厨房跑。

“嗷呜~”午饭过后,许攸均有午睡的习惯。小肥狗闲不住,就颠着一身的小肥肉,甩着胖屁股,小碎步溜溜达达地向厨房跑去。

“呜呜~胖叔我又来啦~”顾想叫唤着从厨房门口往里望去,没想到胖叔不在,只有几个择菜的女佣背对着房门,坐在厨房里“哜哜嘈嘈”地拉家常。

“嘿~”顾想眼睛一亮:有八卦!

“唉,春花姐,你见到咱家新来的那个林医生没,长得可是真俊啊!”

“林医生之前也经常来楼里,咱们不去前面不常见。我可是听太太房里的杜鹃说了,这个林医生就是咱们少爷的医生,学的是西洋那边的医术,可是了不得的。”

顾想嘲讽脸:呵呵。

“说到咱们家少爷,也是个可怜的。老爷是个赌鬼,太太又天天在外面,打小儿一个人长大,有时候看起来比农家的孩子也不如。”

“那可算了吧,哪个农家能养得起大少爷的病?这医生都请到家里来了,可是要花老多钱了!”

说到这里,那婆子往四周瞟了一圈,然后低声窃窃道:“我听我娘家的二表哥说,这大少爷可不是老爷的崽!”

“不能够吧!真的假的?”余下的妇人皆好奇地凑了上去。

“怎么不能够?我二表哥说是许老爷喝醉后亲自承认的。太太怀了孩子却找不到孩子的爹,最后只能跟了许老爷掩人耳目。说到底,什么大少爷,不过是个爹不详的……”

“呜~汪呜!~”一声凶狠的狗叫打断了婆子接下来的话,顾想听得火冒三丈,低伏着着身子“呜呜”地低吼着,眼睛望着那胡说八道的婆子,里面冒着凶光,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那些婆子顿时扔下手里的菜做鸟兽散。

顾想觉得没意思透了,连之前期待的美食也不顾,就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刚转过墙角,就看到午睡后来找他,已经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的铲屎官。

许攸均的脸上是一贯的平静,只是眼眸深处翻涌着黑色的巨浪,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所受到的震荡。

顾想:麻蛋屎里有糖,糖里含毒啊!

“呜~老铁~”顾想迈步上前,轻轻地依偎在许攸均的身边,拿毛脑袋在他的裤脚来回蹭着,“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许攸均过了半晌轻轻说道,“现在我明白了。”

他说完就低下身,把脸埋在顾想的被毛上,倚着墙角,慢慢地坐了下去。

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温柔细腻,顾想趴在铲屎官膝头一动不动。身后传来少年无声的颤抖。

顾想抬头望天,满面忧伤:求你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许攸均已经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顾想: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

系统: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顾想:彩虹脸懵逼.jpg

系统:攻略对象这一哭,进度条整整上升了二十个百分点,现在已经突破三十,向四十迈进了。果然傻人有傻福,加油!

顾想:说谁傻呢?你会被日的我跟你讲!

系统:一个友善而不失礼貌的笑.jpg,你开心就好。

二十分钟以后。

小胖狗突然甩着大头,从床上扭着腰蹦了起来,然后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姿势完美落下。

顾想:统统统统统统,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呵呵,Nothing。

顾想:你说了,百分之三十!我进度条过了百分之三十!

系统:知道还问,你是煞笔吗?

顾想:嘿嘿嘿嘿,你说是就是吧。

许攸均就看到顾想仿佛吃错了药一般,突然打了个机灵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就吐着舌头又蹦又跳仿佛吸了大烟。

许攸均:我的狗仿佛染上了狂犬病怎么办?在线等,急!

许攸均:不抛弃不放弃,一个病弱的我怎么挽救一个病弱的你!

许攸均:(╯‵□′)╯︵┻━┻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忧伤了?!

顾想: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呜嗷嗷嗷~铲屎官救驾~~~”不知道蹦跳间触碰到哪里,床榻随声裂开。顾想身子失重,惊叫着往下沉去。

第8章:少爷的爱犬(八)

兴奋过度的小肥狗直接蹦塌了许攸均睡了十几年的楠木拔步床。

系统:惊!体重超标的他竟然做出了这种事,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

顾?乐极生悲?想:其实我真没有那么重。真的!

书桌旁的许攸均眼睁睁地看着顾想从他的视线消失,先是一惊,接着听到里面的动静,才轻吁了口气。抚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

真是,有了这个大宝贝,想难过也是个没有办法的事啊!

许攸均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拯救他的陛下。

而顾想现在已经没心思去埋怨他的冷酷无情幸灾乐祸。

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是这福来得太快,让他的心有点慌啊。

小胖狗拧着圆眉毛,一脸严肃地对着床榻里面的三个小箱子陷入了沉思。

顾想:老铁,咱们发达了!

许攸均从上前来,看着顾想身底的三个描金朱漆小箱子,挑挑眉毛也是满脸意外。

对于林安妮的家世,即使他作为儿子,了解的也不多。

家里经年的老仆在他出生之前都已经被遣散了,现在的这些,知道的也都是外面道听途说的一些话语。

至于他,几乎没有和外界接触的途径,所以只能从这些道听途说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毫无疑问,林安妮是曾经闻名上海滩的社交名媛。

相传许攸均的外祖家久居香港,家世显赫。祖上可追溯到明初,一直为官。后来弃官从商去了香港,创下一份偌大的家业。

这也就很好地解释为什么林安妮一直不事生产,却能够过着挥霍无度纸醉金迷的生活。

但是许攸均一直认为,事情不会像人们说的那么简单。

他虽然身体病弱,却是少有的早慧。两三岁的年纪就已经记事。但从他的记忆来看,十四五年来家里除了自己,竟从没有过林安妮其他的血缘亲人出现。

能够享有这样奢靡的生活,就算是在大家族里也一定是备受宠爱的。

给了这样大的一笔钱财却又对她的生活漠不关心,这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对劲的事情。

许攸均曾经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怀疑过林安妮的背后有人支撑,甚至想过也许她参加过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活动。

但是从家里来来往往的各色男人来看,没有哪个金主受得了自己的女人这么乱来,也没有哪个大佬能容忍手下因为私生活影响工作。

现在看来,自己心里多年的谜团已经差不多找到了答案。

一个有钱女人带着一个半大少年,生活在乱世。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早年的时候,家里就经常遭贼。佣人司机奶妈监守自盗的开除了不少。这些人里,顶多弄走林安妮的两串项链,更多的都是一无所获。

家里除了他的卧室,几乎角角落落都被翻过。

因为都知道林安妮不喜欢他,房间里也就一张大床一张书桌,实在乏善可陈的很,所以也就不认为他的房间里会有特别的东西。

谁都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反之亦然。

包括林晋文。

许攸均抚摸着箱子上的纹饰,轻笑了一声:这才是他三番五次可以接近,真正想要找的东西吧。

三个箱子都不大,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仅是箱身,就已经价值不菲。

尤其是左面的箱子,较之其他两个还要小巧些。

里面有多张洋行的存款票据,金额极高。两把外国银行的保险箱钥匙,剩下的是一本账册并一匣子圆润硕大,晶莹透彻的东珠。

顾想趴在许攸均的膝头,看得口水简直都要流了出来,脑袋几乎已经扎进了箱子里。

他不是没见过钱的,更何况这钱对现在的他也没有用。

实在是那盒珠子,看着喜人的很。他曾在博物馆里看过慈禧凤冠上的东珠,比这也大不了多少。这在后世,可是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啊!

许攸均看过之后,把快要掉下去的小胖狗往怀里拖了拖,然后毫不留恋地把箱子合上,又打开另外两个来看。

一个装的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金条,另一个是各种金银细软,许攸均同样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箱盖。

然后在床上拍拍打打半天,终于在里侧的床框上找到一个比胖狗的毛爪子大不了多少的圆形突起,敲打了半天才把那木块按下去,床又恢复了原样。

许攸均望着一边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的小胖狗,摸了摸额头的汗。

怪不得从始至终没人发现。那木块按回去后就和床框连为一体,丝毫看不出破绽。

而且想要把这东西打开,没有顾想这体重瞄准了全力一击,恐怕就算发现了也难打开。

顾想:怪我喽~

小肥狗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每天跟着许攸均吃吃喝喝,进度也一直在稳步上升,生活不能更惬意了。

同样进度神速的还有林安妮和林晋文。

两人现在好得蜜里调油,每天同进同出,几乎成了连体儿。

整栋小楼都洋溢着恋爱的酸腐味。

林安妮也很久没带其他人回来了,行事风格都低调了很多,俨然是一副好事将近的模样。

顾想知道铲屎官提醒过林安妮,林晋文可能是另一个图谋不轨的许知秋,结果只换来一声似是而非的“嗯”。

而许攸均能为林安妮做到的,也只有这些罢了。

顾想:林安妮,祝你好运!

他现在已经半岁了,体型比刚穿越的时候壮硕了很多,但还是肉嘟嘟的,一点都没跌膘。

林安妮不在家,许攸均就是家里唯一的主人。经常带他到处走走转转,吃一吃民国的特色食物,追猫扑个蝶什么的,把骨子里的兽性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许攸均的身体也慢慢的好了一些。

顾想回头望了望坐在草地上吹风的铲屎官。仰着一张仿佛被上帝眷顾过的脸,眼含笑意,眸带波光,哪是一个好看就可以形容的。

那简直是,太好看了!

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家的傻丫头!

小肥狗想着,心里竟溢出了一种老父亲一般的心酸。

顾想:想哭.jpg

“汤圆,过来~”许攸均远望着傻不愣登往他这边看着的胖狗,一边叫着伸出手招。

然后就见顾想像发了失心疯一样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窜过来。

到了近前微微降低速度,小跳着钻进了他的怀里,一个劲地在他的身上蹭着讨欢。

顾想: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许攸均:哎呀,我家大宝贝真是太可爱了!

一人一狗直玩到日头将西,才慢慢悠悠地相伴着往家走。夕阳照着两人的背影,慢慢拉长,缓缓重叠,温馨而美好。

“呜~铲屎官我先进去啦~”顾想一边叫着一边跳着,小碎步颠着跑进了客厅,把铲屎官远远地扔在后面。

他玩了一下午,渴得不行。外面卖的饮料他没法喝,湖里的水又实在不放心。当然也是他玩得太疯没注意。所以等歇下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我已经是条死狗了ORZ!

然而他刚踏进客厅的门,就恨不得剁掉自己的狗爪,再想往外出可就难了。

顾想:我的腿怎么就这么快啊!

客厅里现在站着的人,也一脸复杂地看着门口的狗子。

许知秋最近过的很是不好。

林安妮有了新的结婚目标后就找他谈过一次。

林安妮想离婚。

这个许知秋毫不意外。说句不好听的,他和林安妮的结合,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当年他刚到上海时,也是留洋回来的知识青年。在一家报社做编辑,又是新锐的诗人,可以说是前途无限了。

后来被报社的“前辈”领着出去“见场面”,也就认识了当时正红的名媛林安妮。

他一个乡下土财主暴发户的儿子,就算在外面留过学,手里也一直是紧巴巴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就拜倒在了对方的石榴裙下。

然后就是一场逢场作戏的交欢。

醒来后芳人已不知何处去。

他以为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谁知道后来在他的报社里,林安妮找到了他,并提出了结婚。

他立即就答应了。

然后他有了钱,有了一个孩子。有了一顶永远也洗不白的帽子。

再后来他学会了赌钱。

这一切都是林安妮欠他的!

现在看他失去价值了,就想一脚把他踹开。

离婚?没门!

许知秋给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林安妮净身出户。林安妮当时就被他的天真和无耻气笑了,甩着包就离开了。

然而当他回去后,在自己的出租屋门口见到了赌场前来要债的打手时,他后悔了。

和林安妮这个女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深知自己不能把事做绝。

离婚这个事儿,可以慢慢来。

一刀一刀,把这个女人的血吸干。

顾想小心地盯着许知秋脸上的风云变幻,默默提高了警惕。

顾想嘲讽脸:这人莫不是面部神经有问题?

“汤圆~”没一会儿,许攸均就喊着小肥狗的名字进了门。

见到客厅里的许知秋,他似乎并不意外。只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就抱着一脸状况外的顾想上了楼。

楼下很快就吵了起来。

第9章:少爷的爱犬(九)

胖狗蹲坐在楼上,把毛耳朵贴着地板,一脸纠结地认真听着。

《回家的诱惑之——赌鬼前夫的反击!》

系统:你说错了,现在还不是前夫。

顾?一脸八卦?想:马上就是了。

许攸均也是对顾想强烈的八卦欲没辙,只能搬着小板凳安静地坐在旁边陪他。一边看着他一边给他梳毛。

“呜~左边左边~再重点!”顾想一边听着一边享受,还不忘指挥着铲屎官手上的力度,“嗷~对,就是那儿,舒服~”

顾想一脸的舒爽,呻吟声几乎可以从每一根狗毛上散发出来。

许攸均望着他,脸上带着可以腻死人的笑,身上的悸动在顾想的叫声中越来越无法忽视。

他心里有千万种可待使用的,让自己舒服的方法。然而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因为没有一种,可以在完事以后不破坏双方的感情。没有一种可以一直用下去,万无一失。

“不管你的妖还是精怪,我最后的底线就是在你还是一条狗的时候不碰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其实在内心有过这种奢望,汤圆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人,像那些狐女山怪的书里面一样。

但是如果这奢望是要用失去来换取,那他宁愿从未有过。

系统君望着许攸均眼里的幽光,再看看形象已经完全跑偏了蠢宿主,默默地闭上了眼。

系统:算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就算是个智障我也只能认了。

顾想“嗷?”: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说我傻?

自那以后,许知秋仿佛终于回想起他是小楼的男主人。每天按三餐到访,风雨无阻。

顾想:这是怎样的毅力和厚脸皮啊!

许知秋很快就告诉他,自己不仅有毅力和厚脸皮,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实力。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顾想正带着自己的铲屎官在餐桌前享用自己的肉食性早餐。

看到许知秋进门时,他已经习以为常,翻了个白眼连头都没抬,继续在美食中畅游。

许攸均倒是礼貌性招呼了一声。

许知秋敷衍地回了个“嗯”。

顾想:果然和林安妮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话都这么言简意赅。

“林安妮呢?又跟那小白脸出去了?”许知秋脸上带着一股嘲讽,在餐厅里换势力一圈就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也给老子把饭送上来,特么的,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班。早饭都没吃上还没拦到那个贱人。”

他翘着二郎腿抖了抖,冲着转身离开的女佣吹了声口哨。

小肥狗吃完饭正蹲坐在许攸均手边的椅子上舔着爪子消食,听到这声一脸懵逼地仰头看着他的铲屎官,用眼神强烈地表达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顾想:麻蛋他不会是智障了吧?

回答的是许攸均的微微一笑和轻轻揉毛的大手。

顾想立马没时间再去关注别人,把毛脑袋直仰到天上去,“呜呜”叫着让铲屎官给他梳理脖颈下的毛发。

虽然他没有脖颈……

顾想:今天的铲屎官还是如此爱我!

系统:呵呵。我劝你最好等中午了再秀恩爱,因为早晚都会遭报应。

顾想:秀恩爱什么鬼?这是敬爱,敬仰,神圣,献祭。

系统:我信了你的邪!

等到许知秋的早餐送上,他开始慢悠悠地吃起来的时候,顾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顾想:麻蛋这么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呜,他不会是想吃顿饱饭吊死在咱家门口吧?”小肥狗仗着许知秋听不同他的话,不无恶毒地跟铲屎官吐槽。

“然后化成鬼怪,弄死咱俩和林安妮。”

“甚至还有楼里的其他仆人,一个都逃不过他的魔爪。”

“最后这栋小楼就荒废了。”

“后来住进一个死一个,住进俩人死一双。”

“成了远近闻名的‘鬼屋’。”

顾想:为什么我觉得身边有点冷?莫不是……

系统:可以说是戏精本精了。

许攸均啼笑皆非地看着小胖狗在一边耍宝,他都没想到这么一条小狗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想象力,编故事的本事比吃饭的本事都大。

许攸均:我的宝宝这么可爱,怕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吧?

顾想:对呀对呀。

系统:攻略对象的眼怕不是被眼屎糊住了吧。

“这野种的眼怕不是被屎糊住了吧?”许知秋一边吃着饭,一边恨恨地想。

他坐在这里已经近一个小时了,许攸均除了他进来时抬头打了个招呼,其他时候都在摸他那只比起狗更像猪的蠢狗。

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笑。

系统:那是慈祥老姨妈的痴汉笑。

今天赌场那边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也允诺今天会把钱带过去。

但是千想万想没想到林安妮这么早就出了门,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现在让他对着永远只有一副冷淡表情,什么都不问不听不解释的许攸均。再加上曾在他头上撒尿的“凶”狗,说实话他的心里是有点怵的。

“凶”狗本狗:黑人问号脸.jpg

“凶”狗本狗:宝宝明明是温顺可爱的吉祥物设定。

“凶”狗本狗:老子撒尿从来都找干净地方,这锅尿不接。

“凶”狗本狗:可以说是非常眼瞎了!

许知秋在小楼里蹭了一天吃喝。

顾想短短一天就和铲屎官学会了视而不见的技巧。

顾想:真?眼瞎。

可很快他就恨不得自己全身都长满了眼。

因为许知秋他,豁出去了!

晚饭后他出去一会儿,直接带回了七八个打手。

小肥狗望着一排高高壮壮气势吓人的“大哥”们,很没有忧患意识地直接脑内了“浪奔浪流~”

顾想:社会!

顾想: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许哥!

讲真如果不是为了现场观看这场少有的八卦大戏,他是很想和铲屎官去一些清新脱俗的地方做一些有益身心的事情的。

虽然现在看来,他即使想,也出不去ORZ。

客厅的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响着。

顾想望着一排“大哥”享受着许攸均的抚摸。

顾想:唉,出来混也都不易啊,已经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大哥们不累吗?

顾想:面部表情这么凝重,不会面瘫吗?

顾想:想尿尿了怎么办?憋出病来会影响一生的幸胡啊大哥。

自从和林晋文“同居”以后,林安妮的作息非常规律。

自鸣钟响过九声以后,哒哒的高跟鞋声就从门外传来。

接着,林安妮阴着一张脸和一个中年人一起走了进来。

“李管事。”那一排木头人似的“大哥”顿时弯下了腰,整齐叫了一声。

中年人摆摆手,一张和善的脸微微笑着,对沙发上已经站起身,不停打着摆子的许知秋说:“你知道我们的规矩,赌坊的大洋不是说欠就欠的。”

“是,是,您说的是!”许知秋点头哈腰,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你让我找许夫人,现在许夫人也请来了,咱们及算算账吧。”

那人走到沙发上坐下,看见一边的许攸均还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头,“这孩子长得好!”

旁边早有打手递上茶杯和烟,恭敬地在一边候着。

林安妮的脸色已经铁青,望着许知秋的眼神仿佛要吃了他。直把许知秋看得躲在了打手的身后。

顾想:这就是传说中的母老虎?

李管事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说道:“许夫人,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谁也越不过的理去。”

他说着又往旁边瞟了一眼:“您说,是吧?”

顾想一脸懵逼:问我?

“这本就是许知秋的事,与他人又有何干。欠债还钱就找欠钱的去。”许攸均淡淡的声线在头顶响起,小胖狗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想:对!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那依着少爷的说法,该如何是好?”管事直接把头转向许攸均,感兴趣地问道。

“找许知秋去。”许攸均无视许知秋的脸色,干净利索地甩锅。

“可是他没有钱啊~”李管事悠悠地叹了口气,状似苦恼地摇了摇头。

顾想: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眼里的杀气!

“他还有手,有脚,有一副年轻健康的身体。只要想,总是能挣到钱的。”许攸均漠然的声音让李管事微微笑了起来,仿佛心情好了许多。

也让许知秋的脸色像死了一般灰暗。

“你这个死杂种!老子是你爹!你这么害我,会遭天打雷劈的!你个病秧子,不得好死你!……”他完全口不择言,狂吼着冲上前就向许攸均的脖领抓取,目眦欲裂,一副红着眼睛择人而噬的疯魔相。

“呜汪!”

“拦住他!”

一声惊雷般的吼叫掩住了李管事的命令。

只见刚刚还乖巧伏在许攸均怀里的小胖狗已经跳了起来,睁大一双闪着绿光的凶目,直接扑倒了发疯的许知秋。

“呜嗷~你再喊啊!再喊啊!”大大的毛爪子像拍子一样左右开弓,扇得他脑浆都快崩出来了。

顾想的体重比上次扑倒许知秋的时候重的不是一点半点,冲击力和危险性更是成倍的加成。一击之下让许知秋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再加上毛爪子的暴击,直接白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顾想:人怂还废话多。找死!

顾想:不是我吹,在座的没有一个能打的!

“嗷呜~铲屎官我棒不棒?!”顾想又往许知秋脸上扇了两下,确认他是真的昏死过去了。才转过身用大尾巴拍打着许知秋的脸,端正地坐在他的胸口向铲屎官表功。

顾想:K.O.

顾想豪情万丈:看,铲屎官,这是朕为你打下的天下!

“好了,回来吧。”许攸均眼带笑意冲凯旋归来的大胖狗伸出了双手。

“嗷~”顾想一纵身直接从许知秋身上越到了沙发上,伸着舌头把脑袋放在许攸均大腿上讨摸。

许攸均不动声色地把他的两只大爪子都擦了擦,真是什么脏东西都碰。

顾?狗生赢家?想:睡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get√

第10章:少爷的爱犬(十)

“好了许夫人,既然闲杂人等已经不存在了,那就接着谈谈我们的账吧。”李管事看完一场“好戏”,示意手下把“闲杂人等”拖出去,又接着说道。

“呜?还有这操作?”顾想看戏看得眼晕,抬头望着许攸均求解。却见许攸均脸色极差,眼睛一直在李管事面上逡巡。

“这……李管事说笑了,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林安妮自始至终站在门口,连步子都没挪动。这会儿听到李管事的话,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身子一歪,竟然站不住了。

“给许夫人搬张凳子去。”李管事吩咐道,手下立马照做。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李管事,许知秋的事……”林安妮还试图挽回。

“不关那破落户的事。”

“李管事,你看,今天也晚了。”林安妮坐在凳子上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自己,“我儿子身体不好,熬不了夜。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实在是对不住了。”

“哦?”李管事回头看了一眼许攸均的脸色,然后有态度稍缓道,“还请少爷上楼休息。”

许攸均闻言站起身,两边看了看。然后一言不发,抿着唇转身上楼了,顾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顾想:老铁,心都被扎成篓子了!

许攸均楼梯上到半截,仿佛想起什么,赶紧回头去找。

发现小胖狗正依偎在他裤脚,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忙蹲下身抱起来,捧在怀里上了楼。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进卧室,楼下就传来了枪声。

枪是林安妮开的。

许攸均带着顾想回到客厅时,她的手里还拿着枪,眼睛里噙满了泪。

“你别逼我,你们都别逼我!”似乎被下楼的脚步声惊醒,她叫嚷着抬起头,然后疯了一般把手枪四处瞄着。

顾想:果然无论任何时代,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啊!

一边沙发上的李管事捂着手臂,很明显是中了枪。他挥开四周围上来的打手,自己扶着矮几站起来身,“林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叫我们五爷亲自来请,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好说了。”

林安妮满脸惶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只怔怔地看着他。

“我劝您还是和好好考虑一下的好。”李管事说着把手边的礼帽戴好,甚至还回头向许攸均道了个别,然后挺直腰板带着人离开了。

林安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醒过神一般,冲上来对着许攸均劈头盖脸地抓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够了!”许攸均没有任由林安妮动作,在顾想出手之前就制止了她,“今天已经晚了,你的事情我不想问什么,你上楼睡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林安妮的过往和李管事对他的态度都让他疑惑,但是他不想问。

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他不想改变什么。

“汤圆,睡吧。”他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搂紧胖狗,疲惫的睡着了。

顾想在黑暗中舔了舔铲屎官的眼皮,攻略目标的身世跟连续剧似的,他也有点应接不暇了。

“喂,蠢宿主。”系统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特别清晰明亮,“进度条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了,你可不能泄气啊!”

顾想轻轻地“呜~”了一声,说实话,他一直把许攸均当成弟弟来看。

这样一个长得又好,又乖巧听话的弟弟,他那阎王似的大哥如果见了,一定能把他嫌弃到天上去!

可就是这样,他才觉得难过。绑上这个傻逼系统虽然不是他请愿,但对许攸均,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看他活得这么又累又艰难,顾想一颗铁血汉子心都快碎了。

系统:快别这么说了,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我也从没指望过你做什么!

顾想:我的任务难道不是拯救攻略对象于水火之中,承担着我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拯救地球的重任?

系统:你想多了,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卖萌的。

顾想:ORZ。

李管事的事并没有这么善了,他是上海滩最大的赌坊长乐坊的管事,是道上头子徐五爷的左膀右臂。

在林安妮这里吃了亏,他不想和女人计较,但并不代表他就不计较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林安妮就在林晋文诊所的楼下被巡捕房给抓了,理由是持枪杀人未遂。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巡捕房张探长亲自带了人来,没等我询问就直接把人带走了。所以我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一声。”林晋文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说完一段马上把茶几上的茶水咕噜噜地灌下去,不顾形象地拿袖口在下巴上一抹,又接着说道:

“林小姐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但我看她的眼神,是想让我想想办法的。”林晋文对着许攸均满脸忧虑。

“谢谢林医生对家母的关心,只是这办法……我并不认识几个能帮的上忙的人,还要麻烦林医生。”许攸均把眼神放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胖狗身上,见林晋文停下话头,才苦恼地接话道。

“想来你还不知道,我和林小姐是打算月底订婚的,现在我也算是她的未婚夫了,所以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许攸均解释道:“巡捕房的探长我倒是认识一位,可以拜托他帮忙打听。只是他并不是负责此事的,行事间有诸多顾虑,打通关系恐怕需要不少的钱财。”

许攸均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话,听到这里还适时地回了一句,“那怎么办?”

“我是有些钱财,可是之前为了订婚仪式已经十去七八。说句不好意思的话,确实有些囊中羞涩,你母亲的事又是刻不容缓的,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家里的钱放在哪里?”

“呵呵~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顾想听到这话,犯了一个冲天的白眼。

之前因为怕狗毛过敏影响林晋文发挥,故意先跑到了院子里,反正他的身体本身听力就超绝,再加上系统这个再八卦不过的,就算是躺到外滩去,估计该听到的一丝也漏不了。

顾想:罗里吧嗦半天就这一句话,浪费我感情。

“这……我确实不大清楚。”许攸均看着阳光下越发毛蓬蓬的胖狗,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后有点寂寞地放回膝上,“不如这样,麻烦林医生先打听着,我也找找家里的钱财。只愿别误了时间。”

“哦,好好,我这就去联系。”林晋文没想到一个半大少年还这么滑不溜秋的,只能先起身离开。

到了院子里,远远看见正张着大嘴打哈欠的大狗,叹了声“晦气”,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出去了。

“晦气!”许知秋窝在低矮的出租屋里,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动作扯到嘴角的伤口,他“嘶”地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见凶恶,“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两个杂种和野种!”

“还有那条狗。”旁边的人接了一声,声音里是满满的嫌弃。

“对对,还有那只狗,我一定要杀了他下锅!”许知秋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附和道,“林医生,你看我这身体,那天出来被李管事打成这样。这药,多亏了你。”

“又想吃了?”林晋文的扯扯嘴角,把他那张温润的脸应扯出一抹邪笑,“想吃药就把事儿办好!”他说着转过身,在小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我问你,林安妮的家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许别人去的?”

“这……”许知秋心说你去的次数比我还多,这会儿倒来问我什么。但他不敢这么回答,没有药,他会疯的,“林安妮那小楼是一个法国爵爷的,听说当时建造的时候是下了大工夫,有什么地窖酒窖之类的也很正常。”

“地窖?”林晋文拿手指敲了敲脑门,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然后把一个小纸包扔在许知秋的脚下,“这是今天的分量,你最好不要骗我。”

“这林晋文明显就是个骗子嘛。”顾想窝在许攸均的怀里吐槽着,“他以为我们都是智障吗?”

“成功在望,他太兴奋了,又把我当小孩子,所以自然不值得慎重。”许攸均把手放在狗头上拍了拍,被胖狗摇着脑袋晃下来,又锲而不舍地放上去,仿佛找到了新鲜的玩具。

“够了啊,头可破血可流发型不能乱!”顾想被闹了一会儿怒了,假模假式地张着大嘴去咬铲屎官以下犯上的手。没想到许攸均也不躲,就任由他把手指含在嘴里,还在软软的长舌头上挠了一下。

“!”顾想哆嗦了一下,身上的狗毛全都炸了起来。这这这,这算是性骚扰?

顾想:我是遇见了传说中的职场性骚扰?

“何止是性骚扰,人家眼里你早就是锅里的肉了好吗?看你的眼神都是绿的!”系统对于自己找了个这么后知后觉的宿主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然而他还是决定昧着良心。

系统:你想多了,攻略目标眼里的你就是一只狗。一只单纯的狗。

顾想:可我是如此的帅气迷人,岂是那等凡狗可以比拟的!

系统:今天的蠢宿主还是这么的臭不要脸!

第11章:少爷的爱犬(十一)

林安妮的事许攸均不可能视而不见,他也不认为林晋文会真心帮什么忙。

解铃还须系铃人。

在这件事上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当时的李管事,再加上一个,可能就是他们当天话头里提到的五爷。

李管家倒是好找,他一直在赌坊坐镇,就算受伤也不例外。

许攸均带着顾想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受伤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连石膏都没打。晃悠晃悠地垂在一边,另一边拿着茶,正低头吹着里面的茶叶。

“少爷到这里是为了林安妮?”看样子他是个爽朗人,不等许攸均开头,就直接开门见山道。

“是,前日家母多有得罪,还请李管事不要介怀。”许攸均点头应是。

他双手空空,连点水果都没提。照顾想来说,没给人家打出去就算好的。

之前许攸均让他在家里等候,他说什么否非要跟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怕着愣头青不懂得“赔礼谢罪”。

到时候铲屎官被人扔出来,他这个做主子的,也是面上无光啊。

系统:可以说是戏精本精了。

李管事倒也没难为他,只说林安妮拿了他主家徐五爷一件极贵重的宝贝。现在只要物归原主,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我晚些时候会和张探长说,让你明天进去见她一面。少爷可以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女人下手,只是其中的利害关系,希望少爷可以代为传达,让林小姐不要执迷不悟。”

李管事说到这里又端起了茶碗,许攸均知道这是要送客的意思,鞠了个躬表达歉意,就带着顾想离开了。

“呜~铲屎官你知道李管事说的是什么?”顾想想了半天没想清楚其中的机关。

以他在小楼里几个月来登高爬低的经验,能让李管事的主人都视为珍宝的宝贝,他还这没见过。

系统:常言道,狗眼不识那啥。

“也许吧。”许攸均低头看着仰着胖脸专注看着他的顾想,抬手在他的毛脑袋上拂了一把,“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是福是祸,得等明天让她自己选择。”

当晚的上海滩下了难得一见的大雨。

林晋文在雨夜敲开了小楼的大门。

“林小姐在狱里畏罪自杀了。”

林安妮并没有等到那个可以选择的明天。

窗外大雨滂沱,小楼内长长的寂静无声。

顾想望了望浑身湿透的林晋文,心里闪过无数猜测。

林安妮死了?还是畏罪自杀?

顾想:这么拙劣的谎话,你猜我信不信?

林安妮那样的女人,怎么会自杀呢?她比谁都要惜命。自杀?完全是无稽之谈!

而且就今天李管事的说法,他们也并不打算要林安妮的命,不然就不会多此一举安排许攸均明天一早的探监。

既然她不想死,也没人要她死,那么人是怎么死的呢?

顾?江户川?想:真相只有一个!

“呜嗷~”胖狗想到这里,拿毛脑袋蹭了蹭许攸均的裤腿,“铲屎官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这个林晋文,也太可疑了吧?”

就他和林安妮之间的塑料爱情,真能冒着大雨堵在巡捕房门口,第一时间接到死讯并且冒雨赶过来?

用脚趾头想都能察觉出里面有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啊……阿嚏?”林晋文披着一条浴巾坐在担任沙发上,看见胖狗摇着尾巴径直向自己走来,不禁捂住口鼻提高警惕。看样子是恨不得用浴巾把自己整个罩住。

顾想:怂样!唉,系统我跟你打赌,凶手就是这个林怕狗没跑了!

系统:我不跟你赌,因为没有第二个选项。

顾想: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然而等第二天到达巡捕房的时候,顾想就开始庆幸他没有和系统打赌了。

林晋文之前确实找了人想进去看看林安妮,但是事情还没成功林安妮就死了。

他确实在巡捕房门口蹲了一夜,不在场证据有目共睹。

巡捕房的人并不认为他有任何嫌疑。

反倒是另一个人,通过贿赂看守人员见到了林安妮,并且和她聊了一些话。至于内容,收了钱的看管表示一无所知。

而这个人大家都认识。

就是林安妮总是被他人遗忘的丈夫——许知秋。

许知秋是昨天傍晚见的林安妮,足谈了有半个时辰。此后林安妮就一直安静呆着没有出声。

直等到晚间换岗时,巡查人员才发现林安妮已经服药自尽了。

“请节哀。”张探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道上经常需要正当的理由教训一些人,奉命捉拿这些名流一般都是他来做。

因为他这边环境好,态度也一直不错,从没出过什么岔子。所以倒是靠这个结交了不少人。

这次的事让他很恼火,上司和五爷那边都不好交代,他也是一夜没睡了,眼睛底下泛着乌青。

“我想先见见家母。”许攸均任对于他的道歉不置可否,由他向自己深鞠一躬,才开口说道。

“人之常情,请随我来。”张探长亲自带了一行人去了关押的地方,环境确实不错。除了小点,比之上等的旅馆也不遑多让了。

林安妮平躺在床上,身上已经蒙上了白布。

许攸均刚要上前,林晋文已经先行一步解开了白布。然后“砰”地一声跪下,牵着林安妮的手眼泪直接就下来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顾想:系统,快出来看戏精。

系统: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不想瞎眼,谢谢!

房间里的人似乎都受到了林晋文的感染,气氛压抑又悲伤。甚至有昨夜值班的探员默默叹息,感慨林晋文的用情至深,上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然而林晋文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了。

反观许攸均这个正版血亲,就显得冷血多了。只是远远地隔着林晋文望了一眼,确定了以后就转身出了门。

顾想依偎在他的身边,低声呜咽着安慰他。

许攸均不是感情外放的人,不会学林晋文那样唱作俱佳地扮演情圣孝子。但是作为和他日夜相处的人,顾想知道他的心里是难以接受的。

虽然他与林安妮一向感情稀疏,但她确实是铲屎官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亲人。

林安妮离开了,他就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许攸均靠在房门外,听着房内的哭喊和劝说,喉头哽了两下,仰着脸死死地攥紧拳头,不允许自己在外人,尤其是可能害死林安妮的凶手面前露出一点怯意。

林晋文的话,他并不相信。他今天的表演,不相识的人会叹一声情意深重。可是他本身就不是这样的人。事出反常即为妖,现在就看,他是下面的小妖,还是背后指挥的山大王。

“呜~~~”许攸均的思绪被顾想的低鸣声打断。

许攸均低头看了看一双杏核眼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顾想,心里一阵熨帖。是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汤圆,汤圆不会离开他,这就足够了。

“许知秋的下落我们还在找,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们。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职,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看不下去林晋文的表演,张探长跟着许攸均在门外站定。

“家母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药物?”这是许攸均最想不通的地方,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林安妮有多惜命。许知秋能带着药进来他不奇怪,他奇怪的是林安妮是怎么心甘情愿地吃下去的。

“目前查出来,药物是高浓度的吗啡。至于怎么让死者吃下去。”张探长抬头望着许攸均,满脸严肃地道,“我们怀疑她之前就有吃吗啡的习惯,并且已经产生依赖。”

张探长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这么说的理由。

但是不管是许攸均还是顾想,都没有在家里发现过林安妮有吃药的迹象。

甚至连声称小楼里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系统也高呼:“这不可能!”

先是和林晋文的订婚,然后是徐五爷的珍宝,和李管事言语间的交锋,最后竟然扯出令人吃惊的吸毒史。

林安妮的过往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而许攸均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抓住许知秋,让他偿命。

许攸均带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林晋文回了小楼。

“呜嗷~铲屎官我们为什么要把林怕狗也带回家?”顾想真是烦透了这个爱哭鬼,一回家就拖着许攸均回了房。他们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铲屎官的身体虽然恢复的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没什么,就是觉得应该把他放在眼前。”许攸均也确实是泪了,他枕着枕头对上一边黑漆漆的杏仁眼,“我直觉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而就在小楼隔壁厨房的地窖里,消失了一整天的许知秋像条狗一样地窝在一堆酒桶间,紧紧地蜷缩在墙角。

“药~药~给我药!医生,给我药!求求你了!”他仰着一张扭曲的脸,青筋暴起,涕泗横流地向着地窖中唯一的光亮处哀求道。

“坏了我的事,你还想要药?”林晋文满面凶狠,抬脚就冲许知秋的身上踢去,皮鞋落到他的脸上,胸口,背上,他也不知道躲,甚至还抱紧了林晋文的裤腿,舔着脸依偎在他的脚踝,小声地哀求道:“求求你,给我药吧!求求你!”

“想吃药?好啊!”林晋文一撸额前的短发,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解开了西裤的拉链,当着林晋文的面,淅淅沥沥地解决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纸包,顺手就扔进了那一滩腥臊的水渍中。

“吃吧,别死得太难看。”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下许知秋一个人,狗趴着伏在那晕湿的药包上,脸上慢慢带出神经质的笑意。

第12章:少爷的爱犬

一转眼小半个月已经过去了,许知秋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不管是张探长还是李管事,翻遍上海滩也没能找到他的下落。

林晋文倒是越来越勤地光顾小楼。

虽然林安妮已死,但他本来就是以许攸均主治医生的身份住进来的,所以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顾想每天像看猴戏一样地围观他。

顾想:啧啧,怪不得说艺术源于生活还得高于生活呢,演艺界欠林晋文一尊小金人啊!

系统:你就别啧了,自从林安妮死了,进度卡在百分之八十已经半个月了,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顾想:皇上不急太监急。我急有用吗?嗯?

系统:看看你这幅嘴脸,我当初是怎么选上你的?

顾想:你眼瞎呗。

“咦,他去厨房干嘛?”顾想藏在树丛里,眼见着林晋文向小楼的东北角走去。

顾想:鬼鬼祟祟的,他不会是想毒死我们吧?

系统:不用毒死,毒哑你就好!

林晋文到了厨房门口又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便放心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完全忽视了绕道从厨房后面的草丛里踮着肉垫蹭过来的胖狗。

“哇呜~”顾想藏在墙角张开大嘴无声地惊叹了一下,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革命阵地竟然另藏玄机。

只见林晋文走到厨房放食材的里间,在墙上敲打了几下,就从地上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个进入的口子。

口子里有楼梯。林晋文打开火折子,一手擎着,一手扶着地板边缘往下走去,然后口子就关上了。

顾想:神他妈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

地窖里的自然还是许知秋,林晋文现在还不能让他死。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对林晋文来说,没有好处,只有麻烦。

但是人活着总要吃喝拉撒,许知秋还需要药。所以他就不得不隔几天下来一次,让许知秋不至于就这么没有价值地死掉。

“药,药……”许知秋已经没有力气到处活动了,只是还心心念念着他的药。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看见林晋文出现的那一刻,他也还是睁大双眼醒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我在小楼里已经住了半个月了,东西还是没有找到。你最好庆幸我永远也找不到,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死,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林晋文的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

林安妮已经去世半个多月了,他以逝者未婚夫和许攸均的主治医生的身份并不能在小楼里赖多久。

再找不到东西,张探长迟早能查到他头上来。所以许知秋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死去。

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最终却没有取得应得的成果,让他怎么能甘心就这么放弃?

“药……药……”许知秋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字,他看着火光映亮的那一小方肌肤,衬衫的领子,阴影里的喉结,下巴,还有红润的嘴角扯起的一抹冷笑。

许知秋知道,那人能给他快乐。

像传说中的神明。

既然已经找到了许知秋的藏身之处,后面的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许知秋一接到消息就通知了张探长,并把林晋文的可疑之处也一并道出。

然而只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林晋文租住的小楼就已经人去楼空。衣物书报扔的到处都是,可以看出逃窜的非常慌忙。

百密一疏的是,阁楼上一套没来得及摧毁的提纯吗啡的工具已经足够确定他的罪名,不管是幕后黑手还是只提供药物,他的行为都不是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呜~”顾想依偎着铲屎官的裤脚,看着张探长带人把地窖里的许知秋带上来。即使已经设想过他的处境不会好过,也没想到会是这副难看的姿态。

以前的许知秋虽然胡子拉碴,但大多数时候还算干净整洁。他孬好也是留洋归来的学士,知识做不得假,所以即使是赌徒,也还保留着一份清高。

也是因此,林安妮让他带了绿帽,才会让他这么恨之入骨。

但是看着现在面前的这个,已经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顾想突然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面前的许知秋头发纠结,满身脏污到看不清面目,身上带着一股难言的骚臭味。他仿佛已经没有了意识,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近一米八的个子被缩成小小的一团,流浪狗一般被人提上来,扔在厨房的地上,比地板还要脏。

许攸均始终面无表情,不置一词,眼睛里既没有心痛,也没有憎恶,看着他的眼神仿佛是看路边的一堆垃圾,一滩烂泥。

“许少爷,我先带他回巡捕房了,接下来的案件如果有什么进度,回及时通知你的。”张探长留下一句话,就带着手下离开了。

只剩下许攸均带着他的狗站在原地,屋外的阳光照不进湿冷的厨房,顾想也看不清许攸均的表情。

再听到许知秋的消息已经是深冬了。

顾想前世的时候,冬天就懒得出奇。他尤其怕冷,每天都恨不得溺死在空调房里,想让他出个门比登天还难。

这一世的条件更差,连空调都没有。他便做足了宅男,每天除吃就是喝地囤积肥肉,许攸均想了许多办法让他出门活动,最后都被撒娇耍赖地躲开了。最后没办法,只能和顾想一起窝着猫冬。

两人每天变着法子地吃烫锅子,养得肥美异常。

张探长上门这天外面下了大雪,女仆把领进来,带进了好大一阵冷风,惹得顾想直打了三四个喷嚏。

他跟着铲屎官把张探长迎进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跑到沙发另一侧在许攸均身边卧好。

“林小姐的案件,许知秋只是从犯。主犯林晋文已经逃回香港了。”

许攸均听到这里挑了挑眉,不出意外,这点他早就猜到了。

凭许知秋的胆子,没人唆使,他做不了这么大的事。

“我们查到,林小姐曾经在天津时一家大户人家的丫鬟。后来主家不知为何失了火,全家上下除了刚满周岁的小小姐无一生还。”张探长说到这里似乎也带着点唏嘘。

“那户人家姓林,小小姐小名宝姐儿。后来有个洋人教父给取了名字,叫安妮。”

顾想听到这里,只感到一股冷气顺着脊背蔓延上来,然后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许攸均感觉到他的不安,伸出手在他的大头上放着,缓缓地拍了拍,才又转身接着说道:“林?”

“是的,想必许少爷已经猜出来了。那家里有两个少爷在香港念书,一个叫林晋文,一个叫林蔚文。”

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事情的答案昭然若揭。

林安妮吃药的缘由也不必再追寻,她当时与林晋文每日朝夕相对,如胶似漆,一个医生想要给她下点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是一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张探长事务繁忙,能亲自过来解说也是看了李管事的面子。事情谈完,许攸均和顾想一起把他送出门外,目视着他上了车走远。

再回头看身后的小楼,已经没有自己第一次见时的那种精致豪华,蒙着一阵阵的死气,连阳光都照不进去。

“汤圆。”许攸均跟着他一起转身回望,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上他的面孔带着笑意,“我们搬家吧。”

“呜嗷~好呀!”胖狗裂开嘴,笑眯眯地回道。

转眼又是几年。

离开小楼的许攸均和顾想过得非常舒心快活。

两人在平民区买了套小房子,许攸均在报社找了份工作。每天过着简单的日子,仿佛离过往越来越远。

系统的进度一直停留在百分之九十,过了多年也没定点变化。顾想也从开始的焦急道后来的无所谓,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他甚至怀疑要想完成任务,需要等许攸均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那一天。

但这个话题刚起了个头就被许攸均打了回去,他把头枕在大狗腹部的软肉上,声音温柔,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结婚,只这一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好。”

顾想能说什么呢,他轻轻地“呜”了一声,在铲屎官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就让他任性一次吧,谁让他也不想呢,这明明是他一个人的铲屎官。

也许进度条的结尾在他死去的时候呢?

直到有一天,久未出现的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在顾想的脑海里响起。

系统:进度条已满,蠢宿主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到了。

顾想回头望了望身旁好眠的许攸均,轻声问道:“我还有多久?”

