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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闪发光的你 下+番外——蝴蝶法师

第36章:荷尔蒙36

唐追走到一个公交车站,在长凳上坐下来。

他突然发现, 他的手在抖。

他在害怕。

公交车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

唐追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坐这儿干嘛呢?”头顶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唐追抬头,意外地看到南承淮正站在他面前。

“你不舒服?”南承淮说, “脸色这么难看。”

在这样的时刻, 能有一个人待在身边,就算随便说几句话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唐追扯起唇角笑了笑, 说:“我没事。你家在这附近吗?”

“没有,”南承淮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周末在星光KTV打工。”

唐追一愣,他刚才就在星光KTV。

南承淮紧接着说:“我刚才在KTV看见你了。”

唐追的心脏猛地一紧, “你、你听见什么了吗?”

南承淮说:“我离得远, 什么都没听见,怎么了?”

唐追暗暗松了口气,摇摇头, 说:“没什么。”

南承淮说:“你是去学校还是……”

唐追说:“去学校。”

南承淮说:“一起吧。”

唐追点头:“好。”

几句话的功夫, 不安的心绪已经平复很多。

公车还没来, 唐追找话和南承淮聊。

“你父母知道你在KTV打工吗?”唐追问。

“不知道。”

“学习已经很累了,你还打工, 身体吃得消吗?”

“还行吧,”南承淮笑了笑,“累不死就行。”

唐追迟疑两秒, 问:“你很缺钱吗?”

南承淮扭头看着他,表情奇怪,“怎么,你要借钱给我?”

唐追说:“如果力所能及,我可以借给你。”

南承淮看了他一会儿,转头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没有说话。

唐追想,他可能伤了南承淮的自尊心,他想说声“对不起”,可是公车来了,南承淮站起来,径自上车,唐追到底没能说出口。

车上人不多。

唐追和南承淮并肩坐在一起。

“我眯一会儿,”南承淮说,“到站叫我。”

“好。”唐追说。

车里那么吵,南承淮却很快就睡着了,还打起了轻鼾。

大概是累坏了。

唐追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回来了。

周牧野把宋墨送回家了吗?他们会说什么?做什么?

李璐阳的那些朋友会乱说吗?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老师、同学、父母?

肩膀上忽然一沉。

扭头一看,南承淮歪着身子,头靠在他肩上,依旧沉沉睡着。

唐追动了动,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依旧扭头看着窗外,低低地叹了口气。

快到站的时候,唐追叫了南承淮两声,没叫醒,便不再叫他。

公交车继续颠簸着前行,唐追想,如果这辆车没有终点站就好了。

******

周牧野把宋墨送到了家。

一路上,宋墨靠在他身上,一个字都没说。

宋墨的父母都没在家。

周牧野把宋墨放到床上,转身要走,宋墨伸手抓住他,用哀求的口吻说:“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没要走,”周牧野说,“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真的?”

“真的。”

宋墨这才松手。

不一会儿,周牧野端着一杯蜂蜜水回来了。

“温度刚好,”周牧野说,“全喝了吧。”

宋墨接过来,听话地将一杯蜂蜜水全灌了下去。

“清醒了吗?”周牧野问。

宋墨点头。

“好。”周牧野站起来,和宋墨拉开距离,背靠在墙上,看着宋墨沉声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给我听清楚了。”

宋墨也看着他,神情不安,“你要说什么?”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宋墨,从今天开始,咱俩一刀两断,再没有一点儿关系,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宋墨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你说什么?”她紧着嗓子说,“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周牧野面无表情,继续说:“宋墨,我这辈子都给不了你想要的,索性就连朋友都不要做了,大家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宋墨哭着笑起来,“你至于吗?就因为我说了那个唐追两句,你就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周牧野冷着脸,声音更冷,“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宋墨,你忘了付家宇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付家宇的名字,宋墨身子一颤,眼神惶恐又惊惧。

她跌跌撞撞地下床,扑进周牧野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哭着说:“牧野,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原谅我吧,我不要跟你一刀两断,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我比那个唐追爱你一千倍一万倍!”

周牧野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拽出来,表情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爱不爱我跟我没关系,我爱的人是唐追,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谁都不行。”

“可他是男的啊,”宋墨满脸泪痕,精致的脸上表情扭曲,“你说过的,你这辈子最恶心同性恋!”

“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是同性恋,”周牧野一脸凶狠,“我只是喜欢唐追,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没兴趣。”

宋墨挣脱周牧野的桎梏,说:“你根本没睡过女的,怎么知道你对女的不感兴趣?”

说着,她反手将裙子的拉链一拉到底,脱下肩带,裙子滑落在地,露出少女白皙嫩滑的身体。

她擦掉眼泪,笑着说:“等你睡过我,再说你对女的不感兴趣。”

周牧野扯过床上的薄被裹住宋墨半裸的身体,大吼:“你能不能别犯贱!”

“我只为你一个人犯贱!”宋墨哭着喊,“我愿意为你犯贱!”

周牧野把她连人带被扔到床上,“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对我有恩,我他妈才懒得管你!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咱俩从今往后没有半点儿瓜葛,你别再来找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还有,如果你敢做出任何伤害唐追的事,我绝绕不了你,我要是发起疯来,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说完,周牧野扭头就走。

“周牧野!周牧野!”宋墨尖声哭喊,“你别走!你给我回来!”

周牧野头也不回,顺手甩上门,把宋墨的哭喊声阻隔在了门内。

第37章:荷尔蒙37

不管多远,要走多久, 但终点就在那里, 总会抵达。

公交车停在终点站,乘客们一拥而下。

唐追的手机突然响了, 与此同时,睡了一路的南承淮终于醒了。

“这是哪儿?”南承淮迷茫地问。

“郊区。”唐追回答他, 然后掏出手机,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周牧野”。

“怎么跑郊区来了?”南承淮问。

“下车再说。”唐追把还在响的手机塞回口袋里。

下了车, 唐追说:“到八中的时候我叫你了,可是没叫醒, 所以就一直坐到终点站来了。”

南承淮“哦”了一声,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不接吗?”

唐追说:“你等我一会儿。”他转身走远一点, 掏出手机接听。

“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

“调静音了,没听见。”

“到学校了吗?”

“嗯。”唐追顿了顿,“你把宋墨安全送到家了?”

周牧野也“嗯”了一声, 说:“午饭呢?吃了吗?”

“吃了, 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的过桥米线。”唐追从来不知道, 原来自己这么擅长说谎。

“我还有点儿事儿,得晚会儿才能回学校。”

“嗯, 五点半班主任要点名,你别晚了。”

“好,那先这样, 挂了。”

结束通话,唐追走回南承淮身边。

“饿得胃疼,”南承淮说,“先找个地儿吃饭吧?”

“行。”唐追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偏远郊区,想找个吃饭的地方还真不太容易。

两个人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兰州拉面馆。

唐追不喜欢,但也没别的选择,只好跟着南承淮进去。

面馆不大,而且卫生情况糟糕,地上到处都是垃圾,桌面都是油渍。

唐追抽了几张纸巾,不停地擦桌子。

南承淮对服务员说:“我要一个大碗的牛肉面。”

又问唐追:“你呢?”

唐追说:“我也要牛肉面吧,小碗的就行。”

等服务员走了,南承淮说:“你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吧?”

“嗯,”唐追说,“我不太喜欢吃拉面。”

南承淮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唐追感受到了这个笑里潜藏的意味,但也没说什么。

面很快端上来。

即使是小碗,分量也很足,切成薄片的牛肉和绿色的碎葱花铺在白面上,看起来还不错。

但并不能激起唐追的食欲。

他拿起筷子吃起来,津津有味的样子,还不忘称赞一句:“还挺好吃的。”

南承淮不搭话,专心吃自己的面。

南承淮很快就吃完了,抽出两张纸巾擦嘴,然后招手叫服务员:“结账。”

唐追刚吃一半,急忙放筷,说:“我来吧。”

南承淮说:“上次你请我喝饮料,这次我请你吃面,扯平了。”

唐追把刚拿出来的钱收回去,说:“那好吧。”

他之前已经伤了南承淮的自尊,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付过钱,两个人离开面馆,往公交车站走。

“我刚才骗了你。”南承淮突然说。

“什么?”唐追偏头看他。

“其实……”南承淮顿了顿,接着说,“之前在KTV,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就在隔壁包厢打扫卫生。”

唐追如遭雷击,猛地站住,一脸惊惶地看着南承淮。

南承淮也停住脚步,面向唐追,沉默两秒,淡淡开口:“你喜欢男生?”

唐追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南承淮又说:“那个叫周牧野的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吧?”

唐追依旧说不出话来,像被人点了哑穴。

“你男朋友挺混蛋的,竟然就这么把你一个人撂那儿了,扔给一帮子陌生人,换我就绝不会这么做。”南承淮忽然笑了笑,“你现在是不是特害怕?怕我把你跟周牧野的事儿说出去。”

唐追终于找回声音:“你会吗?”

“我没那么无聊,别人的事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南承淮顿了两秒,笑着说,“更何况,我也是同性恋,同类之间要互帮互助,你说对吗?”

唐追一脸吃惊,“你……你也喜欢男的?”

“嗯。”南承淮坦然承认,就像承认喜欢吃橘子那么简单。

唐追的心情瞬间有点儿微妙起来。

南承淮欲言又止片刻,看着唐追说:“其实,从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你了。在走廊、楼梯、食堂、操场、小卖部、图书馆,和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偷偷多看你几眼。”

唐追:“……”

这是什么神展开?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变态的?偷窥了你两年多。”南承淮微微笑着说。

唐追忙摇了摇头。

南承淮说:“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唐追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强笑着说了声“谢谢”。

“快走吧,”南承淮说,“不然该迟到了。”

“好。”唐追吁口气,抬腿跟上他的脚步。

第38章:荷尔蒙38

南承淮一直把唐追送到宿舍。

宿舍只有过声扬一个人,正在奋笔疾书抄作业, 见两个人一块进来, 有点儿怔愣。

南承淮把包放下,扔下一句“我走了”就转身走了, 连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给唐追。

“哎哎哎,什么情况啊这是?”宿舍门刚关上, 过声扬就咋呼起来。

“什么情况都没有, ”唐追坐下,把书包里的课本掏出来摆在桌上, “就是凑巧碰见了而已。”

“是么?”过声扬过来坐唐追桌上,眯缝着眼笑, “那你正牌男友呢?平时在学校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怎么放假了反倒不腻歪了?”

“他有事。”唐追用课本拍他, “起开, 碍事儿。”

过声扬站起来,屁股依旧靠在桌上,“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 除了吃喝玩乐能有什么事儿?别逗了。”

唐追不想跟他说这个, 于是转移话题:“对了, 我一直忘了问你,你不是说要追许老师吗?进展怎么样了?”

“嗨, 一言难尽啊。”过声扬萎靡了一下,突然又豪情万丈起来,高声朗诵屈原先生的千古名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唐追笑着说:“这句用得不错。”

过了一会儿,赵星予和段佳儒也前后脚来了。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几个舍友一起去教室,等着班主任点名。

周牧野还没来,李璐阳也不在。

唐追给周牧野发微信:你到学校了吗?马上就要点名了。

等了两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唐追直接给他打电话,可没有人接。

唐追开始担心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牧野在电话里说有事的时候,他该多问一句的。

现在周牧野的手机没人接,唐追又不知道他那些朋友们的联系方式,只能干着急。

直到谭玉霖拿着点名册进教室,周牧野和李璐阳都没出现。

点到他们名字的时候,没人答应,谭玉霖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吃饭的时候,唐追又给周牧野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唐追实在太担心了,没办法,他只好去找谭玉霖要李璐阳的手机号。

铃声响了好久,唐追几乎要放弃了,那边突然接了。

“谁呀?”口气很冲,但唐追听得出来,那是李璐阳的声音。

“是我,唐追。”

“喔,是你呀,”李璐阳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跟班主任要的。”唐追不想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周牧野和你在一块儿吗?”

李璐阳支支吾吾半天,说:“在、在呢。”

唐追有不好的预感,“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他还好吗?”

“能出什么事儿啊,”李璐阳哈哈笑了两声,“他挺好的,你甭操心了。”

唐追说:“你让他接电话。”

“那什么,他……他……”李璐阳吞吞吐吐,“他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了,这会儿接不了电话,等他酒醒了我让他给他打过去。”

李璐阳撒谎的技术实在不太高明。

唐追知道,周牧野肯定有什么事儿,而且不想让他知道,才会让李璐阳用这么拙劣的理由来搪塞他。

唐追有点儿生气了。

“好,我知道了。”

说完,唐追直接挂了电话。

两节晚自习,唐追一直在生闷气,完全无心学习。

晚自习结束,他回宿舍洗了个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给周牧野打了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唐追发狠地把手机甩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

过了一会儿,头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扯开。

“周……”唐追猛地坐起来,看到的却是过声扬的脸,生生住了嘴。

“唐追,给你说个大八卦,想不想听?”过声扬扒着床沿一脸兴奋地说。

“没兴趣。”唐追躺下来,重新用被子蒙住头。

“不听你会后悔的,”过声扬压低声音,“跟你的前暗恋对象有关喔。”

唐追掀开被子,扭头看着过声扬,“南承淮?”

过声扬点头。

唐追坐起来,“说吧,什么八卦?”

过声扬说:“我刚才在天台上抽烟,听见有人开门,赶紧找了个地儿躲起来,然后就看到了南承淮和一个女生,你猜他们干嘛呢?”

南承淮……和一个女生?

唐追不想乱猜,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别卖关子了,快说。”

过声扬挑着眉毛说:“他们闹分手呢。”

第39章:荷尔蒙39

分手?

所以……南承淮有女朋友?

可他下午才亲口说过,他是同性恋。

这样的话, 他就骗了那个女生, 这个人的人品就很值得怀疑了。

“他们说什么了?”唐追问。

过声扬正要说话,赵星予和段佳儒端着脸盆回来了, 他小声说:“微信告诉你。”

过声扬爬上自己的床,拿着手机给唐追发微信, 一条接一条。

“是南承淮先提的分手, 理由是学习太忙,又要准备物理竞赛, 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谈恋爱,所以要分手。”

“女生当然不同意, 一开始苦苦哀求,后来见南承淮无动于衷, 就起了疑心, 怀疑他劈腿了。”

“南承淮否认,女生不相信,一口咬定他劈腿了, 南承淮就说,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高兴点儿, 那就当是我劈腿了吧’。”

“女生就哭得特别伤心,梨花带雨的, 南承淮也不安慰,就站那儿看着。”

“女生哭够了,扬手甩了南承淮一巴掌, 扭头就走了。”

“不过最劲爆的是,你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快猜猜,你认识的。”

“韩雪雯!咱们学校校花,跟你并称八中的‘金童玉女’。”

“南承淮也真够可以的,不声不响地就把校花把到手了,现在又一脚把人给踹了,牛逼!”

“你最近跟他走得不是挺近的嘛,知不知道点儿内幕消息?跟哥们儿分享一下,我保证不乱说。”

唐追心乱得很,回了句“我什么都不知道,睡了”,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了。

这段时间积累的对南承淮的好感,现在已经一点儿不剩了。

应了那句老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追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一天过得真是太累了。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他重新摸到手机,插上耳机,找到上午录的那个视频,点击播放。

周牧野在视频里微笑着看着他,温柔地唱:“……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这样不理智是怎么回事,才快乐一阵子,为什么我却坚持,那一定是我最难忘的事……”

唐追闭上眼,听着周牧野的歌声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失望又生气,更多的却是担心。

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手间的时候,唐追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隔壁的505。

刚到门口,迎面走出来一个同学,唐追拉住他问:“周牧野在吗?”

“在呢,”同学说,“床上躺着呢。”

唐追推门就要进去,却又猛地顿住脚。

犹豫两秒,他转身走了,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毕,唐追回到宿舍,磨磨蹭蹭地换衣服,等把舍友们都磨蹭走了,他赶紧穿好衣服,出了宿舍,站在505门口。

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唐追推门进去。

宿舍里静悄悄的,已经没人了。

唐追抬头去看周牧野的床,就见他面朝墙侧躺着,衣服没脱,被子没盖,脊背的线条里透着几分孤独和可怜。

所有的失望和气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里氤氲着一团浓到化不开的异样情绪,酸酸的,苦苦的,还有一点儿微微的疼。

唐追走到床边,把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摇晃,“周牧野,醒醒。”

周牧野微微抖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惊吓,顿了两秒,他翻过身来,睡眼惺忪,看到唐追,他勾起唇角笑起来,哑着嗓子说:“睡醒了?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偷偷溜进你们宿舍看你了,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不过我偷偷亲了你一下,嘿嘿。”

唐追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尾处贴着创可贴,他的嘴角有淤青。

在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更多伤痕?

唐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该起床了。”唐追低声说。

“困,不想起床。”周牧野说,“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唐追沉默两秒,回了声“好”,脱掉鞋子上床。

周牧野自觉地往边上躺,给唐追腾出位置,然后横出一条胳膊给唐追当枕头。

唐追躺下来,小心翼翼地偎进他怀里,唯恐他身上有伤。

周牧野收紧手臂,缓缓将他抱紧,轻轻亲在他眉心上,低声说:“好想你呀。”

唐追轻轻地搂住他的腰,说:“再躺五分钟就起来吧,不然要迟到了。”

周牧野说:“好,不能耽误我媳妇儿学习。”

唐追笑了笑,说:“知道就好。”

静静地抱了一小会儿,周牧野缓缓开口:“宋墨的爸爸宋松对我有恩,是那种我用一辈子都报答不完的大恩,所以在昨天那种情况下,我不能袖手旁观不管宋墨,我所做的一切跟宋墨没有一丁点关系,完全是因为他爸爸。”

唐追“嗯”了一声。

周牧野主动的解释,让他感到熨帖。

周牧野接着说:“送宋墨回家之后,我去找了李璐阳,我让他那几个朋友不许乱说话,然后和那个叫Jerry的起了点冲突,干了一仗,受了点儿伤,所以才回来晚了。”他轻轻摩挲着唐追的脸,柔声问:“担心我了?”

唐追在他掌心里点头。

周牧野凑过来亲亲他,“对不起。”

唐追问:“除了脸上还有哪儿受伤了?”

周牧野笑着说:“你老公我可是跆拳道黑带,就那个弱鸡还伤不了我。”

唐追轻轻碰了碰他淤青的嘴角,“疼吗?”

周牧野说:“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唐追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周牧野点一点自己贴着创可贴的地方,“还有这儿。”

唐追便又亲亲他的眼角眉梢。

周牧野又点点自己的嘴唇,“这里。”

唐追又亲亲他的嘴唇。

周牧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捧着唐追的脸说:“别怕,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唐追“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周牧野的肩窝里。

他真的就不害怕了,在心里晃荡了一天一夜的那些忧虑和惶恐,被周牧野简单的三言两语碎成了齑粉。

有人问,喜欢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有人答,好像突然有了软肋,也突然有了铠甲。

唐追觉得这个回答真是贴切。

第40章:荷尔蒙40

吃过午饭,唐追去图书馆, 周牧野要跟着, 唐追死活不让,好说歹说才把他撵回教室去了。

唐追先到的, 等了一会儿南承淮才来。

南承淮拉开椅子在唐追对面坐下来,见他面前空空如也, 就问:“你的书呢?忘带了?”