系统:三分钟。

顾想没再说话,默默地在许攸均的额头舔了一下,然后像小时候一样,依偎进了他的颈窝。

等到许攸均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空无一物。

他摸了摸心口,总觉得怅然若失,仿佛丢掉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然后把手心贴在额头,泪便落了下来。

第13章:林安妮(番外一)

天津,冬。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夜。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家大宅就热闹起来。

外管家林叔站在庭院中间指挥着仆从扫雪,不时小声嘱托着手脚轻些。

再过半个时辰,这座大宅的主人,林万青林老爷就该起了。他是朝廷现任的财政大臣,名副其实的金菩萨。每天不知有多少人上门求见,只手指缝里漏下那么一点,就足够普通人家一生的嚼用了。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只是一个下人,林府的外院管家却不是谁都能当得的。于上能体察主意,于下能协管仆役,再加上前院后厨,采买迎客都需要他一一过问。

日头渐升,院子里的小路都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林叔站在回廊里遮着眼睛看向天空,得,终于放晴了,一个艳阳天。

这边林叔正吩咐人去厨下看看早饭准备的怎么样,那边一个丫头埋着头急步走过来。走到近前抬起头才发现是夫人跟前的丫鬟春柳。

那春柳长着一副天生的好相貌,桃面如花,双目含春,黛青淡扫柳眉梢,朱红轻咬贝齿菱唇。头上簪着两朵小花,乌压压的长发编成粗粗的一条麻花辫,温顺地垂在饱鼓鼓的胸前。一袭玫粉色的旧夹袄紧紧地裹在玲珑的娇躯上,越发衬得她风姿绰约,腰细如柳。即是做丫鬟的打扮,也妆出了不一般的姿色。

她本是太太身边的三等小丫头,刚进府时不过十二,除了标志些,也看不出其他。太太是个心善的,看她是个乖巧听话的,就放在身边做个趣儿,反正左右不过多张嘴的事儿。

这一晃就过了四年,春柳已是太太院里的大丫鬟,统管着整个院子。林管家还知道这姑娘早就是老爷跟前的红人,太太一向吃斋念佛,不管这些,他却门儿清,这春柳可不是个省心的雏儿。

那春柳到得近前,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不知是走路急的还是天冷冻的,红扑扑的趁着鼻尖一点细汗,格外的可爱可怜。

“林管家,昨夜姐儿想是冻着了,今晨就发了烧,太太吩咐让快去请了百佳堂的主治儿科的李大夫来。”春柳扶着上下起伏的胸口,一边喘气一边快语说道。

“好,我这就派人去,你也快回去看着院里,太太体弱,身边缺不得人,急病了可就不好了。”林管家晓得这不是小事,赶紧派人去请大夫,这边还要嘱托春柳好生安慰太太。

这位太太是林老爷在老家时就娶的原配,这么多年宦海沉浮,一直不离不弃。老爷虽然好色了点,但是分得清主次,一直给太太一份尊重,外面养的戏子外室也从没扯到家里来。就是这个春柳,在太太面前也不敢造次的。

夏末的时候,太太生下了这府里的第三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小姐。老爷开心得不行,满月直接在状元楼包了一整天流水席,乳名取为宝儿,可见宠爱。

只是这宝儿小姐身体总是不大好,三天两头的生病,太太担心得月子里没养好,也落下了病根,身体总不见利索。

后来林老爷认识的一个洋人神父给小姐看了,说了一通鬼神的论断,做了小姐的教父,并起了大名林安妮,小姐这才安稳了下来,太太也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身体慢慢好转。

这几日温度骤降,想来是冻着了。林管家在心里念叨着,转身让把太太屋里的火盆先升起来。

一日忙忙碌碌地过去了,这日林老爷直到深夜才回府,林管家赶忙上前把太太小姐的事情交代清楚,林老爷听罢顿了顿,转头去了后院。

春柳这晚不用上夜,只陪在太太隔壁小姐的屋里看着,小孩子睡得早,她也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她突然被一阵瓷器的碎裂声惊醒,接着隔壁就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太太一向脾气好,从来不会生气的人,老爷对她也是敬重忍让,就春柳在林府这些年,竟没见他俩红过脸。

春柳一向聪明,虽然跟了林老爷,但她并没有奢望过林太太的位置。说句不好听的,林家大少爷的年纪都比她大,她曾见过一次,丰神俊朗,温文尔雅,那才是她想要的如意郎君。

春柳回身看了看宝姐儿,孩子哭了一天,想来是累了,正世事不知地睡得香甜,于是她忍不住内心的欲望,偷偷地把耳朵贴向隔壁。

“老爷,真就没有办法了吗?”林太太低头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问道。

“能想的办法我都想尽了,还好晋文蔚文现在都在外地。剩下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前些年我在香港还置了栋宅子,你和宝儿先走,直接坐船过去。我让林管家跟你们一起。”林老爷的声音仿佛一日之间衰老了很多,他其实没有办法,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保住家眷,至于他自己,想来是凶多吉少,只能听天由命了。

“老爷,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过去跟你们汇合。”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春柳正听得认真,不想这一声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惊起一身冷汗。

“老爷,马车已经备好了。”林管家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失真。

“好了不哭了,快把东西收拾收拾,趁天黑赶紧走。”

太太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隔壁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春柳听了半天只听了大概,但也得出了林府即将大祸临头的消息。老爷只让林叔带着太太宝姐儿走,那么其他人呢?大宅子里其他的佣人丫鬟呢,她呢?留下来吗?会有什么结果?

屋里的火盆烧得暖烘烘的,春柳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寒颤。不,她不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面对生死不知的结局。她还这么年轻,她聪明,漂亮,她冒着别人的讥讽和自己的恶心爬上做她爹都有余的林老爷的床,不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被她留在府里等死的。春柳想到这里,回头望着睡得安稳的宝姐儿,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太太首饰金银细软是声音在隔壁响起,春柳坐在小床上,把襁褓里的宝姐儿紧紧地抱在怀里,这就是她的保命符,她一定不能放手。

隔壁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春柳把孩子放在自己的怀里,蜷着身子在小床上躺着。听着木门吱呀的开关,听着脚步声轻轻地走进,她猛地颤了一下,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

床边站的是林老爷林太太,林万青此刻征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她,见她回望,忙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关切道:“小姐睡得可好?”

“想是哭喊了一天,累着了,睡得很熟。”春柳搂着孩子低眉顺目地回答。

“嗯,抱来给我看看。”

“是。”春柳照旧一副乖巧的样子,把宝姐儿呈在胸前任林老爷打量。林万青看了两眼,颇有些不自在的仓皇样子,便伸出手向她胸前去接。谁料刚一碰触,那安静的婴孩竟然“哇哇”地大声哭闹起来。春柳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哄着,好一会儿终于又沉入了梦乡。

林万青叹了口气,把眼神递给夫人让她把孩子抱着,可是今日不知走了什么邪,宝姐儿只要春柳的怀抱,其他人碰碰就哭。众人无奈,只得让春柳抱着孩子上了林府后门外的马车。

时间刚过子时,整个天津城一片安详,两辆灰布小从林府后院赶出来,一路向城外驶去,谁知刚驶出城门,天津城里就喧闹起来,腾腾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看地方正是林府的所在。

林太太叫停马车,站在官道上回身向城里远望,回想起了自己的大半生,她和林万青少年夫妻,走到现在已经近三十年,她知道林万青不如他表现的那么好,但从未怀疑过两人会生同穴,死同寝。她在心里问自己,就这么走了,会后悔吗?答案毫无疑问,她现在就后悔了。半晌,她忍着泪哽咽道:“我要回去。”

春柳和林管家站在一旁不停劝阻,最后也拦不下她。

林管家望着她爬满泪的脸,最后一跺脚,把林太太扶上马车:“回,我跟太太一起回。我林立生是林家人,死了也不能改姓。”

他看太太已经哭到哽咽,只不停地望向春柳怀里的宝姐儿,知道她放不下,便又转身嘱咐春柳:“小姐就交给你了,你可一日不能懈怠,马车里的银钱够你几辈子嚼用,去香港,带好小姐,等着我和太太去寻你们。”说罢不等春柳点头,就驾着马车消失在春柳的视野中。

凄冷的官道上,只剩下一个马夫和一个带着孩子的丫鬟。寒风卷起沙尘,天空又飘飘悠悠地下起了雪,春柳爬上马车,一步不停地向南方驶去。

香港,那个城市,晋文少爷说过,他在那儿读书。

第14章:林安妮(番外二)

春柳最终没有能去成香港。

车夫刘大力带着春柳和小姐林安妮一路逃亡,终于在天亮以后见到了一个庄子。

这个叫山儿屯的庄子三面环山,另一面是广阔的田地,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所以马车进庄也没有引起什么围观骚动。

马车颠簸了一夜,别说孩子,大人都受不了。春柳等刘大力找到住处,就赶忙从车上下来,冲到路边就扶着树干吐了起来。刘大力就静静的倚着车辕,直盯着她不断喘息起伏的前胸,眼里是让人看不懂的危险情绪。待她拿帕子掩着唇角直起身来,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他处。

春柳也不疑有他,实在是这个刘大力平时在林家是再老实不过的人了,整个马棚都由他打理,每天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是林管家再喜欢不过的那种没脑子的佣人。

春柳从不觉得他与自己是同一种人,她曾经不小心经过他打扫的马厩旁,手帕掩着口鼻垫着绣花鞋尖小跑着略过,在她眼里,刘大力这样认命的奴才,才是真的奴才,不说老爷养的那些金贵的马匹,就是厨下用来拉泔水的骡子都是不如的。

春柳直把苦水都吐干净,又拍着胸脯呼吸了半天山野间清新的空气,这才擦过刘大力的身边,踩着车沿上了车。

马车里的宝姐儿已经烧得不省人事。

她一个没满周岁的娃娃,本就生来体弱,带着病气,又在这生病的档口趁着寒冬奔波了一夜,身上还带着春柳为了留下来不惜掐出的红紫指印,整夜里的烧就未曾退下过。等到他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已经连睁眼的气力都没有,只能半合着眼皮不住落泪,连哭声都小的像猫叫,断断续续的抽噎着。

春柳被她吓得一惊,这可是林家老爷太太的心肝,若烧出个好歹,自己估计也得跟着一块儿去了,这就是自己的保命符啊。她想到这儿,连忙高声唤了驾车的刘大力找个邻近的住处停下来,好给宝姐儿看病。

庄户人家一般难见外人,刘大力问了几家,都被拒绝了。最后还是给两块银元,才有一户房主答应把以前的旧房给他们落脚。

房子是泥垛的茅草房,几乎挡不住寒意,春柳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能暂且在里屋的床上坐下,把一直抱着的宝姐儿放在床上用自己的披风裹好,等着刘大力带大夫回来。

谁知道这一去就是几个时辰,春柳在房间里饿得不行,又遍找不到吃食,一会儿担心刘大力被人害了,一会儿又担心他把自己和小姐扔在这里,带着所有的银钱跑路了,甚至还想过对方已经把自己卖给了这里娶不起老婆的庄户人家。她越想越气,简直有点梦魇了。

春柳哆嗦着身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臭烘烘的庄稼汉拱着嘴向自己凑过来,她的心里满是愤恨和怨怒,甚至想过杀了对方来换取自由。无数邪念在她的脑海里滋生,甚至仿佛已经看见了血海里的自己一身轻松和快意。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将她惊醒,她摸了一把脸,将额头的冷汗和眼角的泪一起抹去,打开门看见刘大力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站在门外。

老汉是十里八庄唯一的一个赤脚大夫,刘大力驾着车跑了两三个庄子才找到在别处看病的他。简单说了宝姐儿的病情又带他回家拿了药,这才在天黑尽之前赶回了茅草屋。

春柳见刘大力拿起毡帽,额头上满是汗水,知道他确实跑了一天,也就没再说话。只是挪了步到老先生身边站着,仿佛关心宝姐儿的病情。

那老先生虽然只是个赤脚大夫,但行医的派头却是十足的。只见他捏着山羊胡把宝姐儿的两边脉相都看了看,又在她背后额上摸了两把,最后让春柳帮忙护着油灯,自己趴着看了瞳孔和舌苔。一通诊断下来,又是捏着山羊胡久久不语。

春柳不知情况如何,也不敢出声打断大夫的思路,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一小撮雪白的胡子干着急。

那老先生又想了一会儿,直把油灯里的灯油几乎都耗干,终于想出了方子,去自己随身带的药箱里挑出一张纸,写下了几个药名,回身交代春柳三碗水煎一碗药,早晚各一次,需得先喝一个疗程七天才能见效。说完就闭口不言,只看着刘大力,刘大力有数,从褡裢里掏出一块大洋给他,又把毡帽带上,出去把大夫送回家。

春柳这回再不敢谁去,死撑着熬到刘大力回来,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这一等又是半天,期间宝姐儿醒过一回,小声哼哼着要水喝,春柳把桌上已经凉了的茶给她灌下一小杯,她就又闭上眼昏睡了过去。

刘大力回来的时候外面已是一片漆黑,油灯也熬尽了它最后的使命,烧到灯芯的末尾,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春柳听着声音开了门,外面刘大力拿着个小火把正把外屋的破旧木凳拢到一起点着,孬好借着点光亮,也能把拿来的草药煎下。

等到服侍着宝姐儿把药喝下,春柳便搂着她在铺着薄薄棉絮的木板床上躺下了。

奔波了一天一夜,她也是全靠自己胸口的那点不甘心死撑着。现在放松下来,浑身的皮肉筋骨都叫嚣着休息。她又回头望了望房门,木条拼成的木板间透出一道道光亮,那是刘大力在门外点着的火堆。她静静地看着,仿佛身上也被那火堆感染了一阵暖意,也就拥着宝姐儿慢慢地睡着了。

春柳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劳累的意识虽然能将就冷硬的木板床,睡惯了高枕软衾的身子却在醒来时发出一阵阵酸软的警告。春柳觉得自己的腰腿简直像是灌了铅一般,又酸又疼,动一动都有浸入骨髓的难过。

“你醒了?”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春柳一激灵,放下揉腰的手就向床边看去。只见本应待在外间的刘大力正抱着宝姐儿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小茶碗,一点一点地给她喂水。而宝姐儿脸颊绯红,小鼻子忽扇忽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喘着气一个劲地喝水。

“宝姐儿还是我来带吧。”春柳的心里莫名带着点忌惮怨恨,几乎是用厌恶的眼光看着刘大力。那刘大力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不计较,根本没搭理春柳,自顾自地起身越过她把床里侧的厚披风拿出来给宝姐儿裹在身上,然后转身出门去了。

床上的春柳不错眼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地做完这一切,一口气生生梗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她这边正低声咒骂没眼力见的蠢笨车夫,那边刘大力空着手又回到了卧房,并在春柳的目光中把屋里唯一的一个方桌抵在门后,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回转身面对着春柳,嘴角慢慢挑起一个不太熟练的微笑。

春柳终于意识到空气里的危险气息,她不自觉的往床里面退了退,把身上的薄被掩到胸口。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刘大力向她一步步走来。

“你把宝姐儿带哪里去了?快开门,小姐生着病呢。”春柳的声音里带着强撑出来的强硬,色厉内荏地说道。

那沉默的马夫没有回话,目光在春柳的身子上流连,仿佛透过被子看着她的娇躯,叫她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心和寒意。

春柳被子下的手狠狠地在腿上掐了一下,靠着这疼痛攒了点气力,掀了被子就想下床往外跑。这一动作仿佛击中了刘大力的神经,他把刚挪到床边的春柳拦腰一抱,直接扔到床里侧,然后用勒裤子的布带把它的双手一捆。就欺身附了上来,直接一把手地扯开了春柳的薄袄和里衣,露出玫红色的肚兜趁着一抹雪肤,直把这个至今没碰过女人的车夫激得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一口就咬在了那高低起伏的雪脯上。

春柳哀叫一声,第一次意识到即使是这个以前自己看不起的恶心的肮脏的只配和马粪共处的马夫,有着她无论如何都反抗不了的力量。她用脚踢,用牙咬,张口破骂,高声求救,使尽了女人能使的所有招式。然而对方一个嘴巴就打得她眼前漆黑,脑袋嗡然作响,只能忍着屈辱咬紧牙关任他动作,眼里的泪把灰色的被单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湿意。

半晌,身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春柳身上已经满是深深浅浅的红紫痕迹,牙印指印,从上一直蔓延到下,好似一幅雪景红梅,只是多了些血腥味。

那马夫大约也是累了,握着下巴把春柳的脸转过来就是一个深吻,接着便伏在她身上慢慢喘息。

春柳也被这一个吻唤回了理智,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紧贴的肌肤感受身上人的情绪和动作。等确定了对方现在正如一只酣足的凶兽已经放松了警惕,她才慢慢地挣开在争斗中已经松动的布条。然后一边装作累倦地娇哼了两声,一边把手向头顶伸去,握住发间唯一的一只银钗,迅速而不动声色地摘下,然后狠狠地扎进正把头埋在她胸前的马夫的后心。

刘大力感觉到疼痛,下意识地想抬起头,口鼻却被春柳的一只手紧紧地压着,闷在胸口不得动弹。她的另一只手又在马夫的后心狠狠地扎了几下,直到对方挣扎的手脚都不动了,才松了气躺回床上。刘大力嘴里的血沫顺着她的胸脯流到床上,慢慢地氤湿了整个床铺,而春柳就这么躺在血泊里,小脸煞白,漆黑的发和着汗黏在如雪的额上颈间,趁着不见底的黑眸和罂粟般的红唇,仿佛噬人的艳鬼。

春柳就这么躺着,好半天才攒足了力气,把身上已经没有气息的马夫掀起来,坐在床边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移开木桌,打开房门,外面的阳光暖融融的照下来。春柳就站在这阳光里,把刚刚的凶器在里衣上擦干净,挽起一捧黑发在脑后束好,然后整理好发梢,又是一个再俊俏不过的女子。

外屋的地上铺着稻草,小小的宝姐儿在那里睡得香甜,春柳爱怜地矮身把她抱过来,要找一个新的车夫,要把钱财藏好,要治好小姐,去香港,找文少爷,要活出个鲜活的样子,给自己瞧,给别人瞧,给死去的渣滓瞧。春柳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地拂过宝姐儿的脸庞,这就是自己的希望,自己的门票。

怀里的宝姐儿静静地躺着,仿佛无知无觉,一声不吭。春柳颤着手掀开襁褓,里面已经没有一点儿热乎气了。宝姐儿的身子已然凉透,显而易见的死去多时了。

春柳这才真正的慌起来,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心思不过就是为了和宝姐儿去香港,过好日子。为了这个念头,她连杀人都不怕,但是现在宝姐儿死了,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春柳不敢再去香港见大少爷。

她在外屋从晌午一直做到晚上,看着太阳从明到暗,看着月亮高高悬起,终于在心里暗暗地下了个决心。

她趁着深夜抹黑埋了两个人,拿着所有的钱财连夜潜逃,留给山儿屯就只有一场没有缘由的大火。

从那晚起,她就是林安妮了。

第二卷:将军的战宠

第15章:将军的战宠(一)

“唉~~~~~”

“唉~~~~~~~~~”

“蠢宿主不要再长吁短叹了,赶紧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都被人逮住了,这年代可没有不吃熊猫的习惯。”

笼子里趴伏着的黑白萌兽翻了个身,把前爪垫在脑后还翘起了二郎腿,优哉游哉仿佛是在度假。

嗯,如果忽视隔壁笼子里那只虎视眈眈眼冒绿光的老虎的话。

“嗨,兄弟~进来多久啦?”熊猫嘴里叼着根草叶,躺着挥了挥前爪。

“吼~~~”老虎被惹急了,扑在笼子上伸着尖爪往这边挠,急得险些把牢房推翻。

“切~没礼貌!”熊猫贱兮兮地在黑眼圈里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过会儿园子里的奴仆就会过来送上新鲜的竹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

顾想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刚来就被传送到了十万大山,愣是走了一天一夜才见到官道。

然后他就,光荣地被捕了。

作为一只刚戒奶的小滚滚,在古代虽然没有国宝的待遇,那也是不可否定的萌货。这一趟车直接把他送进了宫里,和一堆野兽珍禽做了邻居。

顾想看了看假山上得意洋洋开屏的白孔雀,再看看对面甩着尾巴卧在树枝上午休的黑豹,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自己是进了动物园。

然后问题来了,一千步走了九百九十九步的他,已经在铲屎官的隔壁待了小半个月,望着地图上的红星和熊猫头,仿佛中间隔着银河的牛郎织女,只能望洋兴叹。

“别叹气了,来人了!”

果然,嘈杂的脚步声伴着尖细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殿下,您慢点。那黑白兽跑不了!”

“都是你们,已经送来一个月了。若不是今天舅舅提起,你们这起子老刁奴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愤怒的童声,听声音不过七八岁大小,却已经颐指气使,很有些威仪了。

“呦~”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外人,顾想感兴趣地抓住笼子往外张望。

来人足有一群,浩浩荡荡的十几个大人弓腰耷背,众星捧月地拱卫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小公子。一看就是大家里头吃喝不愁的宝贝疙瘩。

那孩子也看见了隔着栏杆向他望来的黑白兽,一双黑眼圈里一点漆黑的豆眼,格外逗趣。

小公子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小跑着奔过来,留下一群仆从跟在后面一叠声地叫嚷着“小心”。

“看来出狱有望!”顾想在笼子里转了两圈,转眼就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受尽蹂躏的凄苦样。

“嗷~”笼子里的黑白兽半站起身,两只胖胖的前爪抓着栏杆,一双眼睛满含着期望地向外张望,就差唱上一出《铁窗泪》了。

小公子被这景象萌得心肝肺都颤了,上前攥住顾想黑乎乎的脚爪握了握,转身就冲刚刚跟上来的奴才踢了两脚:“赶紧把胖胖给我放出来!”

胖胖!

顾想两个爪子一颤,几乎抓不住栏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去,简直没把他憋死。

这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忍!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打开笼子的手,四爪抓地慢慢储存着力量,然后在铁门打开的一刹那。

预备,跑!

也许是被熊猫憨厚的外表蒙蔽了大脑,所有人都没想到乖了半个多月,除吃就睡懒得出奇的黑白兽竟然有如此的爆发力。

他不但跑了,还是算好了路线从小公子的脚边跑的,一众仆从被看傻了眼的小主子挡住,十几个人竟然没有追上一只小狗大的熊猫。

“不错嘛~比上一次发挥要好多了。”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伴随着系统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调侃。顾想懒得理他,只一个劲地往攻略目标方向跑去,说什么都不能再次被抓回去。

他上一世的任务完成的不好,只得了个B级的成绩,外加两千积分,连塞牙缝都不够。

原以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到了主神空间才知道自己又被系统坑了。

主神系统明文规定,积分到达十万才能申请回归现实世界,就这还不一定能通过申请,根本就是一个神级大坑。

顾想为此在主神空间赖了很久,天天消极怠工。最后磨得系统给出了会适度放水的许诺,又撒泼打滚要了两个福利,才勉强答应继续任务。

这第一项福利,就是可以获知攻略对象原来命运的走向。

要说他这一世的铲屎官,怎一个惨字了得。

按说在多子多福的古代,主母一胎多子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这事放在皇室,却是灾星降世大祸临头的标志。

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叫雾国,是一个典型的封建君主制国家。

二十五年前,皇后诞下龙子,大赦天下。京城各处张灯结彩,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那情景,多年后仍有人津津乐道,感叹太子是众望所归,天下之福。

却不知当年的后宫里,贵妃颜氏同日产下龙子。却因样貌丑陋不堪,皇帝看了一眼就再没踏入过颐和殿的大门。

只留下一个名字:桀。为刚出生的三皇子下了凶残狂暴,不堪造就的定义。

一代宠妃最终落得个病死冷宫的下场,着实让人唏嘘。

据说三皇子头生犄角,青面獠牙,直如地狱恶鬼一般。又兼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宫廷里因他不知死伤了多少下人。

皇后仁慈,并未因他的相貌而厌弃他。在贵妃死后,更把他带到身边照顾,与太子一般无二,足见母仪天下。

后敌国来犯,十三岁的赵桀请命从军。从最底层的小卒开始做起,战场上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十二年间一路做到征西大元帅的位置,更是把敌国几乎整个收入囊中。

凶名响彻几国边境,可止小儿夜啼。

后来老皇帝年老体衰,被刺身亡。

新帝登基,收拢兵权。

赵桀成了出头的橛子,第一个被抓。府里搜出大批违禁用品,龙袍皇冠,玉玺圣旨,明晃晃的证据直指谋逆。

更有刺客自首,称刺杀老皇帝是桀王指使,只为登临大位。

今上登基,刺客感怀皇恩浩荡,于心有愧,所以当众揭发了桀王的暴行,只为求得死后心安。

刺客说完就在大殿上抹了脖子。

赵桀百口莫辩,只能带着手下杀出重围。虽然保住性命,却也坐实了乱臣贼子的罪名。

后来更是如丧家之犬一般,带着部下四处逃窜,躲避两国追杀。

最后死在了雪山的山谷中,亲卫近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全部身死,无疑幸免。

追来的两国官兵把桀王放在火堆上,燃起篝火,直烧了三天三夜,最后一代枭雄化为飞烟。亲信也都被鬣狗野狼分食,落得挫骨扬灰,死无全尸的下场。

顾想第一次看这份资料的时候,内心深处觉得这个攻略对象是有点智障的。

宫闱深处,即使自己生长在现代,也知道不会有真正的慈善之人。皇后脸上的粉抹的太厚,反而显得不真实了。

这个赵桀战场上是个英雄,死在朝堂的内斗里却是不冤,怪只怪他脑子里没有这根弦。

更何况谁能想到,面目可憎的桀王和英俊优雅的太子其实是一母所生的双生子,而贵妃颜氏的女儿,早已被人掉包卖入农家,再找不到音讯。

雾国自古有双生灾星的传说,双生子一旦降生,就要全部溺死,一个不留。

皇后并不得皇帝喜爱,怀上一胎不容易,怎么会因为一个传说就轻易放弃。

然而两个儿子,哪个也舍不得,最后只能狠狠心,把瘦弱一些的小儿子喂了药,代替计划中的幼猫和贵妃的女儿做了交换。

于是一出狸猫换太子变成了皇子换公主。惹出了一段长达近三十年的宫中秘闻。

顾想在宽阔的宫道上气喘吁吁地跑着,他这个身体还小,有爆发力却没有持久力,跑了一会儿就体力不支了。

后面的仆从在小公子的带领下追得死紧,宫道上空空旷旷,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无奈下只能一头扎进身旁的一扇朱漆大门,拱进门边的树丛中。

“快,快追,别让那小畜生跑了!”小孩子的声音里带上了气急败坏。细细索索的脚步声跟着喊声进了院子。

顾想抖了抖身子,能在宫里这么大吼小叫的,不是皇子也差不多了,被抓到就只有生不如死的份了。

“在宫里,喊打喊杀,成何体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院子里的脚步声顿时停了。

接着响起了整齐的吸气声,顾想从树枝间的缝隙看到,刚刚嚣张到不行的仆从们跪了一地,颤着声音向男人请安:“请三殿下安。”

小公子见仆从不听话,又一心想要抓住黑白兽,对挡住自己的人自然没有好话:“你挡住我作甚,这里是皇宫,我父亲是当朝太子,爷爷是皇帝,快让开,不然我诛你九族!”

地上的仆从们抖着肩不敢说话,男子轻声地“呵~”了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恶意:“好啊,诛我九族,我倒是不知道,赵家竟然出了这么个大义灭亲的种,他赵贤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儿。”

说完竟“啪啪”地鼓着掌笑出声来。

院子里的人顿时都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低着头缄默不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小公子使唤不动下人,恼羞成怒,直接把找熊猫的事扔在了脑后。上前把挡住身前的人踢到一边,指着男人就要理论。

对方却没理他,招呼身边的人把小公子送回太子身边去,并且吩咐道:“把方才的话学给赵贤听听,就说我恭喜二哥生了个大义灭亲的好儿子,等着他带兵来诛我九族呢。”

说完就大笑着进了屋。

第16章:将军的战宠(二)

“真特么嚣张!”顾想躲在树丛后面给教训恶童的男子大大的点了个赞,侧耳听着院子里的人都走尽,才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站在小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舍得出来了?”懒洋洋的男声突然在头顶炸响。

顾想伸着两个熊猫爪子尴尬地晾在半空,把个圆脑袋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才看见身后的假山上,坐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那男人身穿一件玄青色暗纹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处,一手拿着酒囊,一手撑着下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脸上戴着一张青铜色的鬼怪面具,上面绘满了各种玄妙的花纹,只留出一张形状优美色泽艳丽的唇,扯着一边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

那笑意带着邪性,顾想几乎看怔住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在皇宫里还戴着面具的,不就是他那个命运多舛,一路被坑到死的铲屎官吗?

顾想:这个铲屎官怎么和书上写的不太一样?

顾想:笑起来这么好看不会是被掉包了吧?

赵桀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院子里的黑白萌兽,他知道他在思考,虽然那样子有点好笑。

颐和殿是母妃生前的住处,也是他在宫里久居的宫室。

这里曾经是皇宫里最精致奢华的地方,现在却是连宫女太监都只愿意躲着走的所在。

被诅咒的地方,所有人私底下都这么说。

自他出生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了。

颐和殿很大,因为年久失修甚至有些简陋。暗中却是安排了两队暗卫轮流把守,就算是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何况这么明显的一只异兽。

太子在隔壁弄了个珍兽园的事情,他很早就知道了。他还知道,这只黑白兽是皇后张氏的娘家哥哥在去天府治水的途中捉到的。

天府之大,水灾绵延上万里,张国舅到后,灾民十去四五,这便是赈灾成功了。然而据他所知,灾情已经到了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地步。

这边在歌功颂德,那边是地狱油锅。圣人眼盲,朝堂皆是指鹿为马之声。奸佞横行,雾国已经不堪一击。

赵桀想到这里,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快了,改天换日的时间已经近了。

“嗷~”正思索间,腿上被轻轻地推了一下,赵桀低下头,正对上黑眼圈里两点冒着贼光的豆眼。

“?”即使是聪明如他,一时间也没弄明白这小兽的用意。

顾想脚踩着假山,登上赵桀的膝头,确定在他的怀里坐稳了,才一只爪子勾着铲屎官的腰带,一只爪子去够他手上的酒囊。

赵桀把酒囊左右晃着,熊猫便跟着摇头晃脑。再往上提一提,对方爪子扒着他的肩膀就站了起来,仰着大脑袋“哼哼”着撒娇,一副已经被酒虫勾走了神魂的模样。

赵桀本身就是爱酒的,尤好烈酒。战场厮杀多年,也养成了酒不离身的习惯。

顾想这样子正对了他的口味。望着眼里只剩下酒,眯缝着小眼已经未喝先醉的熊猫,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看不出来这还是只小酒鬼!

因为常年的战场厮杀,他的身上戾气很重,除了一起出生入死的战马,即使是猛兽也不愿靠边。没想到这小东西胆子倒是不小,敢往他怀里跑,还敢跟他抢酒喝。

赵桀被熊猫的亲近取悦了,也不嫌他脏,搂着肥腰就把熊猫崽护在怀里,就着自己的酒囊把剩下的酒全都喂了下去。

这酒是赵桀喝惯了的,边关带回来的正宗的烧刀子。一般大汉一两口就能辣得满脸通红,再冷的天气也能马上热乎起来。

顾想之前喝过的那些清酒洋酒是完全比不了的。

若不是酒囊里只剩一半,即使是经过系统改造过的身体,也能醉死过去。

当然现在的他也好不了多少,那酒顺着喉咙向下,几乎把他整个烧着,全身都是火辣辣的。

这还不算完,他喝多了就在赵桀的怀里闹了起来。

硬是把酒囊抢过来,躺在赵桀的大腿上四脚把着往嘴里倒,喝一口就要张着嘴巴拧眉耸鼻好半天,简直是形象全无。

等到系统回过味来,在脑海里呼唤顾想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切断联系,变成一只名副其实的醉猫了。

赵桀把空了的酒囊扔到一边,起身从假山上跳下来。在属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拎着醉呼呼的黑白兽回了房,直接扔在了床边的软塌上。

顾想躺在那里艰难地翻了个身,然后靠在软枕上坐起来,毛爪子捧着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儿~爽!”今天可算是喝尽兴了。

喝醉了的熊猫崽子摸着自己的毛肚皮,“嗷嗷~”地叫唤起来。

顾想:咱们老百姓啊~嗝~今儿个真高兴!

“……”刚踏出门的赵桀被这怪异的歌声吓了一跳,险些左脚拌右脚,在一众属下面前表演平地摔。

“宿主!蠢宿主!快醒醒啊!”

“我的天啊,出大事了!顾小想你快给我醒醒!”系统的声音简直抓狂。

奈何对方晃晃脑袋,高歌一曲后打了一通醉拳,精力用尽后就乐呵呵地捧着脑袋睡着了。

只留下满脸血的系统无计可施,恨不得原地自爆炸死没心眼的蠢宿主。

系统:想死.jpg

天色慢慢暗下来,系统第一次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受。最后也只能选择闭上眼,打定主意明天装死到底,拒绝收拾宿主自己作死留下的烂摊子。

矮榻上的熊猫侧身睡着,嘴里打着幸福的小呼噜,对于自己将要到来的厄运毫无所觉。

赵桀对自己的事情从来亲力亲为,身边没有安排服侍的人,卧室书房更是触之即死的禁地。

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随着天色渐晚,矮榻上的小兽身上慢慢发出莹莹的光,这光芒柔和温暖,覆盖着熊猫的全身,然后慢慢拉长,罩住了整个软塌。

半个时辰后,这光芒才缓缓淡去。

矮榻上已经不见黑白兽憨态可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体态修长的青年,正赤着身体环抱着自己,委屈巴巴缩手缩脚地挤在窄小的软塌上。

“阿嚏!”青年被自己的一个喷嚏震醒,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臂,抬起睡眼向四周打量。

屋内漆黑,眼前就是一张大床。软枕厚衾,看上去就舒服的很。

“唉~昨晚又喝多了!还好没被大哥逮到。”那青年一边庆幸地嘟囔着,一边四肢并用,绊手绊脚地爬上大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舒服啊~嗝~”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便把被子拉到下巴,脸朝里睡着了。

赵桀和下属们在书房一直谈到深夜。

他暗中派往天府放粮顺便搜集罪状的手下在半路失踪,已经两天渺无音讯。

刚刚暗卫发来消息,说是在河岸上找到了尸首。验尸发现已经死去多时,绝不止两天而已,看来是随行护卫的人中间出了问题。

他用人一向大胆,身边的都是军中带出来的兄弟,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无奈无论是和幕僚,还是心腹之间的推论,问题都是出在了自己人身上,怎能不让他暗火。

忙了一夜,最后确定了怀疑的人选,下了诛杀的命令。

赵桀揉了揉眉心,在殿内的温泉池子里闭目沉思,把最近的规划又梳理了一遍,才穿着中衣趿着鞋进了内殿。

内殿里没有灯,赵桀在黑暗里听到一阵悠长的呼吸从自己的床上传来,嘴角不禁扯出一阵冷笑。

看来皇后最近又闲下来了。

张氏这些年往自己身边送来的人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娇女美娥,环肥燕瘦,即使后来进了军营也没消停,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雾国皇后担了老鸨的行当。

后来给她找了点事,便安静了半年,没想到她还有这越挫越勇的劲。

只是这次不知是另辟蹊径,还是找了个蠢的,竟然就这么大喇喇的在自己床上睡着了。

真是不知所谓。

赵桀拿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却被冰冷的面具遮挡,只碰到了嶙峋的花纹。

他暗了暗眼神,放下手到床边把灯点亮。

微黄的灯光顿时温暖了整个房间,也显露出被子中那个修长的包。

果然不出所料。赵桀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恶心。

他看都没看床上那人,捏住被子的一角直接掀开,里面的人却让他愣了一愣。

背对他的人明显不是一个女子。

对方身无寸缕,毫无防备地躺在黑色的暗纹绸面床单上。白皙的肌肤附在薄薄的肌肉上,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诱人的蜜色。

肩宽腰细,脊背稍显单薄,两扇肩胛骨微微凸起,仿若蝶翼。

暧昧的灯光顺着背部,流畅地启程转折,仿佛一段琵琶在他的心头敲响,大弦小弦落玉盘。

那玉珠在腰窝处的阴影中散落,又突然跃起,滑过饱满而圆润的明亮之处,顺着长而笔直的双腿滑下,隐入明黄的薄被中。

赵桀压抑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不可描述之处,嘴角缓缓露出一丝邪笑。

皇后总算愿意动动脑子了。

这次的礼物,他很满意。

但,送了他的东西,就别想再拿回去!

第17章:将军的战宠(三)

白色的绸缎中衣无声落在地上。

厚实宽阔的的肩膀,挺直的脊背,劲瘦有力的腰腹肌肉潜藏着危险的力量。

这是一具伤疤遍布的躯体,刀伤,枪伤,箭伤,戟伤,不一而足。

甚至有一道从左肋一直滑到右腹,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横亘在纹理分明的小腹上。充满了狰狞的性感。

赵桀像一只习惯在黑暗中捕猎的野豹,蛰伏着伺机而动,眼神一瞬不瞬地盯住床上的猎物。

“呜~”赤身裸体的顾想在清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寒颤。

即使是睡梦中,后背那一道火热的,几乎将他灼烧起来的目光也不容忽视。

月色皎洁,丛林中寂静无声。

他在旷野里跑啊跑啊,身边的树木山石飞快地向身后略去,但是他仍然不敢停歇。

也许是来自小兽的直觉,他敏感地坚信,如果被暗处的猛兽抓住,等待他的就只有被拆分入腹。

床上的人带着防备夹紧双腿,拱起脊背把自己团在墙角,努力缩小着自己存在感。

然而这并无用处,反而把自己的弱点暴露。赵桀望着那几乎带有魔力的幽深处,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啊~”梦境中的顾想被身后的野豹一个飞扑,直接压倒在了草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样子。这是一只全身没有一丝杂色的黑豹,流线体的身躯充满了力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雄性的美。

顾想甚至微微炫目,几乎被对方的强大掠去了心神。

黑豹幽绿的竖瞳里透着兴味和旺盛的火焰。

厚实的脚掌按住他的肩头,有力的后肢挤入他的双腿间,顾想被牢牢地固定在地上,无法动弹。

黑豹似乎不想吃他,另一只爪子仿佛戏弄般的在顾想的眼角眉梢滑过,顺着他的下颌滑过喉结,爪钩轻轻地在锁骨上摩挲。

然后猝不及防的,在顾想恐惧的眼神中,按住他另一侧的肩膀,侧着脑袋狠狠地往他的脖侧咬了下去。

顾想在野豹的身下拼命地挣扎着,但最后都不能逃脱野兽的桎梏,换来的只有更暴力的撕扯。

最后索性自暴自弃,躺平任对方为所欲为了。

赵桀敏锐地发现了身下人的变化,终于肯歇下来了,这个烈性的小东西。

看来张氏这次是下了功夫了,这么合口味的,不知道是哪个窑子出来的。

想到这里,赵桀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若不是箭在弦上,他恨不得现在就要揪出这个人。然后让他,今生再没可能出现。

回头望了望青年已经被汗湿的短发,还有润泽的唇瓣,他抿了抿唇。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不晚,先要给这个小东西打上烙印。

至于其他的,他总会查出来的。

“嗯~”床上的人呜咽了一声,也许是冷了,窝着身子往他的怀里凑了凑。

赵桀身上的火烧得更旺,抓起对方的手放在唇边细吻了两下,然后按在自己的腹肌上,伏下身动作起来。

这一夜赵桀和顾想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赵桀起床的时候不过寅时,天刚蒙蒙亮。他在军队习惯早起,回京后每日也要上朝,所以并不觉得早起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但是今日。

臂弯中和自己交缠着的温热让他回味,他第一次有了赖床的想法。

温存了一会儿,亲卫已经在门外等候,赵桀才颇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利索地穿戴整齐。又回头在顾想微肿的唇上咬了一口,才转身离开。

******

顾想在沙沙的雨声中醒来,朦胧着睡眼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然后在温暖的被窝里打了个哈欠:“哈~~~卧槽痛痛痛!”

他仿佛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迟疑了半晌,才犹豫着伸出手往脸上摸了摸,然后又把白皙有力的双手放在面前握了握。

这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白皙的肌肤从手背开始,就爬满了片片暧昧的红斑。层层叠叠,好似在他身上开了一树的梅花。

顾想已经不知道作何表情,他的面上似喜似悲,从手臂看到胸膛,他的脑子里已经蒙了。

最后双手握着被头,挣扎了半天,才忍着身后的疼痛坐起身,把薄被掀开,觑着眼往里面看去。

“呼!”薄被立马又被盖了回去,直拉到眼下。

未经人事的顾二少瞬间从脸颊烧到了耳根,觉得自己都快要冒烟了。

“这不是梦!”身下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但是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顾想:所以说我到底是变身前还是变身后被“哔——”的?麻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他拥着被子怔怔地坐了半天,才想起来找系统算账。

毫无预兆地突然变成人是什么鬼操作,果然三无产品的系统信不过。

垃圾系统,拉人入坑,毁人清白,你这样的迟早遭报应!

然而叫嚷了半天也不见系统出声,页面上只留下一行“系统维护中”的小字,顾想险些没被噎死!

系统:昨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顾想又在床上坐了半天,不知道是该为变回人高兴还是该为睡梦中被夺走了传说中舒爽的第一次而哭泣,纠结得整张脸都拧巴了起来。

而此时的赵桀,心情比他还要不美妙。

他是武官之首,带着面具站在朝堂之上。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满得都快溢出来的寒气,已经让周围的武大臣都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这次从战场回来,积威愈盛。即使是太子,也不敢轻易略其锋芒。

再加上武将的支持,朝臣们这才发现,以往那个连狗都不如的丑儿,已经有了万夫莫当的气势。

再这样下去,迟早是个祸害!

张国舅任副相,在文臣中站第三位。此时正眼含怨毒地撇斜着一双三角眼,咬牙切齿地看着侧前方高大的身影。

最后定了定心,侧身一步上前,高声喊道:“秉圣上,臣有本奏!”

迫不及待想退朝的赵桀,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哦,张爱卿何事上奏?”御座上的帝王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些年越发显出老态,对老臣也越发倚重。

“臣奏请为三皇子选妃!”张国舅一拘到底,“圣上英明,三皇子屡次出征西域,为雾国立下汗马功勋。实在是当代李广,武功卓绝。”

“张爱卿这是要给皇儿做媒?”帝王面带微笑,轻轻地捻了捻下颌的短须。

“这……秉陛下,皇家无小事。三皇子已经二十又五,小臣家里有一侄女,前几日看了征西大军回京,就……请陛下恕下臣莽撞。”张国舅的脸上带上了恰如其分的苦恼。

“哈哈哈哈,原来是张卿家自家人看好了皇儿,这是件好事儿啊。三皇子~”

赵桀眼神暗了暗,应声出列:“儿臣在!”

“你看张卿家的这个媒做得怎么样啊?”

赵桀从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过成亲嘛,他瞬间想起了昨夜红烛下陷在锦被中的那个身影,下腹一紧,冷声道:“儿臣正想向父皇请示,边疆战争不断。臣想在万寿节后回归军中,继续与西疆作战。”

“太子和你一样大,孩子都已经启蒙了。”

“敌国一日不除,臣一日不成家,望君父成全!”

赵桀单膝跪在大殿之上,一句话铿锵有力,震得上面的皇帝也微微失神。

等他回过神来,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皇儿有如此志气,朕心甚慰。这样吧,待你大军凯旋之时,朕一定亲自赐婚,为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赵桀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他抑制住嘴角的嘲讽,恭恭敬敬地谢了恩,又面无表情地站回了武官的队列之中。

“王爷,今天张国舅大殿上的话是什么意思?”下了朝,赵桀一马当先的出了大殿,两个副将立马跟了上来,追在后面小声问道。

赵桀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脚下生风地走着。不一会儿就把两人拉在了身后。

“唉,老陈,你说王爷他是什么意思?”黑脸副将戳了戳身边的伙伴。

“还能什么意思,王爷嫌你啰嗦!”白脸副将挤眉弄眼地嘲笑了对方两句,然后两个人打闹着勾肩搭背离开了。

颐和园在后宫的深处,赵桀从金銮殿走回来,额上已经微微沁出了汗。

他难得地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定下心,冷着一张脸推开房门。

房间里干干净净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走吗?赵桀握着拳头,扳指上的睚眦膈在手心,提醒着他冷静下来。

他昨天就忽略了。

在颐和殿,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的进出都是不允许的,那么昨天的那个人,是哪里来的呢?

他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床头的屏风上还挂着昨夜弄脏的床单。

那么,人呢?

背叛,仇恨,陷阱,毒杀……无数的过往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的手越握越紧,墨玉睚眦割破手心留下一道血迹。

赵桀定了定神,如果,如果那个人和其他人一样,他一定要让他尝尽这世间最痛最苦的折磨。

让他上天不得下地不能,只能陪着自己在这人间的炼狱里煎熬,不死不休!

他站在那里,仿佛看见昨晚还在自己身下挣扎的青年,被折断了手脚,只能颓然于床榻间令他折磨。黑色的精铁镣铐环过他优美的,落满吻痕的脖颈。

让他永远都不能逃离自己的身边。

“吱呀~”开门声伴随着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慢慢走近。赵桀从梦靥中惊醒,一双眼睛已经满是血丝,是愤怒,也是兴奋。

他转过身向门口看去,只见昨晚的青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玄青色长袍,正一手捂腰,一手端着糕点,龇牙咧嘴地往这边走来。

看到他时候,对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两瓣如瓷的耳朵便像云朵一般,渐渐地染上了红霞,一直顺着脖子,烧进了领子深处。

顾想见赵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绿油油的直往自己的领口里望,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他虚张声势地从赵桀身前走过,还踩着他的脚,颇为气势汹汹地哼了一声。最后才把糕点放在床上,咬着牙脱鞋上了床,倚在枕头上慢慢地吃了起来。

期间没有再看赵桀一眼。

赵桀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不知怎么从心底生出些温暖的欢喜来。想起自己刚才的恨意,再看看顾想连足弓脚踝都是一层叠一层的红印。

回味起昨夜的孟浪,不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第18章:将军的战宠(四)

万寿节将近,朝堂上事务纷杂。

即使是身在军中,一向不领庶务的赵桀也忙碌了起来。

“朝廷派了新的监军,不日就将启程。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到军中,提醒石将军保持警惕,注意异动。”

外书房里,赵桀身着一袭玄色团龙暗纹常服坐在书桌旁,对面站着的是常年跟在身边的亲卫。

他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交给对方,又拿起桌上的情报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方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把白纪元叫来。”

手下领命,行礼后退到门外,把书房门小心地合上。

只留下赵桀一个人,手指一字一行地滑过情报上的字眼。半晌,提笔在一旁的名单上勾画起来。

“笃笃”敲门声响起,一身素衣的白纪元在赵桀应声后推门进来,手握着折扇做了个揖:“王爷。”

“嗯。”赵桀闻声未动,脸上的面具在烛光下半面柔和半面冷硬,带着审判一样的嶙峋狰狞。“白先生,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白纪元惊愕地抬起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他沉吟了一下,定了定心。方说道:“家父是颜老将军的副将,贵妃在时,臣就已是王爷的伴读了。”

“我倒是忘了,白先生也算是家门显赫。”赵桀放下手中的笔,侧过身来正对着门口的白纪元:“先生大我几岁,于我一向亦师亦友。今日想来,岁月如梭,你也算是功成名就。俗话说成家立业,府上已经妻妾成群了吧?”

白纪元虽是赵桀的伴读,但因素来爱文,并不很受身为武将的桀王器重。只在他身边做个幕僚,算是白家对颜家知遇之恩的一份回馈。

他这也是第一次和赵桀拉家常,只觉得现在的桀王像一个阴郁的黑洞,无数鬼怪妖魔都沉在里面,让他不敢对对方有半点隐瞒。

即使书房宽敞,且灯火通明,他也只能看到对方面具下的那一点阴影。

那张唯一可以泄露情绪的薄唇,一出口就可以定人生死。

白纪元的后心不知不觉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小人惶恐,家里的功勋是父兄的功劳,自己还是一介白身而已。也只娶了一房妻子,不曾纳妾。”

“哦~伉俪情深,也着实令人羡慕啊。可有子嗣?”赵桀的眼睛眯了眯,听不清语气里是赞是嘲。

“说来惭愧,还不曾。”白纪元面上渐渐泛出青紫,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那本王就赐你一个子嗣可好?”桀王一直是最好的猎人。他盯着面前几乎已经站不住的年轻男人,说出的话语依旧不紧不慢。

“小人……小人惶恐!”白纪元听到这话,顿时委顿地跪倒在地。

他浑身颤抖,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嘴里不断重复着“惶恐”两字,竟是说不出其他话了。

半年前,他在张副相府上贺寿时,酒醉后曾与一位少女阴差阳错成就了好事。醒后懊悔不已却已经无济于事。

还好那女子比他更怕闹大,暗地里给了些金银好处,也就堵上了对方的口舌。

谁知半月前,那少女找上门来,说是已经怀有身孕。

白家一向家教甚严,是绝不容许出现欺男霸女之事的。

他还不算太蠢,心知自己这是入了别人织好的圈套。但残存的侥幸,让他把少女好生安排在府外的一栋私宅内,并向张副相告罪。

接下来的事便不由他控制了。

几个可有可无的消息传递把他送上了不归路。

当赈灾的人员在路途失踪的消息传来时,白纪元就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但蝼蚁尚且偷生,他便又答应了张副相描补的建议。时至今日,已经补无可补,漏洞百出了。

他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整个身体都匍匐着,眼泪已经流了满面。

悔不当初啊,他其实开始就知道那是计谋,但是只能睁大眼睛往里面跳,一步一步,最终万劫不复。

“你明日就出宫去吧。”赵桀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样子,心底也是一紧。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他想往上爬,身边的人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到最后登凌绝顶,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想叹口气,但还是咬紧牙根忍住了。二十几年的出生入死明枪暗箭教会了他成王败寇,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怪不得别人。

他能做的,不过是不自己亲自动手罢了。

赵桀冷硬着一张脸,挺直腰背站起身。左手食指在黑玉的睚眦面上不断地摩挲着。

谁都想活下去,谁都不比他的境遇艰难,那些遗留在路上的叛徒,不过是战争中必不可少的损耗罢了。

哪里都不缺。

也不值得他的怜悯。

他背对着白纪元绝望的哭嚎求饶,步伐不停地踏出了房门。

外面的天空中悬挂着一枚硕大的月亮。

******

“系统~蠢系统~小统统~小统统统统~”顾想变身已经半个多月,也重新适应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残废生活。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在矮榻上翻了个身,从一边矮几上的白玉盘中提了一嘟噜葡萄悬在上方,半张着嘴咬着玩。

他和自己玩得尽兴。钓鱼似的叼了一颗,嘟着嘴用舌头剥了葡萄皮,又用舌尖剔了葡萄籽儿吐在一边的小盆里,这才满足地眯着眼睛,细细嚼着咽下去。

偶尔吃到一两颗酸的,便挤眉弄眼地吐吐舌尖,一点嫩红从双唇间来回伸缩,让赵桀看得瞬间想要咬上去。

他也是这么做的。

眯缝着眼睛的顾想感到一片阴影罩在他的上方,还没来得及睁眼,对方粗糙的大手就遮住了他的双眼。

浓重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一阵熟悉冷香把他整个笼罩起来。接着就是一个深吻。

顾想的唇齿清甜,还沾染着葡萄的微酸。津液裹着未咽下的果肉,被突然闯入的舌头吓了一跳,然后未待反应,便被熟练地裹挟着搅拌起来。

顾想的全身都热得仿佛火烧,对方舌头上粗粝的味蕾在他的舌床上不断滑过,挑逗。甚至把他的舌尖勾出双唇,用犬齿轻轻地噬咬。

来不及咽下的津液顺着嘴角溢出,又被对方珍而重之地吻拭干净。

手里的葡萄早已掉到地上,捻成泥水。

空气里都是干涩又芬芳的果香,赵桀的喉结上下滑动,咽下嘴里的果肉和甜水,微微起身。

温暖骤离,顾想不知足地哼哼了两声,在软塌上抬起脖颈,迷蒙着双眼,双臂环着对方的脖颈,嘟着微肿的嘴唇主动向前追逐。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所在。

每一下亲吻都仿佛击打在他灵魂的深处,让他从心底舒爽地轻哼出声。

所有的感官仿佛已经被对方从身体剥离,不能自控。

沸腾的血液一半向上,一半向下,喧嚣地叫嚷着想要冲破他的鼓膜,只留下如擂鼓般的轰鸣的心跳声,一下,有一下,脸上一片火辣。

而另一处更隐秘的所在,已经微微润湿,抵在身上人的腰腹,食髓知味地向对方撒娇讨饶。

赵桀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上一次是在醉酒中,到底失了趣味。

这一次,他的嘴角噙上几乎可以算是温柔的笑意,又在对方委屈的哼哼中啄了几下他的唇角。

然后手臂环过顾想的脊背和腿弯,微微用力,就把人横抱起来,转身进了身后的卧房。

天上的月色清透,诱人的吟哦声从房内不断传来,一直到清晨。

赵桀有两个书房。大的在外院,平日里处理事务都是在那里。

小的和他的卧室相连,是贵妃还在时供他读书所用,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闲暇时偶尔读书作画,能得一处清静。

顾想第二天就是醒在这间小书房里。

正常人都知道,常年素食喂养着的猛兽,一旦见荤,便如洪水冲破堤坝,就算不是整日把那事儿放在心头,也会把它当成一件大事儿,每天想出不同的花样。

即使冷硬自持如桀王,也不例外。

床榻间的赵桀行事每每推陈出新,几乎把从小到大的异想天开都在顾想身上实践了一遍。

桌上的玉石摆件,雕金粹宝的匕首刀鞘,一直随身佩戴把玩的珠串……再看看经过昨夜已是一片狼藉的书桌,顾想哀嚎一声躺回床上。

虽然是很舒服没错啦,但是这么掉节操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这些本来再正常没有的笔墨纸砚?

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赵桀很忙,但他就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童,为了玩乐总能挤出时间。

他并没有问顾想的出处,仿佛是知道不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他更倾向于靠自己去感知,靠他手下无孔不入的暗探的查证。

他大方地给予顾想在小院里的最大自由。

当然,这也是他作为主人的自信。

顾想在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他的身体已经比理智更早适应了高强度的运动。即使赵桀天赋异禀,能力惊人,一夜的劳作之后也只是重点部位有些稍稍不适。

“秉太孙,三皇子不在,还请您改日再来。”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小爷的路你也敢拦!”一阵喧哗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顾想微微侧耳,就听见有几分耳熟的童音接着响起,“我的东西在颐和殿丢了,自然是要找回来,你们这群狗奴才敢抗命,当心我把你们全都扔到异兽园里去喂老虎!”

凌乱的脚步声丝毫未停,里面夹杂着太监尖细的求饶声。

顾想听着渐近的脚步,赶紧起身把旁边屏风上的衣物套上。刚系好腰带,书房的门就被大力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老大一声脆响。

顾想迎接着门外的阳光和一群人诧异的目光,不禁老脸一红,厚着脸皮面无表情地坐在塌上把衣服穿好。然后才站起身理了理长袍,对着久别重逢的小公子做了个揖:“参见皇太孙。”

太孙仿佛也没想到,熊猫没有找到,却从三皇叔的床上抓了只男妖精。

他的目光从对方细腻白皙的脸上略过,脸上也带了点红晕,心下一边感叹对方长得好看,一边又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可惜。

他央求了太子许久,才得到准许带了侍卫到颐和殿查找熊猫。无奈在大殿内找了一圈,最后一无所得,说出去也没有面子。

想到这里,皇太孙的眼睛转了转,往顾想的身上打量了两眼。

三皇叔抢了他的宝贝,他也要把三皇叔的宝贝抢了去。虽然不知道三皇叔最宝贝的是什么,但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就不错,带回去也不亏。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笑了笑,走上前去踢了踢顾想袍子的下摆,红着脸严肃道:“我的东西在皇叔这丢了,就拿你来还吧,带走!”

“诺!”

后面跟着的侍卫应了一声。上前两个孔武有力的,一人把住顾想的一条胳膊,不顾他的反抗,半托半拽地把人抬走了。

只留下颐和殿的下人在院子里面面相觑:王爷的书房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好看的公子?

第19章:将军的战宠(五)

万寿节期间,皇宫守卫戒备森严,更胜往日。

赵桀在宫中的根基尚浅,大半月也仅守住了颐和殿一处地方。深宫情报传递不易,所以他大多时候会在宫外办公。

也就错过了前来报信的暗卫。

直到傍晚回宫才得到顾想被劫的消息。

“后面有没有派人跟着?”赵桀的手指在桌案上来回敲打,眼睛直视着面前的暗卫。

“暗三暗四一直跟着,还没有消息传来。”暗一据实回道。

“嗯,待会把殿里的太监都送走。就说我颐和殿不要没种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两口,而后单手把玩着茶盏,接着问道:“万寿节的礼备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一副西域织锦贺寿图,尚在赶制中,明后两天也可完工。”暗一一板一眼地回答。

他说完后等了半晌,见主子一直盯着个青釉的白瓷茶盏出神,不由低声问道:“王爷,顾公子……”

“怎么?”赵桀从沉思中被他叫醒,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向面瘫的心腹脸上满是踌躇。

“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他放下茶盏,自己拎着壶把桌上的两个杯子都倒满,指着一杯向暗卫示意。

“谢王爷!”暗卫吃人参果似的把茶水一口喝干,抿了抿唇恭维了句“好茶”。才在赵桀好笑的眼神中接着往下说:“属下着人在宫里查过顾公子的来历,却俱是无人知晓。”

“哦?都问过些什么人?”

“因是王爷的枕边人,所以查的格外细致。皇后,太子,太孙身边都没有这位公子存在过的痕迹。他出现那日院子里的暗卫都受了罚,我也去分别问过了,口供一致,除了太孙一行,当日殿内并未有外人出入。”

“难道还能是见鬼了不成?”

赵桀听着他的话,多日被压下的疑问再次掀了起来。

赵源闹事那日他就在现场,有没有外人他还是信得过自己的眼睛的。

太孙一行齐整整地来,又齐整整地走,确实没有留下任何疏漏。

赵桀把手在扳指上轻轻摩挲,微闭上眼睛回想着。

不对!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大了双眼。

那日的院子里确实有其他的不速之客。他还和对方游戏了一会儿,被贪了不少酒水去。

那是只可爱讨喜的黑白兽幼崽。

他当时是打算等熊猫酒醒了,就着人给太孙送回去的。

就算皇后太子一脉多行不义,逼他至深,他也犯不着跟一个孩子抢东西。

只是后来再回去,那熊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妖精一样的青年。

他当时没有时间精力去考虑熊猫的事情,只自发自觉地把青年归为皇后一脉,想着许是被皇后身边送人的宫人带了回去,也就没再追究。

但是今日太孙来要熊猫,那中间肯定还有不少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自己的认知,恐怕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赵桀猛然起身,事情的答案,只有找到顾想,当面对质才有可能清楚明白。

事不宜迟,最好现在就去把人带回来。

“暗一,你把暗三叫回来,我有事吩咐。”

“诺!”暗一听出王爷语气里的着急,当即领命转身。只是还没打开书房的门,刚刚提到的暗三就推开门直接闯了进来。

“王爷!皇太孙落水了!”

“什么?!”赵桀一惊,上前两步问道:“可看清是谁动的手?”

太孙赵源可是太子赵贤的唯一嫡子,也是他登临大位的巨大筹码,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在宫里,连他这个皇叔都轻易打不得动不得的。这档口出了事,若是被牵连上,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没有,太孙出事时身边都是人,属下离得远,并未看清凶手。”

“那顾公子呢?”

“顾公子在太孙落水时失踪,下落不明。”

“一个大活人还能太阳底下蒸发了不成,这都跟不住。你们进京以后是不是太松懈了点?”

“是臣的错!”

暗一跪下领罚。

赵桀未置可否,抬脚出了大殿,起身向东宫走去。

这个时候,即使再大的仇怨,也要先放到一边,免得对方狗急跳墙,惹祸上身。

东宫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整个太医院几乎都被搬到了东宫,太医们挨个上前把了脉,心里均是忐忑。

太孙生来体弱,后又因早产娇生惯养。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每日尽挑着些名贵大补的东西来吃,殊不知虚不受补,真正养成了寒不得热不得的身体。

平常看着还好些,若是着了一点小病,这病便要比同龄人更严重十分。说句不好听的,连六十的老妪的身体都不如。

时值初秋,御花园里玉清池里又是活水,落水后常人吃两副药就好的事情,到了太孙这里就变成了要命的大病。

小小的孩童窝在明黄的锦被间,脸色苍白。身上不停地打摆子,直嘟囔着冷,往后心一抹,却已经烧得滚烫。

太子妃坐在床边不停地淌眼抹泪,太子叫嚣着若是治不好太孙就要夷平了太医院,所有人诛九族。

皇后坐在卧室外,面对着各宫嫔妃皇子假模假样的关怀,脸色阴沉。

赵桀进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和皇后已经很久没见了,这次想见,才发现对方已经老了很多。即使保养得当,也止不住岁月的摧残。

在一群年纪可以做她女儿的嫔妃中间,更显得老态毕现,可悲可怜。

皇后也看见了门口的赵桀。

那个早该死去的,掩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是她的另一个儿子。她曾经也不忍心过,能做到的极致不过是放任他自生自灭。

这宫里夭折的皇子太多了,更何况一个长相丑陋,且母妃被弃的婴孩。

但是他活了下来,并且活得很好。

他越是长大,她便越是恐惧,等到他十三岁的时候,她已经不能让他再活下去了。甚至后悔当初留下了他的一条命。

但是赵桀仿佛早有所觉,直接向皇上请命,去了边关。

一去就是十二年。

边关路远,张家主文,除了在朝堂上给他找点麻烦,她竟然无计可施了。

她也在赵桀回京的路上布置了杀手,但都被他成功地躲了过去,直到安全回京。大势已去。

她知道现在再求和已经晚了,只能一错再错,把太子捧上皇位。

没想到太子也是个没用的,一个小孩子都看不好,白白丢了一步好棋。

也许当年,留下的是赵桀,结果就会不一样吧。皇后望着门口高大的身影,脑海一阵恍惚。

不,不会的,太子至少听话。即使是幼年的赵桀,只看眼神,也知道是个桀骜不逊的。若是有一日他登上大位,那更是分不得一丝一毫的权力了。

她会像后宫里所有的女人一样,就这么老死深宫。以后人们会记住她的,不过是生了个当上皇帝的儿子而已。

她没有退路的。

她和赵桀之间,无论血缘,只能不死不休。

赵桀看着皇后失神的双眼,上前恭敬地请了安。皇后似乎透过他的面具看到了什么,赵桀心里有数,但是装作不知。

赵桀又向各宫嫔妃皇子打了招呼,才在门边站定。

大家一起望着殿内。

望着整个东宫乱成一团。

“肃静!成何体统?”伴随着一声训斥,殿内的嘈杂顿时停了下来。皇上带着一众仆从已经站在殿外,铁青着脸望向众人,不怒自威。

“皇上万福金安!”屋内众人纷纷放下心头的算计,在皇后带领下向皇上问安。

皇帝没吭一声,任由他们跪着,先去内室看了太孙,转身出来就开始发难。

“皇后,后宫一向是你在管理,今日竟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刚起身的皇后赶忙又跪下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说道:“臣妾掌管后宫以来,一向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不敢有丝毫懈怠。求皇上明察。”

“这就是你兢兢业业的结果?太孙出事,朕心甚痛!”

“源儿也是臣妾的孙儿,臣妾的痛比之皇上不少一分一毫,臣妾一定揪出背后黑手,为源儿报仇。”皇后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没想到皇帝并不接话,只摆了摆手“不必了,这件事就交由宗人府来查吧。李轩~”

旁边的老太监立马上前:“奴才在。”

“拟旨,张氏为后期间,疏于管理,以致后宫乱象凭生,太孙落水。今夺其后印,着贤良淑德四妃共掌,管理宫务。”

“至于你。”皇帝转身看了皇后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别处“就在佛堂里为太孙祈福吧。许愿他能够早日脱离险境,你也就能早日结束禁足。”

皇后到这时候才是真的慌了,她入主后宫三十多年,后宫一直在她的掌握之内。现在让她交出权力,真的是比割肉还要疼痛。

她也顾不得在嫔妃中丢尽面子,赶紧上前抱住皇帝的衣摆,大声哭诉“皇上,臣妾冤枉啊!”

皇帝却并不搭理,只吩咐了四妃几句转身就走,袍摆甩过皇后的脸,仿佛一个巴掌重重的打上去,让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吧。我们现在可不比姐姐悠闲,明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良妃见皇上走了,打了个哈欠,带着宫女也离开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向皇后告罪。不一会儿,刚刚还拥挤的东宫,便空旷起来。

皇后坐在大殿中央,冷着脸握紧了双手,生生地折断了两根指甲。

第20章:将军的战宠(六)

赵桀从东宫出来,在门外等候的暗一立马跟了上来。

“王爷,东宫已经都找过了,没有顾公子的下落。”

“嗯。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赵桀一边走一边侧头向旁边问道。

“属下也弄不明白,只觉得不像是皇后的手笔。处处透着蹊跷。”这件事的查探从头到尾都是暗一在做,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失败。未尝没有想要赶紧查清以证能力的着急。

“太孙身边的下人呢?打听到都是谁的人了吗?”赵桀并没有怪罪暗一,人力有限。

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夜路走多了,遇见妖魔鬼怪也没什么稀奇。

“人已经都被李公公带走了,属下托李轩身边的小太监打听过,说是直接进了刑讯司,再出来就只剩下血肉了。”

暗一的声音在深夜的御花园里显得有些失真,“十二个太监并六个禁军侍卫,全部杖毙,无一幸免。”

“嘶——”赵桀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军中多年,不是没见过死人的。只是这般残忍的刑罚,很明显是想让这些人永远闭嘴。

太孙落水一事,背后笼罩着重重迷雾,怕是查探不清了。

一路无言。

赵桀低着头一直走到颐和殿。

经过小院的假山旁,他突然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清朗的天边挂着一轮皓月,才想起来,今天是十六。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沐浴在月光下,青铜的面具也被镀上了一层银光,恍若谪仙。

暗一站在赵桀身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打断主子赏月的雅兴。

“吩咐外面找人的都停下来吧。人不必找了,还是找熊猫比较现实。”他说完又望了望假山,稍顿了顿就转身去了书房。

只留下暗一一个人在月光下的假山旁一脸懵懂。这是什么意思?人不找了,找熊猫?

还有刚才,主子是在笑吗?

夜色渐渐深了,御花园玉清池旁打着灯笼查找证据的人也都走了。

水波不兴,平静的池面在月光下仿若一面银镜,倒映着一轮硕大的圆月。

突然,那圆月中间被两个黑色的小点打破。

小点划破池水中的月亮,留下一路碎金的涟漪,缓缓向岸边靠近。

灵巧的耳朵,圆圆的大脑袋,憨乎乎的黑眼圈,可爱的小鼻头,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池水中慢慢显现出来。

然后两只爪子撑着岸边,“哗啦”一声,胖嘟嘟的身子就跃了出来,悄悄地上了岸。

顾想抖了两下浸湿的长毛,拖着疲惫的身躯藏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才缓缓地吁了口气。他直接躺倒在草地上,连一根爪毛都不想动了。

真特么太累了!

他已经快被冻僵了。

皇太孙把他当做一个新奇的玩具,刚见到的时候好奇了一会儿,等到了御花园很快就被其他的新鲜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一路上都在想办法脱身,无奈身后跟着的人太多,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他一个大活人除非练了隐身术。

没有办法,就只能被一群人压着看小皇孙在花园里招猫逗狗。

然后就溜达到了池子边。

说实话,被推下水的时候他是懵的,从来没想过这种宫廷剧都不爱演了的狗血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明明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皇孙,推他才是正道啊!

然后皇太孙也就应声落水了。

已经顺着水流游出一段距离的顾想:WTF?

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一场真?谋杀,想要喊救命的时候,岸边的人已经全都跑光了。

没有办法,顾想只能转身回去救人。虽然是个讨人厌的小鬼,但他自觉不是个可以轻易漠视一条生命的人。

皇太孙体弱,落水后挣扎也没什么力气。顾想凭着自己的三脚猫泳技,用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把他拖上岸。

刚喘口气想往岸上爬。

好嘛,前一刻还修长有力的一双手,直接变成了两个肉呼呼的毛爪子。

黑色的爪子映着岸边的草地格外清翠。

你说气不气嘛!

顾想默默地在心底掀了一堆的桌,看着远处跑来的一队禁卫,眼含热泪地把大脑袋缩回水中向远处的荷叶间游去。

白做了小美人鱼,做了好事不能留名就算了。要是在这当口被当做吃人的妖怪抓了,才真是有冤没处伸呢!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赵桀怎么样了,会不会受影响。

皇后一派向来看他不顺眼,这次要是被栽赃嫁祸了,估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顶锅侠做得妥妥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但愿赵桀能活到他熊猫救美的那一天吧。

嗯,传说熊猫长大以后武力值爆表。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自己长大。

顾想躺在灌木丛中一边晒着月亮,一边杂七杂八地瞎想着,没提防身后一双大手突然找了上来。

不待他叫喊,便把他的嘴巴堵住,团吧团吧窝在怀里抱好。

双脚蹬地,直接窜上了身边的一棵大树,然后脚尖点着树梢,在皇宫的上空掠过。

顾想:大兄弟,你停一下,我晕机!

呕~

皇太孙遇险的消息迅速蔓延开来。

在万寿节前夕,平静如水的朝堂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蹊跷,又发生于皇宫内院。为了天子安危,臣奏请陛下暂且移宫别院。待匪徒全清,再回归皇宫。”

张副相一躬到底,满脸担忧。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简直堪比顾想,可见一夜没睡。

只是不知道担心的是皇后,还是皇上。

“臣以为不可,天子代表国祚。怎可轻易移宫,宫内宵小,也需陛下镇压。此次事发,虽皇太孙代为受过,太孙诚孝。又未尝不是陛下洪福齐天,可镇魍魉。”

万洵身在御史台,掌言路。这话就差没直接打在张副相的脸上:人家明明是冲皇太孙去的,别什么都拿来向皇上邀宠。

“你……”张副相被怼得脸色青紫,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做忍辱负重状,向御座磕头表忠心:“陛下,老臣之心,日月可鉴。请陛下不要听信他人离间之言。”

“陛下是真龙天子,明察秋毫,又怎会被区区臣子所蒙蔽。怕不是有人借机生事,想要蒙蔽圣听,行苟且之事吧。”

万御史风闻政事靠嘴走到今天,又岂是张副相两句话可以打发的,当即又堵了上去。

一众文臣分列两旁,慢慢地由单挑变成了群殴。武将们抱着膀子站在一边,不时喝两句倒彩,指手画脚地点评一番。把个大殿弄成了赌场夜市一般。

赵桀嘴角扯了点笑,抬头看看御座上的人已经脸色铁青,轻声咳嗽提醒了身边的两个副将。

就见两人立马会意,推金山倒玉柱般的纳头便拜,口中直呼“皇上息怒!”

习惯了战场上阵前邀战的嗓子清透嘹亮,直能传到京郊去。

群臣这才意识到所处何处,纷纷头冒冷汗地跪了下来,口呼“惶恐,恕罪”。

皇帝眯着眼睛把下面的众人打量了一圈,然后狠狠地一撩衣袖,留下一句“不成体统”后,直接在太监的“退朝”声中转身离开了。

前朝后宫,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哈哈哈,还有吗还有吗?你们天天上朝就是这个样子啊,也太有意思了吧!”

赵桀无奈地看着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的熊猫崽,怎么也不敢相信之前和他“哔——”的是这么个东西。

这熊猫还没有一岁吧!

但现实告诉他,世界是残酷的。从昨晚到现在,对方说的所有东西都对的上号,行为性格也没有任何偏差,甚至他还能听懂这只熊猫的所有叫声。

赵桀表示他并不想接受这种特殊的能力。

他到现在都觉得他是最近没睡好出现了幻觉,或者现在就是在一场梦中。

但是。

“你什么时候变回人?”赵桀一脸严肃地询问对面啃着香蕉的熊猫,这场景,如果换成人,该赏心悦目很多。

熊猫从黑眼圈里抬起小眼睛看了他一眼,果断把嘴里的香蕉咬断,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要我变成人干嘛?”

眼角神态都在清清楚楚地说着:你这个内心龌龊的变态!

天知道赵桀是怎么从那张毛茸茸的大脸上读出了这么多的信息。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额,变成人以后好沟通一些,而且行走也方便,你不想到宫外去看看吗?”赵桀还是不甘心,打算威逼利诱对方就范。

“想啊。”熊猫换了个睡姿,大脑袋只对着赵桀,见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了笑意,接着说道,“但我更想保护好我的屁股。至于外面,吃得能比现在更好么?”

赵桀看着熊猫崽幸灾乐祸地连牙根都裂了出来,心里也是暗暗发笑。

你现在能挡得住,等喝过酒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清风吹过,小小的庭院里,一棵巨大的桂花树传来清甜的花香。

树下的躺椅上躺着一只可爱的熊猫,躺椅旁坐着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非常开心。

真是一幅和谐的画面!

宫廷深处,一个年老的身影轻声推开房门,向站在书桌旁练字的老者禀道:

“太医来报,皇太孙已经薨了。”

“嗯,下面的嘴巴可都封严了?”

“一个不留。”

“还有三皇子身边的那个。”

“也处理干净了。”

“注意张氏的动作,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

“退下吧。”

“诺!”

老太监倒退着出了门,把门关好,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大殿中的老者抚着短须,半晌后忽然大笑出声,在面前的纸上落下重重的一笔。

一个“杀”字跃然纸上。

老者扔下笔,回过头来,帝王苍老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令人遍体生寒。

第21章:将军的战宠(七)

即使早有预料,听到皇太孙薨了的消息顾想还是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不过两天时间,之前还耀武扬威地带人抓他的小皇孙,就这么没了。后宫的腥风血雨,从此事便可窥出一二。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敬佩地看向身边的赵桀。从婴孩起,在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群狼环伺的后宫结结实实长到了十三岁,不得不说这才是真正的主角光环,人生赢家的标配。

“?”赵桀感受到他的注视,从书案前抬起头,眼含疑问地望过来。

顾想立马奉上一个毛茸茸的大笑脸。谁知对方满脸性冷淡地看了一眼,就空气一般的漠视了,转身继续埋首在案牍间。

顾想:最近的铲屎官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顾想:欲求不满的男人好恐怖!

他不是没想过再变成人,只是系统到现在也没露面,他也不了解变身的规律。

变成人简单,变回去就不知道要何时何日了。这个事情完全不由他控制。

再说为爱鼓掌这件事,一次两次食髓知味,次数多了恐怕就要肛瘘了。按着赵桀那型号,不节制一点下半辈子他就得在床上度过了,还没有做一只熊猫逍遥自在!

顾想把自己在躺椅上摊成了一张毛茸茸的厚毯子,顺便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默默地点了个赞。

就是嘛,之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轮到对方求着他变身,此时不抓住机会提条件,更待何时?

天真的顾想忘了有一个词,叫做堵不如疏,大雨倾盆你不管,洪水漫过来了你还逃得掉吗?

系统:点蜡。

皇太孙落水身死一事在后宫引起了巨大轰动。

各宫嫔妃皇子都老老实实地缩回洞中,一个个的安静如鸡。生怕风口浪尖惹了祸,做了替罪羊。

一时间,御花园清清冷冷。平日里遛弯的,串门的,争奇斗艳的,都不见了踪影。秋风吹起一片落叶,好生萧条。

四妃治下的后宫风气为止一清,团团和气。融洽相处得仿佛成了一条绳上的好姐妹。

皇帝目睹此景,更是有了理由把皇后过去的管理批得一无是处。

后来宗人府查出铁证,皇孙落水当日,身边太监侍卫,均是皇后太子的人。

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放在现在,直接一个识人不清,监管不力的大帽子扣了下来。不说皇后,连太子都受到了惩戒。

而张氏的下半辈子,如无意外,除了重大场合,都会在佛堂里度过了。

赵桀再见到张氏和太子一行人,已经是万寿节当天了。

雾国是个三面环山的小国家,周围环伺着几个大国。

因为连年征战,久攻不下,几国最后不得不互相签订条约,把这一地区独立出来,形成缓冲带。又由当地推选有名望之人进行管理,这就是雾国皇室的由来。

所以虽然是一个小国国主的寿宴,周围的大国国君也都派人来送了寿礼,以表重视。

今天的赵桀换下了平时的深色衣服。遵循礼仪,身着代表雾国皇室的白色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边花纹,甚至连面具都换成了白色。

之前顾想一直以为他的面具是拿不下来的。这次看到他换了面具,也就勾起了心底的好奇心。总想找机会看一看他面具下面的脸,是不是像系统说的和太子一模一样。

赵桀眼中含笑,感受到身边人的跃跃欲试,放下手中的酒杯,移到矮桌下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蠢东西,如果不找点你感兴趣的东西,怎么有机会劝你乖乖变成人呢?

酒过三巡,照例是皇上讲话。赵桀把顾想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眼见他满面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薄怒,嘴角不禁微微一勾。

今年的万寿节,总算不那么无聊了。

御座上的皇帝一直从太祖、高祖,讲到今时今日。

红光满面,激情滂湃,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这些年的治理非常满意。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豪迈。

赵桀的眼睛只在他脸上略停一停,就无聊得转向旁边。

后座上坐着的是画风截然不同的张氏。只是几日光景,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一国之母就荣光尽失,仿佛被抽干了精气,显现出了老态。

她几乎撑不起身上厚重的凤袍后冠,只能梗着脖子硬撑着坐在那里,极力维护着自己最后一丝威严。

但是谁都能看出来她的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一个皇后,可以没有宠爱,但不能失了皇帝的敬重。

更何况她连后宫女人赖以生存的美貌都已经消失殆尽,可以想见,张氏的下半辈子就是个暗无天日的悲剧。

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桀讥诮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来,几乎不管不顾地盯着他,眼睛里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赵桀嘴角一弯,朝她露出了个极舒心的几乎露出牙龈的笑容。然后举起酒杯微微示意,一饮而尽。

管你往日姓甚名谁,现在都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顾想目睹着赵桀的一举一动,简直是又幼稚又嚣张,但是看着就是让人觉着喜欢。

他低头看看自己被紧握着的左手,又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碰了碰火辣辣的脸颊。

完蛋了,他这是喜欢上这个混蛋了?怪不得人们常说男生的直肠直通心脏。

胡思乱想的顾想觉得整个大殿几乎都飘满了粉红色的气球,每一个都映着他猴屁股一样的脸颊,谁都能看出他心怀春天。

为爱鼓掌的赵桀,简直完美无缺。

不,还有一样不够完美。

顾想侧头看了看对方留着硬硬胡渣的下巴,嘴巴以上全部被白色的面具覆盖,比起青铜的那张,少了点神秘,多了点尊贵。

面具后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他望了望对面的太子,失魂落魄,满面阴郁,一个普通的失足青年模样。

要说不同,就是那身白色镶金边的衣服,把他衬出了诗人般的忧郁。没见下面参加宴会的官家小姐,一个个眼含不忍,都快把心丢他身上了吗。

母亲被弃,老婆病倒,儿子惨死,自己还被亲爹嫌弃。这人设如果没有赵桀的话,也足够做个主角的了。

万寿节冗长无聊,基本上就是所有人一起给皇帝捧臭脚。顾想坐得屁股都疼了,捂着嘴生生咽下了好几个哈欠。眼睛里涌起了一层泪花。

等到群臣献礼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搭在了赵桀的身上,倚着他打起了小盹。

“岂有此理!”突然一声暴喝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就是男子的呼痛声,青铜的酒樽随后掉落在地,“当啷啷”地滚出老远。

顾想的瞌睡虫全部跑了。

他迷蒙着瞪大双眼,只见大殿中间跪着刚刚还被他吐槽的太子爷。这时候正趴跪在地上,以头触底,低声哭泣,鲜血顺着额头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太子身边是个高大的笼子,里面一只体态健壮,颇具威仪的白虎。

雾国白色为尊,虎又是百兽之王,可以说是既花费了心思,又得了新意。而且白虎是传说中的祥瑞之物,足见其难寻。以此贺寿,孝心可嘉。

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份礼物了。

如果这白虎是活着的话。

是的,笼子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死老虎。

皇帝已经年近六十,古人长寿的不多,长寿的皇帝更是凤毛麟角。办寿宴不过是为了讨个好兆头,结果收到一只死兽,可不是提醒皇帝猛虎已老,该早登极乐的意思么?

放在平常的大户人家,这都是诛心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大殿之上,众臣面前,参加宴席的更有各国使臣,这是在把老皇帝的脸往地上扔。

所以即使大家都知道,太子一定是被人提前下了手脚,也不敢轻易出声劝谏,阻止圣上的震怒。

“陛下息怒!”静默中,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顾想眯眼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佝偻着从座位上走出,低头向前,跪在了太子的身后。

“这是张国舅,任副相。”赵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说完还不忘往他秀气的耳蜗里吹了口气,就见眼前如玉的脖颈耳根,渐次染上了艳丽的色彩。

“……”顾想回头瞪了赵桀一眼,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春意,仿佛娇嗔。

赵桀喉咙一紧,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睛紧盯着顾想瘦而坚韧的后背,想象着他在灯光下起伏的身影,身上慢慢热了起来。

“启奏陛下,白虎乃祥瑞,着实难得。太子能寻来,足见其忠孝之心。臣以为,此非太子之过,定是有歹人从中作梗,想要离间陛下父子关系。请陛下明察!”

张副相说得满脸愤慨,眼含泪光。语气之真挚,让众人都恨不得为他鼓掌助威了。

雾国欠张副相一座奥斯卡。

然而皇帝并不领他的账,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座下二人,眼光不断地在两人脸上逡巡。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竟变成铁青,一摆袖子转身坐好,不再给予一丝一毫的关注。

堂堂一国太子副相,平日里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这会儿跪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不一会儿脊背的衣裳就被冷汗浸湿了,殿外的秋风倏忽吹过,只让人遍体生寒,心生怯意。

帝王一怒,浮尸万里。

此时可见一斑。

宴会一直举办到深夜,顾想回去的时候已经困得连路都看不清了。只能拉着赵桀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可爱乖巧得仿若孩童。

赵桀看他迷糊的样子实在有趣,又觉得他困得可怜。

左右看看已经到了御花园的深处,干脆让暗卫看着,自己蹲下身,扶着顾想在他的背上趴好,然后托着他的膝弯站起身,背着人往颐和殿走去,偶尔回头在他的嘴角小小地“啾”一下。

今晚看来可以做一个好梦了!

第22章:将军的战宠(八)

回到颐和殿的时候,顾想已经睡熟了。

赵桀摆摆手让暗卫下去,自己扶着顾想在床上躺好。起身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再去脱床上醉鬼的衣服。

顾想今天穿的是雾国的传统服装,一袭白色暗纹箭袖士子服,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如凝脂一般,真应了一句“公子如玉”。

“唔”睡梦中的顾想侧身调整了一下睡姿,轻轻呻吟了一声,然后皱着眉头咕哝了两句什么。润泽的薄唇红通通的,可以看见里面不老实的小舌。

赵桀的手放在他的腰带上,一时竟忘了动作,只怔怔地看着那两片唇瓣。

他深知那里美妙的滋味,也探索过唇舌的柔软香滑。

他在战场上曾听说,西域有一种花,名字叫罂粟。让人吃过一次就再不能忘怀,不知道与面前这人的唇瓣比起来,哪一个更让人欲罢不能。

赵桀一边轻轻地将顾想的腰带抽离开,一边着魔一般地向他的面上靠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唇齿相依。

他的唇在顾想的唇上碾磨,啄咬,然后不知足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如鱼得水,久旱甘霖。

他的动作,迅猛却轻柔,暴力却温柔。他不想吵醒这人的安眠,现在收取的只是这些日子禁欲的利息。

半晌,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赵桀的手已经顺着掉落在床榻上的衣衫间探入,在顾想劲瘦的腰腹间摩挲。

然后慢慢往上,找到微微凸起的一点,指甲相错间一声惊呼从身下人的嘴中发出。赵桀在黑暗中仿若一只野兽,被这声呼号唤醒了眼睛里的欲望。

额头,眼睛,鼻翼,嘴角,顺着光洁的脸颊舔舐到敏感的耳后。含住圆润的耳珠,耍坏地用犬牙轻咬,粗硬的胡渣磨红了耳后的肌肤。

顾想的呼吸越来越重,双腿无意识地缓缓扭动,慢慢地夹紧。赵桀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小想已经苏醒,正直起身子和自己打招呼。

赵桀没有搭理,任由它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

自己则顺着刚刚的轨迹,唇舌滑过下巴,脖梗,锁骨,留下一大片斑斑点点的吻痕。然后用下巴开路,顺着领口钻进了顾想的中衣。

扎人的胡渣在娇嫩的樱果上搓弄,又用舌尖轻扫,来回几次,床上的人就受不了了,哼哼唧唧地就要醒来。

赵桀闻声抬起头,眼睛里已是一片猩红,他起身看了看顾想睡得红扑扑的脸,最终咽下心头的火气。

把醉鬼的身上七零八落的衣服脱干净,照着精神的小家伙弹了一下。赵桀抱着顾想进了侧殿的温泉。

今天就先饶过你,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一定让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睡梦里被人握着弱点抒发了一次的顾想,窝在温暖柔软的衾被间,突然打了个寒颤。

赵桀搂着顾想,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只是宫里的另一些人,却是彻夜难眠。

“滚!全都给我滚!”

张氏站在佛堂门口,把宫女送上的素斋推翻在地,尖细的指甲几乎戳到对方的脸上:“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本宫?你们这些贱人是不是都在笑本宫?我告诉你!本宫是皇后!本宫就算死了,也还是皇后!”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下身,低着头不停地讨饶,额头触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是一片青紫。

张氏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地面上慢慢积起一滩血红,心底没来由升起一阵快意。

不管怎样,她都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雾国的一国之母。就算被圣人厌弃,也可以轻轻松松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有庞大的家族,陛下能够掌控这个国家,早年全赖张家的支持。

她生了个好儿子,既嫡且长,六岁就被封太子。

她幼时就有美貌,且具才名。陛下还是皇子时,见了她一眼,就向先皇求娶。

她明明是这个世界上再幸运再尊贵没有的女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从一个奴才身上获取优越感?

张氏的表情从疯狂慢慢平息下来,变得有些恍惚。

是了,就是因为那个人,因为当初没有一生下他时就杀死他,所以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的厄运。这些都是赵桀造成的,都是赵桀!

他和颜妃那个狐狸精一样,都是她的绊脚石,都应该从这个世界消失!

地上的宫女机械地磕着头,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忽然她的眼前一暗,一袭黄色的锦缎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浸透着石砖上的血迹,变成污浊的颜色。

她顺着一只冰冷的手,茫然地抬起头。尊贵的皇后背光蹲在她面前,另一只手小心地在她的额前擦拭,脸上的表情近乎温柔。

“疼吗?”明黄的绣帕轻轻地拂过她的眼泪。

宫女咬着嘴唇,使劲摇头,眼泪断了线一般地喷涌而出。

“不疼?那你哭什么?”张氏歪着头,脸上有着小女孩一样的天真,“哭有什么用?要笑,知道吗?那些男人就喜欢你笑!”

宫女咬紧牙关,硬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不想迎面而来一阵掌风,接着面上一疼,才后知后觉已经挨了一巴掌。

“一个狗奴才,还敢不听本宫的话,笑都不会笑,本宫养你干什么?碧桃呢?这个死丫头怎么也不在?来人啊,给我把碧桃找来,把这个丫头拖下去杖毙!”

宫女伏在地上,意识中最后的一个词是一声粗粝难听的“碧桃”。

碧桃?那不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吗?听说因为皇孙落水一案,进了审讯司,就再也没有回来。自己的结局,至少也要比她好吧。

皇后的叫嚣终于引起外面侍卫的注意,佛堂外面落了锁。一阵细细索索的开锁声后,进来两个冷面的侍卫。

两人无视皇后的命定,拖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宫女,转身就出了佛堂。

从那以后,连送饭,都是侍卫代劳了。

后宫里再没有皇后的说法,只听说深宫中的佛堂里住着一个疯了的老女人。

“舅舅,父皇这次如此震怒,我们该怎么办?”此时的太子却没心思关心自己的母亲,他对于自己突然变得扑朔迷离的未来更加恐惧,“不要让孤查到是谁动的手,不然我定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说话间,一向以和善贤良闻名的太子,竟然露出了阴损的丑态。皱着眉头,目露凶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困兽般的颓唐和疯狂中。

“这次的事,归根到底是老皇帝年纪大了,下面的皇子有了其他心思。”张副相坐在太子对面,也是满脸忧心。

“其他心思?孤是父皇的嫡长子,怎么论,皇位都该是我的。”太子对于这种想法简直嗤之以鼻,“除非孤死了,不然还有谁能比孤更加名正言顺?他赵桀不行,其他的那些兄弟更不行!”

“你……”张副相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是啊,你不必担心,朝堂上有舅舅。再不济,舅舅豁出这张老脸,总能让圣上留一份情面的。咱们雾国重文轻武,赵桀那一派武夫,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他静默了一会儿,脸上带着些担忧,接着说道:“你抽空多去看看皇后,她一个妇人,自幼娇惯,如今失了权宠。深宫中怕是会被人刁难。”

太子胡乱点了点头,他哪里有心思去想皇后。自从太孙死后,本来顺风顺水的生活突然变得脱离了轨道。虽然舅舅给了允诺,到底还是不放心,最后随口应付了几句,就心慌意乱地离开了。

张副相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书房里,望着太子远去的身影,慢慢和记忆中那个小小的孩童重合。感觉自己突然间仿佛老了十岁。

算了,这都是自己欠下的债啊!

他把手上的茶放下,仰面躺在椅子上,思绪慢慢飘远。

说起来,他并不是父亲的亲子。

老相爷历经三朝,居功至伟。膝下却只有一个千金。他作为旁支还算出息的子弟,年幼且父母双亡,就被相爷过继到了身边,悉心教导。

一起学习的,就是张氏这个他名义上的妹妹。

张氏聪慧灵巧,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能自成一家,诗作也堪称上品,是他这个曾经的书呆子连做梦都没想过的仙灵毓秀。

那也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后来相爷做了太傅。

他们有了另一个师兄弟,也就是后来的今上。

然后呢?然后小妹就进了宫。

等他再见到小妹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伴君微服私访的途中。

深宫凄苦,早年陛下登基伊始,迫切需要老相爷在朝堂上的帮扶,对皇后也确实相敬如宾了几年。

只是后来相爷身死,皇上天威日盛,新选秀女源源不断。再见小妹竟已经是别种模样,眼眸中再不见往日的灵气和舒心。

加上皇上一路艳福不断,雨露广播。小妹的皇后之位简直形同虚设,他看着既心疼又忧心。

后来途中遇险,他保护皇后一路拼杀,与他人走散。后来几日相处,竟然酿下了大错。

回宫后,宫里就传出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这么多年,无数同僚羡慕自己和太子眉眼相似。他都打着哈哈用一句“外甥似舅”糊弄过去。其实经年的老人都知道,他哪里算得上是正经舅舅。

只是真相,随着老相爷一辈的死去,也慢慢封尘了。

至于他自己,为了小妹,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他会拥护太子登上至尊,也会带着这个真相走进坟墓。

第23章:将军的战宠(九)

皇后太子的失宠,让后宫前朝都隐隐地骚动了起来。

陛下早年无子,各宫求孕风气极盛,但是不知为何竟无人能把胎儿安全地生下来。

唯一的幸运儿,是一个被圣上醉后偶然临幸的宫女,避过所有人耳目,在冷宫里生下了一个男婴。

这才是当朝真正的大皇子,可惜连两日都没活过。就同他那刚刚升为安嫔的母亲一起,葬身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自古皇家无小事,更何况是天下传承的大事。

那些年甚至一年两次选秀,连平民中的女儿都不放过。只要家族能生,即使是乡野村姑,都会被乡绅竞相地献给朝廷。

民间甚至传出了圣人恐非真龙天子的说法,让刚继位的皇帝一度坐不稳龙椅,不得不把已经致仕的老相爷重新召回,以稳定朝堂。

后来皇帝出宫微服,身边仅带了皇后和当时宠冠后宫的颜贵妃作伴,未尝没有假借着暗访之名,在民间寻医问药的打算。

暗访途中几次遇险,贵妃皇后甚至多次被迫与皇帝分离,好在后来都安然无恙。

只是从这次旅途开始,笼罩在后宫的诅咒似乎终于被解开。刚一回宫,皇后颜妃就双双被诊出身孕,后来更是成功诞下太子,桀王。

虽然桀王相貌丑陋,不得圣上欢喜,但是皇室子嗣艰难,所以帝王对他并不算刻薄。

就连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后,都不敢轻易向他下手,以致后来一直后悔当初心软,为今日留下了祸患。

太子桀王降生以后,朝堂上的局势也就慢慢稳定了下来。

有权夺位的王爷宗室都被贬为平民,手握重权的张相爷,颜将军等纷纷退出了朝堂,相继离世,家族势力大不如前。

直到赵贤六岁,皇帝在朝堂之上将他立为太子。所有的权力已经收归己手,他终于摆脱了所有束缚,真正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这世上的东西,从来越容易得到,就越不懂得珍惜,反之亦然。

皇帝初尝权力滋味,便一发不可收拾,把往日里朝堂上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找了理由革职查办,终于实现了一个唯我独尊的一言堂。

要这样的人,把权力分给别人,简直是痴心妄想,虎口夺食。所以说赵贤这个太子的位子,远不如赵桀的大将军权力大,更没他战场上的挥斥方遒,逍遥自在。

一国太子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至少比赵贤赵桀小六岁的皇子们,简直是生活在牢笼里的一群野兽,每天还要看着别人吃肉喝酒自己啃草根。

同是皇家的种,却从出生就比人家矮一头。内心的愤恨可见一斑。

所以对于其他的皇子来说,太子被申饬可以说是一件大快人心,众望所归的好事,简直恨不得弹冠相庆,手舞足蹈一番。

“你是没看见太子当时的脸色,哈哈,整个跟掉进了炭缸里一样,黑得发青。可是够本王笑一年的了!”少年的嗓音还带着未变声的粗嘎,但是丝毫不掩得意。

周围的二世祖跟着“嘎嘎”地一通笑,从声音就能分辨出都是臭味相投的同龄人。

“堂堂一国太子,跪在大殿之上的时候,就像一只狗一样。不过是占了年纪的福,生在了前面。占了投胎的光,钻进了皇后的肚子里。其他的,呵呵,不过一副臭皮囊,百草轩里多得是。还都比他机灵有趣。”

做主的少年似乎是喝多了,说话越发毫无顾忌。

百草轩这名字虽然文雅,仿佛是个再清净不过的医馆书院。实际却是满京城里最大的一家小倌馆。将太子与那里的下九流之人相比,可以说是非常恶毒诛心了。

周围捧场喝彩的,即使是再无用的败家子,也知道这话不同以往,小王爷说得,他们却听不得。这要是传出去,王爷顶多禁足,他们可是会连累一整个家族。

一时间包厢里寂静无声,只有小王爷依旧嘴里谩骂着自斟自饮,旁若无人。

“咚!”隔壁房间里,一只酒杯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仿佛一声鼓点重重地擂在赵贤的心头。

他紧咬着牙,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就要到隔壁去兴师问罪,却又被身后的张副相叫了回来:“成大事者,唾面自干。”

张副相起身将太子拉到自己的身侧坐下,脸上的神色并不比对方好看几分。

他和太子的关系不可言说,面前的青年,是自己的主子,是外甥,还是……他寄托在太子身上的感情比之相爷府里的三个亲子加起来都要多,今日受此屈辱,来日必会十倍百倍奉还。

太子在相爷的安慰下舒缓了自己的心情,他知道现在的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

后宫权力归了四妃,他是成年皇子,住在专门划分出来的东宫,无诏是不得入后宫的。

而自皇后禁足之日起,他们就再没见过面。这直接导致他无法接手皇后的宫中势力,在后宫宛如一个瞎子。

朝堂之上,武将拥护的是他那始终面具示人的三弟。

而本来站在太子背后的文臣,却在父皇对他一次又一次的训诫之后,开始迅速分散,向其他皇子靠拢。

这样下去,废太子也不无可能。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规律的三长一短后,门外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张副相,宫里来人传召,时间紧迫。我家大人已经进宫了。大人说这次失约,下次他一定回请致歉,还请相爷包涵。”

赵贤在张副相身后做出一副跟班的样子,听见这话,不由心头一凛。他午后刚刚出宫,宫里并无大事发生,这位大人这么急切的拒绝,莫非是不愿合作的推辞?