唐追看着他, 直截了当地说:“抱歉,我不能再跟你一起学习了。”

南承淮表情不变, 十分平静地问:“为什么?”

唐追四下看了看,这块儿只有他们俩人, 才开口说:“因为我有男朋友。”

南承淮不傻,稍稍咀嚼, 就品出了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他笑了笑, 说:“明白了。”

“祝你考个好成绩。”说完,唐追站起来要走,南承淮跟着站起来, “等一下。”

唐追顿住, 回头看他。

南承淮说:“以后在走廊里碰见, 你会跟我打个招呼吗?”

唐追笑了笑,说:“我大概会对你笑一笑。”

南承淮也笑了笑, 想说声“再见”,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眼看着唐追走远。

回到教室, 路过周牧野的课桌时,唐追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正在做的卷子,指着一道选择题说:“这道题错了。”

周牧野抬头,奇怪地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说:“我决定以后都在教室学习了,更有氛围,还不用来回跑。”

周牧野笑了,说:“过来,给我讲讲这道题怎么错了。”

李璐阳不知道去哪儿了,周牧野旁边的座位空着。

唐追拿着笔和书本过去坐下,扯过周牧野的草稿纸边写写画画边给他讲解。

周牧野单手托着腮斜支在课桌上,一双眼睛就黏在唐追的脸上。

唐追一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一脸无奈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我听着呢,”周牧野说,“听得可认真了。”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都说什么了。”

周牧野瞄了一眼草稿纸,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讲了,你自己琢磨去吧,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唐追把草稿纸塞回来,开始看自己的书。

两个人开始各忙各的。

周牧野认真地把一张卷子做完,伸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扭头去看唐追,依旧专心致志地钻研着竞赛题。他伸手把书抽走,“休息半个小时吧,不然下午上课没精神。”

唐追的确觉得有点儿疲惫,于是点了点头,“好。”

周牧野把外套脱了垫在桌面上,“趴我衣服上,不硌得慌。”他又挺直腰板,“我给你挡着光。”

唐追心里感动,笑着说了声“谢谢”,趴在周牧野的衣服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李璐阳走进教室,看见唐追趴在他的桌子上睡觉,刚要说话,周牧野就做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李璐阳:“……”宝宝委屈,宝宝没处说。

第41章:多巴胺01

临阵磨了一个月的枪,终于要到上战场的时候了。

九月二十二号, 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初赛。

唐追就在八中考场, 不仅和南承淮在一个教室,而且还是前后桌。

两个人相视一笑, 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很快过去。

等交了卷子,南承淮回过头来问:“考得怎么样?”

唐追说:“还行。”

南承淮说:“我也还行。”

唐追笑了一下, 说:“复赛见。”

紧接着就是月考。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

月考结束之后,是万众期待的国庆七天长假。

当周牧野兴致勃勃地把假期安排告诉唐追的时候, 唐追非常歉疚地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国庆长假我爸妈要回来,我得在家陪他们, 不能跟你出去玩儿,对不起啊。”

“说什么傻话呢, ”周牧野摸摸他的头, 笑着说,“我媳妇儿这么孝顺,在家陪爸妈是应该的。”

“这么懂事儿呀? ”唐追还以为他要胡搅蛮缠呢。

“那是, ”周牧野说, “必须懂事儿。”

周牧野送唐追到小区门口。

因为人来人往, 想亲不能亲,想抱不能抱, 连拉拉小手都不行,两个人就站在那儿,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你笑了,我跟着也笑了。

唐追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喂,妈,我到小区门口了,马上到家了,好,还要别的吗?好。”

挂了电话,他说:“我妈让我去买瓶酱油。”

周牧野说:“我陪你。”

两个人一起到了附近的小超市。

超市很小,就三个货架,转了两圈就找到酱油了。

唐追看看生抽,又看看老抽,然后又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磨磨蹭蹭地挑了五分钟。

周牧野就站唐追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真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唐追红着脸嘟囔一句,随便拿了一瓶酱油去结账了。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龟速往回走。

也没什么话想说,就是安安安静静地走着,仅仅是这样,心里也透着微甜。

正走着,唐追猛地被周牧野扯进怀里,紧接着,一个小孩骑着一辆小黄车擦着他的衣服从旁边过去了。

手里的酱油瓶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怎么老不看路?”周牧野嗔怪,“上次腿都摔断了还不长记性。”

唐追:“……”谁的腿摔断了?不过是膝盖磕破了而已。

“撞到哪儿了没有?”

“没有。”唐追低头看着脚边流了一地的酱油,“酱油撞没了。”

周牧野笑着说:“再去买一瓶呗。”

两个人回到小超市,又买了一瓶酱油。

老板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啥也没说。

刚出超市的门,唐追的手机又响了。

“妈,买到了,正往家走呢,很快就到了。”挂了电话,唐追笑着说,“我妈问我是不是跑美国买酱油去了。”

周牧野笑:“快回去吧,别让咱妈等急了。”

“好。”唐追说,“那开学见。”

周牧野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走吧。”

唐追转身走了。

走出好远,他回头看,周牧野还站在小超市的门口,见他回头,便朝他挥挥手。

唐追也朝他挥挥手,又转身走了。

刚进家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唐志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时下很火的一个综艺节目,把唐志强逗得哈哈大笑。

唐追叫了声“爸”,唐志强答应一声,笑着说:“儿子回来了,你妈在厨房等着你的酱油呢,赶紧给她拿过去吧。”

唐追走进厨房,把酱油瓶放到胡蔼莉手边,说:“妈,我回来了。”

胡蔼莉打开瓶口往锅里倒酱油,一边翻炒一边念叨:“你这孩子,让你买瓶酱油买这么久,我这菜都要炒糊了。饿了吧?去洗个手就能吃饭了,把碗筷摆上。”

唐追应了声“好”,回屋把书包放下,换身舒服的衣服,折回厨房洗了把手,开始往桌上摆碗筷。

每次他爸妈出远门回来,总会给唐追准备一顿丰盛程度堪比年夜饭的饭菜。

这大概是他们能想出的最好的弥补唐追的方式。

吃饭的时候,聊天的内容依旧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说完了,便没有话说了,爸妈就开始聊工作,唐追就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吃完了自觉去把自己的碗洗了,然后就回房间了。

和父母在一起会觉得压抑的人,这世上恐怕没几个吧。

唐追宁愿他们不在家,他会更自在些。

打开手机,周牧野的微信已经在那里安静地躺了很久。

唐追回复:刚吃完饭,你吃了没?

等了几秒,周牧野回过来:还没做好,吃的什么?

唐追发了一长串菜名过去。

周牧野:我靠,这么丰盛?早知道去你家蹭饭了。

唐追笑着打字:我可不敢让你上我家来。

周牧野:为什么?我都邀请你到我家做客了,你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请我去你家吃顿便饭?唐追同学,你要懂礼貌。

唐追想了想,回复:等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再请你来。

周牧野: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对我图谋不轨。

周牧野:说,你是不是想对我耍流氓?

唐追:去你的!

周牧野:我允许你对我为所欲为。

唐追:啊呸!

周牧野:萍姨喊我吃饭了。

唐追:去吧去吧。

唐追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摆在桌上。

好不容易放个假,各科老师雪片似的往下发卷子,一天两张都做不完。

唉,反正也没事儿干,就做做卷子打发时间吧。

没过多久,他爸妈敲门进来了。

两个人一块儿进来,看来是有话要说。

唐追放下笔,侧身坐着,面对坐在床上的爸妈。

“别总学习,”胡蔼莉说,“好不容易放个长假,就好好休息休息,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别让自己太累了。”

“没事儿,我不累。”唐追说,“你们是不是有事儿要和我说。”

胡蔼莉笑了两声,扭头对唐志强说:“老唐,你说。”

唐志强说:“你说吧。”

胡蔼莉咳嗽一下,看着唐追说:“是这样,L省那边发现了一个汉代的大墓,挖掘工作特别重,你爸和我都得过去,而且要常驻。”

唐追表情平淡,问:“要去多久?”

胡蔼莉沉默片刻,说:“最少也要一年。”

唐追淡淡地“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胡蔼莉面有愧色,说:“追追,爸妈对不住你。高三是你最重要的一年,爸妈却不能在身边照顾你……”

“没事儿的,”唐追打断她,笑着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能自己照顾自己。”

胡蔼莉说:“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打算给你找个保姆,就周末过来,帮你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你看行吗?”

唐追说:“用不着,我不用人照顾,我也不习惯,你们不用浪费钱了。”

两相争论了一会儿,最后的结论是把计划请保姆的钱都给唐追支配,需要什么就买什么。

等胡蔼莉和唐志强出去了,唐追长出了一口气。

他竟然觉得轻松,因为未来的一年他都是一个人,不用再时不时地迎接父母的归来和恭送他们的离开。

沉下心写了会儿卷子,旁边的手机亮了,拿起来看,是周牧野发视频过来了。

唐追拨拉拨拉头发,清清嗓子,接通了视频。

“干嘛呢媳妇儿?”周牧野笑着说。

“你小点儿声,”唐追说,“让我爸妈听见你就死定了。”

周牧野说:“让我看看你的房间长什么样儿。”

“就那样呗,”唐追站起来,把摄像头调成后置,对着自己的房间转圈儿,“很普通的房间。”

“停!”周牧野突然说,“往前走!”

唐追听话地往前走,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房间里的照片墙。

照片墙上挂满了唐追从小到大的照片,从小Baby到小豆丁,从小学生到初中生,高中时期的照片却寥寥无几,只有零星两三张。

唐追有点儿不好意思,挪开摄像头,说:“没什么好看的。”

“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我媳妇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周牧野说,“挪回去挪回去,我还没看仔细呢。”

唐追只好又把摄像头对准照片墙。

“这张照片就是你的微信头像吧?”周牧野说。

唐追看了看手机屏幕,说:“嗯。”

周牧野说:“把这张照片送给我。”

这个人,都不先问一下别人愿不愿意,张嘴就要。

唐追想了想,说:“如果你月考成绩在全班前五我就送你。”

“前五?”周牧野笑着说,”你也太看不起你老公了。前三,信吗?”

“我不信。”唐追也笑。

周牧野说:“咱们走着瞧。”

唐追说:“走着瞧就走着瞧,Who怕Who。”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半个小时,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话。

胡蔼莉来敲门,“都十点了还不睡?跟谁打电话呢?”

唐追捂着手机说:“同学。”

胡蔼莉说:“赶紧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好,”唐追说,“妈晚安。”

胡蔼莉关门走了,唐追说:“不跟你说了,我妈让我睡觉呢。”

周牧野说:“开着视频,我看着你睡。”

“你有病啊,挂了,拜拜。”唐追对着手机挥手。

“亲我一口再拜拜。”

唐追说了句“么么哒”,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赶紧把视频挂断了。

第二天一早,刚吃过早饭,忽然有人敲门。

唐追正在擦桌子,放下抹布去开门。

一开门,周牧野笑得花枝招展跟他打招呼:“唐追同学,早上好啊。”

第42章:多巴胺02

唐追吓了一大跳,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周牧野笑着说:“我来拿我的照片。”

唐追说:“不是说好了考前五就送你吗?”

周牧野说:“反正迟早都是我的, 我就早点儿来拿了。”

唐追说:“一张照片而已, 你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

周牧野点头:“非常地迫不及待。”

唐追:“……”

“追追,”唐志强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谁呀?”

唐追正想说是上门推销的,周牧野就抢先回答:“叔叔, 我是唐追的同学!”

唐追着急地小声说:“你到底想干嘛呀?”

周牧野笑着说:“我想跟你在一起呀。”

“快进来快进来!”唐志强说着, 起身走到玄关,笑着说, “追追,快请你同学进来。”

胡蔼莉闻声, 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追追的同学来了?”

唐志强点头, “是啊。”

唐追忿忿地瞪了周牧野一眼, 闪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周牧野进来。

周牧野进来,在玄关口换鞋, 唐追把自己的脱鞋拿给他。

换好了鞋, 周牧野走到唐志强和胡蔼莉跟前, 十分礼貌地鞠了个躬,笑容满面地说:“叔叔阿姨好, 我叫周牧野,是唐追的同学。”

“你好你好,这还是追追第一次邀请同学到家里来, ”胡蔼莉笑眯眯地看着周牧野,“这孩子长得可俊,跟明星似的,你说是不是老唐?”

唐志强笑着说:“是,特别帅,跟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拼。”

周牧野说:“叔叔您过奖了,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比我帅。”

唐志强笑着说:“你怎么知道?你又不知道我年轻时候长什么样儿。”

周牧野说:“看唐追就知道,叔叔您年轻的时候一定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少女。”

唐追:“……”

唐志强哈哈大笑,“这孩子真有眼光哈哈哈!”

“别在这儿站着了,去坐着吧,”胡蔼莉笑着说,“早饭吃过了吗?”

“吃过了。”

周牧野走进客厅,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唐志强和胡蔼莉坐他对面。

这画面,不由让唐追联想起电视剧里男主角第一次登门拜见岳父岳母的情节,十分喜感。

胡蔼莉支使唐追:“追追,去给小周倒杯水。”

周牧野转头,十分有礼貌对唐追说了声“谢谢”,唐追皮笑肉不笑地走了。

“你跟追追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胡蔼莉笑着说,“在我的印象里,追追只有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请过同学到家里玩儿,长大后你是第一个。”

周牧野笑着说:“我们俩关系特别好。”

唐志强说:“追追在学校跟别的同学们相处的好吗?”

周牧野说:“唐追长得好,学习好,性格也好,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唐志强欣慰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唐追把水放到周牧野面前,说:“喝水。”

周牧野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胡蔼莉说:“小周学习一定也很好吧?一看就聪明。”

周牧野笑着说:“我自己夸自己好像不太好,还是让唐追说吧。”

唐追腹诽一句“臭不要脸”,说:“他成绩特好,年级前十,而且特别擅长运动,是跆拳道黑带几段来着。”

周牧野说:“三段,进步空间还很大。”

唐志强说:“你年纪轻轻就是黑带三段已经很了不起了。”

胡蔼莉说:“就是,很厉害了。”

唐追看这架势,他爸妈这是要没完没了地聊下去了,于是拍拍周牧野的肩膀,说:“哎,你不是说有几道题要问我吗?”

不等周牧野回答,胡蔼莉忙说:“快去快去,不耽误你们学习了。”

唐追说:“走吧,去我屋里。”

周牧野站起来,说:“叔叔阿姨,那我先去学习了。”

“好,去吧,”胡蔼莉笑着说,“中午留下来吃饭啊。”

周牧野一点儿也不客气,笑着说:“好。”

第43章:多巴胺03

进了房间,关上门, 唐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栋楼哪一间?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周牧野径自走到照片墙前面, 伸手把唐追答应送他的那张照片拿下来,连着相框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这才转身对唐追说:“我问的老谭,跟他说我找你有急事儿。”

老谭就是他们的班主任谭玉霖。

周牧野指着另一张照片说:“这张也送我行吗?”

唐追看也不看, 一口拒绝:“不行。”

周牧野长手一伸勾住唐追的脖子把人拽到跟前儿, 头挨着头,脸蹭着脸, 笑着说:“那就陪我现拍一张,我突然发现咱俩还没有合照呢。”说着, 他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机, 举起手机俯拍, “宝贝儿,笑一个。”

唐追配合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拍好了, 周牧野看了看, 说:“不行, 你笑得太大了,眼都笑没了, 重拍一张。”

唐追说:“真麻烦。”

周牧野的头又挨过来,举起手机拍照。唐追勾起嘴角微笑,看起来又帅又萌。就在点击拍摄的一瞬间, 周牧野突然转过脸来亲在唐追脸上。唐追受到了惊吓,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唐追抡起拳头捶在周牧野胸口,压低声音说:“你疯了!要是我爸妈进来看见就死定了!”

周牧野看着拍好的照片,满意极了,笑着说:“我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摆在床头,每天看一百遍。”

唐追说:“不行!”

周牧野收好手机,说:“你说了不算。”

唐追两只手捏住周牧野的两只耳朵,眯着眼睛说:“我说了算不算?”

“哎哟!算算算!”周牧野呲牙咧嘴地笑,“松手松手,爸妈进来该看见了。”

唐追悻悻地松了手,说:“不是说要问题吗?总得做做样子。”

周牧野揉着耳朵说:“哦。”

两个人在书桌前坐下,周牧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说:“我不打扰你,我是来陪你好好学习的。”

唐追说:“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打扰。”

周牧野笑着说:“我对你有这么大影响啊?”

唐追“哼”了一声,说:“学习。”

周牧野说:“遵命。”

两个人各做各的题,偶尔交流。

胡蔼莉进来送了一次水和果盘,出去的时候对唐志强说:“老唐,我总觉得那孩子有点儿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唐志强斜睨她一眼,笑着说:“你都多大年纪了,就别跟小姑娘似的发花痴了好吧。”

“去你的!你才花痴呢!”胡蔼莉没好气地说,“我要去买菜,你去不?”

“去去去,能不去吗?”唐志强关上电视起身,“我一向是妇唱夫随的。”

胡蔼莉说:“我去拿钱包,你跟孩子说一声。”

唐志强乖乖去敲唐追的门,说:“追追,我跟你妈出去买菜了。小周千万不能走啊,留下来吃午饭。”

周牧野笑着说:“叔叔你放心吧,我肯定不走。”

唐志强笑呵呵地出去了,唐追说:“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呢?”

周牧野理直气壮地说:“脸皮不厚怎么讨岳父岳母欢心啊?”

唐追“嘁”了一声,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周牧野突然伸手把唐追圈在手臂和椅背中间,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说:“你爸妈出去了。”

唐追往后缩了缩,说:“那、那又怎么了?”

周牧野说:“那就意味着这间房子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我可以肆无忌惮地非礼你了。”

“你敢!”唐追很没底气地说,“你说了不打扰我学习的。”

“这不叫打扰,这叫劳逸结合。”周牧野凑近,离唐追的嘴唇只有几厘米,坏笑着说,“想不想让我非礼你?”

唐追双手撑在周牧野肩膀上使劲把他往后推,“不想。”

周牧野笑着说:“那我只好强行非礼了。”

唐追的反抗以失败告终,被周牧野强行非礼了。

非礼完了,周牧野在他耳边哑声说:“在家里做这种事感觉更刺激更有感觉,是不是?”

唐追脸红心跳气喘,靠在周牧野肩头,并不发表意见。

第44章:多巴胺04

临近中午,胡蔼莉和唐志强才提着大袋小袋回来。

唐追进厨房去帮胡蔼莉做饭, 周牧野帮不上忙, 就在客厅陪唐志强聊天。

电视里在播AlphaGo的新闻,唐志强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 会下象棋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围棋了, 唉。”

周牧野说:“叔叔喜欢玩象棋还是围棋?”

唐志强说:“我喜欢围棋多一点, 可惜棋手难逢啊。”

周牧野说:“我对围棋略知一二,如果叔叔不嫌弃, 我可以陪您下一盘。”

“真的?”唐志强眼前一亮,“你等着, 我去拿棋!”