只是这推辞也未免太过草率。

显然张副相和他想到了一起。他吩咐门口的守卫给了赏钱,然后送走了那传信的下人。

回过身脸色已经挂了下来,即使是初出茅庐的时候,他也没碰到过这么不识相的。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简直要滴出水来,突然一个身影打开门冲了进来。不待张副相呵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陛下请太子和相爷回宫。”

同一时间,赵桀的小院内也走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小太监环视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后才忽视了心头那种被野兽盯着的感觉。白着一张小脸,胆战心惊地向颐和殿的管事通报后才进了主殿。

抬头就见浑身都散发着餍足的赵桀正斜靠在软榻上,胸口的衣襟半敞,拿发梢逗弄着怀里的黑白兽。

那小兽懒洋洋地伏在他怀里,逗得狠了就拿小绿豆眼狠狠地瞪他一下,又有趣又可爱。

“有事儿?”赵桀发觉了小太监盯在顾想身上的眼光,皱皱眉头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完全不顾对方挠痒痒似的的反抗。

完事了还在自己鼓囊囊的胸前拍了拍,一副有子万事足的傻爹样,简直让人跌破眼镜。

顾想挥舞着爪子挣扎了一会儿,等到爪垫触着了结实的胸膛,低头看到上面还有昨夜留下的指甲印,不禁毛脸一红,缩爪缩脚地乖乖窝了起来。

顾想:乖巧.jpg

昨夜刚回归就目睹了一场破节操大战的系统君:真是瞎了我的真?钛合金眼。一对狗男男,呵呵。

他本来只是打算躲一段时间,没想到正巧遇到内部培训。等回来时蠢宿主已经被生米煮成了熟饭,并且反反复复地又蒸又煮,俩人几乎黏糊成了年糕。

系统:出门一趟,蠢宿主就成了别人家的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于是它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让正处在余韵中的顾想,变回熊猫。

闭着眼啃了一嘴毛的赵桀表示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好他最近吃的比较饱,变身后的顾想也是一样的圆润可爱。

最近朝堂波动大,各个皇子都使出浑身解数地拉拢朝臣。他这个面目尽毁,看似已经失去继位可能的大将军王,统领一众武将,更是首选目标。

他一向不耐烦这些,索性就窝在了殿里,每天深入简出,到处遛熊猫。比谁都更要舒心自在。

每天吃饱后只想睡觉却总是被拽着遛弯的顾想表示,他一点都不舒心自在。

这些日子各方势力派了不少人想和他接触,都连大门没踏入就被请回了。今天的小太监能进门,不过是因为他是李轩的义子。

换句话说,他是皇上的人。

小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面前的这位,义父一再交代他要小心伺候,他又不是个蠢的,传说中的桀王可是会吃人的!

赵桀听到小太监的话也是一阵诧异,毕竟除上朝之外,父皇很少召见他,这一次这般着急,不知所为何事。

他起身进了侧殿,把怀里的熊猫崽两手托着抱出来,凑着嘴巴在小巧的鼻头上亲了两下,在床上放好。又盖上被子,轻轻地拍了两下。

这才放心地转身。从身后的衣橱里取出衣物,面对着床上的小兽慢慢更换。

在薄被里挣扎半天,终于找到出口的顾想面对迎面而来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肉体,默默地伸出毛爪子捂住了鼻子:呸!老流氓!臭不要脸!

第24章:将军的战宠(十)

赵桀跟着小太监到达御书房时,几位重臣和太子都已经到达。皇帝坐在御座上捧着本折子看得认真,下面的一众臣子齐刷刷地跪着不言不语。

小太监从大臣们中间目不转睛地走过,到了桌前跪下身子回道:“陛下,桀王到了。”

“嗯,退下吧。”皇帝把手上的折子放下,挥了挥手抬头向门口望去。

书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异口同声地矮身应了一句:“诺!”然后次第离开了。李轩走到门口,还贴心地回身关上了门。

赵桀见此,刚踏进房门的脚步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快步向前,单膝跪下向皇帝问安。

“儿臣参见父皇!”洪亮的声音在书房中回响,更衬得其他人安静如鸡。

“平身吧。”帝王的声音不怒自威,可以看出心情并不是很好。

“谢父皇!”赵桀谢了恩,直接站起身在一旁站定。低着头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感觉到从脚边的太子身上传来的怨毒。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寂静。

皇帝倚在书桌后面,从左到右,眼神从每一个看似恭敬惶恐的头顶划过。这里跪着的都是他的肱骨大臣,是大好江山的支柱。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不否认他贪恋权势。无毒不丈夫,他从一个普通的,不受宠的皇子走到今天,踏过的何止尸山血海。

但是有一点,让他确信自己是一个好皇帝。

他的所有争斗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在任期间,宫内一直节省开支,不加税,少徭役,打击世家大族,更是多次大赦天下。

可以说,对百姓和天下,皇帝是问心无愧的。

这一点,即使对他多有微词的赵桀都不得不承认。

但是,皇帝怒目圆瞪,俯视着这些读着圣贤书长大,饱有清名,甚至备受民间爱戴的,为生民立命的朝臣们。

再看看折子上这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这些,都是他的子民,都是活脱脱的人命!

百姓柔顺如水,只要生活过得下去,都会坚韧地活下去。天府水灾,他整夜整夜地不能安眠,先后派了三批钦差,又从南方征调了百万石粮食,就是为了能够妥善安排灾民。

只是他没想到,钦差眼里的妥善,竟是这个样子。

当年的新米,发下去就变成了陈米谷糠,甚至还有霉米烂米,更有甚者,直接把生了虫的谷物连同米虫一同煮给百姓分食。

明明是大灾年间,当地大小官员竟然竞相大搞建设,只一个县衙整修后就占了半条街。灾民里的青壮劳力为了口粮全都服了徭役。

剩下的孤寡老小怎么办?没有劳动力,不会引发动乱的病弱妇孺,等待他们的不过是自然地饿死罢了。

这哪里是天灾?这是人祸!没有死在洪水中的百姓,死在了官员的贪污受贿,骄奢氵壬逸之中。人吃人也不过如此了。

距离张副相回京报告灾民已经安排就绪,仅仅不过半月,天府就已经十室九空,饿殍遍地。

一个偌大的州府,人数还剩下不到八分之一,怎么能不让人触目惊心,骇然失色?

如果不是卸任回京的阮杰途径当地,并带着百姓的血书进宫面圣,声泪俱下地描述当地的惨状。他恐怕至今还被这些人瞒在鼓里,做着盛世明君的大梦。

太子看着皇帝明黄色的衣摆从自己身边经过,站在身旁的张副相身边停了半晌,然后转身疾步走回案前,拿过桌上的折子直接扔在了张副相的老脸上。

“哗啦啦~”厚厚的折子散乱开来,在地上铺成长长的一条。

张副相只略微觑了一眼,就被上面熟悉的名字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跪不稳身形。只能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掩饰眼底的慌乱和恐惧。

“都跪着做什么?跪朕?朕可受不起!你们该跪的,是这折子上成千上万的百姓,是天府不可计数的冤魂!”

皇帝看他这样,更是恨得不行,上前一步直接踹到张副相的肩头。把他踹得一个后仰,又赶紧跪回原地,嘴里叫嚷着“冤枉”。

“你冤枉?那你告诉我谁不冤枉?这折子上的官员,有哪一个不冤枉!”

皇帝气得在御书房中来回疾走,最后又停在张副相跟前,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质问。

“不是说百姓安居乐业吗?不是说人人都感沐天恩吗?不是还带了万民伞,当地父老一直送出十里依依不舍吗?那你看看这是什么?嗯?这又是什么?!”

皇帝把地上的折子送到张副相的眼前,上面一片血红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目。

张副相感受到天子身上的怒意,努力地遏制住内心的恐惧。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不能害怕,行差就错,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他和皇帝君臣多年,知道今天的事绝对不能认下,这是圣上的逆鳞。

犯了其他过错,他还有起复的可能,若是今天的罪名都压在他一人头上,那他就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这里,张副相捧住面前的折子,深吸一口气,再抬头已是老泪纵横。

他望着天子猩红的双眼,哑着声音高声哭喊道:“皇上,老臣冤枉啊~”

然而面前的明黄没有给他任何回答。眼看着他拙劣的伎俩,皇帝怒不可遏,起到一半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竟然就这么摔倒在地,而且再也没有起来。

“传太医!”赵桀趁群臣没有注意,赶紧上前抱起皇帝,转身就进了御书房后面的休息间。

这时候外面的大臣们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后纷纷起身围了上来。张副相长吁一口气,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起身和太子换了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扯,又咳嗽一声板起了脸。

御书房的侧殿很小,只放了一张软塌,老皇帝躺在上面,眉眼微阖,唇无血色。

赵桀站在一侧看着他,发现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再不是当年那个高大威武,令人敬畏的父皇了。

“父皇~”突然一声哭嚎传来,没待赵桀做出反应,太子就从身后冲了出来。把他推搡到一边,直接扑在老皇帝身上,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声哭喊着。

直到太医进门,他才被众臣子合力拉着请到一边,那时候太子已经哭到力竭,几乎厥死过去。

赵桀看着群臣眼里满意的神色,嘴角扯出了个嘲讽的笑意。这种娘们儿兮兮的做派,果然是张氏那个女人教出来的好儿子。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做太子,那他敬谢不敏。

太医的诊断并不乐观,一致断定皇帝是年老体弱,多虑少眠再加上气急攻心引起的中风。

这种病对朝中老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得病后口不能言,视物不清,甚至伴随着瘫痪,面瘫的症状,让老大人们更是谈之色变。

现在皇帝得了这种病,说句不好听的,康复的可能性并不大,几乎算得上是个废人了。

太子刚刚被申饬,张副相更算得上是罪魁祸首。这时候让谁来主持朝政,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在场的朝臣们都闭口不言,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从龙之功,不是哪个臣子都有这个荣幸得的。但是只要压准一次,那就是几代的富贵荣华。

在朝为官的,做到高位没有一个是心如止水,一心为公的。谁都有妻子儿女,父老家族,能真正做到心怀天下的,就只有真正的孤家寡人。

“陛下已经醒了,请各位大人们进去说话。”太医一边整理衣袖,一边从内室出来,说完后走到一边桌前开起了药方,显然并不想和他们解释皇帝的病情。

好在大家也不关心,相携着疾步走进了内室,就见皇帝平躺在床上,额上搭着明黄的帕子,正睁大眼睛望着他们。太监总管李轩拿着一卷圣旨站在一边垂泪。

皇帝见人都到齐了,拿眼睛示意了李轩一下。李轩收到,用袖子揩了揩眼角,清了清喉咙打开了手上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亲政四十载,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兢兢业业,不敢自逸。

今年事已高,深觉力不从心,

又兼突发疾患,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

故着太子与桀王持玺,分理庶务,抚军监国。

六部百司所奏之事,皆启二人共决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太监尖利的嗓音在房间内久久不散,床上的皇帝已经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赵桀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掠过身前几乎已经喜形于色的太子和张副相,眼神复杂地望向床榻上的老人。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结果。

“所以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太子了?”

顾想听了半天的故事,简直叹为观止。这可比电视上演的精彩多了,这反转,这剧情,恐怕现在太子和张副相已经喝酒庆祝了吧。

“你这脑子又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半个太子?估计赵贤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当时大殿之中只有林湛一个武将,其余的都是文官。即使不情愿,太子登位,在他们心里可是比我要名正言顺的多。”

赵桀觉得自己看的极为透彻。京中的水太深,他虽然深恨皇后,对皇帝也并无什么感情,但还不至于为此把自己陷进去。

他把软绵绵的熊猫毯子揣进怀里搂着,一边揉着圆鼓鼓的毛肚皮一边望着天边的月亮。

再等等,等到京中事毕,他就带着随从和这个小宝贝回去边疆。

回去他的领地,他的天下。

第25章:将军的战宠(十一)

事情果然不出赵桀所料。

朝臣们在没有第三个选项的情况下,非常一致地选择了站在太子的身后。

而太子也不负所望,仅用三天就对天府的事情做出了回应。死里逃生的张副相带着太子监国后的第一道旨意,协同十万石赈灾粮款,连夜奔赴当地。

当日御书房的在场臣子,竟无一人提出异议。老皇帝把手头的事情交付出来不过几天,到处都已经呈现出人走茶凉的炎凉世态,怎能不令人叹息。

“小人得志罢了。陛下精明着呢!反正我是不相信那张国舅能就这么嚣张下去。”酒桌前黑瘦的男人放下筷子,端起酒碗直接往嘴里倒。一碗下去,抿着嘴挤眉弄眼半天,然后才“哈~”地一声长呼一口气,咂着嘴连连回味。

“还是你这儿的酒够味,前几日张国舅走前,也请我喝酒。去的是他们文人最爱去的状元楼。遍地的酸腐味儿,连酒里都透着股醋味!”男人放下碗,起身抱起桌上的酒坛给对面的人满上,然后才把清亮的酒水往自己碗里倒。

他望着酒水的目光,简直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泡进去。

顾想从未见过这般爱酒如命的人,觉得有趣,不由得从赵桀身后抻着脖子往外看。

那酒鬼大约三十上下,比赵桀略大些。面色黝黑,眼神清亮有神,下颌留着一把整齐的短须。

他身上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和武人的威严,看眉间留下的微皱和清晰的法令纹,就可以知道这平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甚至应该是极为严厉的。

顾想推测,他应该是赵桀的同僚,至少也是个将军。

他和赵桀说活的样子,随性又活泼,丝毫不见客人的拘谨。而赵桀却只顾自己喝酒,对人家的话爱答不理的,看起来有些冷漠。

顾想知道这是他最舒服随和的样子,一般他这样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很差。

这就奇怪了。

顾想一直以为像赵桀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生在深宫里,长在战场上。又是这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桀骜性子,是没有朋友可言的。

而且据他观察,颐和殿所有的人,包括下人和暗卫,都对赵桀又敬又怕。甚至已经形成了习惯,可见他在战场上应该是个极为严厉,赏罚分明的人。

这个小胡子,能跟赵桀成为朋友,一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顾想看了看这一会儿已经见底的两个酒坛,心下不怀好意地揣测,难道就因为两人都爱喝酒?

这朋友当得也太随意了点吧?

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也是因为贪酒才被赵桀吃下了嘴。

“不过,我说真的。陛下当日的圣旨里交代,你和太子一起管理朝政。现在人家把你撇在一边,完全不当回事儿。兄弟你不是这么能忍的人啊!”

那男人比起赵桀来,简直是个话痨。完全不在意地自说自话,反正他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就行。

赵桀把眼神从远处的假山上挪回来,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顾想的视线里顿时只剩下一个宽阔的脊背。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赵桀正视着对面的友人,放下手里的酒杯,“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看的比我更清楚明白,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做什么?”

“此时机会难得,你不拼上一拼?”男子也坐直了身子。

“拼?和谁拼?和太子拼还是和父皇?我可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演不好这猴戏!”

“我以为你会需要我!”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笃定。

“我确实需要你。”赵桀立马肯定了他的话。

“但是你的态度比起张副相可就差太多了!”男人许是为了故意招惹赵桀,捻着短须,满脸都是讨打的得意。

“哦?”赵桀看了看眼前的酒坛,脸上带着揶揄。

“至少这边关上好的烧刀子,来上十坛!”

话音未落,赵桀就看着男人笑出了声:“林湛,我发现你自从回了京,脸皮竟是越来越厚了!”

然而对方完全不以为耻,张嘴答道:“谢谢夸奖,我要是当初再厚点,现在在边关逍遥自在的就是我了!”

“那是你能力不行!”赵桀直击中心。

“男人不能说不行,要不咱们进屋比试比试?”林湛站起身伸手就要抓着赵桀理论。

顾想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大男人一来一往地逗起了嘴,最后竟然开起了黄腔。能对着赵桀那张面具脸开玩笑,他看着林湛的眼神简直透着高山仰止。

顾想:我敬你是条英雄!

“你还不快走,堂堂禁军首领玩忽职守,小心我明日朝会上参你一本!”赵桀哪能被他抓住,抖了抖肩膀就把林湛的手甩了下来。

“你参啊!你猜咱们英明的太子殿下帮你还是帮我?”林湛坐在桌边洋洋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你信不信,前一秒你参了我,后一秒张国舅那老贼就得屁颠颠地从天府赶回来。向你道谢,谢你对他的再造之恩!”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最后一坛酒打开,趁赵桀不注意直接对着坛口就猛灌一口。喝完拿袖子擦擦嘴角,非常的不拘小节,豪迈奔放。

简直就是顾想脑海里驰骋沙场的将军形象本尊。

“你赶紧回去吧,禁军事多,哪里都需要你主持大局。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赵桀余光瞄到顾想看向林湛的眼光已经变成了惊叹,第一次觉得自己交错了朋友,恨不得把林湛直接扔过墙头,再不要出现在顾想的眼前。

林湛这次过来,不过是借着喝酒的名义和赵桀通通气。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本也没打算久留。只是听到赵桀的一向少有感情的声音里,带上了着急的色彩。再回想刚刚从他身后露出来的人影,林湛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子。

“三坛。”赵桀看着对方装满促狭笑意的眼神,没好气地道。

林湛笑而不语。

“啧!五坛,这里不是边关,再多真没了。”

林湛起身抬脚向赵桀身后走去。

“暗一,带着林大人去酒窖,只要他不怕醉死,多少随他!”

“那臣就谢王爷啦!”林湛笑得满脸都起了褶子,转身拉着暗一就往他早就熟悉了的酒窖走去。

暗一可是个老实人,有些事赵桀这儿问不到,暗一可就好忽悠多了。

“行了行了,看到你就碍眼,赶紧走!”赵桀一边嘴里嫌弃着他,一边往身后的树丛里招了招手。

看林湛跟着暗一慢慢走远,顾想才从赵桀身后的树丛里蹦出来。他本来是打算来找赵桀,让他带自己出门玩的。看他有正事,也就没有打扰,没想到赵桀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嗯,算是吧。我们以前在一个营帐里待过,他从军比我晚几年,是我的副手,一直都想跟我争个高下,但是从来都没争过我!”

顾想看赵桀仰着脸,眼神中隐隐带着些得意,活像只开屏的老孔雀,伸长脖子就等着掌声和赞扬。

但是他偏不想让赵孔雀得意。

“住一个营帐?我刚刚还听说你们要进屋比试比试。这不会是老情人吧?”

赵桀正把顾想往自己的膝上搂,听了这话一激灵,差点没把顾想甩到地上。

他回想了顾想刚刚描述的场景,再填进去林湛那张黑脸。大太阳底下硬是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把这个堪比噩梦的场景忽略过去。

“自父皇病重,我已经三天没上朝了。其他武将到底入不了阁,只能听到些粗浅消息。”

“所以林湛是你的人?”

本是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因为顾想刚刚的曲解,赵桀却听得极为别扭。

“他不是我的人,也不是赵贤的人。禁军统领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君王,皇城,甚至整个京城,都在他的管制中。一旦出现问题,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天色微暗,院子里起了风。赵桀起身牵着顾想的手,一边往屋里走去一边继续说。

“所以这个位置关系着京城,乃至整个国家的安危。林湛只听命于父皇一个人。更确切地说,他只听命于皇帝。”赵桀牵着顾想在软塌上坐下,搂着他的腰把头放在颈侧,温热的呼吸烧红了顾想的耳珠。

“张副相急了,太子也乱了方寸。只要父皇在一天,林湛就是不能深交的人。想把他握在手里,这不是明摆着是在觊觎皇位吗?老爷子这么大年纪,没有别的在意的东西,只这一样,碰之即死!”

“可是皇上不是已经……”顾想伸手挠了挠耳根,回过身来发问。嘴角擦过脸侧的双唇,对方立马抓住他的肩膀追了上来。

“说好了好好说会儿话,你是属狗的吗?”一吻毕。顾想肿着嘴唇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桀回味着唇舌间的血腥味,眼底慢慢暗了下来。

他俯身在顾想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对方立即惊讶地张开了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这一次赵桀没待他发问,直接堵住了他的唇舌。

良辰苦短,哪有时间去关注一个糟老头子。

“嗒嗒”杂乱的脚步声在宫廷深处轻轻响起。太监总管李轩提着一盏灯笼在御花园的小道上疾走。身后跟着一个脚步稳健的年轻人,看身形就知道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两人走到一个破旧的门外,李轩拿了牌子往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处停了停,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大人,请。”李轩侧身让了一步,然后继续在前面领路。和外面的荒凉不同,这处大殿内三五步就能见到一个站成标枪一样的侍卫。各个眼神坚毅,体格健壮,即使是寻常兵士,也多有不足。

李轩把人带到一扇房门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答后,才推开门请人进去。

屋里布置得极为奢华舒适,来人却无暇顾及。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直到桌案后身着明黄的人转过身来,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请安。

“臣林湛,参见陛下!”

第26章:将军的战宠(十二)

“太子殿下,探子来报,昨夜有人进入过陛下的寝宫。”

“可看清了是谁?”

“夜黑风高,那小太监不敢凑近,只从身形上隐约看出是个武人。”

“武人?”

“是,由大太监李轩引路,看样子客气的很。”

房间里静默下来。半晌,太子挥挥手让亲卫下去。自己仰着头靠在太师椅上,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幅黑豹,嘴里慢慢吐出来一个名字。

“赵桀!”

皇帝一直病了大半个月都未见起色。

朝臣们见不到圣上,太医又不漏口风。私下里都猜测老皇帝这次怕是不好了。

年轻的臣子,已经积极地向未来的新皇靠拢,摩拳擦掌地想干一番大事业。

老臣们了解皇帝的为人,知道他不可能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天下交给自己并不满意的继承人。何况太子和张国舅感情极深,这么把国事交出去,几乎等于改国换姓。

如果皇上是这么大方的人,上一辈的宗室就不会只剩下一个痴傻的王爷了。

他们怕被老皇帝算计,但也不想在新皇面前失了信任。一个现管,一个县官。哪边没伺候好都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胡子花白的老大人们看着朝堂上蹦跶的欢快的青年后生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苦笑。

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天真无知得让人羡慕啊。

但是没办法,为了家族后辈的富贵荣华,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他们也不能就此放弃。该操的心,还是得操。

于是这日下朝后,一帮平均年龄超过六十的老大人们,在后辈们望尘莫及的目光中,一个赛一个地疾步出了宫。一口气不停地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等在宫门口的自家马车,向朱雀坊疾驰而去。

朝堂上人人皆知张副相的大名,但他拼死了劲终究也只是个副相。

就因为他前面还堵着个人。

只要这个人在一天,他就只能在副相上坐到死,即使太子继位,也不能撼动那人分毫。

这人便是历经三朝的元老,林修元林老大人。

顺便说一句,他也是禁军统领林湛的祖父。

一家三代,祖父是雾国唯一现存的相爷,父亲是翰林院掌院,儿子是禁军统领。文武都做到了极致,却丝毫不影响天子对其的信任,可见皇室对林家的优待。

想要摸准老皇帝的脉,又不愿意驳了太子的面子。这时候找任何人都不合适,只有林相爷能够指点迷津。

林相爷因年老体衰,已经多年不上朝。他之前多次请辞相爷之位,都被圣上驳回,最后只答应担着个名头,做一个不问世事的吉祥物。

吉祥物住的地方自然也和常人不同。雾国的皇城内住着宗室和高阶的官员,对各个区域都有划分,文官在东,武官在西。

等级低一些的文武官员大多都住在京城的长安街,正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图个清贵干净,与那些平民百姓区分的明明白白。

林老大人则不同,他就爱住热闹的平民区。

朱雀街的一条深巷里,朱红大门的那家就是他的小院了,左边卖鸡鸭,右边卖簪花,十分的显眼好找。

只是这会儿两家小店都被联排的轿子堵住了门脸,老板看着从轿子上下来的大人一个比一个威严,只能缩在摊子后面瞪眼看着,敢怒不敢言。

林相爷从外面提着鱼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老大人本来乐呵呵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在一众大臣们的问好中穿梭而过,身后提着鱼竿的小童早上来利索地开了门。

林相爷带着小童进了门,然后“哼”地一声,把众人狠狠地关在了门外。

门外的大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哪里冒犯了对方。最后高个里面挑矮子,推举出官位最小的一个上前叫门。

这位须发花白的大人顶着一众上司的压力,硬着头皮走上前。只是还没待开门,方才的小童就又打开门露出个脑袋来。

他先用眼睛叽里咕噜地把门外的人打量了两眼,才从门后走了出来,仰着头背着手指点道:“我曾爷爷说了,他已经多年不管世事,让你们别跟没断奶似的,什么都来麻烦他老人家。还有,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挡着人家邻居做生意。曾爷爷说他没脸出门,不想承认认识你们,让你们赶紧滚蛋。”

一段话蹦豆似的咬字清晰声音嘹亮,直能传到街那头。一众老头儿红着脸待在秋风里,从来时的斗志昂扬到此时的老蔫儿土豆样,一个个掩着面儿冲门里问了声老大人安,就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转身离开了。

门口的小童撇撇嘴,嘴甜地冲邻居家叫了声叔。拿钱买了只肥鸡,就站在摊前一边聊天一边看老板杀鸡。

“门外的人都走了,你还不走?”老大人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上握着个紫砂的小茶壶,对着嘴慢慢地抿着,完全不给身边人一个好眼。

“爹~”对面的中年人一脸严肃,只是这时候硬挤出个笑脸,让人看着好不滑稽。

“爹什么爹?这时候知道我是你爹了?你说,把这帮祸害引来是不是你的馊主意?你是看你爹过得太逍遥自在了是吧,上赶着给你爹添堵!”老大人撇斜着眼看了中年人一眼,嘴里毫不饶人,和刚刚门口小童的语气像了个十成十。

“爹,陛下这次闹得是不是太过了?还有桀王,到现在都没出面,这要是出了事,儿子难辞其咎啊!”中年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

“……”林相爷这回连看他都懒得看了,只是心下一阵郁闷。自己和亡妻都不是蠢的,怎么生出来这么个脑子不转弯的。还好大孙子是随了他,不然老林家的未来堪忧啊。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相爷脑子一转,那边林湛就提着小童进了门。小童怀里还抱着个酒坛,他在门口等了半天的鸡正在他爹的另一只手上提着,和提他一个姿势。

老相爷看着大孙子就高兴,也不想搭理边上的蠢儿子,索性把问题抛给林湛,让他们父子俩之间多聊聊。自己则童心未泯地带着曾孙去厨下围观师傅做鱼去了。

“陛下怎么样了?”林州知道自己这儿子一向是个滑不溜手的,索性开门见山。

“皇上龙体微恙,但是吉人自有天相,已经开始康复,不日就能回归朝堂了。”林湛坐在老爷子刚刚坐的地方,也学着他爷爷的姿势把着壶美滋滋地往嘴里灌。

林州被儿子的太极功夫噎得半死,只能换个话题:“桀王呢?怎么样?”

“桀王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圣上康复后就回归军中。”林湛的回答依旧慢慢悠悠,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看看老爹被气白的脸,伸手为他倒了杯茶,直送到林州的手边。

“这些事父亲你就不要掺合了,皇上有自己属意的继承人,臣子只要听命就好了。儿子可是听说,最近太子经常召集老大人们,不会是朝堂上要有什么变动吧?”

“能有什么变动?不过是太子手上只有张国舅那张牌,想趁着这机会添点儿砝码。那群老东西黏上毛比猴都精,怎么会……”林州说到这里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回头看见儿子脸上鼓励的笑容,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话了。

老子儿子都比自己强,林州林掌院咂么咂么嘴,终于住了话头。算了,反正不管如何,这风儿吹不到自己头上,何必跟着一群老头儿瞎闹。

然而他不想闹,却有人逼着他闹。

太子收到了老大人们堵在林相爷门前的消息,隔日朝会后便把几个大臣都请到了御书房。只是这些往日里极好说话的臣子,这一次却全都闭口不言,一个比一个的嘴巴紧,让赵贤的心里起了深深的疑惑。

看样子,是要加紧掌管朝政的步伐了。

张副相在天府,远水难解近渴。皇后又被关在佛堂,赵贤手里除了一堆毫无根基的官场愣头青,竟没有一个死心塌地的拥趸。

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还混到这份上,也是够惨了。

赵贤想了想,皇帝未亡,这时候插手官员调动动静太大,搞不好会引起反弹。

而现在最需要他关注的人,一个赵桀,一个皇帝,再加上一群不自量力,敢觊觎他的皇位的毛孩子。这些人,都在后宫。

于是隔日,被禁足佛堂多日的皇后张氏就被放了出来,并且重新收回了后印,掌管后宫大权。

而皇后重新站起来的第一道懿旨,就是传召各家女眷进宫参加赏花宴。扬言要完成她嫡母的使命,为皇室的老大难——桀王,选一门贤良淑德的如花美眷。

“如花?美眷?”顾想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本来再正经不过的旨意了。

他觉得他是该吃醋的,但是开始的那点醋意全在最后这两个词上破了功。

顾想脑补了一下如花依偎在赵桀身边的场景,一时间没忍住笑成了一团。他一边笑还一边抬头去看赵桀的脸色。

呦呦呦,青了!如花的身边站着青色的赵桀。

啧啧啧,又红了!如花的身边站着红色的赵桀。

哈哈哈,又绿了!如花的身边站着绿巨人一样的赵桀。

……

赵桀看着蜷在软塌上笑得肠子打结眼含泪花的顾想,额角跳了又跳,最后在他笑着叫嚷肚子疼的时候,起身直接把笑软了的人扛在肩上往内室走去。

既然说了不听,那就用做的。

待会儿他就没有机会笑了。

顾想:唉,等等,现在还是大白天啊你个禽兽!

第27章:将军的战宠(十三)

一夜无眠。

顾想睡到凌晨,在一阵哜哜嘈嘈的说话声中醒来。

他习惯性地转身,往旁边的枕头上摸了摸,余温还在,但是赵桀已经不在了。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是要下雨。深秋的风裹着落叶敲打在窗户上,凭空添上了几分萧瑟。

顾想咬着牙撑着胳膊坐起来,锦被顺着光洁的肌肤滑落,一身吻痕牙印挨挨挤挤,仿若一夜之间在他身上开了一树春樱。

“真是属狗的!”他发泄似的骂了两句,把床边贴心备好的高领衣物穿上,然后拄着腰走出卧室。

他已经听到了赵桀的声音了,就在门外。

“王爷,这是天府新送来的急报。张国舅这回倒是没偷懒,把天府官场上的一帮臣子抓了个干干净净。”快马加鞭刚刚进府的亲卫,一边把手里的信札交到赵桀手里,一边轻声说道。

“嗯,他是想怎么判?”赵桀把信打开,就着烛光看了两眼,然后轻嗤一声,用力合上扔到了一边的矮几上,“都弄死?这上上下下百十号官员,不审不问就要问斩。当这天下是他张家开的?谁给他的胆?”

“……”亲卫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拿一对小眼睛一眼一眼地往赵桀脸上瞄。那表情再清楚不过,分明是在说“谁给的胆儿,您心里真没数?”

赵桀被那似曾相识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滞。

他早该发现了,自从某人到了他身边,这院子里的人一个个的胆子都肥了。个顶个好的不学,尽学着那蠢熊猫的表情动作,看着气闷,还打不得骂不得,这就是个冤家。

正说着,就见那冤家揉着眼睛从里屋转出来。身上只穿了中衣,外面披着披风,脚上趿拉着鞋子,一副不伦不类没睡醒的样子。

顾想一手抓着披风的毛领子,一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睛在客厅里四周看了看,瞄准赵桀的位置就直奔着他而去。

到了近前,胳膊往赵桀脑后一环,腿一抬,整个人就窝进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又睡过去了。

亲卫目睹着赵桀的眼光从冷漠变到宠溺,然后看向自己又带上了狠厉,整个跟变脸似的。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顾公子在的时候,这样的主子简直没眼看!

赵桀抬手让亲卫先等一等,自己把怀里的大宝贝用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好,然后抱着起身进了内室。

亲卫听见主子简直称得上温柔的声音,低头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看见赵桀再次走出来时警告的眼神,简直想把此时的自己扮成一根木头。

“嗯,张副相那边你继续盯着,这边的事我会解决。”赵桀清了清喉咙,青色的面具衬着冷硬的气质,冷漠的声音格外使人信服。

亲卫领命转身离开,出了房门转身就进了隔壁暗卫的休息室。才弯着眼睛笑了开来,冲里面向他透露消息的暗一伸出个大拇指:一物降一物,这话果然不假!

赵桀看着亲卫离开,又回去床边摸了摸顾想睡得红通通的脸庞。温热的大手顺着脖颈滑入被内,暗着眼神在肉多处狠狠地揉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啄了啄睡猫的嘴角。

掖好被角,起身换了朝服,转身踏入了凌冽的秋风里。

今天的朝堂,他必须得在场。

赵桀到时,朝臣们已经排排站了个整齐,搓手跺脚地交谈着等候上朝。

他一出现,众人便纷纷停了动作。

武将那边的人腿快,早已小跑着围了过来问长问短。文臣好面子,不好意思凑到武官里头,又怕待会儿朝堂上捅出什么大事来不及反应。只能跺着脚装作不经意地往桀王站的地方凑,个顶个耳朵竖的高高的,仿佛一群翘首遥望的北极兔。

然而未等他们把话听清,太子就在两个小太监的拱卫下走了进来,接受朝臣参拜后,就施施然在御座左手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架势端得足足的,几乎让人忘了老皇帝还未宾天。

赵桀冷眼看着他的洋洋得意,不吭不声地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在一众矮下身子的朝臣中格外显眼。

赵贤见到此状,右眼皮不听使唤地跳了跳。果然是来者不善啊!只是此时此地,并不是和赵桀撕扯的好时机。

他撩了撩眼皮,望着下面一众臣子低着的头和脑袋上几乎具象化的兔耳朵,决定无视到底,抬手就想说平身,没想到被一个愣头青抢了话。

“桀王,此处是朝堂,见了太子,因何不跪?”那臣子跪在地上,手指着赵桀,满脸的愤恨。

“为何要跪?”赵桀心下好笑,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人。

那青年臣子一脸正义,唾沫星子隔着数人都差点喷到赵桀身上:“太子为君,我等作为臣子。臣见君,自然要跪。”

“哦,太子是君,我是臣?”赵桀抬头往上看去,望着赵桀,眼带嘲讽。

“自然!”

“平身!”太子听到这里,额角抽了又抽,直接出声堵住了话头。

所有人都知道桀王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都要躲着走的人,这傻子还一个劲地往上凑。若不是看他前科状元出身,有才学,官职也升的快,又是最先投靠上来的一批人。赵贤都想把他绑了扔到殿外去!

朝臣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眼里心里都带着点意犹未尽。桀王从来不是这么容易被堵住嘴的人,今天的朝会,有的是热闹可以看!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太监的尖细的声音拖得又亮又长。朝臣们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既不出声,也不动作,一个个摆明了态度,就等着桀王接话。

“天府的事,我想拿出来和大家商量一下。”赵桀不负所望,上前一步回过头,面朝着众臣子说道。

“桀王,你这是什么意思?天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张副相不日就将回朝。”太子听到这话,也不顾赵桀不尊敬地背对着他,直接说话堵了上去。

“怎么解决?何不拿出来与朝臣们讨论讨论?这么大的事,父皇甚至为此病倒,太子接手政事几天就能完美解决,可见能力卓绝,实乃天下之幸。也该说出来让大家喜庆喜庆。”赵桀边说边双手抱拳向东方做了个揖,“我想父皇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解决的。”

太子顿时哑在那里,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说是事情解决的很好,那就是自己比父皇能力强,皇帝还没死,这么说肯定会落人口舌。

反之,若是说解决的不好,别人不会当你是自谦。只会认为他赵贤堂堂太子担不了事情,凡事都要依仗朝臣。这样下来,以后就算登了大位,也会处处受挫,亲政路途可谓艰难。

正也不是,反也不是。

赵桀这是给他挖了一个坑,就等着他往下跳。

下面的老臣也琢磨透了其中含义,一时间看向太子桀王的眼神都变了样。

以前只觉得太子贤良,脾性也还算不错,最大的缺点就是一家子只会拖后腿的母族。但是以后好好辅佐,做个守成之君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桀王,十三就从了军,文臣们对他的唯一印象,除了从来没见过的,相传极为丑陋的相貌,就是一介武夫,不堪造就。

这次万寿节回来,他满打满算上了不到一个月的朝。只别人找茬时,出声反驳几句。别的时候站在武官前头,跟个木桩子似的。若不是身量极高,气势冷厉,别人很容易就会忽略他的存在。

只是今天这番动作下来,先发制人,欲擒故纵,玩得一手好兵法,把没有张国舅支撑的太子玩得哑口无言。

一众文臣这才发现,桀王这个表面耿直的武将,他切开了,估计心都是黑的。

面厚心黑,这位算是得到了老赵家的真传,圣人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

赵桀等了半晌,见太子没接话,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再抬头就看见品极高的一众老臣们,一个个拖着花白的胡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稀罕似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扯了下嘴角,缓和了身上的气息:“此事事关重大,父皇微恙,病情也皆出于此。本王以为,此事还需要将结果告知父皇,谁是谁非,请他老人家定夺。”

说完不待太子接话,连续点了几位重臣的名字。除了皇帝病倒当日在的几位大臣,还添上了几位武将。众人这才发现,几位积劳成疾,在家养身的老将军今日竟齐齐地站在赵桀身后,随着他的点名站出来应是。

而此时太子想要接话,才发现大势已去,众人的关注点都在桀王身上,竟无一人再理会高堂之上孤零零的太子了。

“昨日我见到李总管,说是父皇已经醒来,身体正在慢慢康复。父皇洪福齐天,看到这事儿解决的好,想必不用我的亲事来冲喜,就能大好了。”

赵桀认真地回答几位关注圣上身体的老大人,言辞有理有据。既体现了孝义,又表达了尊崇。最后还拿出自己的婚事玩笑,缓和大家的情绪。同时也点清了太子皇后给他赐婚的可笑因果。

朝臣们听得连连点头,文武官员站成一团,破天荒地聊得格外和谐。

偶尔有人往堂上看去,发现御座下的椅子上已经空了。而所有人竟然都没发现。

不,也许是发现了但并不在意。

一场朝会,成王败寇,高下立现。

第28章:将军的战宠(十四)

太子疾步走在凤祥宫外的长廊上,眉头紧锁,眼底蕴着寒霜。随侍的太监宫女早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默不作声地小心跟随着。

今日之前,皇后和舅舅曾多次向他讲述桀王的威胁,他却从没有在意过。赵桀于他来说,不过是个注定与大位无缘的武夫,现在是为父皇守国门,以后是为他。说起来不过是担着皇子名份的一颗棋子,不过比那些世家的武将好用些而已。

只要他乖乖听话,不是不能给他一个体面的未来。

这是太子一直以来对赵桀的定位。

他这些年更关注的,是宫里那些日益长大的,受尽宠爱的年轻皇子们。皇帝不喜皇后,这是宫里的共识。他这个嫡长子,若是失去帝王的恩宠信赖,不过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臣子罢了。

只是未想到,这些年赵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成长至斯,囊中之锥,锋芒毕露。

谁也掩盖不了他的光芒,包括自己。

赵贤的脚步踏过凤祥宫的大门,阴霾立刻笼罩了他的整张脸。见到皇后,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开始运气。

张氏正躺在软椅上,两手搭在把手上,任由宫女跪在地上为她染指甲。

宫里的女人,一辈子不过为了两件事:一是宠,二是权。在这之外,还有女人都爱美的天性。宠,她已经不奢望,权,现在已经尽在掌握,剩下的,她所留恋的,不过是这副皮囊罢了。

礼佛期间,她手上之前的凤仙花已经脱落,再出来,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复昔日荣光。总不能在请安时,被那群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比了下去。

见到赵贤气冲冲的进来,她也只微微撩了下眼皮,便招呼另一侧的宫女给自己的脸上涂抹花露,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母后!”赵贤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怎么?这是哪儿又惹了气,跑我这儿发火来了?”张氏绷着脸,在宫女的搀扶下躺下来,嘴巴微微张着毫不在意地问道。

“你现在主管朝政,别还跟个孩子似的,被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牵着鼻子走。有火气就发出来,冲着那些大臣去。你以后可是要登基的,我看他们谁还敢给你脸色看。”

“母后……”赵桀嗫嚅了两下,没敢把话说下去。

“朝堂上的事情,有时间就多问问你舅舅。我们张家世代为相,他对你可比你父皇上心。这次又去了天府,山高路远的,你舅舅年纪也不小了,我寻么着,这次回来该把他的品级提一提了。他为你尽心尽力,你也该投桃报李。总坐在副相的位置上,你这个外甥也颜面无光。”

张氏说到这里,抬抬手把围在身边的侍女挥开,自己扶着面上的薄纱坐起身,半倚着软枕看向太子的脸:“你今天回去就把你舅舅升任首相的旨意拟了。我和你舅舅通过信,他明个儿估计就到了。后日正好是大朝会,你便把旨意在朝堂上发了,也把咱们张家这些时日丢的脸给挣回来。”

赵贤听到这里已经坐不住了。朝堂官员的任命,即使皇帝已经不在,他都不敢轻易动弹。

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位置?皇后此话,分明是把他放在火上蒸烤。

他坐在那里,没有应话。眼睛盯着皇后血淋淋的指甲,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内心的郁结说了出来:“母后,赵桀……”

“赵桀?”张氏的语气懒懒散散:“赵桀他怎么了?他不是应该正在准备几日后的赐婚吗?”

太子把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地叙述了一遍,说完后只见皇后已经撑着矮榻坐直了身子,一双素手紧紧地攥紧,凤仙花汁染满了手心。

“果然是个厉害的!一夕之间反手为云覆手为雨。朝堂之上,既显了才干又立了威,真不愧是……”后面的话慢慢地消了下去。

她伸出手来,把指缝间的花汁拿锦帕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抬起头后看向赵贤的脸上带上了十分的失望。

都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为什么这一个就驽钝至此。她不信是颜贵妃那个贱人比她会教孩子,只能怪赵贤自己天资低劣。

这样的对比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张氏的脑海。她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当时就直接弄死其中一个,不管是哪一个,也少了她今日的作茧自缚。

赵贤在皇后处除了一阵羞辱,并没有得到任何帮助。赵桀带着一群老臣,却和病榻上的老皇帝相谈甚欢。

除了开始时对太子及张副相的申饬,后面仿佛变成了老年人的联欢会。赵桀坐在一旁侧耳倾听,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听话。老臣们扯上他好一顿的夸奖,而老皇帝苍白的面上竟然也带上了笑意。

把天府的事情扔给皇帝和一班老大人,卖乖了一天的赵桀隔日满足了顾想多日的愿望,带着他去民间逛集市。

雾国虽然是个小国,但因为地理原因,商业却是极为发达。

北方的毛皮,南方的绫罗,东边的海鲜,西边的香料。周围各国的来往商客,都要在这里周转。尤其是京城,更是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群种族,天天都有小集市,每一旬还有大集市。

顾想跟在赵桀身后,简直被街市上的繁华迷晕了眼,若不是身边古色古香的衣着建筑,他都要以为自己正身处现代的大都市了。

赵桀带着几个侍卫走在他身侧,看着他这边跑跑,那边看看,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

暗一跟在后面,看到这里简直想掩住自己的双眼。又来了又来了,主子的谜之微笑。每次和顾公子在一起,主子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莫名,让人身上毛毛的。

如果暗一和顾想交流一下,就会知道这种表情叫做“痴汉”!

突然,前面的顾想停住了脚步,往远处的酒楼看了一眼,仿佛是在确定什么,然后回身就往赵桀身边急奔。

“快快快,我好像看到太子了!”顾想做贼一样,缩头缩脑地跑到赵桀身边,挽着他的手肘,把他的头拉低,才咬着对方耳朵轻轻说道。

赵桀的口鼻间一时间全都是他身周的气息,耳朵被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某处竟然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真是个冤家!”赵桀低声念叨一句,即使再禽兽,光天化日之下他终究还是抹不开脸。于是不舍地把几乎已经黏在自己身上的顾想拉开,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轻轻咳了两声,把他的汗津津的手放到手心握紧,转身带着顾想去了太子对面的那家茶楼。

茶楼二楼处,顾想一坐下就咕噜噜地喝下两碗茶,解了渴意,才挤到窗户边挨着赵桀往对面门口看去。

果然不一会儿,一架极低调的蓝色马车晃悠悠地在酒楼门口停下。车夫放下马凳,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就从里面钻了出来,老者用手捂着口鼻,一边咳嗽一边向周围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吩咐车夫离开,自己则低着头进了酒楼。

这正是此时该在回京路上的张副相张大国舅。

顾想看得兴致勃勃,一边撺掇着赵桀安排人过去偷听,一边把自己后世道听途说的审讯手段拿出来卖弄。赵桀一边观察着对面一边听他瞎扯,没有一丝不耐。

“要不咱们也过去听听,张国舅提前回京,还避着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咱们多听听,也能防患于未然,省得你到时候乱了手脚。”

顾想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话里都是为赵桀着想。如果忽视他那亮晶晶的,仿佛喊着“快去吧,快去吧”的眼睛,赵桀都几乎相信他不是去看热闹的了。

只是话音未落,对面楼下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是他?!”顾想扯着赵桀衣袖耍赖的手一顿,脸上带上了古怪的神色,再回头看向赵桀,已经带上了真实的忧心。

林湛不是赵桀的朋友吗?他此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林湛在小二的指引下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就是这次张副相和他约好的地方。

他挥手让小二离开,看着包间门口的守卫了然的挑了挑眉。果然侍卫开门后,一身便装的太子正坐在桌旁。

“林大人可真是贵人事多,孤想请你吃顿便饭都这么难!”太子知道是他进来,却并未相邀,只是挥手让守卫出去把门关好。待房间里只剩下三人,便不阴不阳地给了个下马威。

这不是他第一次相邀,林湛却次次都以身有要事推脱。被人这般下了脸面,即使是一向好面的赵贤也没了好气。

“臣知罪,只是林某公务在身,擅离职守,实在有负皇恩。”林湛站着做了个揖,向太子赔了不是。

一旁的张副相赶忙上去扶着他的手,一边拉他入席一边脸带笑意地说道:“林老相爷身体可还好?我和你父亲同朝为官,家父又是你家祖父的老相识,早就想登门拜访,又怕扰了林相的清净。上次请你被圣上召见耽搁了,这次可得多喝几杯。”

“臣下午还得回衙门,这酒,就免了吧。”林湛把张副相递上来的酒杯一推,只拿起筷子专心吃菜,仿佛此行就是为了一顿饭菜而已。

张副相脸上的笑慢慢地收了起来,而太子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寒意。

“林大人,明人不说暗话。老朽的饭菜可不是这么好吃的,你若是没有金刚钻,就不要露面揽这个瓷器活。”

林湛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然后转了个方向在手边放下。

“林某若是没有这个金刚钻,今天就不会入你的鸿门宴。张大人,小臣的时间有限,想让我揽下瓷器活,就要看太子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第29章:将军的战宠(十五)

老皇帝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和臣子们畅谈后,第二天就拖着病体出现在了朝堂上。虽然太医说圣上的龙体还很虚弱,但是精神却很好,至少已经有了斥责张副相和太子的气力。

“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结果?”高高的御座上,老皇帝一脸莫测高深,垂着头俯视着跪在下方的张副相,“整个天府官场,一百多号官员一个不留,你是想把朕的西南拱手让人?”

声音低沉暗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却让张副相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父皇,张副相一心为公。西南官场混乱,需下重典,方能稳住乱民。”太子见此赶紧出列,高声说道,“儿臣以为张副相此次功大于过,也算是给天府的官场带去了一股清流,请父皇明察。”

“清流?在你的理解里,这般就是清流了?果然和朕的张爱卿是一家人啊~”老皇帝说到这里,感慨地叹息了一声,看着在座的臣子说道:“都说外甥像舅,朕今个儿算是明白了。这外甥啊,不仅像舅,连心,都和舅舅是一样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歪头挥了挥手:“李轩啊,快去把咱们的张国舅扶起来。天寒地冷,冻坏了国舅爷,咱们大雾国的太子爷,该跟朕急了!”

“诺!”李轩领命。

刚要上前,却被斜刺里跪下来的太子拦住了脚步。

“父皇,儿臣惶恐!”赵贤的膝盖与冰冷的砖石相碰,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他大意了,这并不是自己做主的朝堂。

多日来的志得意满,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脑子上始终悬着一把剑。而此刻,那把剑却从老皇帝的双目中射出,刺得他头脑空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哦?你有什么好惶恐的?”老皇帝看着太子的脸,双眼微微地眯了眯,“你是个孝顺的,这一点,朕很满意,满意极了!”

他挥挥手让李轩绕过太子,把他身后的张国舅扶起身,张国舅的腿脚已经软了,挂在太监总管的手臂上,早已没了出京前的意气风发。

“朕看张国舅身体也不好。这些年,为了朕的江山和太子,国舅也算是居功甚伟了。”老皇帝的审视的眼神从张国舅的身上滑向太子,最后沉声道:“既然太子纯孝,那就去相爷府里照顾国舅吧,你舅舅这些年对你不薄,你可要好好回报。”

“什么?父皇!”太子听到这里才真正地慌了,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向御座上望去,却只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透着冷意的脸。

就在昨天,他还坐在那里,与皇位只有一步之隔,今天却瞬间天翻地覆。这怎能让他甘心!

“不,父皇,我还需要处理政事!父皇身体刚好,前段时日的政事都是我经手的。还有母后,母后不会同意的!父皇,我是太子,我还要孝敬您呢,我就在宫里,哪儿也不去!”

太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有些疯魔。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顺着面前的御阶就向上爬去。

天子坐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几乎触到了龙袍的衣摆,才一甩衣袖,让左右侍卫把“已经高兴坏了”的太子爷拉下去,和国舅爷一起送回相爷府内,严加看管。

太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后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大殿中的众臣子才在退朝声中回过神来,摸摸后心,已经湿透了。

赵桀今日下朝后,难得有了一个好心情。

他从未把太子放在眼里,但是幼年的那些欺辱,他一时一刻都没有忘却。

就像老皇帝,即使现在对他多为倚重,那也是建立在桀王在边关可止小儿夜啼的功勋之下。若他还是当年那个人微言轻的皇室弃子,等待他的下场只会比赵贤更惨。

毕竟皇室中,是容不下任何温情的。

只除了他的母妃,颜贵妃。

赵桀仰着头,望着面前颐和殿高高的门楣。时间已从深秋迈入初冬,前几日夜里还下了一场小雪,院子里的那棵红梅便早早地开了。

他记得母妃还没死的那几年,殿里的情形已经很差了。皇帝把颐和殿当成了宫里的禁区,任何人不得踏入。

起初还有颜将军拜托内务府的总管帮衬一些。后来颜老将军被忌惮,怕连累了女儿外孙,也就断了和宫里的音讯。

颐和殿的日子,便越来越难。最难过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个宫人伺候,原有的宫女走的走,死的死,母妃又出不去,便只能任由着外面的宫人送饭。

开始还是好的,即使都是些不新鲜的菜叶子,也还能下咽。最难的是冬天,饭菜越来越差,有的甚至可以明显看出是别人的剩菜残羹,冷硬地冻成一块,就像当时的天气。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后来母妃找了一个宫人,让他带着自己出门吃了一顿好饭。再回来,就已经死在了这棵梅树下。

三尺白绫,雪地红梅。

第二天,他就被皇后接到了凤祥宫,和太子一同读书习字。他当时就知道,这是母妃的命换来的,也发誓,一定会让所有人,血债血偿。

今天的太子和张国舅仅仅是个开始,后面的皇帝和张氏才是真凶。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只是在踌躇,该怎样让他们,最痛苦地死去。

赵桀在门口静静地立着,左右的侍从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他的身后,不发一言。

半晌,天上慢慢飘起了雪。

“下雪了,还傻站着干嘛?快进来!”

一声呼喊,赵桀从回忆中惊醒。抬头只见顾想正穿着件火红的狐狸毛披风,站在雪地里的梅树下向他招手。

他一直知道顾想长得好看,却从没像今日这般,觉得他好看的简直有点炫目。那人眉眼弯弯地笑看着他,大红的披风里穿着件银色暗纹箭袖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银狐毛。正应了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白衣衫”。

“快进来,这么大的雪还站门口,难道是真的傻了不成。”顾想见赵桀愣在门口,只怔怔地看着他,忙小跑着向前,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今天出门时,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多穿点衣服,你偏不听!看到没,这就下雪了,还在外面呆着,怎么不冻死你!”

顾想一边说着一边把赵桀的大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间搓了搓,然后握着他的一只手小跑进屋里,里面暖融融的已经生了两三个火盆。

他先是脱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然后从怀里掏出手帕在赵桀的身上掸了掸:“我今日见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好,折了两只放在内室的窗台上,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子清香?”

屋里温暖,刚从室外进来的顾想不一会儿就被熏得两颊通红,额上也沁出了薄汗。

赵桀的眼神从他的额前滑过,沿着湿润的眼眸,被冻红的鼻尖,最后落到喋喋不休的双唇,弯下腰,轻轻地附了上去。

“唔。”顾想话音一滞,惊吓间咬到了舌尖。赵桀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眼里滑过一丝笑意,舌尖扫过舌尖,然后轻轻地舔弄安抚,唇齿间不时漏出湿润的“啧啧”声,听得顾想的耳根都红透了。

索性闭上眼睛,双臂换上赵桀的脖颈,献祭般地栖身加重了这个吻。

赵桀顺着他的动作,双手捞起他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腰间,然后垫在屁股下面,抱孩子一样,一边唇齿交接着一边进了内室。

床上高枕软衾,顾想陷在其中,迷茫地睁开双眼,两条腿还架在人家身上不停地摩挲。

赵桀看着他的样子,低下头在他的唇上重重一啄,然后起身,慢慢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的和谐之夜。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伴着令人害羞的低语。

顾想仰面向上,尽量放松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把野兽一样的赵桀纳入自己的怀抱。

迷蒙间隐隐地闻到一阵清冷的花香,合着屋里暧昧的暖香,熏得他陶陶然。仿佛赤身躺在厚实的雪地上,旁边的梅树花瓣落了他满身。

身上的黑豹肌肉遒劲,四肢粗壮有力。鞭子一样的尾巴在他的身上来回骚动,配合着粗粝的舌苔,激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厚重的爪掌把梅花在他的身上碾碎,红润的花汁衬着白皙的肌肤,然后缓缓地消失在身下的雪地中。一片白色中他是那个最亮眼的红,身上覆着代表威严的玄黑。天高地广,只剩下他们两个,抵死缠绵。

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顾想习惯性地往床边一摸,厚实温热的胸膛微微震动,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赵桀抚着他的头顶,在他的发间落下了一个吻。

“早安!”

被下的两人四肢交缠,顾想仰着脑袋,怔怔地望着倚在床头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忘记了动作语言。

“怎么,不认识了?”赵桀弯着眼睛笑了笑,伏下身又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怎么样?这下认识了吗?”

顾想伸手摸了摸微微湿润的唇间,此时才反应过来。

面前这个熟悉的人,他第一次拿下了面具。

第30章:将军的战宠(十六)

顾想曾经很多次想过,赵桀面具下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满面毒疮,或者青面獠牙,他都很难安插在赵桀的身上。可能是他的气势太强,让顾想无法把任何不好的东西和他放在一起。

后来顾想也就释然了,毕竟对赵桀这样的男人来说,一副好相貌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他的武功,他的智慧,他的能力和功勋,都不是区区相貌就可以撼动分毫的。

他觉得只有做到这样的,才是真正的男人。

但当有一天面具揭下,之前所有的幻想都没有面前的这张脸来的让他惊讶。

黑豹般优雅矫健的男人斜倚在床头,正歪着头向自己看过来。黑发如瀑,眸似点星。眉形浓密锋利,斜飞入鬓。只是眉眼间就有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许是惯常带着面具的原因,赵桀的面色较之身上要浅一些。但是却为他杀伐果断的气息中添上了一丝惑人的温柔。

现在这个人正眼睛里带着揶揄地看着自己,顾想知道他现在痴汉的样子一定很傻,却丝毫转不开眼神。

果然上帝造人从来都是不公,有些人不但可以拥有将军的体魄,还能兼具世家公子的气度风流,怎能不让人嫉妒呢?

“怎么?看傻了?”赵桀伸手勾了勾顾想的鼻尖,看着面前的傻瓜瞬间捂住鼻子红透了脸,刚刚略微有些忐忑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顾想带着些羞恼地瞪着他,心里又有无法言说的甜意。赵桀肯让自己看到他的脸,这是不是说明在他的心里,这段感情比原以为的要重要很多?

这样强大而美好的男人,是他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里带上了恶作剧的笑意。被子下的小腿动了动,轻轻地蹭着枕边人的腿来回摩挲,然后慢慢地向上,往重灾区潜行。

那里卧着一只在晨间蓄势待发的巨兽,难得放开了胆子的顾想决定今天早上吃掉它!

赵桀感觉到了对方的兴奋和挑逗,面上冷淡的线条软化,最后捉住对方的小腿两边扯开,栖身覆了上去:“不知死活!”他的嗓音暗哑,配合着唇舌在昨夜还未尽消的吻痕上舔舐留恋。

“唔~”顾想没提防被咬了一口,欲望瞬间从赵桀身上蔓延过来,身下的小恶魔也隐隐地透出了头,“今天死活都由你。”

房里顿时又是一片春光。

“!”门外树上蹲着守了一夜,也听了一夜壁角的暗三暗四互相交换了一个苦笑的表情。王爷您是有媳妇儿了,可是弟兄们还单着呢!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时间长了可怎么熬!

如果说颐和殿此时是春天,那张副相府上就是妥妥的冬天了。

相爷府沿用的是老相爷的府邸,由前朝王府改建,里面雕梁画栋,假山回廊,三步一画,五步一景,皆有其不同的风流气韵。老相爷早年是出名的风流才俊,对这栋宅院也是满意的很,可见先皇对他的信赖和恩宠。

府邸由先皇赐下,即使后来老相爷病故,今上怜悯其为国为民,殚精竭虑,死而后已,便没有收回。

只是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亡,在皇家是再简单没有的道理了。

相爷府里处处违制,以前皇帝可以不闻不问,现今却成了圣上厌恶张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刚从朝会上被驱赶回府的张国舅,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有收到了皇帝申饬的圣旨。赶忙带着家眷和太子一起跪在中厅接旨。

李轩手下的小太监带着重兵来到相爷府,宣了圣旨,摘了牌匾,然后孝敬银子也不曾收,转身昂着头就离开了。

只留下两排面色冷硬的禁军,把相爷府的大门一关,标枪一般地守住门口,所有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老爷,老奴刚刚问过,门口的侍卫是禁军统领林大人手下的。说是奉了上峰的命令看管相爷府,至于后续,他们还没有收到指示。”管家弓着腰低声说着自己询问的结果。

“这批人有多少?”张国舅抚着下颌的短须,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太子。

“说是一整个小队。奴才数过了,大约二十来人,看样子都是禁军中的精英,前院已经驻扎满了。”

“嗯,去后院通知夫人小姐她们,没事不要到前面来,否则出了事谁都救不了。”

“是。”

老管家恭敬地行了个礼才转身疾步退下。脚步匆匆地去了后院。

“舅舅,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孤是太子,岂是他们这些寻常侍卫可以拦住的?孤要进宫问问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哪里有把太子赶出宫的,这样一来,不正是趁了那些朝中奸佞的心?”

一日间地位的急转直下,身份的转变让赵贤已经慌了手脚。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抬高声音给自己打气,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你是这个国家的正统继承人,是未来要登上皇帝大位的太子。

张国舅默默地看着长身站在身前青年,这是他这辈子唯二亏欠的人。另一个在深宫里,自那次错误以后,只有在宫宴上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他想给她弥补,但是她已经做到了一个女人的极致,母仪天下。所以他只能把这份亏欠加倍地补给太子,他们的……儿子。

“舅舅?”赵贤回过神见张国舅正看着他出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这种感觉他不是第一次发现,却没有一次让自己这么恐慌。那眼神下藏着蠢蠢欲动的巨兽,只等秘密暴露的那天,将他吞噬干净。

他出声打断了张国舅的思索,把那种恐慌深深地掩埋。有些事既然当事人不说,那他就要当做毫无察觉,否则等待他的就只有万劫不复,灭顶之灾。

“舅舅,父皇这么安排,到底是什么用意?”赵贤定了定神,哑着嗓子出声问道。

“圣上心思莫测,不是你我能够猜清的。只是这次的震怒一定与天府的事情有关,水灾的相关人员我已经都处理掉了,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圣上当时病重,并没有心思精力来插手千里之外的事情。朝中官员也犯不着与你我为难,此次定是有没注意的地方,中了别人的套。”

张国舅对这次的事情也很茫然,只因事前并没有受到任何风声。宫里留下的眼睛耳朵仿佛一夜之间全部都废掉了,他们就如同睁眼瞎一般,这才导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别人?”太子转了转眼睛,心思也慢慢地沉淀了下来。他的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一张青色的面具,对方勾着唇挑衅地一笑,然后眼角眉梢都带上了轻蔑和嘲弄。自己就像对方手里的一个玩具,慢慢地感受到了窒息。

赵贤回过神来,从脚底漫上了一层冷意,他刚刚看到那张脸,在那张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之后,是自己的脸!

他在张国舅关心的询问中定了定神,在一旁的太师椅中坐下,然后就是久久的沉默。

两人从正午一直坐到日落,管家来请了几次用膳,都被拒绝了。

“老爷。”管家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太子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屋里没有掌灯,透过窗纸可以看见整个前院都是暖暖的灯光,然后慢慢烧成一场大火,向他迎面扑来。

“什么时辰了?”张副相清了清嗓子问道。

“酉时末了。”老管家在门外恭敬回道。

“可是有什么事?”张副相扶着矮几站起身,又到一边把太子拉起来,两人携手出了门。

门外的管家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带了点笑意:“老爷,林大人来了。”

“林大人?这时候还有人敢到我府上来?”张国舅的声音里带了点自嘲,“让他回去吧,就说老爷我今天不见客。若是以后还有重登朝堂之日,定登门拜访。锦上添花容易,想雪中送炭,怕他是没那个能耐!”

“哦?张副相觉得林某没有这个能耐?既如此,林某便打道回府了。”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嚣张而跋扈。

张国舅转身欲要训斥,就见从两个侍卫把守着的月亮门里,一位高瘦的青年踏月而来。

两旁的侍卫高声叫了句“统领好!”看见对方摆摆手,便行了礼转身出门了。只留下面部僵硬的张国舅和太子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不知作何表情。

“怎么样?张国舅就这般不欢迎林某?若是没记错,前段时间三顾茅庐的,正是相爷你吧?”

“林湛?你为何在这里?”

“林某掐指一算,相爷和太子需要帮助,林某便来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们之前的计划了?愿意同我们共襄盛举了?”

“林某愿闻其详。”

凌凌的月色下,张国舅和林湛对面站着,相视片刻,忽然齐声笑了起来。张副相一手挽着林湛,一手挽着太子,三人面带喜色,相携着进了书房。

而厨房候了多时的酒席已经备下,只等几位大人商谈过后把酒言欢,提前把庆功酒喝下。

第31章:将军的战宠(十七)

与此同时。

凤祥宫的门口处挂着高高的宫灯,飞雪顺着冷风,从光晕中闪过,化成水滴落入门口宫女的脖领里。

“嘶,好冷。绿裳姐姐,娘娘让我们在这儿等谁呢?这样的天气,哪里是会有人来的样子?”粉衣宫女紧了紧身上的兔毛披风,把下巴深深地埋进毛茸茸的围脖中,红着鼻子小小地呼了口气。

“让你等就好好等着,哪里来的这许多话?娘娘也是你能妄议的,再这么没遮没拦的,小心割了你的舌头。”绿衣女子面色冷淡,侧头轻声训斥道,然后迎着冷风移了下脚步,挡在了粉衣宫女的身前。

“就知道姐姐是最疼我的了!”圆圆脸蛋的粉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跳脱和稚气,躲在绿裳身后轻轻地吐了下舌头,见左右没人,上前环着绿裳的腰间抱了一下,“今晚我也要和绿裳姐姐一起睡!”

绿裳冷淡的面色微微柔和,眼睛里闪过一丝宠溺。抬头看见远处的小道上一盏明亮的琉璃宫灯正向这边移动,忙把腰间的手请拍下去,翘首向花园里遥望。

那行人似乎是从前面过来的,按理说这时候后宫已经落了锁了,能这时节出来的,都是得罪不起的贵人,想到这里,她微微地低下头,屈膝在门口处静静等候着。

老皇帝带着一众仆从径直走向凤祥宫。

“皇上吉祥!”两个小宫女软着身子跪下来,声音清脆。

“嗯。”皇帝应了一声,冷着脸进了内院。

皇后已经坐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皇上。您来了?”张氏穿着庆典时的大礼服,白色的凤袍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翠鸟的羽毛眼睛都是用珠翠镶嵌的,整件衣服流光溢彩,华贵端庄。

她朝着皇帝微微福下身,凤冠上的凤目正对着老皇帝的双眼,几乎有夺目的架势。

“知道我要来?”皇帝从张氏的身边径直通过,在太师椅上转身坐好。

“好歹做了近三十年的夫妻,陛下的这点习惯,臣妾还是能猜的出来的。”皇后不待叫起就站起身,也转身在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拎着矮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和皇帝倒了茶,“陛下久不过来,不知这茶是否还合口味,您就凑合着喝吧。”

“嗯。”皇帝端着茶水放到手心,却并未沾唇,只是借着问道,“那你说,我此行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这宫里有那么多的豆蔻少女,陛下总不会是想给太子再要个妹妹吧?”皇后说到这里拿帕子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瞧我,倒是忘了,陛下年轻的时候就不大行,到了这把年纪,想来也是有心无力的。臣妾却是该死,不小心又戳到了陛下的痛处了。”

老皇帝听到这里,脸色黑了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再开口时竟然也带上了难得的笑意:“如果你想试试朕行不行,朕倒不介意待会带你到王婕妤处让你看个清楚明白。只是你,朕却是这辈子都不想碰了。”

说到这里,他恶意地侧过头去,看着皇后额头忍出的青筋,神经质地笑了笑:“因为你让朕,恶心。”

张氏把指甲紧紧地扣入掌心,面上却还是一副不动声色:“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至少到现在,我还是这后宫之主,天下之母。”

“马上就不是了。”老皇帝倚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凤祥宫外的长廊,幽幽说道。

“又是收我皇后印?陛下真是老了,连花样都使不出新的来了。”皇后听到这里,竟然轻笑了一声。她有嫡子傍身,又从不行差就错,张家门生遍布朝野内外,轻易不可撼动。

她知道皇帝很早就想废了她,可是皇后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妃嫔,这是国家大事。就算皇帝恨她入骨,也没办法跨过满朝文武,将一个毫无错处的皇后废掉。

至于可以至她死地的理由,皇帝比她还怕公诸于世。

“不,我这次不会收你的印信,但我也不会让你继续占着这个位置,今晚有场好戏,我邀你一同去看。因为过了今晚,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再想见朕,只会难于登天。”

老皇帝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并无褶皱的龙袍,手一挥“带走”。

便有两个黑衣侍卫从殿后走出来,左右夹着张氏跟在皇帝身后走出了凤祥宫。李轩带着剩下的奴仆和侍卫赶紧快步跟上,出了凤祥宫的门,他回头看了眼冷风中飘摇的宫灯,撂下一句“上锁”便追上了前面的步伐。

凤祥宫外的宫灯熄了,两个侍卫把手着朱漆大门,为雪夜的后宫,带来了一丝肃潇。

而大战,即将到来。

御书房的灯光一直亮到了黎明。

丑时,一队人马出现在了皇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上前查证,带头的是太子和张副相,手持御令,说是有要务,必须马上进宫面圣,不得延误。

侍卫仔细查验了令牌,并无任何差错,便指挥手下开了宫门。

太子坐在马上,看着黎明的皇宫在自己的面前慢慢展开,脸上带上了忐忑和兴奋交织的笑意。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过了今夜,这座皇城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两人骑着马进了宫,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奔御书房。

“来了?”老皇帝见他们闯进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

依旧低头批改着桌案上的折子,打着招呼就像刚刚还见过面的朋友。

“父皇。”太子把心底的火焰压了压,在老皇帝阴鸷的眼光下顿时有些慌了手脚。只能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国舅。

“陛下,朝中奸佞横行,民不聊生。臣和太子为天下计,这次是为陛下清君侧而来。”张副相微微鞠躬,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的狠色,“还请陛下为了黎民社稷,主动退位。也免了宫中倒戈相向。”

“哦?”皇帝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朱笔,感兴趣地抬起了头,“清君侧?奸佞?还请朕的太子告诉朕,这奸佞是谁?清的又是谁啊?”

“……”太子被老皇帝看得弱了气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国舅见状,向前一步微微挡在太子身前,恭敬回道“陛下,太子仁孝,怕是不忍刺激君父,您有什么话,臣替太子回答。”

“你能回答?果然是舅甥情深。好吧,那你就来回答我,朕身边的奸佞是谁?除了张副相以外,朕可是想不出另外一人可配得上这个称呼了。”

“当然是桀王。桀王在外与西域勾结,在内把持朝政。于太子监国期间,多次挑拨群臣与上作对,导致政令无法上通下达,百姓难以受益。这难道还不是奸佞吗?”

张国舅说到这里,缓了一缓,接着说道:“陛下年老体衰,之前又生了大病,体有陈珂,实在是不适合再为国家劳心劳力。太子是天下臣民看着长大了,理应顺应天理,接手政事。如此才不辜负陛下的培养,臣民的爱戴啊。”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我退位!谁给你们的胆?”老皇帝的脸上慢慢涌上了怒气,“无论是张家还是太子,朕自认为对你们不薄。没想到人心不足,竟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李轩,叫侍卫,把这两人拖下去。”

老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带上了回声,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他又喊了一遍,静止的房门仿佛是对他的嘲笑。

老皇帝的神色染上了一丝慌乱。

“父皇,你还是别叫了,李轩总管和他的干儿子在一起,这会儿怕是没有时间精力来搭理您。”太子看着皇帝的仓皇,心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快意。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却也给了他无限的忐忑和耻辱。他之前从未想过,会在一向淡定从容的老皇帝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就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突然搬开,前路豁然开朗。赵贤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他现在触手可得。

“父皇,我劝你早点写下传位的诏书,也能少受点苦。您身娇体弱的,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可就看不到儿臣登基的风姿了。”太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的圣旨,走上前去摊开放在老皇帝面前。

张国舅的职务里面也包括拟写圣旨一项,所以这张圣旨就是他写下的,最后只要老皇帝签上性命,盖上玉玺,赵贤明日就是这个国家新的统治者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皇帝明显也想到了这里,只低着头沉默以对,面对着圣旨面上带着讽刺的笑意。

“快签字!玉玺呢?父皇,我劝你最好听话,今晚的宫里都已经被我控制了,不管是李轩还是赵桀,都没有可能来帮你,你这样继续等下去,只会让结果越来越糟。毕竟孤也不想因为你的葬礼而降低了登基大典的规格。”

“有自信是好事,只不过你到底还是年轻。两个文人,赤手空拳地就想来逼宫,你们未免也太小瞧朕了吧?”皇帝推开面前的圣旨,豁然起身,在太子和张国舅防备的眼神中转身取下身后墙上挂着的宝剑,一剑劈下了书桌旁的帷帐。

御书房里静默半晌,太子和张国舅都不知道皇帝着看似疯了的动作是何意味。

直到门外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行身穿盔甲的禁军推开门,推金山倒玉柱般锵然跪下身: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

第32章:将军的战宠(十八)

老皇帝倚在龙椅中,神态由愤怒慢慢变为平静。嘴角轻挑带着讽刺地看向阶站着的两人,就像善于捕猎的老猫,正玩弄着两只傻乎乎的老鼠。

“张副相,难得你大半夜的和太子来关心朕,那就索性留下来,不要走了吧。来人,把太子和张国舅请下去,好好招待!”

老皇帝说完拾起桌上的朱笔,低头拿起未看完的折子凝神细看,完全无视了表情难看的两人。

太子拿来的圣旨被丢到角落里,仿佛一张无用的破布。

“这恐怕就由不得陛下了。”张副相到底老谋深算,只在禁军进门时微微露出点惊讶,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面上甚至还带上了惯常的儒雅笑意。

“来人~”他也学着老皇帝的话语往外面喊了一声,瞬间,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队全副武装的禁军直接踏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约莫五六十人齐声答到,剩下的都把持住了殿中的各个出口,即使是只鸟儿,也插翅难飞。

“你……你们……”老皇帝的脸上这时候才真正染上了苍白。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伸出手颤抖着一一滑过后进门的禁军,最后停在了太子和张副相志得意满的脸上。

“谁给你们的权力?是谁?”他的眼睛因愤怒而睁得极大,里面一瞬间爬满了血丝,“林湛?是林湛!那个畜生,朕待他一向不薄!唔……咳咳咳咳……”

他说到这里,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挺直的腰顿时佝偻了下来,看起来仿若一个真正的迟暮老人。

太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交织着亢奋和解恨的情绪。他上前把已经咳得蜷缩起身的老皇帝拉扯起来,把扔在一边的圣旨再次摊开,朱笔沾了浓墨递到老皇帝跟前。

“父皇,快写吧。现在签了字,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安详的晚年。你的那些宠妃,我会一个不留地给你送过去。”

老皇帝从太子手里接过笔,倏忽起身,把桌上的墨汁直接掀翻在了圣旨上,顿时红的黑的黄的打成一团。

他无视太子目眦欲裂的表情,直接把手中的朱笔扔到殿下,面对着一众兵士中怅然一笑:“朕便不写,你若是想登基,那边直接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一个担着弑君弑父的乱臣贼子之名,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前太子,天下人谁肯让你登临大位?”

“你写不写?你写不写?!”太子看着外面微亮的天色,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时间已经不早了。

进宫至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而寅时一过,就是上朝的时间。到时候若是百官进宫,即使成功拿到了继位的圣旨,也不免要被天下人诟病。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老皇帝的预谋,不过是打算拖着时间,一直拖到两个人都没办法出现在朝堂。到那时,不管谁输谁赢,他赵贤肯定是那个最大的输家。

他低头看了看老皇帝微闭着眼一副仿佛睡去的安然神色,又看看堂下紧张对峙着的两队人马。

心跳咚咚咚咚地在耳边鼓宣,血液跳动着涌向大脑,他紧握了一下已经汗湿的手心,在明黄的袍侧擦拭干净,喉咙干涩得仿佛窒息。

“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了。”他这么告诉自己,今晚就是成王败寇的最后结局,是死是活,端看日出前能得出什么结果。自己除了登基,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他颤抖着手又紧紧握了两下,眼神飘过老皇帝刚刚扔在地上的宝剑,咬紧牙根给自己鼓气,然后眼神一利,拾起宝剑就架在了老皇帝的肩头。

名声什么的暂且放在一边,他现在要保证的,是活着走出去。至于以后的事情,历史总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老皇帝被剑气惊醒,歪头看了一眼太子捏的发红的手,眼神里带着莫测:“从小到大,你只有这一刻,最像我的儿子。可是,假的永远做不成真的。”

话音未落,第三批侍卫踏着黎明的晨曦从外面闯进来,和一直拱卫着老皇帝的禁军把张副相一帮人团团包围起来。

太子看到这里,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手里的剑往皇帝的脖颈靠了靠,眼睛里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你们都别过来!过来我就要了老皇帝的命!”他手里的剑又往老皇帝的脖子上凑了凑,隔着衣领已经慢慢氤氲出了一条血线。

“我怕你是没这个机会了。”一个熟悉是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子猛然转头,见鬼似的看到此时应该在调遣军队的林湛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直接上前缴下了他手里的剑。

“陛下,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林湛在太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跪下身来,脸上带着他惯常有的拿一副冷硬面孔,看起来虽然不近人情却十分可靠。

只是现在,这副表情在他眼里就是择人而噬的魔鬼。

“完了。”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突然颓废地坐倒在地上。

林湛和老皇帝没有看他一眼,冷静而清晰地把各项事务的安排汇报完毕,然后才挥手让手下把一众人等都压到狱中,等候问审。

御书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老皇帝扯开桌子上废弃的圣旨,突然捂着头呵呵地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仿佛鹰隼的叫声一般刺耳。

半晌后,他停下笑声,把脖颈边的血迹随手一抹,转身入了书房侧殿的屏风后。皇后张氏在李轩的陪伴下,捆住手脚堵着嘴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她的脸上早不见了之前的淡定从容,恨恨地看着老皇帝的眼神仿佛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皇帝示意李轩把张氏嘴上的布拿下,低着头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打上去,皇后保养良好的脸颊顿时留下了一个红印。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怎么样?可还舒服?”他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细致地欣赏着自己给对方留下的伤痛,和张氏脸上的愤恨。

“啪!”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扇上去。

张氏的两颊都红肿了起来。

“我会留着你皇后的位置,让你好好看着张家和你们的宝贝儿子是怎么一步一步地走向灭亡。我会让你看到,辜负了朕是一种什么结果。”他说着忍了忍胸口蔓延的情绪,转身准备离开。

朝堂上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该做好准备,怎么让这些人获得最应有的惩罚,才能以一解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他竟然隐隐地有些兴奋,加快了步伐。

“陛下!”张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她的嗓音已经暗哑,粗粝难听,但是门口那个明黄色的身影还是停住了步伐。

“陛下,臣妾想问,太子被废以后,谁能当得大位?”张氏的话一字一顿,看得出来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比太子和张副相的安危都要来的重要。

皇帝的嘴角隐秘一翘,眼中闪过报复的快意:“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背后的声音半晌没有响起,但是越来越重的鼻息说明张氏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是桀王?”皇后的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笃定,“我早该猜到了,是他,是赵桀,对不对?我早该掐死他!我早该掐死他的!”

张氏粗粝的声音彷如痴狂,皇帝嘱咐李轩好生看管着她,然后转身大步出了御书房。

朝臣们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所以你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成了太子?这也太容易了吧?”顾想窝在赵桀的怀里,伸出手指在他的下巴上搓了搓,神情里写满了“你这是撞了天大的狗屎运”。

“你怎就知道我未出一份力气?”赵桀把他作怪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啄了两下。然后在顾想的目光中伸出舌尖,从他的指尖慢慢舔弄下去。

“喂喂,你干嘛呢!放开放开,好好说话!”顾想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手肘架在赵桀的胸膛往外推了推,把自己已经湿淋淋的爪子从虎口拯救出来,“怎么什么都乱舔,脏不脏啊?”

“更隐秘的地方我都吃过,哪里脏了,分明是甜的!”拿下面具的赵桀仿佛连面部肌肉的开关都打开了,温柔宠溺的目光配上甜蜜的情话,直把顾想说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白天的,你不要总是说着这些,好坏也是个太子了,正经一点不好吗?”顾想实在受不了这人越来越低的下限,低着头挠了挠下巴,露出的脖颈和耳后已经烧得绯红一片。

赵桀把眼睛盯在那里,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在那一小片肌肤上摩挲徘徊。

他把身上的人换了个坐姿,让他感受了一下自己大白天就精神起来的宝贝,脸上带着坏笑往上顶了顶,“行,白天不说,咱们今天晚上好好聊聊,你到底是甜的,还是酸的。”

“……”顾想羞的整个人都快烧着了,最后忍无可忍,从赵桀的大腿上蹦下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小跑着进了内室。

“系统,突然冒出来是有什么新任务吗?”顾想一进卧室就开始脑内联系系统。

算算这个世界的进程,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吧?你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系统的声音带了点心虚,可是顾想已经没有能力去分辨。

“可是赵桀刚刚当上太子,朝中还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军队里面的事情也没有解决完,最重要的是,老皇帝还在,他能废掉一个太子,他就能废掉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这样的任务怎么能算是成功?……”

“别不想承认了,你自己心里知道的,剩下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个世界,已经尘埃落定。”系统的声音带着怜悯也带着冷酷。

顾想低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小小声地问了一句:“我还有多久?”

“三天。三天以后他将失去你的所有记忆,成为雾国最年轻有为的国王。”

“……”顾想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另一边,客厅。

“进来吧。”赵桀目睹着对方扭动的小屁股消失在门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冷了下来,是顾想从未见过的威严和冷硬。

“太子爷日子过得可真自在啊~”来人晃晃悠悠进了客厅,一屁股坐在了客座上,“只是前车之鉴,可不要乐不思蜀了,什么东西都往自己府里放。”

“……”烧着火盆的厅里顿时下降了好几度。

“林大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孤的事,孤自己心里有数。”赵桀说到这里,低头把矮几上顾想没喝完的茶抿了两口。

“孤不是前太子,也不需要另一个张副相!”

第33章:将军的战宠

自从立太子的旨意下来,赵桀就变得忙碌起来。

张国舅以及皇后一班人余党众多,若是追溯到张老相爷的时候,几乎现在半个朝野都受过张家的提拔。为了稳定,皇帝和赵桀在处事上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再加上太子的册封大典以及移居东宫的诸多事项,赵桀几乎脚不沾地,每天都和幕僚在书房通宵密谈。

顾想要找到他也变得很难。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此时的情绪。

上一世离开的时候,虽然也有不舍和难过,但因为最初就知道结局,更像是走完一段旅途,离开一个相处多年的玩伴。他知道对方会在他离开以后过得很好就觉得满足了。

当时他以为这段快穿之旅会一直交着不同的朋友,见着不同的风景,谁料第二段就出了事。

事实证明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无论是在上还是在下。即使赵桀没有摘掉面具,顶着一个丑逼的名头,舒爽一发后还是觉得他特别可爱。

更别说现在他只靠颜值都可以横行霸道。

顾想从床上坐起来,赵桀昨晚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本想今天早上好好说话,一觉醒来那人又不在了。

他知道现在时机关键,也能看出来张家落马里面必定有赵桀的手笔。他在之前悠闲的时候布下了这个局,让所有人都替他演戏,包括自己,也是他于权力无争的一个表现。

顾想倚在床头,在心底默默地问了一个所有处在情爱里的小青年都会问的蠢问题:“你说他到底爱没爱过我呢?”

“……”刚刚回归的系统君沉默了半晌,决定无视这个问题,一个切身体会的人类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它只是一段数据,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回答?

“应该是爱过的吧。”顾想没听到回答,便回身换了个姿势自己给了个答案,语气无助寂寥的很。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揪着半长的头发嘟嘟囔囔地像个神经错落的花季少女:“爱?不爱?爱?不爱?爱?”

“啊啊啊啊啊~他到底爱不爱我啊?!”顾想自己得不出答案,突然失心疯似的喊了一声,挠着一头乱发钻进了被窝里,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轻轻的鼾声。

系统:想要安慰他的我真是想多了。

门外蹲守的暗三暗四被这一声喊的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这一天天的,总算晚上不折腾了,一大早又吊嗓子。

赵桀确实很忙,张家的事老皇帝交给他和林湛一起负责,现在他正坐在宗人府的大牢里,面前的牢房里关押的正是废太子赵贤。

两人一里一外的坐着,面对面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天上地下,不过如此。

“孤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孤的会是你。”赵贤盘腿坐在床上,先忍不住开了口。

“我想到了。”赵桀端起老头送来的茶水,微抿一口放在手边矮几上,说道,“我早就想过,若有一天此情此景,我定做第一个来看你的人。”

“哦?”赵贤意外地歪了歪头,“看孤作甚?看我有多可怜?孤告诉你,即使是死了,孤也是雾国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母亲是一国之母,不是你们这些奴才秧子可以比的。”

赵桀凝神听着赵贤的话,不时地点点头,听到最后脸上竟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一直在想我比你缺了什么?现在看出来了,缺的是这种愚蠢的自信。长子?不要忘记了我们头上还有一个早夭的大哥,至于嫡子,马上就不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赵贤面上的表情,看着他紧紧抓住身下的破被,眼神间都是不可置信和惊慌失措,但是在他面前固执地维持自己的镇定。

“太子,哦,不对,二哥。我今天不是来找你聊天的,而是想问一问关于父皇上次生病的原因。”

“原因?父皇不是气急攻心突发急症吗?在场那么多的大臣太医,哪里还需要我来给原因?”赵贤听到这里把心底的慌乱压下,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

赵桀面对他的天真,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就是皇后养成的一国太子,在皇宫内院还能长成这样,混到这种地步,也算不冤。

“太医检验出父皇的茶被人换了,一同换的还有御书房的香,单用无碍,一起用却会引发急症。二哥,剩下的事还需要我多说吗?”赵桀微阖眼皮,抬手把膝盖处的袍子理了理,再睁开眼睛已经是锐利非常。

太子听到这里也是愣住了,他就是再傻,也听得出来这是想把谋逆的罪名扣到他头上。

不,哪里还用再扣罪名,他本来就已经逼宫谋逆了,身上再加一罪也不过是死得更难看一些而已。也方便了那些真正的背后之人。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一拧,突然惊醒般地看着面前的赵桀,双目瞪大,嘴巴微张,整张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是你,这件事是你做下的是不是?所以现在才会把孤推出来做替罪羊。”

赵桀的脸在狱中微暗的火光下忽明忽灭,眼睛直视着自己的手掌,并未对他的话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居心叵测。孤有何错,清君侧又有何错?父皇呢?父皇呢?我要告诉父皇,孤没错!你赵桀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赵贤双目明亮,面色通红,鼻息粗重,可以看出来已经几近疯魔。他从床上站起来,在牢房中不断地走动着,最后扑到铁门上冲着赵桀龇牙咧嘴:“父皇呢?孤要见父皇!”

赵桀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最后无聊地“啧”了一声,在他的叫喊声中出了宗人府。

天地间已经下起了大雪。

跟随的暗一把手中的玄狐披风给他穿上,两人站在雪地中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处红梅。

过了一会儿,从身后的宗人府里跑出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见他站在门口,赶忙跪下身把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秉太子,废太子罪孽深重,已经在牢中服毒自尽了。”

“嗯。”赵桀应了一声,回头揭开红布掩着的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白瓷瓶。他看着那瓶子发了会呆,然后拍了拍肩头的落雪,转身带着暗一离开了。

太子已死,张氏和张国舅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狱中有人送来口信,说是废后要见他,赵桀看着对方汗湿的头顶,笑了笑没应对,起身回了房。

顾想正坐在床边发呆。

顾二少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呆子,但是总觉得赵桀和以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想了两天也没想出来。只是觉得看着赵桀就脸红开心。

“想什么呢?傻子!”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在面前,食指弯起来对着他的鼻头轻轻一勾。顾想从回忆里回过神,带着些恼怒地回过头,就看见赵桀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宠溺。

“唔,没想什么。”顾想可不敢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有色废料和赵桀分享,他摇摇头,向后靠在赵桀的小腹上,扬起脸从下方看着对方刚硬的下巴。

“过几天就要搬到东宫去了,你对房间有什么要求?趁现在我让他们改一改。”赵桀在他的头上摩挲了两下,心底上少有的柔软。

“不用了。”顾想回过神,把脸埋在他的小腹,努力忍住从喉咙溢出的哽咽,把眼角的湿润在赵桀的衣角擦干,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赵桀看着他的唇角,侵下身含住,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这段时日的劳累都在这个吻里融化干净了。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再带你到处好好地玩一玩。”赵桀把顾想抱起来在床边坐下,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好啊。”身下人的声音微颤,赵桀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脖颈的肌肤开始升温,连带着耳根脸颊都被染红。

“这么久了,还害羞?”他把手从顾想的衣襟间探入,摸到顺滑的肌肤,指甲在起了鸡皮疙瘩的胸膛上来回剐蹭。

“……”今天的顾想出奇地听话,低着头乖乖地任他施为,动作间还隐隐带着放纵。

“这么乖?今天我可饶不了你!”赵桀把他推到在床上,鼻息粗重,抽下腰封就埋进了顾想的中衣。

“笃笃”的敲门声在外面响起,接着就是暗一微哑的嗓音:“太子,宗人府有人来请,说是皇后那边审出了新内容。”

屋里寂静无声。

暗一回头疑问地看向树上的暗三暗四,见他们给了肯定的答复,就回头继续敲门。

“王爷……”

“吱呀~”房门突然打开,暗一的手掌差点敲打到赵桀的胸膛。他抬头看了一下赵桀阴云密布的脸,识趣地低下头,往旁边蹭了蹭。

赵桀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他回头看见身后跟来的,只在中衣外面披了件大氅的顾想,忙停下脚步:“回去吧,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了,你记着早点睡。”

他说完回头又变回之前的冷脸“走吧。不是说张氏要见我吗?”