摆好棋盘,唐志强执白子, 周牧野执黑子, 开始对弈。

半局之后,唐志强对周牧野刮目相看:“小周,你可太谦虚了啊, 你这哪是‘略知一二’, 明明精湛得很嘛。”

周牧野笑着说:“您过奖了, 跟您比我还差得远。”

他心里暗爽,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挠到了岳父大人的痒痒肉, 真应了那句老话,技多不压身,他现在无比感谢小时候帮他报围棋班的宋松。

一局终了, 唐志强险胜。

“小周,”唐志强看着周牧野,“你该不会是故意放水吧?”

“瞧您这话说的,也太抬举我了,”周牧野说,“是我技不如人,以后还得经常向叔叔您讨教。”

唐志强哈哈一笑,说:“那你以后得常来家里玩儿。”说完忽然叹了口气,又说:“不过接下来我跟你阿姨要出去一年,因为工作的缘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棋友,可惜呀。”

“一年这么久?”周牧野沉默两秒,“那唐追……”

唐志强又叹息一声,说:“我跟你阿姨工作忙,一年到头东奔西走,追追小时候有他奶奶照顾,他奶奶去世之后,他就自己照顾自己,我跟你阿姨既欣慰他这么懂事乖巧,又时常歉疚,觉得对不住追追,把他生下来却从没有好好地照顾过他。”

周牧野默默地看着厨房里唐追的背影,默默地心疼着。

唐志强接着说:“小周,你和追追是好朋友,这一年我和他妈妈不在家,你帮我们照顾着点儿追追,行吗?”

周牧野忙说:“您放心吧,朋友之间彼此照应是应该的。”

唐志强拍拍周牧野的肩膀,由衷地说:“谢谢。”紧接着又说:“要不要再来一局?”

周牧野自然说好。

第二局结束,午饭也准备好了。

四人入座,唐志强和胡蔼莉挨着,周牧野和唐追挨着。

“上次听萍姨说你喜欢吃香煎带鱼,”唐追对周牧野说,“正好我妈买了带鱼,我就试着做了一下,你尝尝好不好吃。”

“好。”周牧野尝了一块香煎带鱼,夸了一句“好吃”,却再没有吃第二块。

唐追微微有些失落,可是在饭桌上又不好说什么。

吃完饭,帮着打扫好卫生,周牧野告辞,唐追送他下楼。

到了楼门口,唐追忍不住问:“我煎的带鱼不好吃吗?”

周牧野说:“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香煎带鱼。”

唐追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吃了一块之后就再没碰过了?”

周牧野沉默片刻,看着唐追的眼睛说:“因为我不想吃你做的菜,我这辈子都不想让你做菜给我吃。”

这句话里包含的怜惜和疼爱,唐追感受到了。

喉咙里似乎堵了什么东西,令他说不出话来,只好看着周牧野笑。

如果可以,他想抱住周牧野,踮起脚亲吻他。

可光天化日,人来人往,他只能这么静默地看着他,看着他。

周牧野抬手摸摸他的头,笑着说:“我走了。”

唐追笑着朝他挥手。

周牧野转身走了,唐追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看着他走在秋阳里,走到视线的尽头。

唐追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寞。

他想拔腿追上去,迫切地想。

可是他没有,转过身去,有些颓丧地上楼了。

唉,谈恋爱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让人快乐又悲伤,欢喜又寂寞。

第45章:多巴胺05

和十几份卷子和两本物理竞赛书进行了七天艰苦卓绝的斗争之后,国庆长假就这么流水似的平淡地过去了。

唐追开学那天, 也是唐志强和胡蔼莉动身去L省的日子。因为要去一年多, 带的行李自然也多,唐追送他们去火车站, 坐在喧闹的候车室里陪他们等车。胡蔼莉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唐追,吃好, 穿暖, 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 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和同学好好相处,唐追默默听着, 偶尔点头。唐志强嫌弃妻子啰嗦, 让她不要再唠叨,胡蔼莉停了嘴,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掉起泪来。

“妈……”唐追喊了一声。他早已习惯了淡然的离别, 鲜少感到悲伤, 胡蔼莉的眼泪让他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傻坐着。唐志强也只是沉默地抽烟,并不出声安慰。僵了一会儿,唐追有些无措地伸出手, 给了胡蔼莉一个生疏的拥抱,低声劝慰,“妈,你别哭了。”除此之外,他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胡蔼莉却哭得更凶。

她紧紧地抱住唐追,哽咽着说:“追追,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唐追没说话。

他从来不觉得父母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父母和子女是被血缘连接在一起的独立个体,父母在是父母之前,还是他们自己,理应拥有和享受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谁都没有权利要求父母无条件地为了子女牺牲自己的人生。

唐志强掐灭了烟,伸手把胡蔼莉拉进自己怀里,温柔地安慰:“你别这样,你这样儿子该难受了。”

唐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给胡蔼莉擦眼泪,微微笑着说:“妈,对面那个小妹妹一直在看你呢。”

胡蔼莉破涕一笑,坐直身子,接过纸巾自己擦泪,然后起身去洗手间了。

唐志强伸手摸摸唐追的头,笑着说:“儿子,要好好的。”

唐追“嗯”了一声,说:“你和妈妈也要好好的。”

广播通知开始检票上车了。

候车的旅客们纷纷拿上行礼排起了长队。

唐追把父母送到检票口,站在铁栏外看着他们随着人流往前走,笑着朝他们挥手。

此刻,他的心里才漫起离别的伤感,眼眶微微有些酸,但还没有到落泪的程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喂。我爸妈刚上车。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那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出去。”

挂了电话,唐追转身往外走。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唐追一眼就看到了周牧野。

那些原本浅淡的伤感突然就变得浓烈起来,眼泪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唐追快步走到周牧野跟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在低头的瞬间落在周牧野的棉质T恤上,洇湿了一小片他心口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在人来人往的车站,人们行色匆匆,应该不会留意到他们吧?就算留意到了,大概只会以为这是个分别的拥抱,并不会觉得奇怪吧?

周牧野用外套包住唐追,低声在他耳边说:“很难过?”

唐追带着鼻音瓮声瓮气地说:“本来不觉得多难过,但是一看到你就觉得难过的不得了。”

周牧野抱紧他,笑着说:“你这么难过,我却莫名觉得很开心,我是不是有病?”

唐追把眼泪全擦在他的T恤上,从他怀里直起身来,后退一步,抬眼看着周牧野的笑脸,那些潮水般袭来的难过又如潮水般疾速退去。

他笑了笑,说:“走吧,去学校。”

第46章:多巴胺06

谭玉霖点完名,开始公布月考成绩。

他从第一名开始, 一个一个的往后念——名字, 总分,班级排名, 年级排名。

“唐追,总分688, 班级排名第一, 年级排名第一。”

同学们对唐追这逆天的成绩早已司空见惯,反应平淡。

“薛莱, 总分657,班级排名第二, 年级排名第五。”

“周牧野,总分655, 班级排名第三, 年级排名第九。”

班级里顿时响起哄乱的惊叹声,纷纷看向周牧野,而周牧野正在课本的遮挡下专注地玩着俄罗斯方块,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唐追也暗暗吃惊, 没想到周牧野随便一考就进了年级前十, 如果他再稍微努力一点点,恐怕年级第一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谭玉霖看向周牧野, 有心想表扬几句,但实在说不出口,只好作罢, 继续往下念。

最后一名的头衔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李璐阳身上,他丝毫不觉得羞愧,依旧嬉皮笑脸,谭玉霖连训他两句的想法都没有,日常唠叨几句便离开了教室。

唐追拿出手机,给周牧野发过去三个大拇指。

周牧野回复:老公厉不厉害?

唐追:超厉害。

周牧野:服吗?

唐追:心服口服。

周牧野:是不是该给点儿奖励?

唐追:你已经把奖励拿走了,失忆了?

周牧野:不给点儿额外奖励?

唐追:贪得无厌。

周牧野:人之初,性本贪。

唐追:呵呵。

过声扬说:“唐追,吃饭去吧。”

“好啊。”唐追收起手机,回头对周牧野说,“吃饭吧?”

周牧野点头,踢李璐阳一脚,“吃饭吗?”

“吃食堂的话就算了,”李璐阳一脸嫌弃,“我下不去嘴。”

周牧野懒得理他,站起来走了。

到了食堂,唐追占座,周牧野和过声扬去排队打饭。

南承淮端着餐盘从桌旁路过,唐追冲他礼貌性地笑了笑。南承淮停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听说你又考了年级第一,恭喜。”

唐追觉得说“谢谢”显得太自大了,又不好问南承淮的成绩,万一他没考好,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嘛。没等他想好怎么接话,南承淮就径自走了,唐追扭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儿淡淡的惆怅。原本以为会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却没想到成了这种说两句话都尴尬的关系,唉。

“看什么呢?”过声扬在对面坐下来,把餐盘放到桌上。

“没,没看什么。”唐追坐好。

周牧野把餐盘放他面前,走到旁边坐下。

餐盘里都是唐追平时爱吃的菜,他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拿起筷子开吃。刚吃两口,就听到一个甜软的女声说:“请问……我能坐这儿吗?”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陌生的女生,而女生正看着周牧野,显然刚才那句话是问周牧野的。

周牧野看了女生一眼,说:“不能。”

女生的脸立时红了,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扭头快步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了人,餐盘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女生狼狈地说了两声“对不起”,落荒而逃。

过声扬啧啧摇头,说:“周同学,你拒绝别人的方式能不能委婉一点儿?好歹照顾一下人家小女生的感受啊。”

周牧野说:“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的感受。”

过声扬耸耸肩:“好吧,没毛病。”

唐追问过声扬:“你认识刚才那个女生吗?”

过声扬摇头:“不认识。”

唐追沉默两秒,偏头对周牧野说:“过儿说得没错,你是该委婉一点。”

周牧野说:“好,我下次注意。”

过声扬:“……”好想爆粗。

吃完饭,唐追要去洗餐盘,却被周牧野抢了过去。

过声扬靠近唐追小声说:“没有男朋友宠爱的人要哭晕在厕所了。”

唐追说:“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过声扬说:“你在我伤口上狂妄地撒盐,总有一天我也要把恩爱秀你一脸。”

“哎哟,还挺押韵。”唐追笑着说,“我期待那一天早点儿到来。”

过声扬哼了一声,洗餐盘去了。

晚自习开始之前,各科的月考卷子陆续发下来。

唐追刚拿到卷子,就全被人借走了,他本来想研究一下错题的,没办法,只好开始做竞赛题。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复赛了,他得加把劲儿。

两节晚自习眨眼就结束了,借出去的卷子也都还了回来,唐追抓紧时间把所有错题都扫了一遍,等他把卷子收起来的时候,班里已经没人了,一回头,正撞上周牧野盯着他的视线。

“搞定了?”周牧野问。

“嗯,搞定了。”唐追顿了两秒,“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要不要去操场散会儿步?”周牧野几乎同时开口,问了同样的话。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同时回答:“好啊。”

时间有些晚了,屈指可数的几盏路灯已经熄灭,操场上空旷无人。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寥寥无几,星光黯淡。

周牧野牵起唐追的手,十指相扣。

“我上网查过了,”周牧野说,“《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十月十号在英国上映,咱们什么时候去看?”

“我十月十八号要参加物理竞赛复赛,紧接着就是周末。”唐追说,“我查过了,十八号晚上九点就有一趟飞伦敦的航班,飞行时间十二个小时,抵达伦敦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咱们可以在酒店先睡一觉,睡醒之后再去看电影,看完电影之后还可以在伦敦玩半天,再坐飞机回来,刚好能赶上返校。”

“计划得这么详细?”周牧野有点儿惊讶,“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唐追笑了笑,继续说:“我还查了伦敦著名的旅游景点,像比较著名的大英博物馆、白金汉宫、大本钟我都想去看看,对了,还有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也一定要去看,我是《哈利·波特》的忠实粉丝。”

周牧野笑着说:“半天可逛不了这么多地方。”

唐追想了想,说:“那就去大英博物馆和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这俩地儿就行。”

周牧野说:“等放寒假我们再去一趟,把伦敦逛个底儿掉。”

唐追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先把这次给搞定了。”

周牧野说:“喔。”

唐追沉默了几秒,说:“你爸妈在伦敦,对吧?”

周牧野也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们一定很久没见了吧?”唐追偏头看着他,“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们。”

周牧野勾唇浅笑,“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未来公婆了?”

唐追说:“你都见过我爸妈了,我也得见见你爸妈,这样才公平。”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你的所有愿望我都会无条件满足。”

唐追笑着说:“那就一言为定了。”

周牧野说:“一言为定。”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唐追突然说:“你下午的时候不是管我要额外奖励吗,我想好要给你什么奖励了。”

“喔?”周牧野露出惊喜的表情,“什么奖励?”

“跟我来。”

唐追拉着周牧野的手穿过操场的后门,来到一片小树林,往深处走了一会儿,唐追把周牧野按在了一棵树上。

周牧野低声说:“这么刺激的吗?”

唐追“嘘”了一声,小声说:“别说话。”

周牧野点头:“好。”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唐追将周牧野压在树上,仰起头,张嘴衔住一片薄唇,轻轻地吮吻。

周牧野背靠着树,一动不动,任唐追笨拙地亲吻自己。

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两颗心脏在紧贴的胸膛里共振。

周牧野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唐追抱离地面。

不知吻了多久,唐追悄悄地将一只手探进了周牧野的校服裤子里。

周牧野猛地抓住他进到一半的手,声音又低又哑:“你干嘛?”

唐追的心脏已经跳到嗓子眼,他声如蚊蚋地说:“我……我要给你额外奖励呀……”

周牧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低低地笑起来。

唐追羞耻到了极点,有点儿气急败坏地说:“你要不要啊?不要就算了。”

说着他就要把手抽出来,周牧野却紧抓着不放,低声说:“要,当然要,求之不得呢。”

周牧野松了手。

唐追默默地深吸一口气,手往下探,碰到了一个灼热的、坚硬的器官。他伸手握住,听到周牧野陡然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开始笨拙地抚弄起来。

周牧野很快缴械。

不超过两分钟。

“追追,”周牧野在他耳边哑声呢喃,“追追……”

唐追把手拿出来,将掌心粘稠炙热的液体擦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把头抵在周牧野的肩上,小声说:“不要说话,什么都别说。”

他羞耻地快要死掉了,身上烫得一点就能烧起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做过最大胆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是脑子抽了。

周牧野听话地保持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我可以说话了吗?”

唐追说:“不可以。”

周牧野说:“喔,那我再憋会儿。”

唐追低低地笑一声,直起身,说:“我们回去吧。”

周牧野搂着他的腰,说:“你考了年级第一,也应该得到奖励。”

“我不要。”唐追急忙说,顿了两秒,又小声补充,“我想要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好。”周牧野说,“那我什么时候还能得到这么好的奖励?”

唐追说:“考试考得好自然有奖励。”

周牧野笑着说:“看来我得玩命儿学习了。”

回去的路上,唐追一直走在前面,周牧野落后两步跟在后面。

这是唐追要求的,他不好意思直视周牧野的脸。

到了宿舍门口,唐追背对着周牧野说了声“晚安”,便推门进去了。

周牧野对着关上的门说了声“晚安”,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第二天,唐追依旧不好意思面对周牧野,吃饭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也不跟他说话。

过声扬觉得不对劲,问唐追:“你们俩怎么了?气氛这么尴尬。”

唐追忙说:“没、没怎么,哪儿、哪儿尴尬了,我怎么不觉得。”

“……”过声扬说:“唐追,你话都说不囫囵了。”

唐追猛地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说完,他端着餐盘就走。

过声扬看着唐追仓皇而逃的背影,对周牧野说:“哎,他到底怎么了?”

周牧野耸耸肩,什么也没说,也站起来走了。

过声扬:“……”谈恋爱的人都是神经病!

出了食堂,周牧野追上唐追,笑着说:“还没害完羞呢。”

唐追说:“没呢。”

周牧野说:“什么时候害完啊?”

唐追说:“不知道。”

周牧野叹口气:“那我只能等着了。”

唐追说:“等着吧。”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唐追这股子羞劲儿才算过去了。

在老地方把人狠亲一顿之后,周牧野说:“你以后还是别给我那么大的奖励了,给点儿小恩小惠就行,我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真的。”

“‘人之初,性本贪。’”唐追说,“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周牧野说:“我就贪小恩小惠。”

唐追“嘁”了一声,说:“只要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这个星期表现得很好吧?”周牧野说,“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积极参加课外活动,是不是特棒?”

唐追笑着说:“马马虎虎吧,期待你有更好的表现,再接再厉啊周同学,加油。”

周牧野欺身过来把人压在墙上,“没油了,你给我加点儿油。”

唐追嘟嘟囔囔地说:“刚才不是加过了吗?”

“还没加满,”周牧野说,“再加点儿。”

唐追笑起来:“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吗?”

周牧野饶有兴致地问:“像什么?”

唐追说:“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周牧野用鼻尖磨蹭他的鼻子,柔声说:“谁让你这么甜,我怎么吃都吃不够。”

说完,张嘴吃“唐”。

星期五上午,唐追参加物理竞赛的复赛。

复赛的考场设在二十一中,周牧野原来的学校。

周牧野把唐追送到教室门口,说:“考完之后在学校门口的肯德基等着我,我来接你。”

“你不用接我,老谭特批我不用回学校,我考完就直接回家了,你下午放学之后直接去我家找我就行。”唐追推推他,“你赶紧回学校吧,不然上课要迟到了。”

“那行吧,”周牧野说,“你回家之后能睡就睡一会儿,我怕你在飞机上睡不好。”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唐追笑着说,“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周牧野摸摸他的头:“那我走了。”

唐追说:“快走快走。”

唐追看着周牧野走没影了才进教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等了没多大会儿,监考老师就拿着档案袋进来了,说了几点考场纪律,看时间到了,便开始发卷子。

复赛的题自然要比初赛难得多,唐追被难住好几次,实在解不出来的就及时放弃,抓紧做后面的题,好在最后两道大题他都绞尽脑汁解出来了,那种成就感真的是满足到难以言喻。

考试结束,交了卷子出来,唐追在校园里闲逛,他想看看周牧野以前的学校是什么样子。

八中是T市重点高中,是公立学校,基础设施老旧。

而二十一中是私立学校,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所以学校装修得特别好,比八中不知美了多少倍。最让唐追吃惊的是,二十一中的校园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工湖,湖边绿树成荫,特别漂亮。他在湖边的长椅坐下来,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想,如果能和周牧野一起坐在这里看月亮看星星就好了。

在湖边坐了一小会儿,唐追站起来准备走,打眼瞧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穿着二十一中校服的学生,正抱在一起接吻。他急忙撇开眼,快步离开,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朝那两个忘情拥吻的人看过去,却正对上其中那个女生的视线。

真的是宋墨。

唐追暗悔多看这一眼,抬腿要走,听到宋墨用命令的语气说:“站住!”