赵桀带着暗一消失在雪夜中,顾想抱着他的衣服在大床上睡了最后一夜,第二天就收到了系统的消息。

“是时候回去了。”

“嗯,好吧。”

外面的雪还在下,亮着灯的卧室已经空无一人。

狱中的赵桀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氏无聊的认亲表演,突然心口一悸,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中快步跑出大牢。

外面的雪下了一夜已经积得很厚,赵桀站在空茫茫的雪地中,突然落下泪来。

第三卷:公爵大人的猫

第34章:公爵大人的猫(一)

圣米歇尔山,位于法兰西东部的一座小岛。

岛上林深叶茂,杂草丛生。虽然风景宜人,却不见任何游人的踪迹,完全呈现出一派原始的姿态。

这里是布鲁赫家族的领地,最高处的巨大城堡更是以岛主人的名字命名——路易古堡。

相传路易公爵从祖上就一直是此地的领主,早些年连相邻的几个省都要向他纳贡,势力可谓强悍。

只是三百年前,不知是何原因,上流社会突然消失了他的音讯。众多的太太小姐们不知道流了多少的泪水,要知道公爵大人无妻无子,有钱有权,还容貌俊美,是再好不过的情人了。

三百年来,世事变迁,周围的省都有了新的领主,只有米歇尔山依旧伫立在岛上,擎着沧桑的古堡,等待着主人的再临。

“哗~”一个黑影从密集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停在破败的古堡前,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黑暗里亮起了两团绿色的火焰,炯炯地闪着光。

“呼~”顾想撑着四只小短腿,抬头望了望面前的庞然大物,绝望地趴伏在草地上。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了。

“系统,真的要进去吗?”顾想舔了舔磨得生疼的肉垫,连脚趾甲都不想再动弹一下。不仅仅是累,还是因为他这次的任务,实在是要命的艰巨。

面前的古堡虽然很大,却处处都透着荒凉和枯败。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过了。

高大的城墙拱卫着一栋华丽的哥特式建筑,整个城堡都笼罩在一股黑色的浓雾中,高处的塔楼上有乌鸦在盘旋,粗粝的叫声几乎让顾想从心底透出一股寒意。

他哆嗦着把两只毛耳朵贴在头顶,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心里再一次冒出了不好的预感:“你确定,这里没有鬼吗?”

“鬼?开什么玩笑。”系统毫不在乎的声音让顾想的心定了定,然而接下去的话就让他连汗毛竖了起来,“咱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鬼啊!”

黑暗中的绿火闪了闪,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向后退去,深刻表达了离开的坚定:“老子不干了,你们爱谁谁吧!”

“真不干?”

“真不干!”

“怎么也不干?”

“打死也不干!”

顾想的四只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这要命的行当,说不得心里阴影会跟随他一辈子,傻子才去招惹鬼呢!

如果以住宅面积来衡量鬼的厉害程度的话,这只都可以登仙了!

“不干?那赵桀……”系统的声音简直是魔鬼的诱惑,但是顾想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是的,他用上一世S级任务的奖励和这世的任务换取了再见赵桀一面的机会。

“赵桀,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在上面,不然老子真是亏大了!”顾想恨恨地咬紧了牙根,还是一步一挪地转身回到了古堡面前。

算了,人固有一死,大不了我再重启一次!

小短腿在地上把爪尖磨了磨,抬脚迈上了护城河上的索桥。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百年的尘埃铺满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地面繁复的花纹全部被掩埋,等待着造访者揭开它的面纱。

顾想高抬腿,低落脚,悄然无声地在地板上落下一个个爪印。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向对面阶梯上一张巨大的座椅。

顺着椅子往上,是高高尖顶上的巨大圆形彩窗,透过它能看见塔顶盘旋的乌鸦和高空处圆圆的月亮。

顾想垫着脚从门口往前走去,两旁的蜡烛顺着他的脚步次第地亮了起来。这才看到走廊两旁都是蠢层层推进并绘有大量浮雕的圆顶拱门。

他试着向一旁的拱门凑近,突然大量的蝙蝠从黑暗的门道里扑棱棱地飞出来,翅膀扇在顾想的脸上,让他再不敢向侧面跨出一步。

他最终还是走到了那张座椅下,离得近了,更看得出这张椅子的大和精致。黑色的椅子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雕琢而成,似木似玉,看起来没有一丝粘合的痕迹,可见技艺精湛。

上面铺着红色的披风,一直落到台阶下面。绒布上已经布满了蛛网灰尘,顾想不小心踏上去,披风便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露出干净的镂空椅背,月光从上方穿过,正好在地上投出一个巨大的纹饰,那是两把对刺的血剑。

月亮缓缓滑过中空,透过彩窗在地板上留下五彩的幻象。

顾想的眼神几乎无法从那纹饰上拔出。地上的影子随着月光的变幻而变幻,仿佛活过来一般,最后剑尖上血滴的影子滴落,顾想清楚地听到了“叮咚”一声。

正怀疑是否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就见大量鲜红的血迹从地上的剑影上满了出来。他睁大眼睛,骇然地往后退了两步。

“咯吱咯吱”碎骨一般的声音从地面深处传来,顾想惊骇地瞪圆了绿眼睛,只见面前的椅子慢慢下沉,然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空洞来。仿佛恶魔的喉咙,发出腥臊的血气。

他在系统的催促下,硬着头皮试探着向前踏出两步,趴在洞边向里面观望。以他现在灵敏的嗅觉听觉,除了风声,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他的心头稍定。

洞里绵延着长长的螺旋状阶梯,上面铺着猩红的地毯,顾想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楼梯下巨大的圆形舞池,华丽奢靡但是空无一物。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一直向下,蜡烛从外面的大厅顺着他的动作一路亮起。

突然,一阵“嘎嘎”的叫声在头顶炸开,空荡的大厅里引起了巨大的回响,顾想一惊,冷汗都下来了,四只小爪子纠结在一起,从楼梯上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啪!”的一声,灯火通明的舞池里腾起了层层灰尘。

顾想两只前爪抱住头顶,揉了半天才可怜巴巴地从喉咙口里哼出一声细弱的“咪~”来,绿眼睛里迅速漫上了一层泪光。

“快别咪了,快看看你蹲在哪儿呢!”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顾想咽下涌到喉咙口的呜咽,硬生生地忍住了眼泪花,毛爪子放下来冲着四周观望。

他现在正身处舞池的中心,四周的灯光全部亮起,把华美的厅堂照的恍若白昼。他把眼神顺着四周移到自己身下,顿时骇然得“喵~”了一声,整个毛都炸了起来,变成了方才的两倍大小。

空旷的舞池中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水晶棺。

水晶棺材里,正躺着一个男人,一个容貌俊美肤色苍白的男人。

然后那个男人,在他的目光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酒红色的极具魅惑的眼睛,只一眼,就让刚刚还稍显文弱的男人变得神秘莫测起来,处处透着诡异的吸引力。

危险!兽类的本性在血液深处提醒着自己。

顾想从肉垫里伸出爪钩,一步一步地拖着尾巴往后挪,男人的目光从上向下地顺着他的脚步移动,最后他不得不确认,这个男人,他是活的!

有了这个认知的小黑猫赶紧撂起四爪从棺材上跳下来,水晶棺的顶盖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可以看清棺材里铺满了血红的玫瑰。这些玫瑰连着枝蔓,把男人重重遮掩,只留下一张动人心魄的面孔,仿若妖孽。

“嘶~嘶~”蛇类的低语吟唱缓缓响起,那些藤蔓像活过来一般,飞快地放开男人,往棺材外面爬去,不一会儿就爬满了整个舞池。男人身穿红色的连帽睡袍从棺材里坐起身,微卷的黑发落满了赤裸的胸口,他毫不在意地赤足迈出水晶棺。

站在不断后退的小猫面前,倾下身把黑猫抱在怀里,然后踏在玫瑰从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巨大的地下坟墓。

顾想在男人的怀里几乎僵硬成一只死猫,他依偎着男人赤裸的胸膛,仿佛听见无数哜哜嘈嘈的窃窃私语。

所有声音都在说:“他回来了,吸血公爵布鲁赫?路易。”

再次回到地面的时候,上面已经变得干干净净。整个古堡仿佛活过来似的,处处透露出愉悦的气息。

地板蹭亮,倒映着人影,两旁的烛火温暖明朗。高大的座椅恢复了原样,猩红的披风映着血剑的纹饰,座椅两旁的矮几上甚至还放上了酒杯。

路易脚步不停,抱着黑猫在上面落座。行动间只除了腰间,其他处均是大敞,他也毫不在意。

整齐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行动间严肃认真,带着几个面目呆滞的侍从,捧着一只白鹿从侧门走进。

那白鹿还是只幼崽,额上刚刚露出一点幼角,呦呦叫着垂死挣扎,几人力气出奇的大,只抓紧四蹄,便让它无力挣脱。

到了近前,老管家凭空变出一张长桌,白鹿卧在烛台之间,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管家从它温顺的脖颈间获取了第一杯新鲜的血液,然后手掌一抚,伤口便已愈合。管家挥手示意侍从把白鹿放归。

然后自己双手捧着装满血的酒杯,目带狂热虔诚地呈上来。

“欢迎回归,公爵大人。”

第35章:公爵大人的猫(二)

公爵大人把膝头卧着的黑猫圈在左边臂弯里,右手接过管家递上来的高脚杯。

猩红的血液随着杯子的晃动打在杯壁上。顾想抽了抽鼻子,猫科动物敏感的嗅觉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甜美,是和他前几世闻到的任何一种血液味道都不相同的存在。

莫名的有点诱人。

“咪呜~”他靠着公爵的小臂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声音又娇又弱,肉垫蹭着光滑的丝绸睡袍,在路易的胸膛来回剐蹭。

“怎么?你也想喝?”路易的眉头挑了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笑,艳红的唇衬着雪白的齿,嘴角一颗尖牙压着下唇尖锐锋利。

顾想顿时停住了动作,四只爪子藏在肚皮下安安静静地伏下身,尾巴在有力的手腕上扫了扫,扬起脸用懵懂的绿眼睛看着铲屎官。一声“喵呜~”,讨好意味十足。

路易明显地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取悦了,他甚至起了逗弄的心思,一直把杯子递到黑猫小巧的鼻头下。动作间上身的衣衫大敞,露出劲瘦苍白的肌肤。

顾想已经不是没开窍的小处猫。躲藏间看了一眼,立马转过头心里默念赵桀的名字。

前面是诱人犯罪的新鲜血液,后面是诱人“犯罪”的强健肉体。前有狼后有虎,怎么抉择都是错,小黑猫大眼珠子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了路易一眼,然后“喵呜”一声,眼一闭,腿一翘,尾巴钓鱼似的耷拉下来不动了,装死装的理直气壮,并且毫无技术含量。

“……”整个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呵呵~”公爵大人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一只大手落在顾想毛茸茸的脑袋上,把他不安分的毛耳朵捏了捏,“你可真是个宝贝。”

黑宝贝顾想被公爵莎士比亚般的咏叹调肉麻得几乎一脚踏空。

路易公爵一边逗猫,一边把玻璃杯凑在面前嗅了嗅,然后眉头便皱了起来,“染上了其他的味道,已经不纯了。”

“是的公爵大人。”老管家一板一眼地先鞠了一躬,才回道,“后山的鹿群百年没管,种族驳杂,所以味道也越来越平庸。我会让仆人尽快找到更好的替代品献给主人。”

“嗯。”路易不含情绪地应了一声,眉头一皱,闭上眼睛把杯里的血液一饮而尽。

他原本苍白的身体仿佛瞬间披上了一层光泽,连手指甲都像获得了心生,熠熠生辉。睁开的双眼仿若两颗深邃的红钻,迷人又魅惑,只一眼就能让人沉沦。

顾想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几乎要醉死在他的美貌中了。

“怎么?看傻了?”公爵大人把手中的高脚杯随意放在手边的矮几上,早有仆从等在一边收拾。

他腾出双手把怀里的小猫卡着前肢抱起来,对方眼神黏在他的脸上一眨不眨,乖乖的样子让他的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全身漆黑的小猫只有他的两个巴掌大,从头到尾圆嘟嘟的,任由他动作,一副全心依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黑猫一直是女巫的代表,他以前也并不喜欢这些脆弱的又脏兮兮的小东西。事实上,就连城堡里不可或缺的乌鸦和蝙蝠,在他这里,都是找不到任何踪迹的。只因为公爵大人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洁癖。

吸血鬼大多来自于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家族,本身就具备优雅的礼仪和奢侈的生活环境。但是明显布鲁兹家族在这方面更胜一筹。

一直以来,和他们的强大生命力战斗力同样广为流传的,是这个家族对于生活品质令人无法忍受的挑剔和龟毛。

他们很早就不食人血,理由是人类的灵魂已经肮脏,浸染得他们的血液也腥臭难闻。除了偶尔捕捉到品质极好的处子,其他时候布鲁兹家族都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

路易公爵更是其中翘楚。

此时的公爵大人正盯着面前的黑猫出神。顾想缩了缩耷拉着的后腿,感觉自己小腹的不可描述之处已经快被那双火一样的眸子给点着了。他甚至还抽时间回忆了一下系统给提供的资料,想确定一下这位大人没有人兽的不良爱好。

“这儿。”路易的声音华丽而动听,他双手抬高,眼睛慢慢向黑猫的两腿之间凑近。顾想竖着尾巴,整只猫都要炸开了,正准备一脚踢在对方的鼻梁上司机逃跑,就听见他继续说道,“这儿都是泥,宝贝儿,你真的是太脏了!”

如果不是有密密的长毛覆盖,公爵大人一定会看见面前的小猫一瞬间变成了红色,快冒烟的那种。

顾想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被赵桀教坏了,已经从纯洁的青年变成了满心黄暴的怪大叔。他索性装作没听见路易话里面的嫌弃,“喵呜”叫着,一本正经地麦萌。

“讨好我也没用。”路易皱着眉头,伸出手指把粘在后腿上的一颗带刺的果实摘下,然后站起身往下走去,“你太脏了,必须得好好洗一洗。”

顾想被抱着,乖巧得像个玩具。

刚走了两步,方才离开的管家却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封盖着印泥的信封,疾步追上路易的脚步。

“公爵大人,您的信。”

路易忍住被打断动作的不快,转身接过拿过信封看了看,白色的信封上是一朵血红的蔷薇。他嘴角微扯,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意,似乎对这封信的到来并不意外。

这封信来自瑞摩尔男爵夫人,一个出了名的绝色美人。

然而比她的美色更出名的,是她弄死前夫后对路易公爵的穷追猛打。

上流社会中,情妇情夫并不少见,但那大多都是两厢情愿。像男爵夫人次次热脸贴着冷屁股还越挫越勇的,也着实给无聊的吸血鬼们提供了不少笑料。

路易把黑猫放在自己的肩头,自己扯了信封读起来。顾想也凑过头好奇地瞄了两眼,顿时觉得自己未来几天估计都吃不下饭了。

信里的爱慕和溢美之词简直像是滚滚天雷,不管人畜,看了都得被雷个外焦里嫩。

公爵大人扶住他站不稳的爪子,面色难辨地读完信,然后“嗤”了一声讥讽道:“我以为过了这么些年她能长点脑子,保罗。”

一旁躬身等候的老管家立马上前一步应声道:“是的公爵大人。”

“我醒来的消息估计血族里面都已经感应到了,过两天办个舞会,是时候和我的老朋友见个面了。”

“是的,大家一定都非常想念您!”管家的表情真诚认真。

“老规矩,不在古堡里办。族里瑞摩尔这样的臭虫不少,别脏了咱们的地方。”路易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许进。剩下的你就看着办吧。”

他说完就甩过及腰的长发,转身抱着黑猫去了浴室。

古堡里的浴室是一处天然的温泉池子,一半在室外,一半在室内。公爵大人揭开腰间的系带,直接抱着黑猫坐了进去,然后长长的喟叹一声。

听声音就知道舒服极了。

顾想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直到进了池子他才想起来,猫本就是极怕水的动物。即使他有一个人的理智灵魂,也摆脱不了身体本性的厌恶。

他四只爪子紧紧地扒在路易裸露的肩头,完全没有刚刚误看对方身体的羞臊,恨不得连爪钩都伸出来,把自己镶在对方的身上才好。

“下来吧,你身上太脏了,不洗就不许进我的房间。”路易看着他的怂样,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一向不喜欢弱小的动物,只有这一只,让他觉得可怜可爱。

他说完就想把身上的小东西抱下来。

“喵咪呜呜~嗷~”顾想吓死了,恨不得立刻逃得远远的,他四肢用力,拼了命地往前爬,无奈对方揪住他的尾巴,只一下,尾根处就酸软起来,连带着后肢都没了力气,泡了醋一样直打滑。

最后只能视死如归地落入温泉池中。

第36章:公爵大人的猫(三)

本来毛球般的猫咪,落水后迅速变瘦,全身的毛发都湿漉漉地贴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更小了。

“喵呜~”他哀怨地叫了一声,四肢扒着公爵大人的腿站起来,脖子上的一圈毛漂悠悠地伏在水面上,好像一只黑色的小狮子。

路易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动作,看他抖了抖脑袋上的水珠,看他伸出舌头把嘴巴周围舔得毛乎乎的,看他四周望了望,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岸边爬去。

公爵大人第一次发现这种小东西有趣极了,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舒心的笑,然后伸出手指捏住晃晃悠悠的毛尾巴,轻轻一拽,那小东西脚下打滑,又摔进了温泉池中。

“嗷嗷嗷呜~”顾想惊慌失措,喉咙瞬间灌了好大一口水。温暖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覆过他的头顶,让他有一种快要窒息了的恐惧。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路易看他实在是吓得惨了,只好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小黑猫奄奄一息地垂在他有力的手臂上,四肢下垂,五体投地,已经几乎是一只死喵了。

顾想张开嘴吐出一小口泉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么幼稚的铲屎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就已经预料到以后可能会有的悲惨命运。

顾想:公爵大人,像我这样成熟点不好吗?

年龄已经不可数的公爵大人:呵呵。

路易把黑猫放在池边铺好的毯子上,闭着眼睛一边撸猫一边思考,顾想被温泉的热气熏得陶陶然,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

他往一边看了看,公爵大人的胳膊交叠在池边,苍白而英俊的脸枕在上面,狭长深邃的双目微阖,淡金的睫毛长而密,掩住了他眼底的神色。透过高处的烛台,在他的眼睑下投射出一双脆弱而惊艳的蝶影。

若不是身上温和的大手正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撸着,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顾想小心翼翼地卧着,完全沉浸在公爵大人惊人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这世界上的颜控那么多,谁也没有他这样的福利和运气。

“蠢东西,还没看够?”微沉的声音响起,顾想的身子一激灵。这不是公爵大人带着华丽腔调的声音!

他睁大了圆溜溜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去,只因为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了。

“你这么看我,我可是会想把你吃掉的哦。”微哑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和笑意,顾想的身子整个抖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这个语气,他不会认错的!

“喵呜~赵桀!”顾想的声音激动而肯定,他都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佐证。就是这把声音,让他在一个个的夜里不得安宁,让他的身体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乐趣和美妙,让他从来宽的可以开车的心变得很小很小。离开他以后又变得很空很空。

“蠢东西,算你识相。”合着的双目睁开,和路易公爵的红眸不同,这是一双清明干净,带着威严的黑目。顾想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然后他“嗷!”地一声冲上去,挂在男人身上就不下来了。

“混蛋,你怎么过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四只爪子把男人上下其手了个遍,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语无伦次的很,却包含喜悦。

路易公爵:明明上一刻连看我一眼都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咳咳。”赵桀把毛爪子直往身体下三路打转的小猫提起来,猫尾巴勾勾挠挠地蹭过他不可描述的大宝贝,顿时眼睛里便起了一层火,隐隐地有起立的趋势。

他把小黑猫抱在手里颠了颠,眼角的笑意随即敛去:“瘦了。好不容易养的胖嘟嘟的,才多久没见就瘦了这么多?”

“噗~”就算顾想再沉浸于重逢的喜悦,这时候也不得不为赵大将军这难得的观察力鼓个掌。

真稀罕嘿,从熊猫变成黑猫,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前世今生却完完全全是两个品种好吗。一个是熊,一个是猫,他要现在还是以前那体态,早在落到棺材上的时候,就得把睡梦里的公爵大人给压死!

他伸出毛爪子把披在白皙裸背上的淡金色长发挠成一团,很想看看智勇双全的桀王是不是在穿越来的路上把脑子落下了,怎么竟说胡话。

“好了不闹了,动静再大些他一会儿就醒了。”赵桀已有所指地说道。

“喵呜~我知道了!”顾想赶紧把猫脑袋点的像个棒槌。

两人都知道这里的“他”指的是公爵大人本体。

交代完这一句,一猫一人静静地对望了半天,谁都没有开口。

太意外,也太惊喜了。顾想把毛脑袋凑到赵桀颈窝处蹭了蹭,又甜又腻地“咪呜呜”地叫着,小声音软萌软萌的,萌得赵桀刚刚升到一半的旗杆跟受到感应似的立马立正站好。

“……”这个身体一定是个处!赵桀在黑猫揶揄含笑的眼神中捂住了脸,他才不承认自己的定力这么差!

感觉这种东西,堵不如疏。时间不能等人,顾想可不想好不容易见到一面,还要素着谈情说爱。开过荤的人都懂他现在的急不可耐。

好在赵桀和他想到了一起去,虽然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有点抹不开脸皮,但情人还是熟悉的味道,聊胜于无嘛。

时值夏末,山林中无名的虫子“哜哜嘈嘈”地叫着,偶尔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然后就是乌压压的一群翅膀呼扇着滑过星空的声音。

赵桀坐在池边的石椅上,双足垂下浸入潺潺流动的温暖泉水,池中蒸腾的热气迷茫了他的面目,带动他的血液也几乎沸腾起来。

“呼~呼~”鼻息间的喘息越来越重,配合着重点处小猫逗弄猎物般的恶趣味,逼得赵桀几乎疯魔。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柔软的肉垫,坚硬的爪钩,轻盈的尾巴……顾想一切一切的动作都在他的感官里无限放大,直到爆发的临界点他无法忍受,伸出双手直接把比宝贝儿大不了多少的黑猫按在不可描述处上下滑动。

猫科动物柔软的腹部和顺滑的长毛都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当然,以前那只胖熊猫是做不了这种高难度的动作的。

感觉来的汹涌且澎湃,顾想抬头看着赵桀的脸,那张公爵大人的脸已经在他的眼里变得可亲。那张脸迅速地蔓延开深粉色的红晕,衬着半合的眉眼间透出的独属于赵桀如点漆般的深眸,简直有让人沉沦的魔力。

忽然他眼睛紧紧地闭上,脖子上的青筋在修长的脖颈下暴起,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病态美。顾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直到肚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打湿了他腹部细软的毛发。

头顶的男人慢慢放缓了呼吸,然后皱着眉头睁开眼,把四周打量了一番,才定睛看着自己身上的小黑猫。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在做什么?”气息尚且不稳的男人,瞪着一双通透的红色眼睛俯视着浑身僵硬的小黑猫。眼底似乎暗藏着一座火山。

公爵大人很不开心!

“夭寿了!”顾想面对这样的场景恨不得转头溺死在一边的温泉池中。

色字头上一把刀,还有什么比被一个刚醒来的人当成猥亵犯更丢人的事情吗?

有,此时。

他趴在公爵大人的身上,肚皮上的东西已经冷了,黏黏腻腻的让他很不舒服。他也不敢动,只把脑袋埋在两只并拢的前爪上,从爪缝里悄摸摸地抬眼观察公爵大人脸上的神色。

公爵大人的脸很黑,黑得几乎都快冒烟了。

顾想赶紧把眼睛闭上,还拿毛爪子盖好,一副掩耳盗铃的蠢样。

“真蠢。”两个字拐了三个弯,咏叹调一波三折。

顾想的心几乎坐上了云霄飞车,忽上忽下快要心率紊乱了。

公爵大人把他的小身体抱起来,蹲下身轻轻地撩了撩水,顾想继续比这眼睛,可是“哗啦啦”的水声让他全身都绷紧了,深怕一个不下心就被路易公爵扔到池子里。

他甚至都发起抖来。

唉,都怪赵桀太不节制了,害的自己现在得为他的下半身买单。

顾想来不及埋怨,他全身的神经都已经聚集在后爪上,准备一碰到水就垂死挣扎,绝对不能死得这么丢人。

公爵大人仿佛看出了他的紧张害怕,蹲在池边停了停,然后轻轻地撩起水打湿了顾想沾着不明物体的毛发,“小东西,我一会儿没看着你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脏,以后可得跟紧我!”

路易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的耳语,顾想睁开眼,看见他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还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心脏这才回归了正位,觉得面前的吸血鬼身上简直散发着天使般圣洁的光芒。

“好了,这下干净了,可不许再闹了。”路易怕小黑猫乱跑,用毯子给他裹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猫茧,湿水后瘦了一圈的脸上,绿油油的大眼睛几乎占据了整张脸。顾想像个乖宝宝似的躺在襁褓一样的羊毛毯子里,心里默默地给公爵大人打了个大大的赞。

这样的铲屎官,才是合格的铲屎官。

至于赵桀那个“哔——”虫上脑的,目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第37章:公爵大人的猫(四)

当天晚上,顾想和公爵大人一起度过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嗯,在一个奢华的大棺材里。

这等奇遇不是哪个活着的生物都有幸享受的。

夜晚的古堡非常危险,这个岛屿是布鲁赫家族的大本营,人迹罕至的地方处处都有可能安眠着布鲁赫家的族人。

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沉睡,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迫。但不管是谁打扰了他们的安眠,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顾想老老实实地窝在公爵大人的胸口,看着他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姿态安详仿佛是童话中的睡美人。

“喵呜~”他轻轻地哼唧了一声,对方眼睛微睁打了个响指便熄灭了烛台上的灯光。

迷蒙的黑暗里,黑猫连尾巴稍都懒得动一下。

他爬了一天的山,又经过了惊心动魄的古堡之旅,更是和赵桀来了一场不可言说的温泉play,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被榨干了,整只喵都软塌塌的。

迷蒙的睡意里,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是什么呢?瞌睡虫拉着他的灵魂慢慢沉入深谷,直到睡死他都没有再想起来。

“……”一心等着被询问赵桀的事情的系统君,“明明念叨了一整天,做了一场就抛到脑后去了?他果然忽略了人类的拔X无情.”

第二天一早,整个城堡便活跃了起来。

顾想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黑暗里的房间,被厚厚的窗帘密密遮住,透不出一点光亮。

“公爵大人晨安。”老管家在门上敲了三下,然后手上托着烛台进了门,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把角落里的灯都点上。

身后跟着进门的仆从,已经举着托盘在棺材旁站好。里面是公爵大人今天的衣物。

路易把呆头呆脑四处张望的小黑猫从自己胸口拎下来,坐起身迈开长腿从棺材里出来。

管家亲手执着一条黑色的缎带,把他齐腰的浅色长发松松系上,然后站在一旁结果路易脱下的睡袍。

顾想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觉得简直移不开眼睛。宽肩窄腰翘臀长腿,公爵大人从背面看依然是如此完美。他的背部线条流利而优雅,强健却不粗壮,蝴蝶骨仿佛带着魔力,等着他双手一挥,就长出一对硕大的羽翼。

说实话,在见到公爵之前,顾想对所谓的血族是有些成见的。传说中他们阴暗又俊美,血腥而残忍,但是路易颠覆了之前他所有的想法,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人类能做到的最极致的美,就算是天使,也不过如此了吧。

顾想一边看着,一边无意识地舔了舔鼻头,秀色当前,赵桀适当的时候也需要避一避。

“公爵大人,舞会办在临近的威尔省,那里有家族以前的行宫,您看可以吗?”老管家上前帮忙把公爵大人衣服上的蕾丝整理好,然后站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嗯……”路易抬头想了一会儿,“可以,我记得那边一直是洛克负责,他现在醒着吗?”

“额,洛克大人还在沉睡。”老管家认真回答。

“那就不要叫醒他了,和那边的管家商量一下,把这次的舞会办好。我睡了这么多年,估计那些陈年的老友都不记得我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大人。”

“不要提那个蠢女人,她不是我朋友。”公爵大人难得暴躁地打断了管家的话,把他接下来的话直接堵回了肚子里。

“是的,公爵大人。”老管家带着一脸忠诚惭愧地低下了头。

“舞会过后我要出门一趟。”路易穿好衣服,挥了挥手让仆人离开,转身从棺材里的软垫上把睁着大眼睛傻乎乎的小黑猫抱在怀里,带着管家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是的,公爵大人。”管家的眼睛看了看公爵怀里的动物,觉得那触觉一定又软又柔,有些垂涎地搓了搓指尖。

“这两天你借助舞会的事情和几个有好的家族通通气,上次我的沉睡就是在那个女人的舞会之后,我怀疑这里面有某些人的手脚,只是时隔多年,想要查出来就必须先把这池血水搅浑。”

“是的,公爵大人。你沉睡之前,男爵夫人确实曾经出入过您的卧室,只是后来仆从及时赶到,所以也就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

老管家的脸上带上了明显的愤怒,他跟着路易走进餐厅,快走两步将座椅拉开以便公爵大人落座,然后才打了个响指,让仆从把早餐端上来。

今天的饭菜就比昨天要丰富许多了。

没有引人不适的现场取血,装在长颈玻璃瓶中的血液让人几乎以为它是真正的美酒。主菜是鲜嫩的小羊排,顾想蹲在桌子上,也有一份自己的早餐,浸在香浓酱料中的肉排被切成合口的小块,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公爵举起酒杯微抿一口,浅粉的唇瓣顿时添上了一抹血色。他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然后侧头给了管家一个满意的眼神,看来今天的血比昨天的更合口味。

“不错。”他又喝了一口,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我可以从这杯血的底味中品尝到,它的主人拥有少有的,纯洁的灵魂。这香栀花的味道,清甜又馥郁,就像我五百多年前遇到的那个少有的少女。”

管家听到这话顿时站的更加笔直了:“我的职责,公爵大人。”

他向前一步把高脚杯满上,接着又提起方才的话题:“这两天我接到了几个管家朋友的来信,句说从您开始,几百年来族里的大人们已经有五位陷入了沉睡,这在血宿家族里是极为少见而危险的信号,已经有几位大人想要邀您在舞会后进行详谈。”

路易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单手持着高脚杯打量着里面的血红色液体没有回答。

血宿是第三代吸血鬼,血族中力量最强大的一代,也是目前血族的主要领导者。血宿们建立了彼此独立的家族,也就是传说中的“十三氏族”,每一代第三代吸血鬼都是各自家族的始祖,维系着家族的力量传承。

五个血宿的同时沉睡,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可见背后有人在操纵着整个事件。

“这件事我会和他们再谈。”路易摸了摸一边吃得正欢的黑猫,拿餐巾把他嘴角的酱汁抹掉,又对着额头点了一下,才嘴角含笑说道,“几百年的事情以不可查,难保那些人是感受到了什么自己选择了沉睡。我记得沉睡前那个猎人的样貌,也许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猎人?!”管家少有的吃惊地叫了起来,“哦,天哪。公爵大人,您知道的,那些猎人都是一群疯狗,您到他们的地盘去,那该是多么的危险啊。”

“老尼克,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还有,注意你的仪态。”公爵大人看着旁边被吓得眼珠子瞪得溜圆的黑猫,知道他估计是被老管家难得表露的真面孔给吓到了。

“哦,公爵大人,您真不该去那儿,如果要去,就带上老尼克一起去吧。”管家简直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堪比面瘫的脸上眉眼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个马上就要枯死等到老树根。

“不了,我已经选好了跟随的仆从,古堡里还需要你主持大局。”路易说到这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低着头认真地切割盘子里的小羊排。

管家知道这是拒绝再说的标志,只好撇撇嘴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仿佛看了一场大戏的顾想一脸懵逼:喵?

公爵的日常清闲又无聊,吃完饭就抱着自己的猫在黑黢黢的城堡里遛弯,也幸好两人都有夜视的能力,一路上也算是轻松愉快。

晚上管家来报,舞会的时间已经定在后日晚间。从太阳落山到次日凌晨,安排的非常丰盛。也为公爵大人和客人们的交流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血族虽然也可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白日出门,到底不舒服。于是当天夜里公爵大人就带着一众仆从,抱着小黑猫向威尔省出发。

威尔省在圣米歇尔的南面,三面平原,一面靠海,海运交通极为发达,内地和国外的货运都需要在此地集结,是一个非常繁华的大城邦。

“哒哒哒哒”马车在夜间的石板路上行走,四周一片寂静,连酒馆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似乎整座城都睡死了。

公爵大人倚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撸猫,小黑猫仰着脑袋一副吸了大烟的舒畅样子,和谐的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一座庄园前停下来,路易抱着猫走下车,站在大门口私下里嗅了嗅,然后拿出手帕轻轻地捂住了口鼻。眉头微皱着进了庄园。

这边刚在客厅坐定,那边管家就快步走了进来,到了近前躬身秉道:“大人,我刚刚已经去查探过了,这个小城已经空了。”

“空了?”顾想背上的手停了停,然后又继续抚摸的动作,“既然空了,这么浓重的鱼腥味儿又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这里有鱼长成了巨兽?”

“目前不曾发现。”

“算了,舞会的事情要紧,人类的事先交给人类自己去解决吧。”路易看怀里的小东西已经张着粉嘟嘟的小嘴打起了哈欠,便起身向卧房走去,“城里的事情你偷偷去查,查出什么都不要张扬。若是谁算计到我头上,那我们布鲁赫家族会让他重新认清血与剑的荣光。”

第38章:公爵大人的猫(五)

夜色里的小城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路易抱着怀里的黑猫站在窗台前,除了楼下的庄园,远处一片漆黑。

红色的眼睛望着远处汹涌的大海,波涛翻滚间带出浓重的腥气,这不是海鱼的腥气,而是某种对血族来说更熟悉的东西。

是血。

是经过日日夜夜漫长时间的发酵,和断臂残肢一起腐烂带来的血腥味,和着海风迎面扑来,连吸血鬼都觉得恶心。

城中静谧,只有海浪扑打在暗礁上的轰鸣声,仿佛来自地狱恶鬼的怨恨。

路易一脸凝重地望着远方,他怀里的黑猫已经蜷着尾巴睡熟了。

威尔省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血族和人类之间一向敬而远之,在他沉睡之前就已经签订了和平的协议,这样大规模的屠杀,肯定少不了黑暗势力的介入。

如果是血族的人,那就免不了和人类之间的一场血战。

他静静地站着,突然耳朵动了动,把黑猫揣进胸口就撩开披风从窗口跳下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从庄园背面的马厩旁跑过,路易定了定神,抬脚追了上去。

血族一向是黑暗的宠儿,这就代表着他们只要在黑夜里,几乎算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仅仅是可以夜视的双目,就带给他们更多的便利。

尤其是在追踪猎物的时候。

即使这样,也一直追到海边悬崖上的密林中,路易才把那人追上。

这代表那猎物也并不不是一般的人。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这片林子是当地的墓地,里面的每一棵树下都埋着一个小小的坟包,插着石头或木头的十字架。那猎物背对着路易,靠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上喘息,浓重的血腥味从他的身上传来,一起传来的,还有熟悉的腐朽的味道。

这是一只吸血鬼。

从血液的味道可以分辨,他刚刚初拥不久,还没到可以出世的时候。

这种血族极为危险,他们刚得到巨大的力量,也刚产生对血液无与伦比的渴望。力量会让他们得意忘形,渴望会让他们肆虐滥杀。

血族内部遇到这种情况,为了族群的安全稳定,通常只有一种选择。

杀了他。

路易站在十米外看着他,为自己的谨慎暗笑了一下,他伸出尖利的指尖和牙齿,慢慢地向前靠近,准备履行自己的责任。

那个年轻的高大血族仿佛对此好无所觉,只跪倒在十字架下,头埋得深深的,正在啃食着什么,行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伴着林间阴冷的风,直让人身上发寒。

路易伸出手,指尖的指甲坚硬细长,闪着金属的光泽,他眼角一利,直直向前方那人的后心插入。只是还没碰到衣角,那人便若有所觉的转过身。

月光从枝丫间撒下,公爵大人看见一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一张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大嘴,里面填满了黑红的血肉,污浊的血水顺着嘴角滴下来,发出难闻的腥臭。

那人的鼻子已经几乎看不见了,眼眶裂成两个硕大的黑洞,里面是白色的瞳孔,带着涣散的血丝,但从外表上看,一点也没有血族的高贵矜持。

若不是鼻息间还能闻到血族的气息,路易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把双手收了回来,觉得这个事情并不像以往那么简单。血族中即使是最肮脏丑陋的家族,也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他是被族中的吸血鬼变成这样,还是被外界的他人?这件事看来还需要从长计议。

公爵大人试探着向前两步,那个怪物顿时抱着地上沾满泥土的尸块冲他吼叫起来,其中的恐吓意味十足,看得出来对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济,还没有完全失去神志。

正当这时,林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极为稳健,并不像是血族人。怪物的身体微微抖动起来,看来这就是他逃到这里的原因。

夜风寒冷,林外的悬崖下巨浪撞击着岸石,惊动了怀里的小兽。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路易胸前蹭了蹭,一只粉嫩嫩的爪子从胸口处掉出来,晃悠了两下被公爵大人塞回了衣襟里,还安慰地拍了拍。

一个光团在漆黑的夜色里亮起,然后迅速地向这边赶来。

走到近前,公爵大人才看清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足有两米高,身上穿着棕色的皮衣皮裤,外罩黑色的破旧披风,一柄等身长的镰刀提在身侧。

他的步子既稳且快,刚刚还在林外,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路易看着他的脸先是一惊,然后放下手中的怪物,脸上带出了微微的笑意。

这出戏真是太有意思了,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老相识。血族猎人莱克,自从沉睡前的一战,也是有近三百年没有相见,想不到他还是如此的潇洒快活,看着真是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公爵大人站直身子,一手兜在胸前,一手伸进怀里轻柔的撸了两把,平定了心底蠢蠢欲动的战斗欲。

他的仇,他会自己报,没想到自己还没抽出时间去找他,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莱克到了近前看到还有一人也微微吃惊,他从这人的双目就能看出这是个至少有五百年道行的血族,至于能力深浅,他却无法打探清楚,不得不小心谨慎着应付。

“莱克。好久不见了老朋友。”路易公爵的相貌和几百年前并无改变,看上去气定神闲,仿佛和须发花白的莱克差着几辈。

“你……”莱克把火把凑近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张年轻美丽的脸,慢慢地在脑海里回忆。

突然,他一激灵扔下手里的火把,转身退出老远,想要跑但是身体已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不得动弹。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张魔鬼的不老脸庞凑近,嘴里颤颤巍巍地吐出一个名字:“是你,布鲁赫?路易公爵。”

“哦,谢谢你还记得我。我的老朋友。”公爵大人的嘴角翘了翘,倾身向前看着莱克惊悚睁大的双眼,“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这样的懦夫,当初是怎么有胆量来找我的麻烦,又是谁给你递出消息?”

“……”莱克没有说话,他望着正在中天的月亮,心里暗暗着急。布鲁赫家族一向战力卓绝,自己在这里遇见他,等到太阳出现,估计已经被吸成干尸了。

他手中暗暗用力,握紧镰刀,突然一个闪身,清亮的刀锋映着雪一样的月光,带着风声直直地向公爵大人的脖颈处划去。

路易侧身松开抓住猎人领口的手,避开了银刃。

林中的树叶哗哗作响,火炬在一旁已经烧成了一小堆篝火,怪物藏身在他偷食尸块的墓地里。而路易和莱克面对面站着,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莱克望着对面的公爵大人,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浓密的汗珠。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三百年前的事自己是钻了空子,接到匿名通知赶到古堡时公爵已经浸在盛满了银水的棺材里。

就是如此,他也无力将对方砍杀,只能封闭了棺材并用银钉将其密封,迫使这个血族当时的领袖陷入了沉睡。

而他也因此跻身于吸血鬼猎人的长老之位,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和更多的寿命。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处处小心。怕一直待在猎人城中被识破真相,这些年一直在各地斩杀年轻的吸血鬼,希望能够平复自己内心的恐惧。

而今天,终于,那个人找来了。

战斗的过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公爵大人在月亮偏西的时候就解决了传说中实力强横的猎人,然后招来仆从,在日出前带着他和窝在坟墓里的怪物一起回了城。

今天还有一场舞会等着他。

“喵呜~”细弱柔软的猫叫声从胸口处传来,紧接着一个尖尖的毛耳朵从胸口处漏出来,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转了转,才把另外一只也漏出来。两只活泼好动的耳朵竖在毛茸茸的圆脑袋上,让公爵大人看得心情好极了。

“咪呜~”顾想在公爵大人的怀里伸了个懒腰,然后把脑袋从领口里伸出来向外面打量,他们正坐在一架华丽的马车上,所以刚刚是出去了?他错过了什么?

“还没到,你继续睡会儿。”公爵大人怕他呆的闷了,把小黑猫从胸口处抱出来,放在膝头轻轻抚摸抓挠,黑猫顿时放弃心底所有疑虑,仰着脑袋乖乖地让挠,不时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呻吟,可见是享受的不得了。

等到马车进了庄园,天色隐隐已经显出来亮色。马车直接开进了前厅,公爵大人在管家的搀扶下抱着黑猫走下车,交代清楚后面两个人的归处,就摆摆手走进了餐厅。

忙了一夜,不光是他,小猫肯定也饿了。得赶紧把他喂得胖胖的,这样抱着才舒服。

于是今天吃饭的时候顾想面对的是一只几乎比他的身体还要长的鱼排,外加各种海鲜菜色,他默默地舔了舔胡子,后悔没将熊猫的胃带来。

吃饱喝足的黑猫表示:公爵大人果然是个优秀的铲屎官。

深得朕意!

第39章:公爵大人的猫(六)

公爵大人的舞会照常举行。

天刚暗下来,庄园门口就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雕花镶金,极致奢华。

贵妇人和绅士们从踩着马凳从车上下来,互相友好地点头致意,微笑间用手上的羽毛扇轻轻遮住嘴角,教养气质可见一斑。

这一点都不吸血鬼!

顾想趴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张望,本以为一整群高级血族的出现会带来动乱,没想到比人类的聚会还要文雅无趣。

他把爪子从窗台上放下来,拨了拨身边的厚重绒布窗帘,遮住外面的喧闹。回头冲着试衣镜前的路易轻轻地叫了一声:“喵呜~”

“我的铲屎官真是天下第一好看!”

公爵大人此时正穿着一套黑色镶红边的礼服,衬着他绝美而邪气的面容,更增添了积分神秘感。此时他正仰着脖子让管家为他调试领口的宝石领结,回头看见一双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由地笑出声来。

他从人类到血族,活了不下千年,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为这副容貌所迷,但是那些目光除了让他心生厌恶并不会有其他的感觉。

除了这只莫名出现在他的安息之地的小黑猫。

每一次看见他沉迷美色不可自拔的样子,路易都觉得有趣极了。

“当~当~当~”

外面的自鸣钟敲响了八下。公爵大人理了理袖口,转身把脖子上也带着宝石领结的黑猫抱在怀里,带着管家下楼迎接他就为见面的客人们。

楼下的舞池里已经站满了人,美酒和美食散发着诱人气息。夫人们穿着巨大的拖地长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不是传来悦耳的轻笑声。

绅士们也早已经拿着酒杯站在一起,朗声笑谈着。

只是所有人都明显的心不在焉,他们的眼神总是似有似无地望向楼梯那边,眼底带着点期盼和焦灼。

突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然后慢慢顺着楼梯拾级而下。路易公爵的脸上带着上流社会惯有的傲慢,微微仰着头,向来客们矜持地点头示意。面上向以前的任何一次见面一样,不带一丝笑意。

整个舞池都安静了下来,人们注视着上方的公爵大人,心底是欣喜还是恐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然而无论如何,他们的脸上必须带上高兴的微笑,以庆祝公爵大人的回归,庆祝这位血族真正的王者,又回到了他们中间。

公爵大人抱着黑猫来到人群里,其他家族的组长都已经恭候多时。

“哦,亲爱的路易,好久不见。”瑞摩尔男爵夫人首先上前打断了男人们的对话,他希望可以借此和许久不见的公爵大人来一个拥抱,如果再加上一个面颊吻那就再好不过了。

男爵夫人的个子不高,身材却是极为丰满性感。

顾想躺在公爵大人的怀里,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柔软饱满的圆润,晃动着“杜昂~杜昂~”地向自己袭来,整只喵都不好了,已经可以预计一会儿可能要被闷死的惨状。

“喵呜呜~”他赶紧挣扎起来,这事放在以前还是个牡丹花下死的美差。可他现在已经弯的不能再弯了,两个肉球恕他无福消受。

当然如果这事儿被赵桀知道了,估计自己也就没以后了。

路易也不想和这个蠢女人靠的太近,只是出于男士对女士的礼节,他不能当场作出让对方难看的事情。

周围的人都把眼神默默地往这边打量,谁都知道男爵夫人对公爵大人贼心不死。就算两人身份悬殊,就算被拒绝多次,就算她自己养了一堆的人类男宠,也不妨碍她对公爵大人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这样的厚脸皮,在尤其讲究贵族礼仪和家族荣耀的血族中,也是很少见的。

厚脸皮厚出了风格。

“宝贝儿,你怎么了?饿了吗?”

感受到黑猫的异动,公爵大人眉头微皱,打量了一圈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血族们,装作没看见男爵夫人的动作,转身把黑猫捧在眼前小声安慰。

众人这才看见公爵大人怀里趴着一只和他的衣服同色的猫咪。

那猫咪小小圆圆的一只,看起来不过满月大,睁着一双绿幽幽的圆眼睛窝在路易的胳膊上,仰着脸爱娇又依赖地看着他。

听见路易和他说话,猫儿晃了晃长尾巴,勾着路易的手腕轻轻摩擦,开心地“咪呜~”了一声,像是回答。

“各位,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公爵大人歉意地向四周的族长们说道,“我的小宝贝饿了,我想在他吃饱之前我是没有任何心思谈论别的事情的。请各位先享用美酒美食,我失陪一会儿,咱们待会儿再细聊。”

他说着就把小黑猫放在自己的肩头,招手让管家带路去为顾想准备食物。至于他身后欲言又止的美女血族,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这么和对方擦身而过。

“……”男爵夫人的脸有目共睹地黑了下来。整个宴会厅响起了哜哜嘈嘈的讥笑声。

路易直接带着顾想回到了二楼的卧室。他其实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对上流社会的这一套规矩也是敬谢不敏。今天的这场舞会,不过是让族内知道他回来的讯息而已,至于那些闲话家常的交际,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做到他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制定规矩的人了,所以即使离席,也没人会说什么。能够接到请柬的人都不是傻子,包括那个不知所谓的瑞摩尔男爵夫人。

路易躺在椅子上,手边放着新鲜的鹿血。

顾想在他的小腹上把自己盘成了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只留出两只尖耳朵和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不时地打量着他的动作和脸上的神色。

顾想:暗中观察.jpg

路易等到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手有节奏地敲击在一旁的矮几上,嘴里念念有词着几个家族的姓氏,最后停在了瑞摩尔上。

瑞摩尔是血族中最肮脏丑陋,也是最团结的家族。

他们的丑陋在以美貌着称的血族内更为显眼。而肮脏,则是因为在早期人类和血族的共同挤压下,瑞摩尔家族不得不和贫民窟甚至是地下管道中的乞丐们生活在一起。

生活环境的不堪,造就了他们的危险和团结,也造就了他们的能力和野心。

而瑞摩尔?玛丽就是其中的翘楚。

作为瑞摩尔家族的女人,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这就让她有了谈价的本钱。从人类社会到血族内部,到处都留下了她的风流传说,更可怕的是,传说中还有教廷的影子。

她用一己之力把瑞摩尔家族从地上带到地上,可见其能力不凡。而让公爵大人更忌惮的是,他出事那天,这个女人曾经造访过古堡,只是没有见到他的面而已。

小腹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路易低头看去,黑猫已经盘着身子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把猫儿放在一边的软椅上,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门外的管家已经等候多时,而待会,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再次出现在宴会的公爵大人迅速被夫人小姐们包围了,舞池里的舞曲已经响起。年轻的后辈们纷纷邀请自己爱慕的人跳起舞来,而强大又英俊的公爵大人,自然人人都想得到他的第一只舞。

路易挥了挥手,歉意地拒绝了对方,然后带着各族族长走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会议室。

第40章:公爵大人的猫(七)

会议室。

十三氏族的人到了七个。

和外面的歌舞升平不同,路易刚走进,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

五个氏族领袖不在,毫无疑问,他们都陷入了沉睡,至于是否自愿,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一条长长的会议桌,八个族长分坐两旁,手边的高脚杯里放着新鲜的血液,没有一个人去碰。

“各位,我想,新的灾难已经降临到我们之间了。”公爵大人的话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剩下的七个族长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气氛愈加沉重。

“自从我沉睡以来,时间已经过了三百年。三百年间,血族的领地急剧萎缩,已经到了和女巫野狼聚居的地步了。各位,作为血族内的领袖,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满意的答复。”

路易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身上隐隐现出上位者的威严。

“这几年人类的科技发展太快,不只是我们,连教会的那群人,生存空间都在急剧萎缩。这也是大势所趋。”冈格罗家族的族长是一个脸上长满棕色胡须的中年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言语中带着点穷途陌路的无礼。

“嗯,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科技,还有吗?”路易不动声色地问道。

“您陷入沉睡后,那群猎人跟水蛭一样,紧跟着我们不松口。而且人数能力都让我们措手不及,可以看出来是经过长久的计划。”麦克维家族的领袖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但偏偏长了一张娃娃脸,在一群老东西里显得几位突兀。

“这个我也感觉出来了。不瞒各位,我在睡前和猎人有过一次交锋,他埋伏在我卧室的窗台下。我没有感应到他。”路易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在几个族长的脸上一一略过,“因为他身上带着血族的气息。”

会议室里顿时寂静无声。

惊讶,诧异,愤恨,旁观……

各种情绪在房间里交汇,不知是真是假。

路易执起手边的酒杯微抿一口,甘甜的血液滑过他微涩的喉头。这场景他并不意味,说是血族十三氏族,其实早已经各自为政,沉溺于上古时期的美好幻想中了。

如果必要利益,这些人是很有可能调转枪头向内的,这次把他们叫来,也只是动手前提个醒,免得以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群人都默默地沉思,在心底计算着自己的得失。忽然一声娇笑传了过来,只见桌尾坐着的瑞摩尔男爵夫人手撑着脸,正眼带秋波地望着一群男人们,身体娇软无力地伏在会议桌上,隐隐可见低胸礼服中的春光。

“大人们啊~”她说道,“每天嘴巴上都在复辟血族的荣光,这会儿机会来了,怎么都沉默得仿佛冬天的黑鹅呢?我觉得路易大人说的很对,这次的事情加我一个,以后若是得了好处,大人不要忘记我就行了。”

她边说边把整个身子都伏下来,这是个难得的美人,血族一向不拘谨自己的欲望,已经有人显出难堪的形色。方才肃穆的气氛一扫而光,竟带出了几分旖旎的暧昧来。

公爵大人看了看底下几乎丢了心的人,眼角的青筋跳了跳,把手边的血液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了。

这些不知所谓的人,迟早会为他们此时的贪婪和愚昧付出代价。

而他,选择现在去撸一把猫。

楼下的舞会还在继续,身后的会议室已经传出令人脸红的吟哦。公爵大人加快脚步,眼神未在楼下翘首盼望的夫人小姐身上停留一刻,简单点了个头就回了卧房。

小黑猫已经蜷在巨大的棺材里睡熟了。

路易上前轻手轻脚地抱起来摸了两把,就转身进了浴室,昨晚就没睡,今天好好陪小宝贝儿睡一觉。

一夜无言。

清早醒来时,管家来报,楼下的客人已经尽数离开了,而后院的地牢,还有两个犯人等待审问。

公爵大人一边把手上的小鱼干喂到黑猫的嘴里,一边慢慢享用自己甘美的血色早餐,

不一会儿早饭吃完了,黑猫“喵喵呜呜”地蹭到他怀里,路易好脾气地笑了笑,拿餐巾给她把弄脏的毛胡子嘴擦干净,然后搂在怀里去后院和他的犯人们聊天。

即使庄园装点得再富丽堂皇,地牢也不会和老鼠洞有半点不同。

狭窄逼仄的空间,烧着黑乎乎的煤油灯,仆从一路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顾想被空气里的潮湿激得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这座地牢也有几百年未用,早先的囚徒估计已经化为一柸尘土或者虫鼠的食量。顾想暗搓搓地从路易的怀里探出头来,两个毛耳朵抖了抖便竖了起来,机警地四下打探。

这是一条长长的石头隧道,两边的石壁坎坷崎岖,带着冷硬的气质。前头的火把只能照亮那么一小块隧道,再远的就只能靠他的双眼了。

公爵大人把他四下张望的脑袋揉了揉,然后用大手罩着塞回臂弯里。

远处传来镣铐的碰撞声和人类的咒骂,公爵大人挥手示意仆从停下脚步,自己揣着顾想往前走去。

隧道尽头的牢房里,关押着两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人类。

那血族怪物到何处都能处之泰然。这会儿正抱着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一块腐坏血肉,啃食间甚至发出满足的哼哼声。黑色的血水伴着诞液从嘴角流下,染满了整个胸膛,他也毫不在乎,血色散尽的白色瞳孔里,莫明的带着一丝满足。

老莱克就没有了他的这份自在从容,他和几天前的变化确实有点大,仿佛一夜之间身上的血色全都褪尽。脸色干枯青白,浓密的棕发变得稀疏,而且发根处已经变成了干枯的花白。

他在以惊人的速度老去。

“你这个魔鬼,离我远一点,你们都是魔鬼!是魔鬼派来害我的!为什么魔鬼可以获得长生我不可以,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把自己枯槁的双手举到面前,前几日还粗壮有力的大手已经萎缩成两个鸡爪,他眼带恨意地伸着爪子往那怪物身上探去,最后许是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又骂骂咧咧地缩了回来。

他已经不是三百年前能打败路易的猎人了,也许三百年前的也并不是真正的他。路易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黑色的指甲上略过。心底暗暗考量。

第41章:公爵大人的猫(八)

地牢里逼仄压抑,除了远处的水滴声就只有怪物呼哧的进食声。路易的脸上不动声色,一把看着莱克一边把手在顾想的身上来回抚摸。

老莱克闹了半晌,最后讪讪地停了下来。在场都是听觉敏锐的,饿肚子的咕噜声根本瞒不过去。在敌人的地方露出这副丑态,年老的猎人哼唧了两声,蹭到了公爵大人最远的角落,不动了。

然而路易并想轻易不放过他:“你不是老莱克。你是谁?”

“公爵大人莫不是这些年睡傻了?我不是老莱克是谁?要我讲讲当年是如何把你这下水道里的恶心臭虫,送进你的棺材的吗?”老莱克在角落里把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公爵大人反唇相讥。

“你不用激怒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路易手上动作不停,偶尔还捏着黑猫毛茸茸的软耳朵逗弄两下,可以说是非常悠闲的姿态了。“你确实是老莱克,却已经不是猎人老莱克了。你是谁?不说我也能查到答案,不过是时间问题。我想猎人公会也有的是人愿意来给我帮这个忙。”

老莱克久久没有回话。但是他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正压抑着什么。

顾想被这声音激得毛发根根立起,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总觉得这个老莱克并不像他表现的这么软弱可欺。

路易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衣食父母,若是在阴沟里翻了船,那他也得不了什么好。

“怎么,还不说?”路易这会儿已经有些意兴阑珊,怀里的猫伸出柔软的小舌在他的手指上来回舔舐,“喵呜喵呜”娇声唤着好不可人。

这种情况下,在地牢里调戏一个衣衫不整的老男人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莱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怪物捧着尸块吃得头都不抬,公爵大人摇摇头,把怀里的猫拢好,转身踏着地牢里的水渍向外走去。

“嗷呜~”剧烈的呼号声在背后响起,绵延的痛苦哀嚎加上腥臭的血液味道蔓延整个地牢。路易不及细想,赶紧回身。

只见刚刚一直无声无息只知进食的怪物正躺在莱克的身下,手边是他一直紧抓着不肯放手的食物。然而莱克长长的犬牙已经没入他的脖颈,新鲜的血液从伤口处崩裂,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僵住的脸上慢慢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冰雪初霁一样。涣散的瞳孔黑红聚拢,嘴角染上血色,扯出了一个微微的笑意,然后便是大口的黑血涌出,死亡如约而至。

顾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围观了一场死亡,即使被捂住了双眼,还是忍不住地毛孔炸裂,向着公爵大人的怀里躲藏着寻求庇护。

而此时的老莱克已经如同枯木回春一般,整个人显现出了惊人的年轻和魅力。棕色的头发颜色饱满并富有弹性,满目苍白但已经不见了死色。

他淡定地起身,从袖口撕下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下巴上的血迹。然后抬起头面对着牢笼外的公爵大人,红色的瞳孔充满了嘲讽,“布鲁赫公爵,真是好久不见了。”

顾想第一次从公爵大人的脸上看到了淡定以外的表情。

地牢昏暗,老莱克的红眼睛莹莹地闪着光,和公爵大人的眼睛遥相呼应,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是血奴。”

路易暗哑的声音响起,气氛凝重。老莱克坐着笑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撕开铁栅栏,轻轻松松地就走到了路易的对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愿意落了一丝下成。

莱克的眼神阴冷,从路易的脸上划到几乎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顾想身上,又默不作声地移回来。然后突然伸爪向路易的面上招呼过来,黑色的指甲带着腥寒的风,路易眼中一凛,几根发丝从脸颊飘落。

“找死。”路易把顾想揣进袖口,另一只手直冲莱克脖颈而去。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指甲瞬间长出十多厘米,刀具一样泛着寒光。顾想相信,只要是被抓一下,铁定五个窟窿跑不了的。

地牢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问题了,血奴一说,自血族诞生之初就有。只是其中秘法实在残忍残酷,要想成一个血奴,至少要有上百血族喂食。已经不是个人的势力问题,更关乎族群的存亡。

十三氏族即使各自为政,但在大问题上从来毫不含糊。这种事情一旦发现,毫无疑问将迎来整个血族的追杀。

以路易经过的岁月长久,也并没有见过真的血奴。所以才会在开始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秘法只能来自于氏族,而且对方计划缜密,且耐心十足。这个至少已经蔓延了三个世纪的阴谋,他不可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公爵大人腾挪间需要保护着黑猫,又想活捉对方查个究竟,不免有些投鼠忌器。而莱克却不管不顾,行动之间招招致命,自己却中门大开,完全不避不掩。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而这样的敌人,最是难缠。

路易又躲过了对方的一爪,看着对方越来越兴奋的脸色,暗下了眼睛。他知道血奴战斗力非常人可及,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能和自己战个相当。这样的存在,多一日都是祸害。

莱克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血色的经脉,一条条在苍白的脸上蠕动,配合着兴奋的表情和粗豪的鼻息,已经是一头见血的野兽无疑了。

他又一爪直冲着路易的脸侧而去,被对方躲过也不见懊恼之色,只把已经染血的指甲从墙上拔出,不知痛楚地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直冲公爵大人的侧腹而来,即使失去了神志,他多年的猎人经验也告诉他,只要把那里的东西解决了,自己的这场战斗也就胜利了。

顾想看着突然转向自己这边的战场,整只喵都不好了。

指甲碰撞间他甚至能看清双方擦出的火花,在他的眼皮子下面来来往往,带出的风撩得他额前的毛毛飘来飘去。

“……”我真傻,真的。我以为铲屎官战斗力爆表,哪里都没他身上安全。但怎么也没想到,每一个世界的主角都是柯南体质,现在终于祸祸到我自己头上了。

顾想胆战心惊地在脑海里留下了两行面条泪:瑟瑟发抖。

时间慢慢滑过,路易已经掌握里对方的路数,行动间多了几分淡定从容。而莱克却在战斗中失去了大量体力,竟显出了不支之态。

顾想明显感觉到了战场形势的变化,作死地探出脑袋打量了一眼。铲屎官万岁,莱克已经整个都变成血淋淋的了。

“喵嗷~我的铲屎官就是这么棒!”他小小声地叫唤着给公爵大人助威,见着胜利在望就抖擞了起来,和刚刚耸眉耷脑的样子判若两猫。

然后天有不测风云。

顾想这边嘚瑟完,那边黑色指甲就夹着血肉冲到了眼前,并且眼睁睁看着它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脏不脏啊!”黑猫连一声“喵”都没有留下,就沉入了黑色的深渊中。

顾想: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做主角也有嗝屁的时候。

莱克拔出指甲,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两个血糊糊的窟窿,龇牙咧嘴地扯出个笑。

而被偷袭成功的公爵大人把失去生机的黑猫揽进怀里,看了看已经借机跑走的莱克,还是停下了追上去的步伐。

第42章:公爵大人的猫(九)

路易捧着乖巧无声的黑毛团子走出阴暗的地牢,面上已经一片冷硬。

等候在一旁的仆从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气,来不及避让,就被疾步飞掠过去的公爵大人甩到一旁,再抬头就只能看到墙角处闪过的披风一角。

顾想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血液里一半寒冰一半火焰,相互搏斗着毫不停歇,让他几乎炸裂开来。鼓动的心跳在耳边敲打着,告诉他下一刻可能就要迎来的死亡。

说实话,他不是没死过,前两世都还算死得其所。只是这一次这么憋屈让他的心里回不过来劲。就算是被路易咬一口,也总比被那个丑八怪咬的强吧,也不知道多久没刷牙了,还刚刚吸了吃腐肉的怪物。

想到这里他整只喵都不好了!

也不知道路易会不会为他报仇,小黑喵苦中作乐地想。

他微微地睁开绿眸,里面已经盈满了泪光。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公爵大人光洁而俊美的下巴,突然很想凑上去咬一口。

估计没戏。顾想悻悻地想。

好不容易变得小只一点,可以天天被抱在怀里。旷日持久的身体食髓知味,再加上温泉中的那一场邂逅,本以为以后可以多找几次机会和赵桀为爱鼓掌,怎奈命运弄猫,下一世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公爵大人这样完美的铲屎官。

这边顾想寻思着为路易留点遗言作为念想,证明他曾出现过。那边路易直接驾车连夜回了圣米歇尔山上的古堡。

古堡一如往常的寂静。主人离开后的小岛如同死去一般,没有一丝生机,安静得仿佛一个巨大的坟墓。

“哗~”路易怀里揣着顾想,低低地飞掠过茂密的丛林,一群乌鸦从他的身后惊起,哑声叫嚷着飞向月亮。

而顾想,已经不省人事了。

鹿皮靴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蜡烛和火焰在身后次第亮起,把路易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大厅中巨大的石头座椅前,咬破指尖,把鲜血滴入面前的地板。

“啪!”血滴落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几乎有些震耳。

然后,“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大片的血液冒着泡的从地板的缝隙中冒出来,曲折蜿蜒,向四周蔓延,很快就浸透了月光投下的巨大家徽。

双剑从影子变得凝实,最后吸干地面的血液,化身成两把血色的小剑,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光影流连间仿佛带着致命的邪性。

路易把黑猫抱好,伏下身捡起地上的小剑,两把剑仿佛认主一般欢快的嗡鸣了两声,然后就被公爵大人插进了座椅扶手上的巨大宝石。

“轰隆隆”座椅背后的墙壁应声而开,隐隐透着些血光。路易抱着顾想疾步走进,石门又在他背后扑轰隆隆地合上了。

这里是布鲁赫家族的血池,只有在这里接受初拥,才能获得血族最纯正强大的力量。而路易,更是在这里出世,这里就是布鲁赫家族的起源。只要血池不干,他们沉睡再久,也不会死去。

公爵大人脱下身上的衣物,抱着他的宠物,一步一步地迈入了血池,直到没顶。

再醒来已是七天七夜。

老管家站在大厅里来回走动着,不时抬头望望巨大座椅后的石墙,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

十三氏族血脉相连,外面各家的族长已经收到血池异动的消息,前几日就带着亲信纷纷来到岛上,想要弄清事情真相。

另外,麦卡维家族的族长也在三日前莫名陷入了沉睡。血族中一时间人人自危,抱团取暖不过是趋利避害,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公爵大人一直闭门不出,各个族长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管家可以招架的住的。仅最近三五天,各家小辈们就打了十来架,本来都是自家地盘上的霸王,谁都不服谁,这会儿差点没把古堡都掀翻,扰了大人的大事。

七天是初拥的最长期限,初拥时间越长,觉醒的能力越大。相应的,引领者也要付出更多的心力。但七是个循环,过了七天,若还没能从血池走出,那初拥者和引领者都将面临被血池吞噬的危险。

外面的日头渐渐升起,活跃了一晚上的年轻血族纷纷回到自己的客房,窝在舒适的棺材里不动弹了。剩下的族长们坐在空旷的大厅里,没有交谈,没有表情,和管家一起注视着长桌上的自鸣钟缓缓往前走去。

然而石壁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众人的面上慢慢呈现出了凝重。布鲁赫家族一向是血族第三代的首领,若是公爵大人身陨,后面等待着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时针慢慢地滑过十二点,老管家站在石壁前抬抬手,又颓丧地放下。不仅是怕影响了主人,更是因为外界的任何声响动静根本就穿不进内室。

而除了本家族的血脉,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这扇重若千钧的大门。

外界的众人已经如同热油中的蚂蚁,门内的公爵大人也并不轻松。

公爵大人坐在池边的台阶上,望着怀里,脸上少有的带上了一种怀疑自己眼睛的神色。如果顾想看到了,他一定知道,这就是传说中比一脸懵逼更傻更绝望的懵逼方式——彩虹脸懵逼。

然而他现在不知道。

路易望着怀里赤身裸体的青年,修长柔韧的身体一半和他肌肤相贴,一半浸在温热的血水中。温润醒目的白配着耀眼的红,交映出一种魔性的美感。

明明记得他是抱着黑猫入的血池,中间并没有经过他人之手,醒来后却遍寻不到黑猫的踪迹。只是怀里沉睡的青年,莫名的令他放不开手。

那青年一头乌黑的短发,发梢带着小卷,低低地遮着眉眼。眉长目秀,长长的睫羽伏在轻挑的眼睑,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错落的阴影。

鼻头圆润,唇色粉嫩。白玉般的线条一直从下巴越过脖颈,爬过锁骨,胸膛线条清秀却不单薄,两点微粉让路易想起他早年曾在东瀛游览过的樱花,也是这般脆弱,也是这般诱人。

他仿佛着了魔一般,微微地倾下头,把唇齿附在那两点樱色上,温柔地抚弄吮吸。活了这么久,他看过,也经历过形形色色的欲望和糜烂。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激动却惶恐,想要把对方吞食下腹,又怕任何一点动作让他难耐疼痛。

路易活过的年岁千千万,恐怕比顾想几世的经历加在一起都要漫长。他慢慢的梳理内心这不熟悉的情愫,任他萌发,并且在转瞬间长大,成为一株参天大树,遮蔽了他所有的感官。

记忆里仿佛也曾有过,他把这样的青年揽在怀里。在大床上,在矮榻上,在书房里,在湖中挂了纱帐的亭中秋千上,水乳交融,抵死缠绵。

路易遵循着记忆中的节奏,冰冷的唇和对方清甜的唇相附,舔舐碾磨,一步步滑入血池,在池水中抓住沉睡的小东西轻轻逗弄。

“呜~”顾想轻哼一声,两颊泛上红晕。梦境中的赵桀面带邪笑,在他身上四处点火,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情潮一波一波地来回击打着他的血液,羞耻的动作加上心底的喜欢让他随着对方的指挥而动作,完全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双腿打开,圆润可爱的脚趾蜷缩成一团。顾想鼻息沉重火热,最后颤抖着交付了自己。他倾身揽住赵桀的脖子,任由自己在对方的大海中颠簸,而小船已经吟哦着,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白色的浓厚液体慢慢浮上血池表面,在一片鲜红中更是夺目。

路易看见顾想半眯着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一缕一缕,湿润且动人。红唇微张,小舌轻点,诞液顺着嘴角流落都没有发现,可见已经舒服坏了。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他的黑猫。现在他变成了和自己同样的存在。

他的心里隐隐产生了一种得意,让这个人露出这副痴态的,是自己。也只有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美好的人。

仿佛久别重逢,仿佛失而复得,路易看着顾想的脸,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人类的主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肋骨,找到了他才能获得完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找到了。

如果不是外面还有血奴的困扰,他会很乐意开发出更多的玩法,和自己的肋骨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余生。

星夜低垂,石壁在众人绝望而狂热的眼神中缓缓打开。公爵大人赤着上身抱着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舒朗满足的笑意。

众人探索的眼神从路易的脸上滑向他怀里的人。那人不言不语,仿佛睡死一般。从头到脚都被厚厚的披风围住,只露出一点微卷的发梢,让人看不真切。

最终还是老管家顶着众人的眼神硬着头皮走了上来:“大人,这是?”

他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两眼,公爵大人立刻释放冷气,把人往怀里揽了揽,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冷漠地向在座各位族长点了个头,就转身离开了。

老管家:大人,等等!我记得咱们岛上没有黑头发的人,您从哪里拐来的祸害?!

老管家:七天过后,我再也不是大人最爱的人了。

第43章:公爵大人的猫(十)

顾想被一阵来自身体深处的渴望唤醒。

他从未有过如此饥饿的感觉,从舌头到胃部再到四肢百穴,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食物。这感觉几乎将他折磨得疯狂,丝毫分不出精力来关注自己现在的状态。

点着烛台的阴暗卧室里,靠门口的长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喷香的面包,他却仿佛视而不见。清醒后的顾想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连往常最爱的食物也被无视了个彻底。

他从棺材里站起身,薄薄的羊毛毯滑落,露出羊脂玉般的身体,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四肢修长,肌肉柔韧,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惊艳的青年。

顾想没有欣喜于自己的蜕变,只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喉咙,聊胜于无地安慰着内心的渴望。他想他的眼睛已经变成深红,因为身体内对食物的欲望,已经几乎把他的内脏都要焚烧殆尽。

全身赤裸的青年跨出棺材,行走间带着急切和野兽般的小心翼翼。

毫无疑问,现在但凡身边出现一点血腥味,他就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用脚踢,用手抓,用牙咬,生生地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然后从那个缺口,饱食自己渴望的甜美血液。

顾想的目光从屋里的一件件摆设上滑过,到处都是空气的寡淡味道,就像木渣,让他厌倦。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朱红色的厚重门板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住诉说:“打开它,你就能获得最新鲜美味的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眼底最后的一丝清明也渐渐流逝,他舔了舔伸出上唇的犬牙,径直向门口走去。

“咔~”木门应声打开,顾想一愣,看见一个高大的苍白男人站在门外。不及细想,他便被对方手中的甜美液体吸引了注意力,不管不顾地上前抢过来,直接灌了下去。

甜美和甘醇在舌尖徘徊,身体的异动瞬间消失。耳边的低语声化作飞烟,只听到男人低声的询问:“怎么样了?还好吗?”

顾想回过头来,才注意到进门的是公爵大人。而现在路易正握着自己的手搭在裸露的大腿上,苍白和牙白相应,衬着腿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几枚红色印记,莫名的让他红了耳根。

他赶紧甩开路易的手,翘着二郎腿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然而逐渐升高的体温还是让他感觉落了下风,不禁抬头瞪了一眼高大的公爵大人,都是这个混蛋,也不知道给他准备衣服。

陷在初恋般的甜蜜中的公爵大人理所当然的把白眼当成媚眼看,喜滋滋地收下了小宠物爱的眼神。

此时的公爵大人,宛如一个智障。

外面的血族众人已经等候多时。然而自从从血池中出来后,路易就短暂地露过一面,然后整晚都和小卷毛窝在卧室里,众人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焦灼的等待。该解决的问题没有一个得到了解决。

若不是武力值比不过,个别性急的族长估计已经砸碎大门冲进来了。

午后,消失了一整天的路易终于带着一个黑色卷发的青年出现在大家的面前。那青年就算在长相出色的血族中,也能算得上是醒目的美人。

他的五官并不出色,甚至平淡无奇,没有高鼻深目,也没有刀割斧削般的轮廓。但是面目带着难得的韵味,使他具有让人过目不忘的神秘气质。

众人略过路易隐隐带着占有欲和炫耀的脸,心里暗自气恼嫉妒错过如此尤物。还好记得面前的困境,没有做出难看的事情让众人难做。

毕竟谁都看的出来,路易这一次是上心了。

依旧是那个大厅,依旧是长长的厚重木桌,几位家主分坐两旁,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唯有路易捏着顾想的手心玩得兴起,看到把人气得满脸通红就好心情地扯起嘴角,脸上的愉悦清晰可见,和另一边的阴云密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嗯。”坐在长桌尾部的瑞摩尔子爵夫人用手帕捂着嘴清咳了两声,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满意地挑了挑眉,站起身向众人鞠了一躬,胸前呼之欲出的饱满顿时让众人回过神来。

“布鲁赫大人。”她说道,“我们这次前来,是为了讨论血族中的大事,带上一个陌生的新生血族,不大好吧。”

众人的眼神顿时又落回路易身上,围着顾想悄悄打量。

公爵大人只专注地把玩顾想细长的手指。对于子爵夫人的话,连眼睛都没抬,反而是因为众人对觊觎的眼神,身周的空气瞬间降了好几度。

即使血族并不怕冷,也不影响他们对环境的感应。

一群吸血鬼板着脸目不斜视着内心瑟瑟发抖的场景,也是不多见。

“我遇见了血奴。”路易终于在顾想恼羞成怒之前放开了他的手,伸手招呼管家上了新鲜的鱼排和炖了一上午的鱼汤。然后看着众人的脸,慢条斯理地说道。

“什么!”子爵夫人永远都是反映最快的一个,她捂着嘴,脸上的表情惊惧交加。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声尖叫喊回了神,也顾不上内心的惊恐,纷纷转身求知地看向路易。

“我在进血池前和他交过手。对方很强。”公爵大人一眼带过,大家想到他突然开启血池的行为,已经默认他在交手中受了伤,只是不想说出来。

而他身侧的那个青年,估计是机缘巧合救了他,或者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路易对人类一向都是有些心软的,这在血族内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对手也经常拿他对人类的假慈悲而攻击他,毕竟在其他任何方面,他都堪称完美,事血族内目前公认的最强者。

然而这是在未遇到血奴的情况下。

十三氏族对血奴均由记载,其和血族同源同生,力量博大,却失去了智慧生物应有的心智。

和血族通过初拥发展后辈不同,血奴是靠血池里的边角料而生的。

制造他的人,会寻找到拥有特殊体质的人类作为血奴的原料。用血池生灌体态强壮的人类,待到他们变成只食腐肉的怪物,再以他的血来喂养血奴,喂养的时间越长,血奴的能力就越强大。

可以说,除了开始时对血奴和边角料的体质要求上严了一些,毕竟这世上能以肉体和血族对抗的人类寥寥无几。其他的条件,每个氏族都能做得到。也是因为这样,血池才只有各族族长才能打开,一人身陨,后辈才能接过这种能力。

换言之,世上只有十三个人有培养血族的能力,这还不包括已经陷入沉睡的那几个。

血奴成群出没,不眠不休,不惧水火日光。更恐怖的是,他们追寻食物,靠的是能量。

也就是说,到了后期,如果平常的边角料都满足不了他们的食欲,他们会转过身来,吞噬拥有巨大能量,也更容易消化的血族本身。

这也就是大家内心最恐惧的原因。

顾想披着羊毛披风,跟着晕乎乎地听了半天,左耳听右耳冒,一句没往脑子里进。不一会儿就窝在披风里懒洋洋地睡着了。

路易歪头看看他,把他的披风帽子拢了拢,脑袋移到自己肩上,然后在帽顶的毛团上温柔一吻。旁观的众人纷纷感觉眼睛一痛,笼罩在单身狗的光芒中。

“血奴的事情,各个家族都要抓紧彻查。陷入沉睡的各族,我也会派人拜访。只是希望大家牢记血族的规矩,不要妄图趁此做出什么有损族群的事情。”

路易的声音轻而威严,众人忙低头敛目,收起心思皱眉细听。

“可是血奴力量强大,布鲁赫大人能够击退他们,我们却没有这样的把握。若是分散开来,不正好给了对方机会,可以各个击破吗?”子爵夫人声音清亮,打断了路易的话。

她说完见众人都望向自己,方觉失言,用锦帕捂住胸口歉意地对着众人摆摆手,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可是他刚才的言语,却像一滴水窜到了油锅里,在众人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血奴这次被击败,身上也受了伤。我观其形态,应该是还未养成。他又受了伤,现在应该自顾不暇,没有时间也没有胆量明着挑战几大氏族。”路易看出众人心思,轻声说道。

他摸了摸顾想睡得红红的脸颊,又说:“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守好血池,再派几个心腹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就没有问题了。”

公爵大人说完抬起头,眼睛里的嫌弃显而易见,就差没直接说你们怎么还不走了。

布鲁赫公爵难得枯木逢春,几个族长硬着头皮又问了几句那血奴的身形样貌,公爵大人直接挥手让一边的管家把早就准备好的画卷拿了出来。

而他自己,则抱着已经睡出哈喇子的顾想,转身疾步走向卧室。

秋天已经到了,再精力充沛的吸血鬼也是会春困秋乏的。

比起陪着这群不知道几千岁的老东西,算计着恶心的血奴,他还是更愿意和小宠物一起好好地睡一觉。

第44章:公爵大人的猫(十一)

各个氏族的人来了有又走,古堡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祥和。

只除了一点。

“说!你到底是谁!”顾想半倚在棺材里,侧身扯着身旁的俊脸,把公爵大人棱角分明的两颊硬生生扯出了个角。

“你猜?”路易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暗搓搓地从顾想的睡衣下摆伸进去。被发觉后打了手背也不气恼,冲着对方恼怒得亮晶晶的眼睛飞了个吻,锲而不舍地越挫越勇。

谁能想到一向绅士的公爵大人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

简直眉眼看。

顾想头疼地捂脸,这句话他已经颠过来倒过去问过几百遍了,老东西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其实他早就应该看出来了,自从血池中出来,公爵大人的行为就变得很奇怪。

以前作为一只宠物猫,每天被抱抱亲亲的没什么,可是等到变成了人,这种行为就带上了意外暧昧的味道。

他刚变身那会儿,因为要适应吸血鬼的身体,分不出精力来应对公爵大人突然的精分。等到回过神来,发现哪哪儿都是破绽。

路易脱去了以往的温柔内敛,一举一动和上辈子惯爱耍流氓的赵桀越来越像。

这时候要是还看不出区别,他也就白和对方睡了那么久了。

“赵桀,你幼稚不?”顾想一想到自己多日来处心积虑的试探,都被对方逗小狗儿似的当戏看,就从心底涌出一阵懊恼。哪家的爱人是这个样子,看着就让人牙痒痒,恨不得狠狠咬一口。

“啵儿~”路易看他气呼呼地撅起嘴,圆圆的绿眼睛里又是委屈又是羞恼,带着火又盛了水一般,不禁上前在顾想的唇上嘬了一口,然后还好心情地舔了舔。

他把险些着火的小猫往怀里一揽,倚着棺材板把顾想转到自己小腹上坐好,然后两人十指交握,一个仰头一个低头,接了个长长的吻。

“乖,不闹了。”这话一出,就当是肯定了自己的身份了,顾想“哼”了一声,没反对对方的动作,口嫌体正直地依偎在久违的怀抱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没问对方是怎么过来的,过程是否艰辛。反正已经在一起了,再提那些,只能影响现在美好的气氛,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地睡一觉。

他这边想着,那边路易已经把他的衣衫都解开了,自己伏下身一排排密密麻麻地亲吻着。看来是和顾想想到一起了,打算久别重逢后,好好儿地“睡”一觉。

他一边双手熟练地把顾想扒了个干净,一边用唇舌堵住了对方的嘴,只能从嘴角的处流出一丝诞液和呻吟。

见顾想已经没心思顾及他的隐瞒和逗弄,路易的眼睛一亮,薄唇顺着耳后滑到前胸,围着两点轻轻打转,就是不往重点处招呼。顾想难耐地绞着双腿,哼哼唧唧的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路易正打算趁此一攻到底,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不用问,一定是那个尽忠职守的老管家。

他早就吩咐过,除非是大事,否则在他和顾想同房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这会儿被败了兴致,心底一阵恼怒。

他想要装作没听见继续动作,没想到身下的顾想也回过神来,脸蛋儿红红地拾起一边的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穿了起来。期间还恼怒地瞪了他两眼,可见还没消气,下次再要找到这么好的气氛就难了。

路易也没起身,只在下身盖了层薄毯。从一边的矮几上拿过红酒倒了两杯,自己擎着一杯,一边慢饮着疏散体内的邪火,一边看着顾想穿衣服。那炽热的眼神,让顾想赤裸的背不禁抖了抖,心底暗暗庆幸今天熬过一劫,手上穿衣服的动作更快了。

路易道了声“进。”外面的老管家就拿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谨地鞠了一躬,然后目不斜视地双手捧着信递上来:“男爵夫人的信。”

“啧,这个女人又要搞什么?”其实不用他说,路易已经看到了信封上夸张的巨大蔷薇图示。他一向对男爵夫人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对方并不曾做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也只能当做视而不见。

她的信,古堡里已经不知道收了多少,自从第一次再氏族的聚会上见到,这个已婚少妇就从没顾及过自己贵妇人的脸面,求爱信发的正大光明。路易甚至能够背出那些信中从未变过的恶心套路。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和小宠物抱抱亲亲来的有意思。

然而这封信上的蔷薇是血红色的,带着浓浓的不详的意味。

路易看了看老管家凝重的脸色,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面上的神色慢慢地变成了愤怒,又带了点意料之中的嘲讽。

信不长,字是熟悉繁复的花体字。子爵夫人在心里第一次没有过多废话,干净利落地诉说了自己的罪过,并表达了自己的请求。

是的,作为十三氏族最弱的一支,瑞摩尔一族遭遇了血奴。

这件事出乎意料,但仿佛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最糟糕的还不仅如此。子爵夫人在信里写到,由于她能力不足,受了重伤,所以不得不受到血奴的胁迫,为他们打开了家族血池的大门。

现在瑞摩尔家族的血池已经易主,被一群血奴所占。她和族内的其他血族,拼死撕出一道口子,仓皇逃窜,才保住了一条命躲到了远离大本营的一处庄园。

现在整个家族除了刚经过初拥的孩子,都已经受了伤,实在没有能力再去追回自家的血池。所以恳请十三氏族帮忙,躲回血池。

文末写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但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把血奴从血池赶出来,既是为大家的脸面,也是为了血族的明天。

一番话既请了罪又求了情,情真意切,慷慨直言,看得旁边凑过脑袋偷窥的顾想都想鼓掌助威了。

“呵~这女人倒是学聪明了。”路易扔下信纸,把杯里的酒喝尽,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并不见任何紧张。

顾想暗搓搓地细细观察,心里暗哼一声“闷骚”,看着路易仿佛有读心术般地转过头,顿时捂住嘴装模作样地看天看地,就是不往路易脸上觑一眼。

路易看他那眼神闪烁抖着腿的样子就知道他心虚的狠,索性这几天逗得有点狠,也就不再吓他了,只揽着顾想的小腰闭上眼睛静静思考着现在的局势。

“大人。”老管家看他睡着一般半晌不言,不由地低声提醒道,“外面送信的人还在等候回信。”

“哦?来的是谁?”路易眼睛不睁,手上的动作停也不停。

“没见过,是个五代的初拥者。”老管家也奇怪,如此紧要关头,派一个面目陌生,能力也差的人来送信,就不怕半路被劫吗。

“初拥者?”路易睁开眼睛,“什么样的初拥者?”

“看着像个东方人,卷发黑目,个子不高,身材瘦削修长,倒像是……”他说到这里,悚然一惊,抬头看了看公爵大人身边已经熏熏欲睡的人,暗觉失言地闭上了嘴巴。

“像谁?”路易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身侧的睡猫,脸上带上了一点嘲讽,“像他?那她的想法就错了,我找到他,从来不是因为这副皮囊啊。”

第45章:公爵大人的猫(十二)

顾想初拥后就变得特别嗜睡。

往往刚刚醒来没一会儿,就懵懵懂懂地又睡着了。不分时间,不分场合,除吃就是睡,已经疾步向猪媲美了。

路易知道这是初拥后的正常症状,就像婴孩刚出生的时候,需要时间和精力来适应体内新的循环方式。如果适应不好,以后的战斗力和自制力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所以外界很少有没有家族庇佑的初拥者。当然就算有,他们也活不长。自然界的规律告诉我们,越是强大的生物,刚出生的时候就越是弱小。

路易一步不离地照顾了他几天,见他慢慢地缓过来了,才开始处理手边堆积的事情。

瑞摩尔家族的来人他并没有亲自接见,那个女人的心思向来清楚明白,他也懒得多费口舌。出于同族之间共同应敌的位置,他不便给对方雪上加霜,只是适当的警告还是需要的,不然总有一天会被拖后腿。

他派了两名四代血族前往,帮助瑞摩尔家族重整旗鼓,但是夺回血池的战斗,他目前还不想插手。情况没有查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敌人,他犯不着为了对方消耗掉自己的有生力量。

只是日子过了小半个月,那两个血族去了以后就再没有信影。

路易这才察觉事情可能有些不对。

他看着面前的十三氏族关系图,把瑞摩尔一族用笔圈了起来,正出神琢磨着,老管家小跑着进了书房,开门直接道:“大人,两位四代大人的血,干了。”

“嗯?”路易诧异一声,从桌前抬起头,目光里带上了冷凝,抬脚就要往外走去。然而行动间看到羽毛笔圈住的“瑞摩尔”,心底突然有了一丝明悟。

老管家所说的血,是每个血族在家族血池内供奉的一滴血。这滴血和每个血族息息相关,只要不灭,受了在重的伤,也可以通过血池对血液的滋养获得新生,这才是血族不老不死,力量源源不断的秘诀。

而就像人死如灯灭,这滴血干涸了,也就代表相应的血族已经在天地间完全消失了。

路易并不相信两个四代是真的消失了,瑞摩尔家族一向能力不强,所以只能在十三氏族中排在末位。而两个布鲁赫家族的四代,已经隐隐超过了子爵夫人的能力,就算是未受创之前的瑞摩尔家族,想要杀死他们,也需要付出几乎全族的力量。

而更有可能,是被用秘法阻碍了血液间的信息感应,这手法,已经可以圈定在几个族长之中了。

现在事情尚未查清,也许是有人借了瑞摩尔的手,也许是血奴的行动。血族内向来不是一块铁板,有人出手并不稀奇。但不管如何,都需要他亲自去看一看了。

他两手交握放在桌上,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嘱咐老管家收拾马车,他要出门。去的不是子爵夫人现住的庄园,而是他们的大本营——现在被血奴占领的那处血池。

夜幕降临,希尔省的城外,一辆马车渐渐驶近。

希尔省是瑞摩尔家族的大本营,小城依山而建,海拔极高,终年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

路易打开打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山间的古堡一片宁静,顶部罩着不详的血色云霞。他不由地皱皱眉头,看来此行不是易事。

马儿马夫否寂静不严,城中的街道已经廖无人烟。路易看着左右店铺住家,大街小巷,都是大片的血迹。空气中腐烂的味道让人作呕,蚊虫鼠疫来回穿梭,个头硕大,见到马车完全不躲不避,猩红的鼠目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城,已经空了。

在瑞摩尔家族弃城而逃以后。

上山的道路曲折蜿蜒,土路上已经长出杂草,很久没人走过的样子。两旁的山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寂静的仿若坟墓,给人巨大的空洞感。

越接近古堡,路易内心越生出了一股忌惮。

这是面对强者时候的战意,告诉他就在面前的山上,有至少一个人,极度危险,能和他的战力相当。

朱红的大门就在眼前,路易走下马车,浓重的血腥气味瞬间将他笼罩。若不是自制力惊人,差点被迷了心智。

这里至少聚集着上百人的新鲜血液,死了还不到十天。

夜已经深了,公爵大人围着城堡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人气儿。也没有任何人物把手,从外面看,仿若一座废弃的四城。

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在大门的后面,在了望台上,在身后的树林里,在墙壁的空隙间,在古堡上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后面……聚集着无数双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旦做出什么容易惹起误会的举动,等待着的就是无数的敌人。

他招手让马夫先驾车车离开,然后脱下头上的礼帽向着塔楼上方微微致意。头顶炽热的危险目光消失,紧接着厚重的木门在他的面前打开。

路易一身轻松地抬脚走了进去。

和布鲁赫古堡的庄重不同,因为近些年执掌瑞摩尔家族的男爵夫人是个女人,瑞摩尔古堡也就多了几分花哨和华丽。

外部装饰没有什么大变化,里面却在墙壁上雕满了各种繁复的花纹和衣香鬓影的丽人。高柱上攀着盛开的蔷薇花,血红血红的,艳丽又迷人,吐露出馥郁的芬芳,引人沉迷,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

公爵大人从闻到花的第一刻就开始惊醒,大门在他的身后紧紧地合上,整个大厅里都是醉人的香气,又甜又腻。他仿佛看到了一头黑色卷发的青年向他走来,行动间细腰轻摆,长腿晃得人眼花。身上披着的绸缎睡衣遮不住半点,盈盈笑着就向他怀里扑来。

“……”路易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只是不等青年拥过来,他便咬着舌尖醒了过来。一个面目狰狞丑陋的怪物已经趴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嬉笑着流着墨绿色的诞液,尖牙利齿正对着他的脖颈啃来,腥臭的味道混合着蔷薇的暖香,混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路易一瞬间差点吐出来。

他皱着眉退后两步,和那怪物拉开了距离,然后把手上的权杖直接刺入了怪物的心脏处。对方瞬间笑着炸裂开来,红的白的绿的浆液,溅得四处都是,刚刚还盛开着的花,遇到这股粘液以后,开得更加娇媚了。

路易看着那些蔷薇像是吃饱了一样,迅速地长大,连花骨朵儿都在一瞬间开放了。虽然没有他当机立断地躲开了那些粘液,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反胃。

避开那些液体继续往前走,大厅的尽头是一个小花坛,高高的白色石柱上雕着大片的纹路,然而都已经被蔷薇的枝蔓给遮挡住了,变成了一个挨挨挤挤的花柱,透不出一点空隙。

在往下看,花坛里没有土,那蔷薇并不是种在土地中的。层层叠叠的肥沃绿叶下,是一具又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这边一条腿,那边一只眼,逝者大睁着空洞的眼珠,血淋淋的都是控诉和哀怨。

路易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他是个存活了好几个世纪的血族,见过的残酷刑罚不知凡几。虽然他自己也是靠血液为生,但是他的菜单上从来都是尽量避开人类的血液。

他知道有人嘲笑他不合时宜的仁慈,他也不会阻止那些以人类为食的同族,但如此残忍的虐杀,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的。

他的心情变得凝重,开始有点怀念家里软萌萌的小团子了。他现在在做什么?估计还是在睡觉,这边的事情早点结束,也许明天晚上就可以陪小东西一起睡了。

公爵大人一边想着,一边轻手轻脚地绕开花坛向里走去。各个古堡的布置不同,血池的开启又极为严格,没有族内人的指引,想要凭一己之力,在偌大的古堡里找到瑞摩尔家族的血池所在,并不是件易事。

他只能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凝神细听,血奴的制造者不会只派出一个怪物来阻止他,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

正想着,大厅里的烛光突然全部熄灭了。路易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阵风声呼啸着向他冲来,还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他急忙侧身躲过,不料身边早有准备,细长而冰冷的绳子,像是有生命般地缠住了他的脚踝,然后顺着小腿往上攀爬。

那绳子像蛇一般,和他肌肤接触的地方甚至伸出小小的吸盘,微微的刺痛传来,那吸盘扎破血管,狂喜着扭动着,然后被适应了黑暗的公爵大人一把拽了下来。

那是一节断了以后还在扭动的蔷薇花藤蔓。

他来不及细细观察,那边的怪物有扑了上来。两只三只四只……大厅的柱子后面,大批怪物蜂拥着钻出来,一眨眼功夫就把路易身边挤满了。

他们每个都是衣衫褴褛,面目可憎,各有各的丑法。身上浓重的恶臭味几乎要把公爵大人熏晕了。

他来不及多想,伸出权杖把近处的几个怪物刺死挥开,然后就冲入了怪物之中。

刺,挑,戳,砍,甩,一根长木上下翻飞,伴随着怪物或吃痛或愤怒的吼声,夹杂着重物落地的轰鸣声,不一会儿,公爵大人的面前就被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直到此时,公爵大人的身上还是滴血不沾。

越往里走,怪物越是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战斗力也慢慢加强。

路易顺着怪物涌来的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杀,身后留下一片污黑的血迹,直到他在一堵白色的爬满蔷薇的墙壁前停下了步伐。

他遇到了莱克。

莱克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甚至还要更为年轻强健。棕色的头发,饱满的肌肤,有光的眼睛,每一处都在告诉路易,他的状态很好,非常好,已经趋近完美了。

“你一向这么自大,布鲁赫家族的自大狂,自己闯了进来,你的那些小跟班呢?不会已经吓尿了裤子了吧?”