他无奈站定,看到宋墨朝自己走过来,也看到了和宋墨接吻的那个男生的脸。

男生是周牧野的朋友,唐追和他一起吃过一次饭,好像是叫辛傲哲。辛傲哲坐在长椅上没动,笑着朝唐追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唐追便也朝他礼貌性地笑了笑。但当看到宋墨冷如冰霜的脸时,这个笑便僵在了脸上。

“你好。”唐追主动打招呼。

宋墨冷冷地看着唐追,她的眼神令唐追感觉不舒服,不,她的整个人都让唐追感到不适。

她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用一种隐含鄙夷的口吻说:“周牧野跟你不一样,他不是同性恋,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等他玩腻你了,他还会回到我身边,他是我的,你永远抢不走。”

唐追觉得她太可笑了,所以他笑了。

“你笑什么?”宋墨冷声质问。

“没笑什么。”唐追淡淡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还没说完!”宋墨说。

唐追不想搭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二十一中,唐追坐公交回家,到家后给周牧野发了两条微信,然后鼓捣点儿吃的填饱肚子,定好闹钟上床睡觉。

下午四点,唐追被闹钟叫醒。

简单地冲了个澡,吹干头发,穿好衣服,他开始收拾东西。几乎是去去就回,所以不用带衣服,带条内裤就行。把身份证、护照、机票、钱包等必备品装进书包里,又顺手塞了本《一个人的朝圣》进去,打算在飞机上看。

准备妥当,换鞋出门。

刚到楼下,就看到了周牧野。

周牧野上下打量他几眼,吹了声口哨:“我媳妇儿真帅。”

唐追笑着说:“你也很帅啊。”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考得怎么样?”周牧野问。

“还行。”

“跟我你就不用谦虚了吧?”

唐追笑了笑,改口说:“挺好。”

“必须好,”周牧野说,“我媳妇儿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你要考不好就没人能考好了。”

“行了,”唐追笑着说,“别吹了,我要被你吹天上去了。”

“我吹什么了我?”周牧野说,“我是实话实说。”

到了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周牧野的家。

一路上,唐追绝口不提遇到宋墨和辛傲哲的事。

到了周牧野家,徐萍早已经帮他把东西收拾好,还准备了饭菜。

时间还早,吃完饭再出发也完全来得及。

唐追并不饿,但也强迫自己吃下去,这是对辛苦为他们准备饭菜的人最起码的尊重。

吃过饭,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背上包出发。

徐萍一边千叮万嘱一边送他们出门,直到他们坐上出租车她还在说:“小野,你千万要照顾好小追,一根头发都不能让他少啰,知道不?”

“你放心吧,我一定全须全尾地把他带回来。”周牧野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去机场。”

天已经黑了,霓虹初上。

周牧野悄悄握住唐追的手,笑着说:“比起我,萍姨好像更担心你。”

唐追说:“怎么,吃醋了?”

周牧野摇头:“她担心你说明她喜欢你,我很开心她喜欢你。”

唐追能理解他这种心情。

因为周牧野把萍姨当作家人看待,所以才会希望萍姨喜欢他。

唐追也一样,他也希望他的父母喜欢周牧野。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办完登机手续,又在候机厅等了半个多小时,广播就通知登机了。

唐追的座位刚好挨着窗户,正合他意。

“困吗?”周牧野问。

“不困。”还有点儿兴奋,唐追估计自己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无论是坐火车、汽车还是飞机,无论有多困,他就是睡不着,所以他才带了一本小说,用来打发时间。

事实证明,唐追预料的一点不错。

周牧野已经睡着了,可他还是倍儿精神。

而且这本随手带上的小说写得特别引人入胜,简直看得停不下来。

周牧野一觉醒来,发现唐追还在捧着书看,伸手就把书夺走了。

“你干嘛?”唐追伸手去抢,“还给我,正看到要紧的地方。”

“别看了,”周牧野把书塞到屁股底下,“睡会儿吧。”

“我睡不着,”唐追说,“在任何交通工具上,不管多困我都睡不着。”

“睡不着也闭会儿眼,”周牧野霸道地把唐追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乖,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好吧。”唐追无奈,只好乖乖地闭上眼。

闭着眼,唐追还在想小说的内容。

想着想着,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唐追是被尿憋醒的。

他坐直身体,觉得脖子酸痛,左右扭了扭才舒服些。

周牧野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

他一向能睡,在学校的时候动不动就趴课桌上睡觉,唐追一度怀疑他有嗜睡症。

唐追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出去,去洗手间。

解决了生理问题,顺便洗了把脸,唐追回到座位坐下,见那本小说还在周牧野屁股底下压着,就试图把它解救出来。然而不等他把书彻底解救出来,就把周牧野弄醒了。

“醒了?”唐追默默地缩回手,“你可真能睡,羡慕。”

周牧野伸了个懒腰,嗓音微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唐追说:“刚醒,去了趟厕所。”

周牧野看了看表,说:“离降落还有三个小时,你再睡一觉就到了。”

“我真睡不着了,”唐追说,“你把小说还我,我刚才做梦都是小说里的故事。”

“有那么好看吗?”周牧野把书拿出来,“《一个人的朝圣》,你看到第几页了?”

“128。”唐追不假思索地回答。

周牧野翻到128页,说:“你别看了,灯光太暗,伤眼,我念给你听。”

“好吧。”唐追重新把头靠在周牧野肩上,“开始念吧。”

周牧野清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徐徐念道:“真相如刺破黑暗的光束袭来。她忍过这些年,是因为无论和哈罗德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孤独,没有他的世界只会更加孤独……”

周牧野的声音实在太有磁性,这样的声音不论是唱歌还是说话还是读书,都是悦耳的。

唐追听得十分享受,在他翻页的间隙说:“你应该去荔枝FM做电台主播,绝对能红。”

周牧野笑着说:“我要是红了,评论里一堆叫老公的你受得了?”

“……”唐追沉默了一会儿,“那还是算了。”

周牧野笑了笑,继续念:“奎妮还活着,哈罗德。你叫她等你,她还在等你……”

唐追在周牧野的读书声里再次睡着了。

直到飞机落地,他们走出希思罗机场的时候,唐追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最终,他把这一切归结在安全感上。因为周牧野在身边,他觉得安全,所以才会睡着。在周牧野出现之前,没人能给他这样强大的安全感。

伦敦时间凌晨一点二十,站在陌生的街头,呼吸着异国他乡的空气,唐追蓦然感觉到自由。

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城市,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城市,他和周牧野似乎可以为所欲为随便撒野。

但唐追没有撒野,因为伦敦在下雨。

周牧野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护着唐追上了车他才坐进去,关上车门,用流利的英式英语告诉司机他们要去的酒店。出租车驶进雨夜里,唐追用纸巾帮周牧野擦脸上的雨水,说:“没想到你口语说得这么好。”

“特崇拜我吧?”周牧野表情嘚瑟,“你老公我身上的优点多着呢,你慢慢发掘吧。”

“就不能夸你,一夸你尾巴就翘上天了。”

“没办法,”周牧野笑着说,“不禁夸。”

唐追嘴上不承认,心里却知道,周牧野身上就是有很多很多的优点,等着他一点一点去发现,每发现一点,他就更喜欢他一点。

唐追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周牧野特别臭屁地说他迟早会喜欢上他,当时只觉得他逻辑感人,现在想想,可以说是非常地有先见之明了。

夜色深处的伦敦极美,因为雨幕的遮掩,美得缥缈又朦胧。

唐追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XX酒店门口。

门童撑着伞来迎接,把他们送进旋转门。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显而易见,一定价格不菲。

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两个人坐电梯上楼。

“在这里住一晚多少钱啊?”唐追忍不住问。

“不要钱。”周牧野说。

“你骗鬼呢?”唐追说,“老实交代。”

周牧野笑笑,说:“你不觉得这家酒店的名字很眼熟吗?”

唐追想了想,说:“好像在T市见过。”

周牧野说:“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我带你去的那家酒店就是这家。”

“哦,”唐追没印象了,“所以呢?”

周牧野轻描淡写地说:“这家酒店是我们家开的,所以不要钱。”

“……”唐追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真的,”周牧野说,“骗你干嘛,你又不给我糖吃。”

“游乐园是你们家开的,酒店也是你们家开的……”唐追顿了两秒,“周牧野,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牧野笑着说:“我是唐追的男朋友。”

唐追原以为周牧野就是个普通的富二代,可是没想到,他竟是个超级富二代。

怎么这么玄幻呢?灰小子和富二代,跟三俗偶像剧的人物设定一模一样。

进了房间,豪华程度令唐追咋舌,像宫殿一样。

他尽量表现得很淡定,不让自己像个土刨子。

周牧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朝唐追招手,“过来。”

唐追走过去,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哇塞!太美了!”

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窗户,他俯瞰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斑斓的霓虹,宽阔的河流,漂流其上的轮船,美得像007电影里的画面。

周牧野从身后抱住唐追,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泰晤士河。”

唐追再次感叹:“真的太美了。”

周牧野笑着说:“要不要拍张照?”

唐追点头:“要要要。”

周牧野掏出手机,搂着唐追转了个身,背对泰晤士河,举起手机拍照。

拍完了,唐追说:“用我的手机再拍一张。”他把手机递给周牧野让他拍,因为周牧野胳膊长,拍出来好看。拍好之后,唐追拿着手机看照片。照片拍得超级棒,雨夜的泰晤士河,脸贴着脸微笑的他和他,柔和的光线在他们脸上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明暗,好看得不像话。唐追心想,他要将这张照片珍藏一辈子。

“饿不饿?”周牧野问。

“又饿又困。”唐追说。

“我来订餐,你先去洗个澡,吃完饭后睡觉。”

“好。”

唐追从包里找出内裤,去浴室洗澡。

浴室足有他们家客厅那么大,唐追觉得他都可以在这儿游泳了。

热水冲刷着身体,把漫长旅途的疲惫全冲走了,唐追舒服得叹息。

洗完澡,餐还没来。

唐追说:“你也去洗个澡吧。”

周牧野说了声“好”,径自去了浴室。

唐追穿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这一切都太美了,美得像是在做梦,美得让人有些心悸,担心这一切如梦幻泡影,一戳就破。

唐追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如果我们都不趁着现在偶尔疯狂一下,日子就没有什么盼头了。”——《一个人的朝圣》

配图是在出租车上拍的照片,烟雨朦胧的伦敦街头。

门铃响起来。

唐追走过去开门,英俊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把餐品摆到桌子上,唐追注意到竟然还有一瓶红酒。

服务生微笑着说:“I wish you a good meal 。”

唐追说了句“ Thanks”,将准备好的小费递给他。

服务生伸手接过来,道谢,推着餐车离开。

周牧野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唐追觉得周牧野今天格外英俊迷人,看一眼就让人脸热心跳。

“餐来了。”唐追说。

“吃吧。”周牧野在桌前坐下,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唐追坐到他对面,也开始切牛排。他很少吃西餐,用不惯刀叉,所以切得笨拙又艰难。周牧野三下五除二就切好了,伸手把唐追的餐盘拿走,把切好的牛排放他面前。

“谢谢。”唐追低着头说。

周牧野笑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唐追没吱声,插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要不要喝点儿红酒?”周牧野问。

唐追犹豫两秒,微微点头。

周牧野给他倒酒,笑着说:“你不怕我酒后乱性?”

唐追鼓着腮帮子摇头。

他一点儿都不怕,他相信周牧野,他从未如此全身心地相信一个人。

红酒又苦又涩,一点儿都不好喝,但喝完之后胃里暖暖的,还挺舒服。

唐追配着牛排把一杯红酒喝完,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有点儿飘。

周牧野说:“你觉得咱俩现在像不像在度蜜月?”

唐追傻笑着说:“要先结婚才能度蜜月。”

周牧野说:“那咱们现在就去结婚。”

唐追点头:“好啊。”

周牧野失笑:“你是不是喝醉了?”

唐追笑着说:“好像是。”

“你这酒量也太差了点儿吧。”周牧野站起来,走到唐追跟前,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上床睡觉,好不好?”

唐追说:“好。”

周牧野把唐追抱到床上,轻轻放下。

唐追侧过身,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牧野,也不说话。

周牧野说:“想让我陪你一起睡?”

唐追点头。

周牧野在他身边躺下来,唐追自发挪到他怀里去,头枕着他的肩,手搂着他的腰。

周牧野实在太喜欢喝醉的唐追了,乖巧柔顺地像只小绵羊,可口极了,让人想一口吃掉他。

“睡吧,”周牧野亲亲他的额头,“做个美梦。”

唐追蹭蹭他的下巴,说:“我已经在梦里了,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好,”周牧野说,“我会让你做一辈子美梦。”

唐追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声音低低地说:“周牧野,你要永远永远地喜欢我,只喜欢我一个人,好不好?”

周牧野说:“我会永远永远地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

唐追笑了一下,说:“我也会永远永远地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

周牧野低头亲在他唇上,笑着说:“一吻为定。”

窗外的雨一直下,雨滴落进奔腾百年的泰晤士河里,一往无前地向前流去。

唐追的梦里也在下着雨,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是甜的。

第47章:多巴胺07

唐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结实的胸膛。

往上看, 就看到周牧野英俊的脸。

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 勾出一个浅笑。

唐追想往上挪一点,谁知他一动周牧野便醒了。

唐追急忙趴回他胸前, 闭上眼睛装睡。

头顶响起一声压抑的呻吟,唐追心想, 他大概是憋尿憋得难受。

“醒了吗?”周牧野的声音又低又哑。

唐追“嗯”了一声, 要起来,却又被周牧野按回去。

“再躺会儿。”周牧野说。

“喔。”唐追乖乖躺好, 头枕着周牧野的肩膀,能听到他的心跳。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周牧野的声音里裹着明显的笑意。

“啊?”唐追惊讶, 他完全没有印象。

周牧野接着说:“你喝醉之后兽性大发,对我又亲又摸, 如果不是我意志坚定, 誓死不从,就被你就地正法了。”

唐追知道他在信口开河,不过还是有些心虚。

他从来没喝醉过, 不是说他酒量有多好, 而是他基本上滴酒不沾,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唐追探起身子,看着周牧野说:“我真喝醉啦?”

周牧野说:“真的,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浅,一杯红酒就醉了。”

唐追有点儿忐忑:“我没发酒疯吧?”

“没有,”周牧野笑着说, “你特别乖巧可爱,像只猫。”

唐追松了口气,没发酒疯就好。

周牧野说:“以后不准你跟任何人一起喝酒,除了我。”

“呵呵。”

唐追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赶紧起床吧,时间紧迫,不能浪费在赖床上。”

周牧野坐起来,“美好的一天,从洗鸳鸯澡开始,怎么样?”

“不怎么样。”唐追要下床,周牧野长手一伸缠住他的腰,从背后贴上来,“往哪儿跑,更刺激的事都做过了,一起洗个澡怕什么。”

“谁、谁怕了,”唐追说,“我就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洗澡。”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老公。”周牧野说,“洗着洗着就习惯了,嗯?”

唐追不想耽误时间,只好点头:“好吧。”

周牧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下床往浴室走。

褪下浴袍,脱掉内裤,两个人第二次裸裎相见。

打开花洒,热水淋下来,雾气在两个人之间漫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人拿着一根牙刷刷牙。

周牧野伸手接点儿水,洒到唐追脸上。

唐追一嘴泡沫,含混不清地说:“别闹!”

漱完口,周牧野搂住唐追,笑着说:“接个早安吻吧?”

唐追就知道,一起洗澡绝不会只是洗澡那么简单。

他蜻蜓点水地亲周牧野一口,说:“吻完了,洗澡。”

周牧野失笑,“这也太敷衍了吧?”说完,他直接低头封住唐追的嘴唇,深入而用力地吻他。

早晨是男孩子们一天中最容易性奋的时段。

加上赤身裸体的拥吻这样强烈的刺激,身体瞬间就起了火热的反应。

他们紧贴在一起,对彼此的反应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去触碰对方的禁地,只是用力地拥抱和亲吻,抵死缠绵。

这个吻由周牧野开始,也由周牧野结束。

他抚摸着唐追湿漉光滑的脊背,哑着嗓子说:“真希望明天就高考。”

唐追靠在他肩头气喘吁吁,心里也是这么希望的,但他可说不出口。

第48章:多巴胺08

洗完澡出来已经九点了,两个人在酒店的餐厅里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出发了。

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 但天气并不晴朗, 阴阴沉沉的,随时都要再下一场的样子。

心情却并不受天气影响, 雀跃得像要飞起来。

周牧野牵住了唐追的手,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唐追惊讶地看他一眼, 随即笑起来, 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电影院离酒店不远,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到了。

买好票, 离放映时间已经很近,所以直接检票进了影厅。

偌大的影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人, 两个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电影开始。

唐追一扭头, 就看到同一排靠里的两个男生正在接吻, 急忙撇开头,又忍不住想看,用眼角余光偷瞄。

周牧野笑着说:“我也可以在这儿亲你。”

唐追吓了一跳, 瞪着眼睛说:“你敢!”

周牧野作势贴过来, “你看我敢不敢。”

唐追赶紧推他, “别闹!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正说着,影厅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只剩下大荧幕亮着光。

电影开始了。

这是一部美好,清新,撩人, 也令人心碎的电影。

绿色的夏日,明艳的阳光,青葱的少年,甜蜜又苦涩的初恋。

影片尾声,远在美国的Oliver打来电话,告诉Elio他要结婚了。

挂了电话,Elio蹲在壁炉前,望着炉火无声地哭泣。

背景音乐里,Sufjan Stevens用温柔到极致的嗓音唱着:“I have loved you for the last time,Is it a video?Is it a video……”

唐追不知不觉跟着流泪。

周牧野伸手过来给他擦眼泪,唐追紧紧地搂住了他。

开灯的瞬间,唐追松开周牧野,抬手擦了擦依旧湿润的眼睛,笑着说:“拍得真好,我可能会看一百遍。”

周牧野说:“我陪你看。”

唐追点头:“嗯。”

出了影院,两个人打车去了大英博物馆。

因为时间有限,进去逛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简单地吃过午饭之后,又去了国王十字车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合了影。

从车站出来,已经下午三点。

唐追说:“该去看你爸妈了吧?”

周牧野说:“你不是还想看白金汉宫和大本钟吗?”

“不看了,”唐追说,“一次性看完了下次来看什么?”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周牧野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唐追听见他说:“喂,妈。我趁着周末来伦敦玩儿,想顺便去看看你和爸爸。啊?你们去纽约出差了?喔,好,好,妈妈再见,替我向爸爸问好。”

挂了电话,周牧野说:“他们去纽约了,现在不在伦敦。”

唐追伸手将周牧野拥进怀里,柔声问:“是不是很失望?”

周牧野将下巴支在他肩上,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却并没有任何失望的神色。

唐追太了解这种感受,他也曾一次又一次失望,然后渐渐地学着不再抱有期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抱着他,低低地说:“我陪着你呢。”

周牧野抱紧他,说:“我有你就够了。”

不用去拜访周牧野的父母,他们便多出了半天的时间。

两个人没有什么目的地,手拉着手在街头闲逛。

去了很多地方,说了很多话,拍了很多照片。

这是唐追有生以来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天,他想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不,他和周牧野会有更幸福更快乐的未来,一定的。

第49章:多巴胺09

又是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唐追和周牧野回到了T市。

出了机场, 两个人坐上出租车。

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们得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去学校,否则要迟到了。

刚上车, 周牧野的手机就响起来。

“喂,”周牧野接听。那边急吼吼地说了两句话, 他的脸色陡然沉下来,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见他挂了电话, 唐追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是宋墨。”

“宋墨?”唐追对这个名字实在没有一丝好感, “她怎么了?”

周牧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她的裸照被人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而且还发到了网上。”

“啊?”唐追一惊,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得去看看, 毕竟……”周牧野没说完,但唐追都懂,于是说:“你快去看看吧, 老谭那儿我会帮你请假的, 有事儿打电话。”

周牧野点头, 让司机停车,然后下车走了。

唐追回到家, 迅速地洗了个澡,然后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去学校。

回教室之前, 他拐到谭玉霖的办公室给周牧野请了假,要走的时候,谭玉霖忽然叫住他:“唐追,你等一下。”

唐追都快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急忙折回来。

“那什么,物理竞赛的复赛成绩出来了。”谭玉霖在桌上翻找着什么。

“这么快?”

“初赛刷掉了一大波人,整个T市进入复赛的学生拢共也不到一百个,所以比较快。”谭玉霖找出一张纸,大约是复赛的分数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那张纸说:“你考了269分,是咱们市的第一,全省第三,决赛铁定是进了,只要你好好考,最后拿个全国一等奖是十拿九稳的,说不定就不用参加高考直接保送了。决赛是下个月20号,还有一个月,好好准备。”

唐追笑了笑,说:“我会努力的,争取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谭玉霖放下分数表,抬头看着唐追,“决赛要去B市考,需要有一名家长陪同,不过我记得你父母好像常年不在T市,家长会一次都没来参加过,他们有谁能陪你去吗?”

唐追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不用人陪。”

“那可不行,你一个学生跑到首都去,晕头转向的,估计考场都找不着,再出点儿什么事,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你父母真就这么忙,连一个周末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他们去L省了,要一年才能回来。”

谭玉霖叹了口气:“你爸妈心也是够大的,把一个高三考生扔这儿就不管了。那你家里有亲戚能陪你去吗?”

唐追摇头。

谭玉霖想了想,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说:“要不这样吧,一班有个叫南承淮的学生也进了决赛,到时候你们俩一起去,让他的家长帮着照看你,你看行吗?”

唐追说:“老师,我一个人真的可以,不用麻烦别人。”

“这有什么麻烦的,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又不用他们出钱。”谭玉霖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亲自去拜托南承淮的家长,你甭管了。”

老师都这么说了,唐追还能说什么呢。

回到教室,刚坐下,过声扬就挨过来说:“唐追,告诉你一个惊天大八卦。”

唐追兴致寥寥地问:“什么?”

“二十一中的校花被人拍了裸照发在网上,到处都在疯传呢。”过声扬把手机举过来,“你看。”

唐追没看,直接把他的手推回去,烦躁地说:“拿开,不看不看。你赶紧把照片删了,猥不猥琐啊你。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裸照传得满天飞,你什么感想?更何况人家还是女生。”

过声扬想了想,那个女生的确挺惨的。

他乖乖把照片删了,说:“你说发照片的那个人跟这校花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一定是追求校花被丑拒之后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哎,现在学校里的神经病真挺多的,发裸照都是轻的,还有杀人的呢,可怕。”

唐追陡然想到一种可能,心里倏地慌了一下。

他抓起手机,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呀?”过声扬在后面喊,“马上要点名了!”

唐追走到楼梯口,给周牧野打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听,周牧野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唐追压着嗓子说:“我突然想到,宋墨的事……会不会跟付家宇有关?”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唐追说:“当初付家宇的情书被贴在你们学校的公告栏才导致他自杀,现在宋墨的照片也被贴在公告栏,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周牧野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就别操心了。”

“怎么跟我没关系?”唐追说,“如果这件事真跟付家宇有牵扯,那你也被牵连在内,你会不会也有危险?周牧野,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好吗?”

周牧野在那边笑起来,“担心我呀?”

唐追说:“废话,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啊?”

周牧野笑着说:“我喜欢你担心我。”

唐追无语:“你有病啊。”

周牧野说:“如果爱你是一种病,那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中二气息扑面而来,唐追恶寒了一把,说:“跟你说正经的呢,别闹了。”

周牧野说:“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放心吧,乖乖在学校等着我。”

唐追安静了两秒,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牧野说:“在你睡觉之前。”

“喔,”唐追说,“那我挂了,拜拜。”

挂了电话,唐追回教室,一转身,猛地看到身后站了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南承淮。

唐追仓促地冲他笑了笑,抬脚要走,南承淮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说:“唐追,我有话跟你说,跟我来。”说完,他拉着唐追就走。

两分钟后,唐追和南承淮站在了天台上。

南承淮说有话要说,却站在那儿兀自沉默着,唐追觉得尴尬,没话找话:“听我们班主任说你进了物理竞赛的决赛,恭喜你啊。”

南承淮没应声,又沉默了半晌,就在唐追想开口说走之前,南承淮突然说:“宋墨的事,是我干的。”

什……什么?!

唐追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南承淮看了许久,才讷讷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南承淮平静地看着唐追,说:“这件事,我不想你从任何人那里听到,所以我要亲口告诉你。”

唐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宋墨?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南承淮冷冷一笑,说:“我当然认识她,是她害死了我弟弟,付家宇。”

付家宇是南承淮的弟弟?

宋墨害死了付家宇?

唐追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承淮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转身看着被沉沉暮色笼罩的校园,缓缓开口:“我和家宇是异卵双胞胎,我们五岁那年,父母离婚,我被判给我爸抚养,家宇被判给了我妈,没多久我妈改嫁,家宇就跟了他继父的姓,改姓付。我和家宇小学、初中都是同校同班,直到高中才分开,我考上了八中,家宇成绩不理想,他继父就花钱让他去了二十一中。”说到这儿,南承淮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就在三个月前,家宇向一个男同学表白的情书被人贴在了他们学校的公告栏里,他瞬间成了被全校学生嘲笑的、令人作呕的同性恋,当天中午,他从二十一中的教学楼顶跳了下去,摔死了。”

唐追说不清此时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他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好默默地聆听着。

“我去看了他的尸体,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尸体,一半是完整的,一半是血肉模糊的,特别恐怖。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坐噩梦,梦见血肉模糊的家宇哭着对我说,‘哥,我好疼,哥,救救我’。”

唐追看到一滴泪从南承淮眼角流下来,他想要说点儿安慰的话,可心里清楚,任何言语在失去至亲这样巨大的痛苦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不能让我弟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得给他讨个公道,所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个把情书贴到公告栏里的人到底是谁。二十一中完全封锁了消息,打听不出什么,所以我就暗中跟踪周牧野,发现他们经常去星光KTV唱歌,于是我就趁周末去KTV打工,可是忙了两个月,仍旧没有什么收获。然而一个月前,周牧野转学来了八中。我发现他跟你走得很近,就以一起准备物理竞赛为借口接近你,想通过你去接触周牧野。”

在听到南承淮说付家宇是他弟弟的时候,唐追隐约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微微难受了一下。南承淮看着唐追,说:“我暗中跟踪了你和周牧野好几次,我看见你们接吻,我还偷拍了照片。不管那封情书是不是周牧野贴到公告栏里的,但家宇的死,周牧野脱不了干系。我想,只要把你们接吻的照片也贴到公告栏里,就能彻底毁了周牧野。”

唐追抬眼回视着他,说:“那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南承淮沉默片刻,凝视着唐追说:“因为如果我那么做了,毁掉的就不止周牧野,还有你。”

“但你把宋墨的照片贴到了公告栏里,”唐追说,“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没错。”南承淮说,“就在前天,也就是星期五晚上,宋墨和一帮朋友去星光KTV玩儿,刚好在我负责的包厢。她喝醉了,我在旁边开酒,亲耳听到她说,是她把那封情书贴在了公告栏里,她说周牧野最厌恶同性恋,她要帮他把那些恶心的同性恋清理掉。愤怒和仇恨一股脑涌上来,我几乎要冲上去把啤酒瓶扎进她的喉咙,但我忍住了。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把醉得连人都认不清的宋墨带去了楼上的客房。”南承淮嘲弄一笑,“你猜她把我认成了谁?”

唐追说:“周牧野。”

南承淮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冷笑着继续说:“她对我又亲又抱,自己脱光了衣服,在床上搔首弄姿,说要把自己的童贞献给我,我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就离开了。今天中午,我去了二十一中,把宋墨的照片贴到了公告栏,觉得不解恨,又把照片传到了二十一中的贴吧。我要让她也尝尝被所有人嘲笑、羞辱的滋味,我要让她知道,当初家宇站在楼顶的时候有多绝望。”

南承淮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是冷淡的平静,没有任何狰狞的表情。

唐追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我当然想过,”南承淮说,“KTV里,学校里,到处都有摄像头,我没躲没避,恐怕警察明天就会来抓我,又或者今天就会来。我在网上查过了,我做的事最多拘留十五天,或许还要再赔点钱。这有什么呢?跟我所得到的想比,一切都是值得的。”

唐追看着他:“你得到了什么?”

南承淮说:“我得到了心安,等家宇下次再来梦里找我的时候,我可以对他说,‘小宇,哥帮你报仇了。’”

唐追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了,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些,我要亲口告诉你,我做过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南承淮蓦地笑了笑,带着一点儿罕有的赧然,“唐追,虽然我自始至终都在骗你,但有件事我没有骗你。”

“什么?”

“我喜欢你。”南承淮紧接着又说,“当然,我知道你和周牧野在谈恋爱,我也没想要做第三者,我只是想告诉你,让你知道,仅此而已。”

唐追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南承淮说:“挺冷的,回教室吧。”

唐追点头:“好。”

两个人刚下到二楼,就看到一班门口站着几个警察,正跟一班班主任说话。

一班班主任率先看到南承淮,朝这边指了指,警察便冲他们走过来。

“你是南承淮?”警察问。

“是我。”南承淮平静地回答。

“跟我们走一趟吧。”

“好。”

南承淮看向身边的唐追,冲他笑了笑,转身跟着警察一起走了。

走廊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有人跑过来问唐追,“唐追,南承淮犯什么事儿了你知道吗?”

唐追丢下一句“不知道”,拨开人群回教室去了。

唐追坐在座位上,神思恍惚,总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是小说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剧情。

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呢?他理解不了。

但终归是别人的事情,多思无益,还是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吧。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周牧野和李璐阳一起回来了。

唐追拉着周牧野去外面走廊说话:“宋墨她……怎么样?还好吗?”

周牧野说:“不太好,不过有她妈陪着,不会有事的。”

唐追点点头,没说话。

周牧野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唐追说:“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只要你没事就好。”

周牧野习惯性地想摸摸他的头,被唐追一瞪,笑着把刚抬起来的手放下去了。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舍友们都在讨论南承淮的事。

唐追什么都没说,去洗了把脸回来,直接脱衣服上床睡觉。

他实在太困了,不出五分钟就睡着了。

唐追做梦了,是个噩梦。

他梦到他和周牧野接吻的照片被人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他发疯一样地跑上天台,看见天台边缘站着一个男生,男生冲他笑了笑,转头便纵身跳了下去。

唐追惊醒过来,满头大汗,心跳紊乱。

“唐追,”对面床上的过声扬支起身子,“你做噩梦了?”

唐追哑着嗓子说:“我说梦话了吗?”

过声扬说:“你就大喊了一声‘不’,把我吓醒了。”

“不好意思,”唐追说,“你接着睡吧。”

过声扬问:“你没事儿吧?”

唐追在黑暗里笑了笑,说:“我没事。”

等过声扬躺下睡了,唐追悄没声地下床,开门出去,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刚走到门口,却看见周牧野从里面出来。

“头上怎么这么多汗?”周牧野皱眉,“哪儿不舒服?”

唐追直接抓住周牧野的手,把他拽进厕所隔间,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到底怎么了?”周牧野搂住他,担心地问。

唐追小声说:“别说话。”

周牧野便不再说话,默默地抱着唐追,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

从噩梦延续到现实的惶恐绝望渐渐得到安抚。

唐追从周牧野温暖的怀抱里出来,把隔间的门打开一条缝,见外面没人,率先走了出去,等周牧野跟着出来,唐追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周牧野说:“好。”

两个人走出宿舍楼,漫步在寂静无人的校园里。

深秋的深夜,已经有了冬天的感觉,冻得人身上冷飕飕的,没有一点儿温度。

周牧野要拉唐追的手,被唐追躲开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地方,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走进楼梯间,爬到三楼,周牧野席地坐下,然后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唐追坐上来。唐追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往他腿上坐,而是紧挨着坐到了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

周牧野伸手环住他,柔声问:“到底怎么了?怪怪的。”

唐追拿起他另一只手,握住,低声说:“周牧野,我们走读吧。”

“我都可以,你住校我就住校,你走读我就走读。”周牧野说,“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走读了,不是说住校可以有更多时间学习吗?”

“没什么,”唐追淡淡地说,“就是住校住烦了,想回家住段时间。”他不想把自己那些繁乱的心思全告诉周牧野,有时候,适当的保留比百分之百的坦诚要好得多。

周牧野笑着说:“行,那咱们就回家住。”

唐追忽然坐直身子,看着周牧野说:“先说好了,我回我家,你回你家。”

“什么你家我家的,”周牧野笑着说,“你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你家,对吧?”

“不对,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各回各家,各找各……”想起他们家里都没妈可找,唐追悻悻地住了嘴,转而说:“总之这件事儿没得商量。”

“好好好,”周牧野把他搂进怀里,“什么都听你的行了吧?”

唐追满意了,笑着说:“行。”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周牧野说:“回宿舍吧,别把我媳妇儿冻坏了。”

唐追说:“不许叫我‘媳妇儿’。”

“好好好,不叫不叫。”周牧野笑着说,“那我叫你什么?亲爱的?宝贝儿?”

“不行,”唐追搓着胳膊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想了想,“叫我追追就行,我爸妈都这么叫我。不过只有私下里才能这么叫,平时叫名字就行。”

“好的,追追。”周牧野说,“那你打算怎么叫我?”不等唐追回答,他径自说,“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连名带姓的那种。”

唐追笑了笑,说:“好的,周牧野。”

回到宿舍,唐追钻进被窝里,不等身子暖起来就睡着了。

一觉无梦。

第二天早上,因为下雨的缘故,晨跑取消了,同学们直接去教室上早自习。

刚把英语课本掏出来,唐追抬眼就看到南承淮从窗外经过,往一班走。视线有一瞬间的触碰,南承淮似乎是笑了一下,唐追没看清。他拿出手机,想给南承淮发条微信问问情况,却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唐追兀自笑了笑,觉得事情大概已经过去,日子又重新开始了,就像太阳照常升起一样。

第50章:多巴胺10

午休的时候,唐追去谭玉霖的办公室说了走读的事情。

谭玉霖问起原因, 唐追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直接就拿到了走读证。

为了避嫌,周牧野过了两天才去找谭玉霖说要走读, 谭玉霖巴不得他别住学校,连原因都没问就把走读证给他了。

拿到走读证之后, 唐追才对舍友们说了自己要走读的事情。

赵星予说:“你爸妈又不在家, 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寂寞呀, 还不如住宿舍呢,咱们几个有说有笑的不挺好嘛。”

段佳儒附和:“就是, 唐追,还是住宿舍吧。”

过声扬似乎胸有成竹, 看着唐追暧昧一笑, 说:“唐追要备战决赛,要头悬梁锥刺股,要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还是回家住好, 有利学习, 是不是唐追?”

唐追笑呵呵地说:“是,这段时间我得刻苦学习, 回家住方便些。”

段佳儒问:“那你以后还回宿舍住吗?”

唐追说:“看情况吧。”

赵星予说:“那你这铺就别撤了,反正是交过钱的,想在宿舍睡就在宿舍睡, 想回家就回家。”

唐追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过声扬说:“那咱明儿个是不是该吃顿散伙饭啊?这应该算是散伙吧?”

段佳儒说:“你个吃货,想吃饭你就说,不用找借口。”

唐追说:“咱们的确是好久没一块吃饭了,正好明天是周五,大家一起吃顿饭开心开心,我请客。”

几个人自然同意,开始讨论起去哪儿吃吃什么。

周五放学后,周牧野让唐追跟他一块儿回家,唐追“哎呀”一声,抱歉地说:“我忘了跟你说了,我跟几个舍友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

周牧野说:“带上我。”

唐追有点儿为难,因为是舍友聚餐,他带上男朋友似乎不太好,正犹豫呢,李璐阳过来了,攀着周牧野的肩膀说:“野哥,晚上一起玩儿去吧,哥几个好久没聚了。”

不等周牧野说话,唐追就说:“对对对,你去跟朋友一起玩儿吧,我去跟舍友一起吃饭,完事儿给你打电话。”说完,他一溜烟跑了,周牧野喊都喊不住。

李璐阳啧啧摇头,“野哥,我知道你重色轻友,可我不知道你竟然重色轻友到这种地步。我现在特别后悔转到八中,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谈恋爱,根本没时间搭理我,我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周牧野说:“那你可以转回二十一中去,没人拦着你。”

“……”李璐阳无语凝噎,“我倒是想回去,可我没脸回去。”

周牧野笑了:“哟,你还有脸呢?我怎么不知道?”

李璐阳咬牙:“周牧野,我操你大爷。”

“不好意思,我没大爷。”周牧野突然严肃起来,“对了,宋墨怎么样了?”

李璐阳叹了口气,说:“能怎么样,还那样呗。要不打电话叫她出来?”

周牧野摇头:“不用了,让她自己呆着吧。”

李璐阳说:“哎,野哥,我真想不明白宋墨他爸到底怎么想的,自己女儿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凶手也抓住了,他竟然不追究,这要换了是我,非把那孙子千刀万剐了不可,可惜我不知道那孙子到底是谁。”

周牧野说:“他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你这种金鱼脑袋当然理解不了。”

“嘿,我怎么就金鱼脑袋了我?”李璐阳不忿,“行,你脑子聪明,那你跟我说说,宋墨他爸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怎么想的我哪儿知道,”周牧野给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你问他去呀。”

李璐阳:“……”周牧野我操你大爷!

唐追和舍友们去了一家新开的回转自助火锅店,一个人三十八,也不贵。

因为是自助,不多吃点儿就觉得亏了,所以四个人都使劲吃。

“不行了,我实在吃不下了,”段佳儒摸着肚子说,“我感觉肚子要撑破了。”

唐追也觉得撑得难受,放下筷子说:“我也吃不了了。”

过声扬说:“星哥,就剩咱俩了,还能不能战?”

赵星予说:“我还能再战八百回合。”

唐追笑着小声说:“还是别战八百回合了,我瞅着服务员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对了,再吃下去他估计得把咱们四个扫地出门。”

“就是,”段佳儒说,“撑坏了还得花钱去医院,得不偿失啊。”

唐追说:“我听新闻上说过,还真有人撑死的,好像是吃西瓜吃的。”

于是,几个人结束了这顿漫长的晚餐。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笑着说:“你们几个真挺能吃的哈。”

过声扬笑着说:“因为我们正在长身体,饭量大,见谅啊。”

收银员笑着说:“您说的哪里话,欢迎常来哈。”

过声扬笑着答应:“好嘞,一定常来。”

收银员脸上的笑几乎要垮下来,唐追他们几个忍笑忍得肚子疼。

从火锅店出来,段佳儒说:“以后还是别吃自助餐了,简直是互相伤害。”

唐追说:“严重同意。”

过声扬说:“才八点,咱们去唱歌吧。”

唐追嗤之以鼻:“吃完饭去唱歌,你能不能有点儿创意?”