路易没有接话,他直视着面前的莱克,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所有答案都在面前的石壁后面,他不可能在这里停下脚步,无功而返。

“对了,怎么没带上你的小宠物?不会是上次被我……”莱克的话不停,路易却一句也不想听,直接把权杖冲着他的心脏处刺去,行动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看就知道是冲着莱克的命去的。

“!”莱克猝不及防,赶紧侧身躲过了这一刺,然而权杖尾部的锋利齿尖,却划破了他的手臂,流出了粘稠的血液。

他抱着胳膊,抬头怒视了路易一眼,把指尖沾着的血液放在唇边舔舐了两下,然后迅速伸出双手,黑色的指甲足有十多厘米长,闪着金属的光泽,直直地向公爵大人的胸口处扎去。

路易隔开他的双爪,不躲反攻,欺身上前一脚踹向莱克的小腹,莱克没提防被踢了个正着,捂着伤处倒退了几步,再抬头眼角处都是血色,看样子已是怒极。

公爵大人趁胜追击,权杖直指莱克咽喉,见对方机警躲过,一手化爪已经伸着指甲在莱克的退路上等候多时了。

莱克左支右绌,应付间乱了手脚,慢慢就落了下风,最后被路易一脚踢到一边,躺在地上半天没能起身。

他上次受伤时还未练成血奴,此次回来又因为酿成大错也没得到应有的资源。血奴本该不痛不死,他却因为上次的事丢了猎人的身份,又身受重伤,若不是回来后吸食了几个人类,恐怕早已经死在威尔省小城外的林子里了。

想到这里,他对路易的愤恨犹盛,低垂的眉眼间,压抑的都是浓浓的仇恨。就是面前的这个人,打破了自己长生的美梦,既然这样,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但是首先,还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怨毒之色一扫而光,甚至还带上了做猎人时的刚正不阿。

他仰着脸对像看死人似的看着自己的路易说道:“布鲁赫公爵,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里有一门生意,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第46章:公爵大人的猫(十三)

面前的墙壁盘花绕枝,大片的蔷薇花环绕着中间巨大的白色蔷薇浮雕,这是瑞摩尔家族的家徽。

路易认真地研究着墙壁周围的装饰,试图找出打开它的关键,对一旁的莱克视而不见。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至少也要离开这座城堡的势力范围,所以时间上很紧张。

“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莱克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声音里甚至慢慢带上了一点得意,“还是选择和我合作吧,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要你答应一声,我就告诉你打开血池并且安全离开古堡的方法。”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公爵大人上下翻找了一圈,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冷着脸问喋喋不休着的前任猎人。

委顿在地上的血奴顿时整个都精神了起来,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坐直了身子,盘着腿摆出了谈判的姿势,“我要你的血。”

话语间,兴奋几乎从他的小眼睛里直射出来。路易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物。

但是……

“不可以。”路易扔下一句话,又转身继续研究身后的石壁了。

莱克这个人他不会让他死,但也不可能帮助他继续获得更大的能力。血族内对于血奴有自己处理的方式,可以让他的能力重新回归于血池,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主的事情。

石壁的两旁站着两尊大理石的雕像,一男一女,整体乳白色,穿着古老的罗马时期服侍,双手向前张开,眼睛望着远方。

雕像后面拖着两扇硕大的蝠翼,展开足有两米多长,上面雕着古老的文字,路易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部分语言,是来自西伯利亚的一小部分族群的方言,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已经看不见了。

路易用手摩挲着上面的“鲜血”和“眼泪”两个词沉思着,目光在整个大厅里搜寻,最后还是停留在了雕像的脸上,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像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已经流干了血。

他顺着雕像伸出的双手,看见对面二楼的墙壁上,挂着一座巨大的自鸣钟。钟上是一个驯鹿头像标本,镶在墙壁上,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和这边的雕像对视。

“就是这个了。”路易在心底默默说道,他抛下身后莱克还在不断挽回的声音,抬腿直接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仿佛都是瑞摩尔家族的陈列室。这里摆放着家族成员的画像和钟爱的收藏品,各种尸体标本应有尽有。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各成员的口味不同。

就像瑞摩尔子爵,子爵夫人的丈夫,也就是驯鹿头像的拥有者。瑞摩尔家族的实际掌权者,但是他已经失踪上千年了。

他是一个明显的旅游爱好者,拥有的藏品五花八门。不仅是驯鹿,还有浑身长满疙瘩的鱼,黑白熊,一种长脖子的鹿,蒲扇大的老鼠耳朵和半人长的猪鼻子,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

不仅如此,他还细心地标上了他们血液的口味特点。比如黑白熊,就写道:“哦~这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神秘东方的法术,让熊的血液带上了草叶的清新。”咏叹调一波三折,可以从大片大片荡漾的小波浪线里感觉出来。

公爵大人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瑞摩尔子爵的食谱,最后在驯鹿一行中发现了一个大大的“心”,后面连着一串感叹号,表达了他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赞叹之情。

“小东西看到这个肯定高兴。等事情结束了就带他出去看看,顺便丰富一下食谱。”把厚厚的册子塞到怀里,路易上前打量了下驯鹿的眼睛,两颗硕大的切割完美的红宝石闪着诡异的光,明显的不合时宜。

路易观察了两下,又想了想瑞摩尔子爵行文中的活泼单纯,并不像是会安排什么机关的样子。果然手指扣住眼眶轻轻一抠,两颗剔透鲜亮的石头就“咔”的一声掉在了手心里,折射着一片五彩的灯光,又小巧又可爱。

他没敢再多耽搁,转身就下了楼。赶到石壁前的时候,老莱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轻轻地把宝石安进石像的眼眶,顿时从眼睛开始,大片的血涌了出来,把整个雕像都浇了个透。宝石在眼眶里咕噜噜地转着,小喷泉一样地把周围的地板浸湿,然后转过身,对着石壁中间的蔷薇家徽一个劲地喷涌。

石像石壁,刚刚还是一片洁白无瑕,瞬间都变作了血海。

血水一个劲地向上蔓延,最后不仅是雕像,连地板的缝隙里,石壁的底部,都开始冒出血液来,不一会儿就在公爵大人到处脚底汇聚,形成一片汪洋。

“咔咔咔咔~”石壁从中间慢慢分开,然后又缓缓转向两边。路易握了握双手,走进了大门。

和布鲁赫家硬汉风的四四方方的池子不同,瑞摩尔家族的血池是个规则的五角形。中间有个圆形的小石台,连着五条边,微微比四周的池边高一点。

公爵大人来不及细看,就从缥缈的血气中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正靠着石台飘在血池中。两人的身体被血液簇拥着,仿佛已经被同化了,没有一点生机。

路易顾不上别的事情,赶紧上前把两人从血水里拖出来。血池就是血族的心脏,所以一直保持着温热,但是两人的身体没有被温暖丝毫,冰冷冷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冻结起来。尽管作为吸血鬼路易一向耐冷,也被这出奇的低温给吓了一跳,手指差点被冻在对方身上。

刚刚把两人移上来,池水的表面就结了一层薄冰。路易看着已经邦邦硬的两个后辈,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但是不管如何,人总是要带回去的。

而且天已经快要亮了。

拖着两个巨大的移动冷库,公爵大人在古堡的门口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而此时,天边的月牙已经变得浅淡,东方深蓝的空中已经微微发出亮光。

顾想在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上翻了个身,身旁的位置没有人。他强撑着睡眼坐起身,这边就有一双冰冷的手又扶着他睡下了。

“我回来了,继续睡吧宝贝儿。晚安。”

“晚安。”

路易擦干净一头金发,揽着身上的睡袍,轻手轻脚地进了棺材。等身上的冷意去了,才在顾想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晚安,我的爱人。

第47章:公爵大人的猫(十四)

公爵大人带回来的两个血族,是族内四代里极为突出的代表,这一次回来却变成了两具尸体。整个好像都变成了一座雕塑,没有任何生命体征,血液完全冻结,就算喂食了鲜血也没有丝毫改变。

即使是族内最博学的智者,也找不到问题所在,文献上也没有丝毫记录。一时间血族内部人人自危,都知道血奴拥有能让血族永远沉睡的力量,在对待血奴的问题上,变得更加谨小慎微了。

甚至在最近的一次族长会议上,一个小辈还提出了和血奴和解的方案。他建议把一小部分人类变成吸血鬼圈养起来,用来供养血奴。然后血族则和血奴友好相处,和平发展,并且接纳血奴成为族内第十四氏族。

这种没有头脑的方案当时就被他的族长一顿狠批。但是这种表面功夫公爵大人也只能看破不说破。

如果真的不同意,这样的提案根本就不会有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机会,更何况还有相当一部分血族,隐隐认同这种危险的想法,并且希望借此快点结束目前动荡的场面。

血族和平的时间太久了,大家每天过的都是纸醉金迷,骄奢氵壬逸的生活。把自己当做天生的贵族,已经完全忘记了血族血液中流淌的掠夺,狠辣和决不妥协。这才是老一辈血族奉承的至理。

路易坐在长桌的上方,看着下面的众生相不动声色。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拦得住的,血族都是自私的家伙,他不介意借这次机会把族内肃清一遍。

这次的会议是几个世纪以来血族内部遭受的,比较严重的一次事故。各个家族以培养小辈为名,都带着四代五代出席,并让他们代表发言。至于是否真的能代表一整个家族的利益,那就要看实行以后的结果了。

都是一群老狐狸。

公爵大人懒得看他们的眉眼战争,把身旁顾想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指间轻轻揉搓研磨,指间指缝,都用指尖触摸着刮过。

顾想被他弄得有些痒,又怕被别人看到。坐得一本正经,好似在认真得听讲,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带出了特殊的味道,羞的他耳根都红了。

他在桌子下用指尖戳了戳路易作怪的手,想让他饶了自己一回。路易却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直接引领着那指尖戳在了自己的腿根处,然后趁顾想还没反应过来,把他整只手都按在上面。

顾想好奇地捏了捏手下的肉,就听旁边的喘息声突然粗重了起来。他偷偷地用眼角瞄了一下,然后就满脸爆红,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直想甩手转身离开,无奈面前这么多人,实在拉不下脸,自己的手又被攥得紧紧的,没一下动作旁边那个没节操的脸上的笑都要重一分。

呸!没正经的老流氓!

顾想在心里暗暗啐道。已经被身体的热气蒸腾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了。他把脸深深地埋下去,生怕被人发现两人的端倪。两瓣如玉的耳朵玉白连着粉红,渐变的色泽带着氤氲的体香,看得一旁的老流氓眼眶都红了。

真是秀色可餐。

路易觉得有点口渴,他就着这番好景致,把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谁知醇香的酒水不但没有解渴,还顺着他的唇舌一路向下,带起了一路火焰。

“……我们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布鲁赫家族又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正当路易在考虑要不要让顾想装病,离开这浪费时间的无聊会议时,桌尾的一位金发少年在发言后提到了布鲁赫的名字。态度倨傲而谦逊。

布鲁赫的名誉不容侵犯!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上方两人。目光带着刺一般,不敢向公爵大人袭击,却都瞄准了他身旁小鹌鹑一样看起来害羞又局促不安的顾想。

这次的事情归根到底是由布鲁赫家族发现的,一直以来冲在最前方也都是布鲁赫家族的人,他们理所应当对事情最有发言权。之前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上方的两人,现在却在这个青年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释放着自己的探究和恶意。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黑发卷毛小子,竟然一跃成为了十三氏族领袖布鲁赫族长路易公爵的亲传四代传人。并且还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极尽宠爱。没有一个人能坦然接受这一点。

嫉妒使人面目可憎。

公爵大人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在长桌末尾那位发色阳光的青年身上微微一顿,不待对方反应,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值得他的宝贝儿出手。

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顾想的身上点燃。他沉浸在刚刚的羞涩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确定他是个只会装傻充愣的呆瓜了。

“对这次的事情,大家想听一听你的意见。”面对着顾想疑惑的眼神,公爵大人的声音低沉华丽又温柔,“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拿出来和大家沟通一下。如果没有也没关系。不用紧张。”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我们不能退,只有战斗这一条路。”顾想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说话,紧张是难免的。喉咙有点紧,声音有点发颤,双手交握着沁出了汗。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血族和血奴的对立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们不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个体,而是处在食物链的两端。并且,很不幸,我们在食物的那一端。”顾想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以前赵桀做战前动员时的语气,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作为食物,我们目前尚且可以凭着我们的体力,我们的智慧,我们的人多势众和饱满的战斗力,和血奴决一死战。不,其实还没到死战的地步,血奴人少,且不成气候,只要我们做好准备,胜利指日可待。”

“但是,如果等到对方成长起来的那一天。等到了他们拥有和我们一样的体力,一样的智慧,一样的人多势众。并且在旷日持久的僵持中,耗尽了我们的体力和战斗力,让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等到醒来的那一天,估计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还有一句,人类变成的血族,也是血族。血奴吸血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几几年的血。只要尝过鲜肉的狗,就不会再变回狼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想。

路易也是。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变成了这么自信的,侃侃而谈的,闪闪发光的人,突然想把他拥进怀里藏起来。

这么好的人,是他的。

这么好的人,只能是他的。

如果不是,他会让这件事变成可能。

第48章:公爵大人的猫(十五)

公爵大人忍住心头的火热,紧攥着顾想的手,仿佛怕一不小心对方就跑了。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不等在座的众人互相寒暄结束,他就拽着身边的人径直往后面的卧室走去。

顾想被他撩了半天,到现在脸还是红的。也顾不上旁人的脸色,只能低着头小跑着跟上路易的步伐。

长长的走廊两边挂着华丽的织毯,但是两人都没有放慢脚步。没有人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分出心思在那些花里胡哨的画作上,即使再价值不菲的宝贝,也比不上现在他们想要亲近爱人的心。

脚步声在走廊来回回荡,红地毯一直蔓延下去,顾想恍惚间几乎以为此时正走在婚礼的红毯上。他轻轻呼了口气,安抚着“噗通噗通”狂跳着的心脏。

然后路易就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顾想愣神间没收住,一个猛子撞到了公爵大人的背上,鼻子一酸,眼眶马上就红了。

路易没有搭理面前拦路的金发青年,赶紧转身安抚身后的蠢东西,走个路都能撞到,不知道天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让人一秒都不放心离开。

他拿开顾想捂住鼻头的手,鼻子已经红通通的了,衬着一双含着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让人恨不得赶紧拥进怀里好好地疼爱一番。

他照着小鼻头揉了揉,然后轻轻亲了一口,才在顾想含羞的笑意中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温柔。

“有事?”这个青年就是在会议上针对顾想的那个。路易当时就很不喜欢他对蠢东西的针对态度,只是他毕竟是一个长者,不方便在语气这些细枝末叶上给一个小辈脸色看。更何况,小东西一向粗枝大叶,估计当时都没有感觉出来人家是在针对他,他贸贸然出头,但惹得他多想,心里不痛快。

“公爵大人。我是奉瑞摩尔子爵夫人的命令来向您请安的。”青年说着就弯腰做了一个绅士的礼节,行动间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族的规范,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很。

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路易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欣赏,相反,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卧室和顾想好好地为爱鼓掌,半道里不管冲出谁都是件扫兴的事情。

“嗯,你的请安我已经收到了,回去向夫人交差吧。”他甚至都懒得用贵族的礼仪寒暄一番,就拉着顾想的手想要从青年的身旁离开。

只是那人却并不如他所愿的乖觉。

“公爵大人,难道就不想知道,三百年前是谁在你的卧室里藏了水银吗?”青年的声音高亢,带着隐隐的兴奋,这是他最后的武器。

他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对自己的生死漠不关心。尤其是血族,一群越是长生,越是怕死的老东西。布鲁赫公爵活了那么久,应该明白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可是,他再一次的失算了。

公爵大人自从复活以来,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之前沉睡的事情的调查。但是即使是他,也只查到一些细枝末叶,更详细的证据,已经在三百年的时间长河中消失殆尽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种时候,想要查清事情的真相,除了真的找到了铁证,只剩下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了。对方会露出马脚吗?路易一直相信会的。

他的苏醒本来就是对方计划外的事情,甚至在调查血奴的事情上,已经打乱了对方的脚步,所以如果敌人还想成功,布鲁赫公爵就是一个躲不过的坎儿。

这不,答案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难道三百年前的事,是你做的?”路易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只是在场的人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表情,没有一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金发青年甚至可以确定,只要自己点一下头,立马就会身手异处,连解释的时间都不会留下。

直到现在,他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怪物。而自己挑衅的动作,又是多么的可笑而危险。

“当然不是我,尊敬的公爵大人。”刚刚从死亡的悬崖边回过神来的青年攥住了汗湿的手,声音带着颤,却明显的更加恭谨。“但是我可以告诉带您去我们瑞摩尔家族的庄园,夫人说那里有您想要的东西。”

“哦?是吗?”

“是的。”青年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表达臣服,生怕任何不小心引起了对方的反感,“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回去告诉你们夫人,别搞这些东西。以后瑞摩尔家的事情自己处理,不必事事都来找我。这次的事情,她想说就说,不说,我也不强求。”

撂下这么一句话,公爵大人就揽着自己的小宠物掠过金发青年,径直离开了。只留下一个人站在走廊的拐角,静静地注视着地板上的纹路,却几乎把手心都扎破。

“你刚刚为什么不答应他?”刚回到卧室,顾想就转身问后面跟着进来的路易。他刚刚在走廊上光顾着尴尬了,虽然把事情围观了个遍,但都没过脑子。

只是路易之前沉睡的事情一直也是他心里的一个结,暗处的敌人永远是最可怕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公爵大人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因为你啊。漫漫长夜,谁想和个老女人待在一起?”路易脱掉外套,只穿着高领的丝绸衬衫,去桌边给顾想和自己倒了红酒,然后把其中一杯递给坐在棺材边上的顾想。

“老不正经!”顾想被这一句说的脸又红了。

他不是未经事的雏儿,也是几番周折才发现路易和赵桀竟然是同一个灵魂。心里的疙瘩去了,身上的疙瘩自然就起来了。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不管是人是鬼都不可避免。

只是最近路易事情多,他也不想表现得自己好像很饥渴似的,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硬生生地把双方都磨得生了一肚子的暗火。

跨越几个世界,已经算得上是老夫老夫了。对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双方心照不宣,但也乐在其中,或许这就是夫夫间的情趣吧。

喝了酒以后的身体慢慢热了起来,路易提议把老女人的事情延后再说,免得破坏了此情此景,顾想深以为然。两人依偎在半米深的大红棺材里饮酒,慢慢的唇齿就交融在了一起,空气里满是红酒的醇香,和蜡烛燃出的香气,催动了两人的情欲。

路易记得当他还是赵桀的时候,曾在初秋的树下,和顾想一同吃了两盘剔透的葡萄果子,那次的顾想,是酸甜的。这一次,却更添了几分酒香。

他把嘴里的红酒哺到身下人的唇间,然后舌头抵开牙关,长驱直入地帮助酒水流入对方口中,不及咽下的酒水顺着嘴角一直流入颈窝,然后没入身下的毯子。路易追随着酒香的足迹,把对方整个儿吞吃如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喘息声终于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匀称的呼吸,伴随着熟睡的呓语。空气中满是醉人的酒香果香,使人熏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

路易把顾想揽在臂间,不时低头在他光洁的肩头印下一枚吻痕。看着爱人熟睡的面庞,竟然也感到了一丝困意,正想闭上眼睛陪他小睡一会儿,窗外却传来了一阵异动。

“啪啪~啪啪啪~啪啪~”持续不断的敲打声让顾想皱起了眉头。公爵大人给他盖上毯子,轻拍着安抚了两下,然后披上睡袍,跨出棺材,向窗边走去。

掀开厚重的窗帘,夜色中的岛屿一片漆黑。拍打声也停了下来。公爵大人凝神细看,之间远方的山林里一束火光在快速移动着,而自己的窗台上,也留下了火把的痕迹。

路易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懒猫,把厚重的窗帘拉好,走到床前给顾想留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出了房间,没入了沉沉的黑夜中。

第49章:公爵大人的猫(十六)

时间已经逼近午夜,正是岛上最安静的时候,就连草丛中的虫子都没了声息,整个小岛除了海浪的翻涌和海风的呼啸,再没有其他声息。

路易出了古堡,沿着岛侧的小路一直追到茂密的丛林里。高大的树木,浓密的藤蔓遮挡了他的视线,不见丝毫外人出现过的痕迹。风声掠过树梢,从路易的耳边刮过,一直没入黑漆漆的林子深处。

岛上的树林面积很大,想要找一个不知道装神弄鬼的人很难,即使是岛主人路易,一时间除了巡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主意。他相信,对方把他引出来,一定是有对方的目的,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血族的双眼可以夜视,为路易省去了黑暗带来的阻碍。但即便如此,直到东边的海面变亮,他也没有找到对方的影子,这并不符合逻辑。

他尝试过猜测是谁的恶作剧,各氏族代表都还留在岛上,除了和摩瑞尔家族的瓜葛,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至于瑞摩尔家族,更不可能。那个黄头发的小鸡仔今天差点被他吓破了胆,若是还有精力出来兴风作浪,路易都要为他鼓掌了。

一夜的查找无功而返,公爵大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回了古堡。

时间还早,古堡里大多数血族都还在沉睡,精力过剩的也聚在一起自己寻乐子去了。管家上前报告了个氏族私下里的一些活动,都是无关紧要的大事,且并没有任何人走失,外面的应该不是白天在座的任何人。

“嗯,我知道了。等天亮了,找几个仆从把整个岛都查一遍,即使人已经不在岛上了,总要安安自己的心。”路易抬起手摆了两下,示意管家赶紧去安排,然后把自己沉入座椅中,长长地吁了口气。

血奴,瑞摩尔,子爵夫人,三百年前的事,以及众多族长同一时间陷入沉睡。这些事情看起来毫无关联,中间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只是他身在局中,一时间也看不透。他知道他已经摸到了事情的关键,那些真相跟他只差着一层薄薄的纸,只要找到那关键的一点,轻轻一戳,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只是这一点,他至今还没找到。

外面的太阳慢慢升起,路易窝在阴暗的书房里,就着烛台上的灯光,把这些事件一一联系起来,不一会儿就把整张纸都画满了。

正在这时,老管家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严肃中带着气愤。见公爵大人正在忙,便忍了忍站到了一旁。

“什么事?”管家的动作虽然轻,还是惊动了五感敏锐的路易,他抬起头捏捏鼻根,闭上眼睛示意管家说话。

“大人。”管家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在路易疑惑的眼神中咬了下舌尖,道:“仆人在岛上发现了异象。古堡背面的密林中出现了大批的动物死尸,密密麻麻,死伤惨烈。都是颈部撕裂伤痕,血被吸干了,推测可能是堡里混进了敌人。”

说到这里,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古堡里的日常事务和客人的接待安排一直都是他的工作,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今天的纰漏是个巨大的教训,老管家一时间竟然有些接受不了。

路易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把手里的笔放下,起身走到管家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不必沮丧自责,老伙计,这并不全是你的错。昨晚连我也没有追查到对方的下落,看来敌人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是,大人。”老管家眼睛背后的眼睛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摘下眼睛擦了擦,戴上后又变成了那个有些古板的老学究模样,“大人,已经到了早饭的时间了,小饭厅里为您和少爷准备了新鲜的血液和小羊羔肉排。密林里的尸体,马上带人安排清理。”

“嗯,你做事,我一向放心。”路易转身出了房门,小懒猫这时候估计还没起床,他这个公爵大人需要亲自履行叫早任务。

一顿甜腻腻的几乎闪瞎人眼的早餐后,路易揽着顾想正想回房间回味一下昨晚的美味,半路却再一次被拦了下来。这一次是面无表情的老管家。

无奈地“啧”了一声,路易只好放下心中的邪念,在顾想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放他回房自己玩去。公爵大人则跟在老管家身后回了书房。

“这是在动物嘴巴里发现的。”老管家把一串怀表放在桌上,推到公爵大人的面前。这是一款很精致的烤瓷怀表,天青色的外表透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美极了。

路易眉头一挑,把怀表拿在手里观察着。他因为前世的原因,知道这工艺绝对不是现在所处的地区可以造出来的。在所有人还在用银碗吃饭的地方,一枚制作考究的陶瓷怀表绝对价值不菲。而且就算是捧着大把的钱财,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东西,真正的有价无市。

表盘上系着一条长长金链,路易拎着链子的一头,把怀表悬在半空中打量着。能拥有这样东西的,普通富商都做不到,这块表的主人,一定是位极为讲究奢侈的贵族,并且疯狂迷恋着神秘的东方文化。

怀表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在与公爵大人对话。突然,路易坐直身子,打开了表盖,从表盖的转轴处,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红色卷发。

答案一瞬间仿佛昭然若揭。

“瑞摩尔。”路易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把表盖合上,然后扔在了桌面上。那个女人一向谨慎,这么明显的证据不会是她留下的。而既能接近那个女人并取得信任,又有这个动机的人,是谁呢?

一头金发突然出现在了路易的脑海。会是他吗?也许吧。

“先不要声张,严密观察古堡里每一个人的行为,特别是瑞摩尔家族,你知道的。”这边话音刚落,老管家点着头正想汇报自己的安排,那边书门突然被敲响了。

老管家眉头一皱,在公爵大人的示意下打开了门,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仆人扑了进来,大声喊道:“不好了大人,两位四代大人突然醒过来,却发疯了。现在正在疯狂地攻击大家,已经有人被咬死了!”

“什么?!”路易一惊,马上站起了身,和满脸惊诧的老管家对视一眼,转身疾步出了房门。

第50章:公爵大人的猫(十七)

路易带着管家来到血池,入目的便是一片血色的狼藉。

几个仆从躺在地上,喉咙间汩汩地冒着血液,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即使是血族雇佣的奴仆,除了体力较他人更为出色,血液不会引起血族的食欲,其他的并不比平常人类强上多少。

两个四代血族并没有停在原地束手就擒。循着地上的血脚印,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已经顺着窗户逃出去了。而那扇窗户,正好通向古堡背后的大片丛林,想要找到两个刻意躲藏的血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血族中的佼佼者,而经过了这次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

路易从怀里掏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正是日照最强烈的时候。即使失了神志,血族的身体也会自发避开这样危险的时段,而两个人既然敢逃出去,一定是有能够避让太阳的法门。

身边的仆从都跪在血水里瑟瑟发抖。路易想了想,没有指示他们出去追捕,只是叮嘱老管家带人看顾好古堡,不要让对方再进来为所欲为。

等老管家带着人把死尸拖走,路易才低下身抹了一把地上的血水,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臭味顿时唤起了他的记忆,心底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往前走了几步,血池里的血水还是一样的平静。只是……他突然蹲下身,伸手从血水中捞了一把,再看手心,就已经多了几根红色的长发,和在怀表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路易蹲在池边,凝眉思考着,手里的发丝不断变化着形状。这样的长发,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其实早在把两个四代送去,甚至是探秘瑞摩尔古堡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子爵夫人了。但这次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动机,她既然把两个人放回来,就不会再废第二次功夫让他们逃出去,就为了杀死区区几个仆从,这并不符合那个女人一贯的行为方式。

“哒哒”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然后两个仆从小跑着走了进来,急喘着打断了路易的沉思:“大人,您快去看看,少爷说他头疼,已经不行了。”

顾想的头从早晨起就疼起来了,他开始并没有当件事儿。不说他的身体一直特别好,小病小灾的都很少有。即使偶尔有点伤风感冒,连个药也不用吃,睡一觉保准好好儿的。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今非昔比,血族的身体,比之钢铁也不差几分了。

所以他根本没当回事儿,回头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只是越接近晌午,他的头痛也就越来越严重。而且从阵痛变成了持久的疼痛,一震一震的,像是大片的针在扎着他的脑子,恨不得从里面钻出一个洞来。

他这哪里还睡得着,只能抱着脑袋在屋里转来转去,整个脸蜡黄蜡黄的,额头鼻尖爬满了细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了,耳朵里依稀听见尖利的叫嚷声,仿佛呼唤着他到什么地方去。

他想去,但是他,听不懂……

于是最后疼的恨不得以头抢地,也没得出一个结论。

路易进门后就看他一副恨不得醉死过去的样子,一个劲地把桌子上的酒水往嘴巴里倒,满脸通红,眼睛已经没有了神采,眼角还挂着泪。他顿时心疼的不得了,上前抱住顾想的手,把酒瓶从他的手里夺下来扔到一边。

顾想疼得已经认不清人了,抱住路易的手就是一口,锋利的犬牙顿时留下了一圈血印。路易也不在意,一手任他咬着,一手伸到他的颈后就是一个手刀。顾想没想到背后遭到袭击,没来得及开骂,就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路易望着他昏睡中还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蹲下身抱起顾想在棺材里面放好,然后转身打量起房间。

这个房间是他的卧房,一向没有外人进入,就算是管家,在没有他的同意下,也是不允许进门的。而顾想的异动,发生在他离开到顾想起床的这段时间,也就是昨天的下半夜到今天早晨。

这么长的时间,不管是血族,还是人,都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只是这房间守护甚严,不是一般的人可以进入的。路易的眼神从房间内一件件的摆设上滑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他四下环视了一番,最后把眼神定在拖地的红色绒面窗帘上。这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外面的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只有窗帘的底部,露出一点白色的小角。路易走上前把那一角抽出来,发现那是一条轻柔的手帕。

这帕子同样不是西方常见的样式,丝绸的质地一看就是东方的舶来品。公爵大人和顾想都不是会用这些东西的人,而且上面的红色刺绣蔷薇几乎已经把锦帕的主人揭示出来了。瑞摩尔子爵夫人,又是她。

路易握紧手里的帕子,把整个事件在心里整理了几遍,却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就算事情是瑞摩尔夫人做下的,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是众人皆知的,对公爵大人的爱慕之情?路易嘴角轻挑,扯出一抹讽刺的淡笑。这话说出去,恐怕连子爵夫人自己都不相信。

在上流社会,情情爱爱都不过是男人女人无聊生活的调剂,至于已经别无所求的子爵夫人,路易并不相信自己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能使对方折服。

她对自己的爱慕,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正如她嫁给瑞摩尔子爵以后,迅速提高的社会地位,以及她后来开始寄情山水,并慢慢淡出人们视线的丈夫。

现在谁还记得瑞摩尔家族真正的执掌者?人们眼里只剩下这个艳丽的,优雅的,高贵的,拥有一切上流社会要求拥有的,为人所迷醉的瑞摩尔子爵夫人。谁还记得她原本只是一个来自渔村的,连鞋子都没有的贫穷少女,而他的丈夫,成为了母螳螂最后的晚餐。

“唔……”一边的棺材里传出呻吟声,路易转过身,发现顾想已经醒了,正捂住后颈慢慢地坐起来。

他的眼睛里带着迷茫,先是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路易在还小小地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外面有事儿?”仿佛对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不记得了?”路易上前坐在棺材边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额角的细汗擦去。

“这是怎么了?”顾想眼尖,立即就发现了公爵大人手臂上的牙印。血族恢复能力惊人,这会儿血已经止住了,并且开始慢慢愈合。但毕竟是下了死劲咬出来的伤口,还可以看见肉皮翻卷,伤口狰狞。

“小猫咬的。”路易逗弄着点了点顾想的鼻头。

“我咬的?”顾想一脸疑惑,仰着脸睁大双眼望着路易,用自己的表情诠释着三个大写的“不!可!能!”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吗?”路易也不跟他争,循循善诱地继续问道。

“嗯……我就记得头疼得快要死掉了,一直有个人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念叨,好像是让我做什么事情。”顾想挠着头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想到这些。

“做什么事?”路易问道,也许这里就有问题的关键。

“是啊,做什么事?”顾想眨巴着眼睛跟着说道。

“他说让你做什么事?”路易也有些懵了,顾想不会是疼傻了吧。

“我怎么知道?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一句也没有听懂!”顾想满脸的委屈巴巴,作为一个外来血族,他的确听不懂血族的内部语言,种族歧视真是哪里都不缺啊。

路易被他泪汪汪的杏核眼儿看着,也没了脾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做这件事的人估计也没想到,顾想根本就听不懂对方的指令,所以即使再疼,也只能满地打转地干着急。

路易伸手撸了一把顾想头上跟着主人一起蔫了的小卷毛,看他还是精神恍惚的样子,对着嘟起的嘴巴就是一个深吻。等到对方在自己身下已经喘着气两眼迷蒙的时候,他才直起身,道了声好梦转身离开了。

他现在势必要到瑞摩尔家族的庄园去一趟,估计答案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马车在傍晚的小道上驰骋,庄园距离圣米歇尔岛并不远。月亮还未挂上树梢,就已经进了瑞摩尔大本营的城门。

一轮弯月挂在远处破败教堂钟楼塔尖的屋顶,隐隐地透着血色。马车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地驶入了庄园。

这是座花园式的庄园,进了大门就是一大片的蔷薇园,红的黄的白的,开得繁盛又茂密,在月光下妖娆地轻舞着,盘绕着,把偌大的一栋别墅给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花仿佛在月光下有节奏地生长着,走在园中,路易几乎听到了“啪啪”的,拔高枝节的声音。所有蔷薇都像活生生的蛇一样,带着隐秘的窥探眼神,打量着从身边走过的外来者。

而打开别墅大门的路易,只看见了一室荒凉。

这里已经被蔷薇花占领了,从各个窗户,门缝挤进来的藤蔓,几乎爬满了整个大厅。路易看着地面上蠕动着的花枝,警惕地绕过,一步步地向里面走去,空气中的灰尘气息告诉他,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座庄园,是空的。它的主人,只有这些妖异美丽的蔷薇。

路易打量完整个别墅,确定它确实已经空了,心里带着几分意外转身离开。正在这时,一声破空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路易急速转身,视线中间是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剑,不遮不避地直冲自己的喉咙而来。

第51章:公爵大人的猫(十八)

“!”路易赶紧低下头,短剑顺着他的颈侧划过。不等他喘口气,又转过方向冲着他的胸膛而来。

对方占尽先机,并且以死相逼,路易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就地一滚转到对方身后,躲过了对方的攻击范围。

他站起身,就着门外的月光打量着面前的人,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满头红发穿着拖地长裙的瑞摩尔男爵夫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执着短剑,转过身来用一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他。

月光倾泻下来,打在对方的发顶,仿佛洒下了一层血水,翻滚着向路易袭来。

“为什么?”背光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路易的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打破了池塘的宁静。

子爵夫人没有回答他,只定定地望着前方,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短剑。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义无反顾直刺过来,路易这次有了准备,闪身躲开了对方的袭击,并在子爵夫人的腰上回了一击。

女人的气力到底不如男士,况且本来子爵夫人的能力就与公爵大人差了不止一两级台阶。若是刚刚的偷袭,趁着路易没有防备她还有一击之力的话,当公爵大人认真起来的时候,这场打斗就没有任何看下去的意义了。

路易并没有使出全力,他也是在争斗中才发现,子爵夫人仿佛已经失去了神魂。她的动作神态,都带着木偶般的怪异和僵硬,力气很大,却只知直来直往,并不符合这个女人往常的秉性。

这样的对手,路易若是认真起来,在他的手里撑不了两个回合。但是他内心的问题太多,不管是岛上死去的动物,突然发狂的四代血族,还是顾想莫名其妙的头痛,都不是能忽略的问题。

他不想在自己身边,和自己爱的人身上留下任何隐患。

而能解答问题的,只有面前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

路易一边战一边退,他看出了子爵夫人的不正常,打算耗尽了对方的体力后再把她带回古堡。只要人在身边,总有办法找到答案。

子爵夫人的体力消耗的特别快,她本来就不擅长用力气和别人搏斗,更别提对方是即使在血族中,也拥有最完美战士之称的布鲁赫家族族长。

两人且战且退,一路绕过地上大片的蔷薇花。花瓣在空中翻飞,馥郁的香气使人迷醉。

这些蔷薇挥舞着花枝,仿佛有意识一般,来回遮挡着路易的视线,让子爵夫人在战斗间隙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别墅的空间并不大,两人从刚刚入夜战到月上中天,从前厅战到了后院,身上都带上了伤口,体力也消耗了许多。

“呼~”路易把手腕的袖口解开,缀着长长蕾丝的丝绸长袖被划了几道口子,氤氲着浅淡的血迹。他把两支袖子从肩膀处撕下,裸露着双肩握了握拳,望向对方的眼神已经带着了不耐。

他在血族里向来以脾气好着称,只是没人想知道,真正让他着恼会是怎样的下场。

对面的子爵夫人并不比他的形象好多少。她本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拖地长裙,外面罩着血红色的长外套。现在那身衣服已经几乎报废,露出她未见阳光的雪白的小腿,上面满布着青紫的血痕。

而她的上半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白色的抹胸长裙已经和外套几乎化为了同一个颜色。

比起庄园的前院,后院就显得要破败的多。整个院子中间是一个硕大的池子,里面莹莹的池水映着月光,有一种极为动人的美态。池水边空出一大片空地,什么也每种,更显得那池子清亮透彻,几乎泛着光。

子爵夫人倚着一旁的廊柱,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依旧是双手举着她的短剑,依旧是面无表情目光空洞,依旧是不躲不避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着向路易直冲过来,目标对准了他的左肋。

公爵大人的眼睛里也带上了怒意,任谁被这样反复的挑衅也是要发火的。他的身上没带武器,只能上前抓住子爵夫人的手,反向一折,那把短剑就“当啷”一声落在了大理石铺成的小路上。

子爵夫人还不甘心,她红着脸,目眦欲裂,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狰狞的丑态。“啊~~”她的脖子上暴起青筋,一直爬满整个脸庞。尖利的嘶吼声从她的身体内发出,这根本不是人类或者血族能够发出的声音,它更像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这叫声在路易的耳边炸裂,他的整个脑子都被镇住,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鲜血从子爵夫人的嘴角眼角流了出来,她都没有感觉到,只趁着路易没有回过神,用身体抵住他向水池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脚下被一块石头险些绊倒,路易才惊出一身冷汗回过神来。水池已经就在他身后,而子爵夫人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掐着他的脖子就往池中拥去。

路易赶紧收住脚步,对方如此重视这池水,这便一定不是普通的池水。他的双手紧紧把住对方的胳膊,企图把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掀开。

但是这是子爵夫人死前爆发的力量,他一时间竟不能撼动分毫。细密的汗珠从路易的额头鼻尖沁出,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比他初拥的那一刻还要近。

子爵夫人望着他几乎药触碰到池水的头发,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这微笑衬着背后的血月,看起来无比的瘆人。

说时迟那时快,公爵大人抓住她这一时间的得意,手上用力,转身就把对方摔在了身下,而他站在池边,眼睁睁地看着子爵夫人脸上突然显出鲜活的恐惧,然后张牙舞爪地向他抓来,可是没有用,银白色的池水已经争先恐后地没过了她红色的长发,接着是白皙莹润的脸庞,婀娜姣好的身姿,最后整个人都沉了进去。

半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塘,吐出了一具干净的骨架,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仿佛一尊雕塑。

路易喘息着,他的后心已经湿透了。刚刚那一刻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到。

他转过身,拖着长长的影子打算离开。

他今天非常累,不仅仅是因为这场打斗,还因为那些没有揭开的谜团,顾想的安危,整个血族的安危都联系在一起,他不可能轻易放弃调查,只是瑞摩尔子爵夫人已经死了,线索断在这里,接下来的事情该从哪里开始查起呢?

想到这里,他就从心底生出一股挫败。

直到月光在他的面前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抬起头,看见了莱克那张诡异的老脸。

“你还没死?”路易皱着眉头,不知为什么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心底悬着的石头反而消失了。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呢?”路易咧着嘴,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他最近仿佛吸血很多,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年轻。仿佛一个青年人的躯壳中住着垂垂老矣的灵魂,阴翳的目光夹杂着死人特有的腐败气息,让路易微微地掩住了口鼻。

莱克看着他的动作,爬满青筋的脸颊抽了抽,扯出一个木木的笑来,仿佛背后有一双手正扯着他的神经。即使公爵大人一向胆大,也从心底生出了几分寒意。

莱克,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路易面对着他,心里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一边盯着莱克指尖长长的黑色指甲,一边若无其事地闲话家常:“看得出,你的能力增强了很多。我其实很好奇,怎么会有人敢养血奴,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甘心被人控制,做个没有自由的傀儡吧。”

“当然,不得不说,这世上最了解我的就是您了,我的公爵大人。”莱克把月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指甲抵在下巴处,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你这样会让我舍不得杀掉你。不然这样,咱们握手言和好吗?”他仰着脸,苍白僵硬的面目呈现出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哦?”路易被他看得一阵恶寒,他并不觉得这是一句好话。莱克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他觉得自己一个脑子正常的,很难走进对方的内心。

“做我的傀儡,不好吗?”莱克语气天真,甚至带上了几分女人般的妩媚。路易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突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池塘:“瑞摩尔……”

“啧,那个蠢女人!还以为能够控制我。”对面的男人声音尖利,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虽然不能弑主,但我总能找到合适的方法让她去死。”

路易已经差不多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他倒吸一口冷气,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池塘,波光粼粼的池水环绕着精致的骨架,仿佛一枚琥珀。

他没有再废话,张开手掌就向莱克的心脏处抓去。

大战一触即发。

莱克只在开始的时候愣了一下,就迅速冷下脸应战。他对路易的不言而喻的拒绝很不满意,自从上次被对方击败,他靠吸血迅速累积自己的力量。子爵夫人是个傻子,竟然相信他会像书上说的那样,因为背主的严重后果,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不惜用家族里的血族来喂养他。

既然她这么宝贝自己,那么为了力量,杀死她也是应该的。

莱克对自己的力量非常自信,以前从来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布鲁赫公爵,竟然在他的手下不过两个回合就已经喘息着停止动作,站在水池边警惕的看着他。如果没有看错,那双裸露的,肌肉紧实的双臂正在微微发抖。

莱克看着对方,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玩味的笑容。

他不会把路易一次玩死,为了报答他前几次对自己的格外“施恩”,他会陪公爵大人好好儿地玩到天亮。

路易急促地喘息着,他的手臂在两次碰撞后,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血奴的力量是他未曾想到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种挫败的感觉了。

他低下头舔了一口手臂上的伤口,那里虽然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但消耗的能量也相当巨大。在天亮之前结束这场战斗,他没有把握,但是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莱克站在一旁,绅士般地等着路易恢复体力,期间还不断用各种调笑试图激怒他,只换来公爵大人的面沉如水。

天上的月色越来越亮,银光铺满整个大地。地面上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不时掠过草丛和花架,衣服的碎裂声和指甲划破皮肉的声音,鲜血带着花瓣,高高地飞起,又重重地落下。

血液溅到水池中,在倒映着的圆月中晕开,连带着白骨上的血迹,唯美而诡异。

路易先前和子爵夫人战过一场,几个回合下来,体力渐渐不支。血族内有保命的法门,即使今天战败,他也有自己的法子脱身。只是莱克现在已经强大至此,不在这一次把他杀死,后患无穷。

路易的眼神在园中的池子上打量了两眼,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既然莱克把推自己进去的任务交给子爵夫人,想必他自己也是不愿意接近这个池子的,也就是说,里面的东西,不但对血族,对血奴同样是致命之物。

想到这里,他望了眼对面一脸兴奋的莱克。

他正沉浸在打败宿敌的兴奋中,整个人都萦绕着难得的意气风发,和他那张苍白的皮囊放在一起,明显的不协调。

路易起身,双手成爪,又向对面袭去。

莱克可以很轻易地感觉到公爵大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可以一击杀了对方,但是他没有。莱克享受这一刻把对方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面前的人,拥有曾经的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显赫的家世,取之不竭金钱,高不可攀的爵位,甚至是俊朗无暇的相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曾经的那个小猎人,恨不得取而代之。

更何况,他还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长生,不死,人类永恒的追求。

然而,现在这个人,在自己的面前,变成了失败者。自己将很快代替他,成为黑夜里的王者。每当想到这里,莱克就止不住的兴奋,他要慢慢地折磨面前这个人,慢慢地享受自己胜利的过程。

他会杀死他吗?不!莱克会让路易活下去,让他看着自己,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一步步地登上王位,让他尝到自己曾经日夜经受的,过街老鼠一般的痛苦。

莱克遐想着,他爬满青筋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梦幻般的笑容,浑然未觉自己已经被对方引到了水池边,只要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回过神来,路易已经从他的身前绕到背后,拼着被一把抓破脖颈,使劲把莱克向水池拥去。

莱克双手无处着力,只能抓住池边,奋力地摆正身形,眼看马上就要借助惯性爬出去,公爵大人也傻了一般地站在池边望着他,并没有落井下石。

假惺惺的绅士。莱克想到,然后忽然就被一股大力从身后拽住,一直沉入池底。他艰难地挣扎着,最后一眼只看见天边一轮硕大的圆月。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路易站在池边等了很久,直到月亮快要落下,那架突然活过来的白骨和莱克都没有再浮上来。镜子一样的池面清澈见底,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头,在黎明之前的黑暗里抱着胳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七零八落了。

天马上要亮了,路易快步走出庄园,茂盛的蔷薇在他的身后次第凋谢。

他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从后座翻出衣服换上。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陪小东西睡一场回笼觉,当然,这里的睡,是动词。

后记:

血族的生命无限长。

顾想和路易生活了很久,突然有一天,路易问顾想。

你爱我吗?

爱。

任何时候?

任何时候。

不管我变成谁?

不管你变成谁。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变成吸血鬼之前的样子。

然后再睁开眼就回到了现代,他睡在一张大床上,旁边睡着熟悉而陌生的男人,这是他在现代多年的好友,就是因为给他接风才喝醉摊上了万恶的快穿之旅,现在看来,也许这只是个梦。

我一直爱着他的吧,虽然我以前不知道。顾想把脑袋枕在对方的颈窝处,又睡着了。

感受到对方逐渐放缓的呼吸声,陆天睁开眼:小东西,终于握住你了,以后你再也逃不了了。

一个亲吻落在了顾想的额头。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