过声扬说:“那你说个有创意的。”

唐追嘿嘿一笑,说:“我想回家做作业。”

三个人同时“嘁”了一声,赵星予说:“唐追,你已经是全校第一了,要不要这么刻苦努力啊?给我们这些学渣留条活路行不?”

段佳儒却说:“换个思路想想,优秀的人还在努力,我们这些不优秀的应该更加努力才对。”

“瞎说什么大实话。”过声扬说,“那就散了吧,各回各家,该干嘛干嘛。”

段佳儒照旧去赵星予家过夜,他们等的公交车先来,所以他们先走一步。

过声扬陪唐追一起等公交,挨近他小声说:“你着急回家真是为了写作业?”

唐追说:“对啊,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成天就知道玩儿。”

“嘁,你骗鬼呢。”过声扬斜着眼睛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有人。”

唐追一脸好笑:“我家里有谁?”

过声扬拐弯抹角:“反正不是你爸妈。”

唐追笑着说:“懒得理你。”

“唐追,你别嫌我啰嗦,”过声扬突然语重心长起来,“你不觉得你跟周牧野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吗?刚认识没几天就谈上恋爱了,这恋爱还没谈多久呢又要同居……”

唐追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同居了?你神经病啊!”

过声扬眨巴着眼呜呜两声,唐追松开他的嘴,瞪着他说:“你就信口开河吧你!”

“不是,你住宿舍住得好好的突然要走读,周牧野跟着也走读了,这不是要同居的节奏是什么?”过声扬言之凿凿地说。

唐追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一脸无奈地说:“你脑子有洞啊,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同什么居我?被左邻右舍看见我解释得清吗?再传我爸妈耳朵里,我还活不活了?”

过声扬想了想,是这个理儿,“那你干嘛突然走读啊?”

唐追低着头,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玩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突然觉得挺害怕的,害怕我跟周牧野的事儿被人发现了,想着住外面能稳妥点儿,所以才……”

过声扬脸上的神色突然黯了黯,“唉”了一声,说:“咱们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凭什么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唐追依旧低着头,语气中饱含着期待,轻缓而坚定地说:“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就搬到国外去,国外虽然也有歧视,但总比国内要好得多。所以呀,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我们一定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行。”

过声扬说:“被你这一说,我突然也想努力了。”

唐追笑着说:“那就努力啊,傻瓜。”

唐追等的车来了。

他掏出公交卡,说:“我先走了,拜拜。”

正要上车,过声扬突然拽住他,指着马路对面说:“唐追,你看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周牧野?”

唐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马路对面有两个男生在打架,其中一个正是周牧野。唐追拔腿就要往马路对面跑,过声扬急忙拦住他:“你不要命了!路上全是车!”他扯着唐追跑到不远处的斑马线,正好是绿灯,两个人穿过马路,朝周牧野所在的位置跑过去。

跑到了跟前,唐追费力地拨开围观人群,好不容易才挤到里面。

打架的两个人,一个是周牧野,另一个是辛傲哲。

李璐阳和另外两个男生在劝架,可是周牧野和辛傲哲打红了眼,根本劝不住。

唐追上前去拉周牧野,“周牧野,别打了!”

周牧野一愣,猛地停了手,辛傲哲趁机一拳打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周牧野脸上。这一拳使了十成的力气,周牧野往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唐追急忙去扶他,颤着声音问:“你、你没事吧?”

周牧野吐出一口血唾沫,扯起嘴角笑:“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辛傲哲走过来,指着唐追冷笑:“周牧野,就为了这个喜欢挨操的小白脸,你把宋墨给扔了,十年情分,竟然比不过你跟这个小白脸的两个月,太他妈可笑了,我都替宋墨觉得不值!”

周牧野站起来,直视着辛傲哲,面无表情地说:“辛傲哲,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我念你是兄弟,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不干不净地说唐追一句,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李璐阳在旁边打圆场:“野哥,他马尿灌多了,他一喝醉就这熊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李皓,赶紧把他弄走!”

站在辛傲哲旁边的男生答应一声,伸手就要去拉辛傲哲,辛傲哲用力甩开,大吼:“别他妈碰我!谁碰我我干死谁!”

唐追小声对周牧野说:“咱们走吧。”

周牧野点头,转身要走,辛傲哲却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唐追的衣领使劲把他往后拽,“我今儿个倒要看看,这个小白脸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把你周牧野迷成这个熊样。”说着,他伸手就去扒唐追的裤子。

唐追被衣领勒得喘不上气,正在使劲拽衣领,下身陡然一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拽裤子,然而裤子连着内裤已经滑到膝盖,他够不着。这一刻的惊惶绝望,比那天梦里还要强烈百倍。

一切就发生在须臾之间,周牧野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他箭步上前,一拳将辛傲哲打倒在地,看见过声扬过来帮唐追提上了裤子,周牧野直接骑到辛傲哲身上,拳头发了疯似的往下砸,任谁都拉不住。辛傲哲被揍出一脸血,已经不省人事,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唐追急忙冲上来抱住周牧野,声音发抖:“别打了,周牧野,别打了,我们走吧,求你了。”

周牧野住了手,他站起来,扭头对李璐阳说:“你转告辛傲哲,从今往后,我跟他不再是哥儿们。”

李璐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周牧野走到围观人群前面,面无表情地对一个男人说:“手机给我。”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吓人,满身杀气,男人不敢犹豫,直接把手机递给他。周牧野接过来,扬手就把手机扔到了马路上,一辆车开过,把手机碾得粉碎。周牧野又收了几个手机,全是一样的下场。

“周一去八中高三二班找我,我赔钱给你们。”说完,周牧野拉着唐追径自走了。

“你没事吧?”两个人同时问出口。

“没事。”两个人又同时回答。

相视一笑,周牧野问:“回家?”

唐追点头:“嗯。”

周牧野又问:“回你家还是我家?”

唐追想了想,说:“去我家吧,萍姨见你这个样子一定要担心的。”

周牧野笑着说:“好。”

唐追又说:“你给萍姨打个电话说一声,晚点儿再回去。”

周牧野乖乖拿出手机打电话。

回到家,唐追放下书包,说:“你把上衣脱了。”

周牧野抱住自己:“啊?不好吧?”

“装什么装,”唐追笑着说,“我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我还以为你要怎么着我。”周牧野脱掉上衣,唐追绕着他看了一圈,说:“还好,没有伤口,把衣服穿上吧。”

周牧野边穿衣服边说:“他当然伤不着我。”

唐追轻轻点了点他的嘴角:“那这是什么?”

周牧野“嘶”了一声,说:“如果不是你拉着我……”他说了半截就停住了,讪讪一笑。

唐追找出医药箱,坐到桌子上,说:“过来。”

周牧野走到桌前的沙发坐下,主动仰起脖子。

唐追用棉签沾了药水,轻轻地涂在周牧野嘴角的伤口上。

“疼吗?”唐追问。

“不疼。”周牧野摇头。

“跟你说了多少回,别打架别打架,你就是不听。还说什么都听我的,我看你就是阳奉阴违。”

“冤枉啊,你也看到了,是他喝多了挑事儿,我只是自卫而已,我总不能站那儿任他打吧?我又不傻。再说我要是真想揍他,一脚就能把他踢得爬不起来。”

唐追沉默两秒,说:“你最后也把他打得不轻,他肯定得住院,你明天问问李璐阳,去医院看看他。”

“不去。”周牧野矢口拒绝。

唐追低垂着眼睛,说:“他喝醉了,不管做了什么都不是有意的,你们毕竟是好朋友,闹僵了不好。”

周牧野说:“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他敢动你,我就决不能原谅他。”

唐追低着头说:“我没事儿,他也没把我怎么着。”

周牧野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脸说:“真没事儿?”

唐追摇头。

周牧野叹口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柔声说:“对不起。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保证。”

唐追搂住他的脖子,说:“别说对不起,我真没事。”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唐追说:“对了,我有件事儿一直忘了跟你说。”

周牧野放开他,问:“什么事儿?”

唐追说:“我进了物理竞赛的决赛,下个月二十号要去B市考试。”

周牧野揉揉唐追的头,笑着说:“我们家追追真棒。”

“可是老谭说必须有一名家长陪同才行,一班有个男生也进了决赛,老谭说让那个男生的家长顺便带我一起。”唐追觑着周牧野的脸色,说:“那个男生你也认识,就是之前跟我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的南承淮。”

周牧野表情不变,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你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哥,村儿里来的,想跟着你去首都见见世面。”

看来周牧野还不知道南承淮和付家宇的关系,想来也不知道宋墨那件事是南承淮干的。

唐追面露难色:“我是去考试的,又不是去玩儿的,你就甭去了,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好。”

周牧野说:“我不添麻烦,也不影响你考试,我就陪着你,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唐追说:“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还有南承淮的家长跟着呢,你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周牧野说:“我……”

“哎呀,”唐追打断他,佯装气恼,“你说了什么都听我的,可你什么都不听我的,生气。”

“好好好,不去不去,”周牧野揉揉唐追的脸,笑着说:“别生气呀。”

唐追看着他:“真不去了?”

周牧野说:“你求我去我都不去了。”

唐追松了口气,高兴地亲周牧野一口,“真乖。”

周牧野指指另一边脸,“这边也要。”

唐追又亲他一口,说:“表哥,时间不走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哎哟,”周牧野往沙发上一瘫,“我头疼,胳膊疼,腿也疼,哪儿哪儿都疼,走不动道儿了,表弟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一晚,成吗?”

“这么严重啊?”唐追装模作样找手机,“不行,我得打120把你送医院去。”

周牧野把唐追扑倒在沙发上,坏笑着说:“去什么医院啊,怪麻烦的,我这病你就能治。”

唐追说:“我又不是医生,不会治病。”

周牧野凑近他,若有若无地触碰他的嘴唇,微声说:“我说你能治你就能治。”

“不行,”唐追捂住嘴,“我嘴里一股火锅味儿。”

周牧野亲在他手背上,“我不嫌弃。”

唐追摇头,央求:“还是先去洗澡吧。”

“那——”周牧野拖长声音,一脸暧昧,“一起洗?”

唐追点点头。又不是没一起洗过,谁怕谁。

第51章:多巴胺11

周末两天,唐追和周牧野都窝在家里。

对于高三生而言, 放假就是换个地方学习而已。

唐追学习的时候, 周牧野也跟着学习。

唐追看得出来,周牧野比以前认真努力了一百倍, 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两个人一起努力的感觉,唐追很喜欢。

晚上, 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觉, 纯睡觉。

唐追对周牧野的怀抱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性,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听着他的心跳,唐追才能睡得安稳。

所以说, 习惯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周日下午,两个人一起返校。

刚到校门口, 周牧野就被人叫住。

回头一看, 是李璐阳。

李璐阳走过来,看了一眼唐追,说:“野哥, 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唐追就说:“那你们聊, 我先进去了。”

周牧野点头。

李璐阳说:“去车里说吧。”

李璐阳的车就停在路边。

两个人坐进后座, 李璐阳掏出烟,递给周牧野一根, 周牧野摇头:“戒了。”

李璐阳笑了笑,把烟衔在嘴里,点燃, 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才笑着说:“酒戒了,烟戒了,你是不是打算把兄弟也戒了?野哥,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不就是谈个恋爱而已嘛,你至于的吗?以前你交的那些女朋友,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一言不合就分手,多他妈男人啊。”

周牧野没接茬,沉默两秒,问:“阿哲怎么样了?”

李璐阳说:“医院里躺着呢,放心吧,死不了。”

周牧野说:“他说什么了?”

李璐阳深吸一口烟,说:“我把你让我告诉他的话告诉他了,他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周牧野没说话。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李璐阳率先开口:“野哥,你知道你和唐追现在像什么吗?就像《封神榜》里的纣王和苏妲己。第一次见唐追的时候,我开玩笑说他长得像个小妖精,没想到他真是个妖精,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眼里除了他谁都容不下了。野哥,说实话,我真挺不懂你的,你以前那么潇洒恣肆一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周牧野淡淡地说:“我变成什么样了?”

李璐阳说:“窝囊,没劲,傻逼。”

周牧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既然这样,大家还是别做兄弟了,散了吧。”

李璐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吃惊,他嘲弄一笑,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散就散吧,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对吧?野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周牧野说:“后不后悔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周牧野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操!操!”李璐阳暴躁地砸着面前的座椅,咆哮着咒骂。

周牧野回到教室。

刚坐下,唐追就回头问:“李璐阳跟你说什么了?”

周牧野看了一眼旁边空空荡荡的课桌,说:“他说在八中呆不惯,回二十一中去了。”

过声扬听了,啧啧摇头:“富二代就是不一样,转个学跟玩儿似的。”

唐追知道,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但周牧野不想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没了李璐阳在旁边闹腾,周围安静了不少。

日子也安静下来,流水似的往前淌。

吃饭、睡觉、学习、谈恋爱——这四件事把时间填满,唐追过得充实又幸福。

光棍节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唐追和周牧野一人捧着一杯热茶,披着同一条毯子,坐在周牧野卧室的落地窗前看雪。

雪其实下得不大,雪花也很小,但院子里枯树的枝条已经白了。月季花丛里有几朵花还在顽强地开着,红的花白的雪,有一种违和的美。

唐追把头靠在周牧野肩上,点歌:“唱一首跟雪有关的歌吧。”

“我想想。”过了一会儿,周牧野清清嗓子,开始唱:“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虽然唐追听过的歌不多,但这么有名的歌他还是听过的,而且也会唱几句。他小小声跟着周牧野一起唱:“……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不管听多少次,唐追都忍不住感叹:周牧野唱歌真的太好听了!

“要不你去参加《快乐男声》吧,《中国好声音》也行,”唐追一脸认真地说,“这身高,这颜值,唱歌又这么好听,不红的话我跟你姓。”

“想跟我姓啊?”周牧野笑着说,“简单,去美国领个结婚证就行,那边老婆都跟老公姓。”

“去你的,”唐追用胳膊肘怼他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对了,要结婚得先求婚,我好像有一枚戒指,我找找去。”周牧野作势要站起来,唐追急忙拽住他,“别闹了。”

周牧野坐好,说:“那我要是红了,你就给我当经纪人,怎么样?”

唐追想了想,说:“算了,你还是别红了。”

周牧野好奇:“为什么?”

唐追说:“你要是红了,一堆迷妹跟着你叫老公,我可受不了。”

周牧野哈哈一笑,在唐追脸上吧唧一口,说:“可爱,想那什么。”

唐追推开他的脸,“别闹,萍姨进来撞见就惨了。”

“我把门反锁了。”说着,周牧野放下茶杯,又把唐追手里的茶杯拿走,把毯子往两个人头上一蒙,说:“听说初雪的时候接吻,愿望就会实现。”

唐追嘲笑他:“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信啊?”

“谈恋爱之后,我什么都信。”周牧野凑过来,在唐追耳边说悄悄话,“我希望咱们俩能永远在一起。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唐追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开口:“跟你一样。”

耳垂蓦地被含住了,湿热的舌尖在边缘轻舔。

“嗯……”唐追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别舔,痒。”

周牧野放开他的耳垂,亲吻他的耳后,脖子,下巴,最后再吻上他的嘴唇,由表及里,由浅及深,细致地舔舐,温柔地吮吸,甚至轻轻地噬咬。唐追被他吻得浑身发热发软,感觉自己快要化掉了,像太阳底下的雪糕一样。周牧野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倒在地毯上,然后压在他身上,继续没完没了地吻他。唐追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轻轻地向上抚摸,所过之处,汗毛直竖。那只手最后停在他的胸口上,先是揉搓,然后两根手指捻住那小小的一颗,轻轻地揉捏着。

唐追好不容易才把呻吟声咽进肚里去,隔着衣服抓住周牧野作乱的手,含混不清地说:“这些招数你都在哪儿学的?”

周牧野低笑两声,问:“我弄得舒不舒服?”

唐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周牧野很有成就感,又亲了唐追一会儿,才说:“我买了一本书,叫《男人必须学会的一百个性爱技巧》,改天借你看看。”

唐追:“……”

忽然响起敲门声,“小野,追追,吃饭了!”

唐追猛地把周牧野推开,慌忙站起来,扬声答应:“知道了,马上下去!”

周牧野被他推了个屁股蹲儿,揉着屁股站起来,“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唐小追同学。”

“嘘!”唐追过来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帮他抻了抻衣服,说:“走吧,萍姨叫咱们吃饭呢。”

周牧野伸手刮一下他的鼻子,笑着说:“吃完饭再收拾你。”

吃饭的时候,徐萍问周牧野:“小野,最近怎么没见璐阳他们来家里玩儿了?”

周牧野简明扼要地说:“友尽了。”

“什么意思?”徐萍没听懂。

周牧野一边给唐追夹菜一边说:“就是绝交了,不在一块儿玩儿了。”

徐萍愣了愣,随即笑着说:“绝交了好,绝交了好呀,我一直都不喜欢那几个孩子,一身的坏毛病,跟小混混差不多。交朋友就得交追追这样的,乖巧懂事,学习又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什么者……”

周牧野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对对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徐萍笑着说,“跟追追这样的好孩子在一起才能学好。”

“您说的太对了,”周牧野看着唐追,笑着说:“所以我打算以后就跟唐追一个人玩儿。”

唐追心虚得不行,在桌子底下踢了周牧野一脚,转移话题:“萍姨,今天淘宝搞活动,特别便宜,您有什么要买的吗?我帮您买。”

徐萍认真地想了想,说:“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要买的,家里好像什么都不缺。”

唐追说:“那等您想起来再告诉我吧。”

徐萍笑着对周牧野说:“你看人家追追,多孝顺,还想着给长辈买东西呢。”

周牧野连连点头:“是,找媳妇儿就该找像唐追这么孝顺的,对吧?”

徐萍意味深长地盯他几眼,说:“小野,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唐追一脸紧张地去看周牧野。

周牧野却淡定得很,眼也不抬,说:“啊,都谈俩月了,你现在才发现啊。”

徐萍来兴趣了,“长得好看不?”

周牧野特嘚瑟地说:“必须好看啊,全世界最好看,天仙似的。”说完还扭头看了唐追一眼,唐追瞪他,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徐萍一脸期待地说:“那你下个星期把人带家里来玩儿吧,让我瞅瞅。”

周牧野说:“现在谁谈恋爱还往家里带呀,人家该以为我想怎么着呢,等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再说吧。”

“妈呀,你才多大,都想着谈婚论嫁了?”徐萍看向唐追,笑着说:“追追,你见过小野他对象没?”

唐追尴尬地笑笑,说:“见过两回。”他总和周牧野在一块儿,如果说没见过才更奇怪吧。

徐萍问:“人怎么样?”

唐追说:“挺好的,跟周牧野挺配的。”

周牧野看唐追脸都红了,忙替他解围:“你怎么这么八卦啊,赶紧吃饭吧。”

徐萍说:“我现在好奇得都没胃口了。”

吃完饭,唐追帮着徐萍洗碗。

徐萍还在追问周牧野女朋友的事,唐追不擅长撒谎,赶紧以写作业为由逃之夭夭了。

进了房间,唐追拧着周牧野腰眼上的肉说:“还敢不敢在萍姨面前胡说八道了?”

“别拧,疼疼疼!”周牧野搓着手求饶,“我错了还不行吗?老婆大人饶命啊!”

唐追又好气又好笑,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习题册翻开,往周牧野面前一摆,说:“犯了错就得罚,就罚你今晚把这两套习题做完。”

“不是说好今天晚上要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吗?”周牧野控诉,“你说话不算数!”

唐追拿起笔递给周牧野:“你写不写?”

“我……”周牧野乖乖接过笔,“我敢不写吗我。”

“乖。”唐追满意地摸摸他的头,拿着竞赛书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

“你把毯子盖上,”周牧野说,“窗户边上冷。”

“知道啦,”唐追弯腰从地上捡起毯子盖上,笑着说,“啰嗦夫斯基。”

周牧野笑笑,转身坐好,沉下心做题。

两套题做完,周牧野扭扭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一看,唐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牧野走过去,把他手里的书和笔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弯下腰,一只手从他脖子下面穿过去,一只手穿到他膝窝下面,正要把他抱起来,忽然又改了主意,只是把唐追往里挪了挪,然后紧挨着他躺下来。

沙发不窄也不宽,躺一个人绰绰有余,躺两个人就有点儿挤了。唐追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几乎半边身上都压在了周牧野身上。周牧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盖好,低头亲了亲唐追的额头。

扭头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明天早上醒来,世界应该就是白色的了吧?周牧野心想,他和唐追可以堆雪人玩。

******

一周后,唐追要去B市参加物理竞赛的决赛了。

周牧野开车把他送到机场,“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不是早就说好了吗?真不用。”唐追说,“而且南承淮说了,他爸经常去B市出差,对B市倍儿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我是小孩儿吗?”周牧野笑了笑,眼里的担忧却丝毫不减,“照顾好自己,别乱跑,每天至少要给我打三个电话,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我是小孩儿吗?”唐追打断他,模仿他刚才的语气说,“放心吧,我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周牧野说:“那我得先数数你现在有多少根头发。”

唐追抓住他的手,“别闹了。”

周牧野看着他,“我送你进去吧。”

唐追抱住他,声音低低地说:“不要,我怕我会哭,还有同学在旁边呢,多丢人啊。”

周牧野回抱住他,“那么舍不得我啊?”

唐追点头,“嗯,超级舍不得。”

周牧野心里又酸又甜,缓缓收紧了手臂,“我也超级舍不得你,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你分开。”

唐追把脸埋进他脖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我真的要哭了。”

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短暂分别,他们都曾经经历过许多次,未来也还要不断地经历。

唐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舍,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想,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分别吧。

唐追从他怀里出来,吸吸鼻子,说:“我走了。”

周牧野冲他笑笑,说:“早点儿回来。”

唐追点头,拿上书包,挥挥手,推门下车,快步走了,不敢回头。

周牧野看着他的背影,思念已经开始潮水般漫上来。

南承淮给唐追发了微信,说他在候机大厅等着。

是唐追让他这么做的,以免南承淮他爸和周牧野碰面,闹出什么不愉快。

办好登机手续,去候机大厅和南承淮碰面,南承淮介绍他爸和唐追认识。

南承淮他爸是个挺拔英俊的中年男人,黑衣服,黑皮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没什么笑,显得有些严肃冷淡,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唐追喜欢这样的人,那些一上来就亲切热络的人反而会让他不知所措。唐追还觉得南承淮和他爸很像,不论是长相,还是身上那种冷淡的气质,简直一脉相承。

等了半个小时,开始登机。

经过大约三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他们抵达了首都B市。

去酒店的路上,唐追坐在出租车里打量这座从小便向往的城市,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天是灰蒙蒙的,建筑也是灰蒙蒙的,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而且人是真多,公交车站排队的人乌央乌央的,实在太吓人了,堵车也特别厉害,他们已经在高架上堵了有半个小时了。

唐追拍了张堵车的照片给周牧野发过去,附言:“B市一点儿都不好。”

第52章:多巴胺12

酒店房间是事先订好的,因为是三个人, 所以订了一个标间一个单间。

南承淮他爸是长辈, 自然住单间,南承淮和唐追住标间。

虽然尴尬, 却也没有办法。

南承淮放下书包,说:“你如果不想跟我一起住, 我可以让我爸跟你换, 你住单间,我跟我爸一起住。”

“不用, ”唐追笑了笑,“没关系的。”

“我要洗个澡, ”南承淮说,“还是你想先洗?”

唐追忙说:“你先洗吧。”

等南承淮进了浴室, 唐追长出一口气, 真的是太不自在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唐追的手机也突然响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唐追拿着手机开门出去, 站在走廊里接电话。

“喂, 我刚到酒店。你干嘛呢?南承淮他爸说等会儿带我们去吃全聚德烤鸭。你想吃吗?我带一只回去给你, 让萍姨也尝尝。我不跟你多说了,等会儿就要出去了。好, 我知道了,真啰嗦。挂了,拜拜。”挂了电话, 唐追松了口气,幸亏周牧野没有问他房间的事。转身去开门,打不开,才忽然想起来他没拿房卡。南承淮在洗澡,估计也听不见敲门声。算了,等会儿吧。

唐追靠墙站着玩手机。

过了十分钟,想着南承淮大概洗完了,唐追敲门,敲了几声,却没有人应。又等了十分钟,再去敲,还是没人应。洗个澡要洗这么久吗?唐追给南承淮打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南承淮他爸南奕琛走过来,“你怎么站外面?”

唐追语速很快地解释:“二十多分钟前,南承淮说要洗澡,我出来接电话,可是我忘了拿房卡就被关在外头了,我刚才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担心……”

不等唐追说完,南奕琛扭头快步走了。

唐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站在原地踟躇,焦急,不知所措。

南奕琛很快回来,身后跟着一位酒店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用房卡打开门,南奕琛几乎是撞开门进去的。

唐追急忙跟进去,先听到哗哗的水声,然后就看到南承淮赤身裸体地倒在浴室的地板上。

南奕琛踩着满地的积水进到浴室,先关了水,然后弯腰把昏迷不醒的南承淮从地上抱起来,走出浴室,把南承淮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住,然后镇定自若地对唐追说:“帮我打120,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唐追立即拿出手机打120,很快接通,“喂,这里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在洗澡的时候昏倒了,这里是……是……”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XX酒店。”

“这里是XX酒店3041房间,请你们尽快派车过来,谢谢!”

挂了电话,唐追走到床前,“叔叔,我能帮你做什么?”

南奕琛正在用被子给南承淮擦身体,头也不抬地说:“帮我把他的衣服拿过来。”

唐追急忙去浴室拿衣服,又帮着南奕琛给南承淮穿好,刚好前台打来电话说救护车已经到酒店门口了,南奕琛立即抱起南承淮往外走,唐追快步跟上,南奕琛边走边说:“你跟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在酒店等着吧,晚饭你自己解决,别乱跑。”

唐追停下来,看着南奕琛进了电梯,又在原地傻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回房间。

浴室里的积水漫的到处都是,有保洁在清理。

唐追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心里乱成一团。

枯坐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先天性心脏病”。

搜索结果秒速显示出来,他忽然又不敢看了,摁了HOME键退出。

唐追终于明白,南奕琛和南承淮身上为什么会有如出一辙的冷淡疏离。

那是久经苦痛折磨的结果。

肚子在叫。

唐追穿上外套,拿上手机和房卡出门。

天已经黑了,风很大,很冷。

唐追不想走远,看见马路对面有家麦当劳,从过街天桥过去,点了一份汉堡套餐。

解决了晚餐,他打算回酒店,路过旁边的商场门口,突然想起来,他说了要给周牧野带礼物,现在不买估计明天就更没时间买了。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进了商场。

逛了一圈,唐追停在一个卖饰品的柜台前。

他想买一对情侣戒指,但是戴戒指似乎太招摇了,而且他也不知道周牧野戴多大的戒指。

想了想,决定买一对项链,藏在衣服里也没人能看见。

挑了很久,他选中了一条银项链。银色的链子,坠着一个银色的小闪电,很简单,他却很喜欢,因为他想到了一句海子的诗:“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还有一个幼稚的原因:他是HP的粉丝。

“请问这条项链多少钱?”唐追问柜员。

柜员从手机里抬头瞥一眼,口气冷淡地说:“1999,不打折。”

好贵!唐追狠狠心,说:“我要两条。”

柜员立即眉开眼笑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变了,反倒让唐追有些尴尬。

项链用精致的盒子装好,分别放进两个小袋子里,唐追刷卡签字,柜员双手把袋子递过来,笑着说:“欢迎再次光临!”唐追接过来,冲柜员笑笑,转身走出商场。

回到酒店房间,唐追把小袋子放进书包里,顺便掏出竞赛书。

他担心南承淮,想给南奕琛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突然想起来他根本没有南奕琛的手机号,而南承淮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只好作罢,沉下心来看书。

刚看进去,就听到敲门声。

唐追以为是南奕琛回来了,急忙跑过去开门。

“南叔叔……”唐追猛地顿住,因为门外站的不是南承淮,而是一个陌生男人,一个散发着浓烈酒气的陌生男人,一个敲错门的醉鬼。唐追赶紧关门,可是已经来不及,高大的男人山一样朝他砸过来,重重地砸在他身上,唐追趔趄两步才站稳,急忙伸手去推压在身上的人,可是男人死死地抱着他,根本推不开,男人甚至还用脚踢上了房门,把唐追喊人的声音挡住了。

“喂,先生,你走错房间了,你出去!”唐追快要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晕了。

男人猛地把唐追压在墙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嘿嘿一笑,口齿不清地说:“叫什么先生啊,忒见外了,我叫登徒闻,你可以叫我闻哥,当然,你要是想亲密点儿,也可以叫我老公,我不介意,嘿嘿嘿。”

唐追感觉到了危险,正迅速地思考着该怎么脱身。

登徒闻盯着唐追,笑嘻嘻地说:“你就是老二他们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很满意。来,宝贝儿,扶我到床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别浪费了。”

唐追觉得最好先顺着他来,于是冲他挤出个笑脸,说了声“好”,扶着他往里走。到了床边,唐追使劲一推,把登徒闻推到床上,转身要跑,手却猛地被抓住,他往后一仰,和登徒闻一起倒在了床上,下一秒,登徒闻整个压上来,把唐追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喷着酒气说:“宝贝儿,你推我干嘛?”

唐追偏过头,屏着呼吸说:“我、我没推你,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登徒闻把唐追的脸扳过来,笑着说:“宝贝儿,你长得真好看。”说着,他嘟着嘴就要亲下来。唐追吓了一跳,急忙用手心堵住他的嘴,结结巴巴地说:“闻、闻哥!你还喝不喝酒了?我去拿瓶酒,咱俩一起喝好不好?”

登徒闻拿开他的手,摇摇头,笑着说:“我已经喝了很多了,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干不动你了。宝贝儿,我能把你操射,信不信?我喝完酒之后特别持久,干你俩小时不成问题。”

唐追干笑着说:“我信,我信,你真厉害。”

登徒闻再次亲过来,唐追急忙偏头躲开,一个烟灰缸映入眼帘,他急忙伸手去抓,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就在登徒闻亲上他脖子的一瞬间,唐追猛地把烟灰缸砸到了他头上。

登徒闻惨叫一声,趴在唐追身上不动了。

唐追用力把死沉的人从身上推下去,登徒闻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该不会……该不会是死了吧?

唐追心惊胆战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探登徒闻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

刚松了口气,又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

唐追从登徒闻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老二”。

他刚才好像听登徒闻说过什么老二什么生日礼物。

唐追滑动图标接听,刚把手机放到耳边,那边就连珠炮似的说:“登徒你他妈浪哪儿去了?老子找你半天了!赶紧到房间来,你再不来煮熟的鸭子就飞了啊!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你哑巴了?”

唐追:“……”我想说话来着,你倒是让我说啊。

“登徒闻!你他妈……”

“你、你好。”唐追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那边静了两秒,口气很冲地说:“你谁呀?登徒闻呢?”

唐追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登徒闻,说:“那个……你朋友喝醉酒走错房间了,他现在在3041房间,你们来把他接走吧。”

那边说了声“好”,直接挂了电话。

唐追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塞回登徒闻的口袋里,听到他在打呼噜,真是既无奈又好笑。

很快响起敲门声,或者说是砸门声更为贴切。

唐追快步过去开门,一大帮子男男女女呼啦啦冲进来,把他吓了一跳,贴在墙上给他们让道。

为首的是个胖子,应该就是刚才打电话的“老二”,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一边扇登徒闻的脸一边喊他的名字:“登徒闻!别他妈给老子装死!登徒闻!你大爷的,赶紧给老子起来!”

登徒闻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唐追站在包围圈外面说:“他、他可能是睡着了。”

一帮人这才注意到他,扭头朝他看过来。

有人吹了声口哨,“哎哟,小朋友长得贼好看啊。”

唐追挺不好意思地说:“你、你们赶紧把他弄走吧。”

“打扰了啊兄弟。”胖子作势要把登徒闻扶起来,却突然叫起来,“卧槽!血!”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他一手血,纷纷围上去。唐追也看到了他手上的血,心里有些害怕,怕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那个胖子走到唐追面前,质问他:“你把我兄弟怎么着了?”

唐追低着头,小声解释:“他认错人了,想、想那什么我,我就用烟灰缸轻轻地打了他一下。”

胖子毫不客气地说:“轻轻打一下能把他的头给打破?要不我也打你一下试试呗。”

有人过来拉胖子:“二哥,你别跟他掰扯了,当务之急是先把登徒送医院。”

胖子不耐烦地说:“那你他妈还傻愣着干嘛?赶紧把人弄车上去呀!”他又转向唐追,“把你手机号告诉我,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负责任。”

唐追报上手机号,胖子直接打过来,看见桌上的手机亮了就挂了,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追老实回答:“唐追。”

胖子说:“最好我兄弟没事儿,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登徒闻被抬走了,他的一帮朋友也跟着走了,留下一屋狼藉。

唐追浑身脱力地坐在床上,郁闷地想,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他低头闻了闻身上,一股酒气,想去洗个澡,不由回想起南承淮倒在浴室里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只好作罢,把衣服脱了挂在阳台上吹风。

学习是学不进去了,他打算早点儿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唐追被开门声吵醒。

第一个念头就是南承淮回来了。

唐追猛地坐起来,连鞋都没穿,快步往门口走。

真的是南承淮回来了。

没事就好,唐追松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南奕琛把南承淮扶到床上,转身对唐追说:“唐追,你去我的房间睡吧。”

南承淮紧接着说:“爸,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别折腾唐追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考试呢。”

唐追忙说:“我没关系的。”

南奕琛看了看南承淮,说:“那好吧,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后半句是对唐追说的。

南奕琛走了。

唐追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南承淮说:“你还好吗?”

南承淮靠坐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唐追摇摇头,意识到他没看自己,才低声说:“我没事。你明天还能考试吗?”

“能,”南承淮说,“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赶紧睡吧,别跟我说话了,”唐追忙说,他看一眼手机,“都凌晨一点多了。”

“好,”南承淮躺好,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唐追也上床躺好,探身关灯。

房间里很黑,有微弱的光从窗户射进来。

唐追侧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南承淮的方向,屏息静听,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躺平,心想,有时候呼吸声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刚闭上眼,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唐追急忙把手机抓过来按了静音。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号码归属地是B市。应该是登徒闻那个朋友打来的。唐追直接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很快,震动声再次响起来。如果他不接的话,对方说不定会直接找上门来。没办法,唐追只好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把房卡从取电口抽出来,开门出去,关好门,正要接听,那边又挂了。唐追等着他再打过来。没过几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唐追赶紧接听。

“唐追?”好像是登徒闻的声音。

“是、是我,你好。”唐追心里惴惴的,怕他找麻烦。

“知道我是谁吗?”口气很吊的样子。

“登徒闻。”唐追说。

“胆子够大的呀你,连我的瓢你都敢开,知道我是谁吗?”

怎么又问一遍?唐追便乖乖再答一遍:“登徒闻。”

“你……”那边似乎是被气笑了,过了两秒才说:“我活了二十年,敢给我登徒闻开瓢的,你是第一个,我记住你了,唐追对吧?咱俩没完。”

唐追刚要说话,那边突然挂了。

莫名其妙,有毛病吧这人,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首都人民真是太不友好了。要不要把这事儿跟南叔叔说一声?如果那个登徒闻真的要把他怎么着怎么办?算了,还是别说了吧,南叔叔因为南承淮的事已经够操心的了,他还是别添乱了。反正明天考完试就回家了,他就不信登徒闻能追到T市去。就算真的追到了T市,T市那么大,他也没处找他去。

唐追开门进去,轻轻关上门,摸黑爬到床上。

南承淮已经睡着了,打着轻鼾。

唐追把手机调成静音,又检查一遍定好的闹钟,这才放下手机,安心睡觉。

早上八点,唐追被闹钟叫醒。

他伸手关掉闹钟,坐起来,扭头看南承淮的床,已经空了。

洗手间传来水声。

唐追穿好衣服,穿着拖鞋去洗手间。

“早。”南承淮说。

“早。”唐追悄悄打量他,很有精神的样子,一点病态都没有。

南承淮把牙刷递过来,“睡得好吗?”

“挺好的。”唐追撕开包装挤牙膏,“你呢?”

“我也睡得挺好。”南承淮把用过的毛巾挂到架子上,“我去看看我爸醒了没,酒店管早餐,等你收拾好了直接去一楼餐厅找我们,吃完早餐就直接退房了。”

唐追说:“好。”

等南承淮背着包出去了,唐追赶紧撒尿,他都快憋死了。

尿完抖一抖,塞回裤子里,继续刷牙。

听到有敲门声,唐追以为南承淮落东西了,边刷牙边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登徒闻!

唐追要被自己蠢死了,同样的错误竟然接连犯了两次。

他立即关门,登徒闻眼疾脚快,急忙用脚去挡。

“哎哟喂!”登徒闻被门挤了脚,惨叫一声。

唐追吓了一跳,赶紧松手,登徒闻趁机闪身进门,呲牙咧嘴地说:“第一次见面开我瓢,第二次见面断我脚,怎么着,第三次见面我这条命是不是就折你手里了?”

唐追往后退,一嘴的牙膏沫,含混不清地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不知道?我他妈想干你。”登徒闻靠近他,一脸氵壬笑,“我昨儿个虽然烂醉如泥,但你这张脸我却牢牢地记住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符合我审美观的脸了,就像是造物主专门为我打造的,我简直太他妈喜欢了。”

“你、你别乱来啊,”唐追拿手里的牙刷当武器,“我爸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要是敢动我,他非杀了你不可!”

登徒闻哈哈一笑,说:“宝贝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强女干犯啊?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登徒从来不干那么下三滥的事儿,只要我看上谁,我就追,可劲儿追,不是我吹牛逼,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压根就没失过手。”

听他这么说,唐追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登徒闻,登徒浪子的登徒,闻鸡起舞的闻。记住了,这就是你未来老公的名字。”登徒闻滔滔不绝地说,“昨天是我二十岁生日,几个朋友可劲儿灌我,我真是醉得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如果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儿,我跟你赔礼道歉,不过你也开了我的瓢,咱俩就算是扯平了,成吗?”

唐追看了眼他头上的纱布,点了点头,说:“你能让我先把牙刷完吗?”

他走进洗手间刷牙,登徒闻就靠在门口说:“我这人特简单,用三个字形容,就是高、富、帅。”

唐追差点儿把漱口水喷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自己,真够不要脸的。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就是把B市翻个遍,也找不到比我更优秀的男友人选了。我不仅是高富帅,而且器大活好不粘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特别会疼老婆……”

“打住!”唐追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扭头对登徒闻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的。请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别逗了,”登徒闻闪身让开,“你要不喜欢男的,我跪下管你叫爸爸都成。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是直的,我也能让你弯成蚊香,信吗?”

唐追说:“我不信。”

登徒闻往唐追床上一坐,长腿一伸把脚放到对面床上,说:“不信咱就走着瞧。”

唐追不想白费唇舌,弯腰收拾东西,不搭理他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南承淮打来的,问他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去餐厅,唐追说马上下去,挂了电话,他背上书包,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什么东西,从登徒闻的腿上跨过去,径自往外走,登徒闻自发跟上。唐追进电梯,登徒闻也跟着。

出了电梯,登徒闻还跟着他,唐追不耐烦地说:“你别跟着我,我爸就在餐厅,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

登徒闻说:“除了名字我对你一无所知,我改明儿去哪儿找你呀宝贝儿?”

唐追笑了笑,说:“你不是特能耐吗?会连个人都找不着?”

登徒闻也笑了:“故意激我是不是?成,我心甘情愿上你的套。宝贝儿,等我驾着七彩祥云去找你啊。”说完,他朝唐追挥挥手,转身走了。

唐追不屑地“嘁”了一声,转身进了餐厅。

第53章:多巴胺13

吃过早饭,退了房, 三个人直接去考场。

南奕琛特意订的考场附近的酒店, 走路过去只用十分钟,不用担心堵车的问题。

到了地方, 南奕琛说:“别有压力,考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南承淮和唐追一齐点头。

“我就在对面的咖啡馆等你们, 考完了直接去那儿找我。”南奕琛拍拍他们的肩膀, “进去吧。”

南承淮和唐追一起走进考场,门口写着“B市第七高级中学”。

“你真的没事儿了?”唐追问。

“嗯。”南承淮看他一眼, “你很担心我?”

唐追有点儿别扭地说:“也没有很担心啦,总之你没事就好。”

南承淮沉默片刻, 突然说:“病了这么多年,其实早就习惯了。”

唐追一愣。

“感同身受”其实是个挺扯淡的词儿。

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

“我的病是万恶之源, ”南承淮语气轻淡, “毁了我爸妈的婚姻,毁了我爸的后半生,毁了家宇……”

“你不能这么想, ”唐追打断他, “你没做错什么。”他的安慰是这么苍白无力, 但他总该说点儿什么,哪怕只是废话。

南承淮突然停住脚, 说:“我的考场到了。”

“喔,好。”唐追说,“好好考试。”

南承淮点头:“你也是。你的考场应该在二楼。”

唐追朝他挥挥手, 抬脚走了。

十点,考试准时开始。

六道题,一题五十分,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决赛自然比初赛和复赛都要难得多,每道题唐追都做得很费劲,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只剩十五分钟,解题解到一半,考试结束的铃声就响了。

交了卷子,走出考场,唐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为了这场物理竞赛忙活了三个月,希望结果不会让人失望。

周牧野的电话掐着点儿打过来。

“考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紧张。

“考砸了,”唐追故意逗他,“前所未有的砸。”

“没事儿,”周牧野赶紧安慰他,“只不过是一场物理竞赛而已,又不是高考,考砸了也没事儿,不用放在心上,知道吗?”

“骗你的啦,傻瓜,”唐追笑起来,“其实考得还行,除了最后一道题没写完,其他几道题都犟犟巴巴地写完了,不过写得对不对就不知道了,题真的太难了。”

周牧野在那边松了口气,“小坏蛋,还学会骗人了,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三点的飞机,对吗?”

“嗯,六点到T市。”

“我去接你。”

“你别来了,还有南承淮和他爸在呢。”

“不行,我必须去接你,我都快想死你了,一分一秒都不能多等。”

唐追知道劝不住他,只好说:“那你就在地下车库等我,我下飞机了过去找你。”

“行吧,”周牧野勉强答应,“你得飞奔着去找我。”

“知道啦。”唐追看到南承淮站在前面等他,忙对周牧野说,“不跟你说了啊,挂了。”

唐追走到南承淮身边,“嗨。”

南承淮也说了声“嗨”。

他们已经认识很久,打招呼的方式还像是陌生人。

“考得怎么样?”南承淮问。

“最后一道题只写了一半。”

“比我强,”南承淮微微笑了笑,“我只写了个‘解’。”

“今年的题太难了,感觉比往年都难。”

“是。”南承淮点头表示赞同。

出了考场,两个人直奔学校对面的咖啡馆。

南奕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面前摆着一本咖啡,看见他们两个过来,并不问他们考得怎么样,只是问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儿什么。唐追不喜欢喝咖啡,要了一杯橙汁,南承淮点了一杯拿铁,被南奕琛以咖啡对心脏不好为由否决了,也给他要了杯橙汁。

南奕琛说:“昨天说要去吃烤鸭没去成,等会儿去吃怎么样?这附近就有一家全聚德。”

南承淮和唐追都没有异议。

喝完橙汁,三个人直奔全聚德。

唐追原本没报什么太大期望,却没想到烤鸭出乎意料得好吃,又香又脆,不肥不腻。

他以上厕所为借口偷偷跑去打包了两只,一只自己留着,一只送给南承淮,算是对南奕琛请他吃饭的报答。

吃完烤鸭已经一点多,该去机场了。

今天是个好天,B市的天空终于不再是灰蒙蒙的,变得特别蓝。

路上堵了一会儿,到机场的时候已经两点多,紧赶慢赶地办了登机手续,在候机厅坐了不到五分钟就登机了。

坐在座位上,唐追心里有点儿小澎湃。

小别胜新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下午六点十分,飞机准时降落在T市机场。

从出口出来,唐追含糊其辞地说:“你们先走吧,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南奕琛了然,什么都没问,说:“那我们先走了。”

南承淮没有对他说“再见”,直接跟着南奕琛走了。

唐追真的是飞奔着往地下车库跑。

他一眼就看到了周牧野,他正靠在车门上,低着头打电话。

唐追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来,铃声在空荡的车库里显得特别聒噪,周牧野自然听见了,抬头看过来,笑容立即像花儿似的在他脸上绽开,他走到路中间,朝唐追张开了手臂。唐追感觉到心脏激烈地跳动,他从来不知道心竟然能跳得这样快,他的眼里除了周牧野再没别的,他朝着那个向他张开双臂的男孩飞奔过去,撞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也被紧紧地抱住。

“我想你快想疯了,”周牧野在他耳边低声说,“以后再也不让你离开我那么久了,简直度日如年。你有没有想我,嗯?”

“我也想你。”唐追脸热得不行。

周牧野直接把人薅起来,三两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把唐追塞进后座,自己跟着钻进去,反手关上车门,压在唐追身上,说:“做好心理准备,我要亲你了,要亲很久很久。”

唐追笑着说:“哎你别压我,我书包里有烤鸭,你给我压坏了。”

周牧野直接把他的书包摘下来扔到前座,低头便封住了唐追的嘴唇。

一开始他吻得很凶,狂风骤雨一般,渐渐地,他的吻慢起来,和风细雨似的,这让唐追更受不了,他从头到脚都是热的,身上像过电一样,一波紧接着一波,令他忍不住颤栗,发抖,呻吟,一边觉得羞耻一边又享受其中。

直吻到嘴唇发麻,周牧野才放开他。

唐追睁开眼,里面湿漉漉,黑漆漆,像小鹿的眼睛。

周牧野忍不住去吻他的眼睛,浓密修长的睫毛轻颤着蹭过他的嘴唇,这样细小的触感都让他沉迷。

“我给你买礼物了。”唐追声音哑哑的,献宝似的说。

周牧野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地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你先起来。”唐追央求。

这样温存的时刻,周牧野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请求。他坐好,伸手把唐追拉起来。

唐追欠身把书包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两个已经压变形的小袋子,笑着说:“你先猜猜是什么。”

周牧野瞄了一眼,想了想,说:“项链。”

唐追惊讶,“你怎么一下就猜对了?”

周牧野得意一笑,说:“因为我跟你心有灵犀呀。”

唐追从小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拆掉上面绑的蝴蝶结,打开盒子,银色的项链闪着细碎的光。

“喜欢吗?”唐追问。

“超超超级喜欢!”周牧野把项链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唐追笑着说,“叫‘幸福的闪电’。”说出来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土了?”

“我喜欢这个名字。”周牧野说,“你帮我带上。”

唐追亲手给周牧野带上项链,周牧野也给唐追带上,顺势抱住他,说:“我们一定会特别幸福的。”

唐追用力点头,说:“嗯,一定会的。”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唐追说:“我们回家吧,和萍姨一起吃烤鸭。”

周牧野说:“好。”

周牧野开车,唐追坐在副驾。

唐追说起这次在B市的见闻,正抱怨B市的交通有多拥堵,手机突然响起来。拿出来一看,是登徒闻的号码。他直接挂了,然后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继续和周牧野说话。

******

一周后,物理竞赛决赛的成绩出来了。

唐追考了261分,比复赛低了8分,但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谭玉霖说:“我问过你们冯老师了,这个成绩拿全国一等奖妥妥的。你不是说你想考B大吗?不用考了,直接保送不成问题。还有啊,竞赛委员会会从一等奖获得者里挑出一些学生进行集训,培训后再选出一个代表队,代表咱们国家去参加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唐追默默听着,等他说完了,才说:“老师,我不想保送,也不想参加什么国际竞赛,我选择加分。”

“啊?”谭玉霖惊讶,“为什么呀?”

唐追说:“因为我有信心能考得上,而且到时候可以有更多选择。”这只是其中一点,更重要的是,他想陪着周牧野一起努力,只有这样周牧野才会全力以赴。他要是选择了保送,不参加高考,说不定周牧野也就懈怠了。

谭玉霖说:“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要这么轻率地做决定,回去跟家长商量商量再说。”

唐追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说:“老师,跟我一起去的南承淮同学考得怎么样?”

谭玉霖说:“这我不知道,你去问冯老师吧,他那儿有全市的成绩表。”

从谭玉霖办公室出来,正好在走廊里碰到物理老师冯珩。

“冯老师。”唐追笑着打招呼。

“唐追呀,”冯珩一笑,两撇胡子就翘起来,特别和蔼可亲的样子,“听你们谭老师说了吧?考得不错,我就知道你能行。”

“是冯老师教得好。”拍了句真诚的马屁,唐追说:“冯老师,我想问您一下,一班的南承淮考了多少分?”

冯珩说:“具体多少分我忘了,但全国一等奖估计够呛,拿个二等奖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追心里沉了沉,说:“我知道了,谢谢冯老师。”

那次突然的晕倒,到底还是影响了南承淮的考试,否则以他的水平,应该和唐追不相上下,或者比唐追考得更好。

回到教室,唐追悄悄把决赛成绩告诉了周牧野。

他只想告诉他一个人,和他分享这个还算不错的消息,毕竟那么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太棒了,”周牧野也替他高兴,“那今天晚上得庆祝一下。”

“有什么好庆祝的。”唐追说。

“拿了全国一等奖有什么奖励?”周牧野问。

“高考加20分,”唐追笑看着他,“你要想追上我可要更加努力才行。”

周牧野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早就把你追到手了嘛。”

唐追怼他一肘子,说:“好好学习,知道吗?”

周牧野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笑着说:“遵命!”

虽然唐追说了不庆祝,放学的时候周牧野还是拉着他去买了个蛋糕,又硬拽着他去了一家挺高级的餐厅。旁边都是身穿西装、礼服的男女,只有他们俩穿着校服,还是两个男生,显得格格不入,周围也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令唐追浑身不自在。周牧野却镇定自若,轻车熟路地点餐。每当这个时候唐追才会想起,他的男朋友是个超级有钱的富二代,以前应该常来这种高级餐厅吃饭,让他去陪自己吃路边摊、麻辣烫实在是委屈他了。这样一想,唐追突然就没那么不自在了,既然周牧野能迁就他,他又为什么不能配合周牧野呢。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周牧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唐追惊讶,随即嗔怪,“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如果不是萍姨给我打电话,我也忘了。”周牧野罕有的赧然,低着头不看唐追的眼睛,“其实我长这么大就过过一次生日,是六岁那年,之后就再也没过过,这是第二次。”

心微微一疼,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刺进去。

唐追想去握住他的手,可是条件不允许,他就在桌子底下用脚勾住周牧野的脚,有桌布挡着没人能看见。他说:“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陪你过生日。”

周牧野抬头冲他笑着说:“好。”

唐追也笑着说:“吃完饭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就上次我过生日你带我去的那家游乐园。”

“好。”

“啊,”唐追突然有些遗憾地说,“这么晚估计游乐园已经关门了。”

“你又忘了,”周牧野挑眉一笑,“那家游乐园是我们家开的,不对,是咱们家开的。”

唐追又高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过生日就要去游乐园,好像这两件事是密不可分的。”

周牧野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童年的愿望没有实现的遗憾吧。”

唐追点点头:“有道理。”

菜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来。

味道还不错,就是分量太少,吃完之后好像觉得更饿了。

等所有的盘子都撤了,周牧野把蛋糕拿上来,拆开包装,插上蜡烛,点燃。

虽然很羞耻,唐追还是当众唱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生日歌,两个人一起吹了蜡烛,服务员过来帮忙切蛋糕,一个人吃了一块,还剩很多,周牧野嫌打包太麻烦,就把剩下的分给了其他桌的客人。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照之前商量好的去游乐园。

游乐园已经关门了,漆黑一片,周牧野打了个电话,灯便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晚上来和白天来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夜色和灯光让一切显得朦胧又梦幻,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就像误闯仙境的爱丽丝。

他们坐过山车和海盗船,肆无忌惮的尖叫、大笑。

他们坐旋转木马,大声地唱着歌,跑调了也无所谓。

最后,他们登上了摩天轮,缓慢地升上了夜空。

唐追说:“刚才我给你唱生日歌的时候,你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

周牧野装作没听见,指着窗外说:“快看,飞机。”

唐追凑过去看了一眼,根本没有飞机,但他选择配合周牧野的表演:“哇,好大的飞机。”

周牧野笑出声,背对着唐追说:“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懂?”

唐追点头,“懂。”他戳戳周牧野的肩膀,“我算了一下,你是11月28生日,我是8月28生日,我整整比你大了三个月,你应该管我叫哥。乖,叫声哥来听听。”

周牧野回头,一脸好笑地看着他,“你想得美。”

唐追挠他痒痒,“你叫不叫?叫不叫?”

周牧野猛地抓住他的双手把他压在玻璃墙上,勾着嘴角坏笑,“等会儿我让你叫我哥,你信吗?”

唐追一脸紧张,“你、你想干嘛?别乱来,这是在天上,很危险的。”

周牧野贴过来,笑着说:“危险才刺激啊,越刺激就越爽。”

“周……”剩下的话全被周牧野吞进了肚子里。

唐追对周牧野的吻没有任何抵抗力,很快就被亲得浑身发软只有一个地方硬了。直到下身微凉,那个地方被握住,他才陡然惊醒,急忙去抓住那只手,楚楚可怜地央求:“别……”

周牧野抓着唐追的手探向自己的下身,哑声说:“我们一起,可以吗?算是你送我的成人礼。”

唐追咬着鲜红的下唇犹豫良久,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周牧野低头吻住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说:“唐追,我爱你。”

唐追仰着头回应他的亲吻,“我也爱你……生日快乐。”

第54章:多巴胺14

从摩天轮下来,两个人都异乎寻常得沉默。

出了游乐园, 上了车, 依旧没说一句话。

周牧野抽出两张纸,伸手要去擦唐追的裤子, 唐追急忙一躲,周牧野手顿在那儿, 咳嗽一声, 说:“那里没擦干净。”

唐追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把周牧野手里的纸抢过来, 低着头擦裤子上的那块白色污渍。

周牧野发动汽车,驶进夜色里。

一路沉默。

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牧野说:“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唐追点点头, 丢下一句“小心开车”就推门下车,逃也似的跑走了。

周牧野看着他的背影, 兀自笑起来。

唐追一路跑到家。

他把自己丢在床上, 用枕头蒙住头。

摩天轮里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停播放,身体燥热得不像话,血管里流淌的似乎不是血液, 而是岩浆, 要把他整个熔化。

他猛地爬起来, 把自己扒光,走进浴室, 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把自己放在了花洒底下。

洗了个澡,感觉淡定多了。

他坐在床边擦头发, 随手拿起手机看。

周牧野发了一条微信过来:Baby,You are so delicious。

那种燥热又回来了。

唐追扔掉手机,小声骂了句什么,起身往浴室去了。

唐追做梦了,春梦,特别黄暴的那种。

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一定是过声扬发给他的那几部GV留下的阴影。

起床,脱掉湿了大片的内裤随手丢进洗衣机,快速地洗了个澡,穿上衣服,背上书包,下楼。

出了楼门口,才发现下雪了。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有小朋友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心情顿时明媚起来,他喜欢下雪天。

这场雪之后,又接连下了几场雪,寒假已经近在眼前了。

寒假之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期末考试。这是高考之前最后一次综合考试,所以这次考试的成绩至关重要,同学们都严阵以待,就连一直吊儿郎当的过声扬都努力了起来。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考试顺序万年不变,第一天语文和数学,第二天理综和英语。

没门考试结束之后,都有一堆人找唐追来对答案,他也总是不厌其烦地解答。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寒假正式到来。

各科老师轮流来发卷子,白花花的卷子雪片一样发下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同学们兴奋的心情。

过声扬他们几个商量着要一起去吃饭,周牧野自发报名。

唐追正在整理书包,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唐追,外面有人找。”

唐追说了声“谢谢”,起身走出教室。

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人,唐追猛地愣住。

他几乎已经把这个人完全忘了。

他万万没想到,登徒闻真的能找到他。

登徒闻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宝贝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唐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登徒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吓傻了?还是感动坏了?我说过,我登徒闻想追的人就没有追不到的。”登徒闻上下打量他,“宝贝儿,你穿校服的样子还真是……既清纯又勾人。”

“你别胡说八道!”唐追压低声音呵斥,“这里是学校。”

“那咱出去说呗。”

“我凭什么跟你出去,我根本不认识你。”

登徒闻一脸受伤的表情,“宝贝儿,我千辛万苦找了你两个多月,你这么对我未免也太绝情了吧?”

“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吧。”唐追转身就要回教室,手腕却猛地被抓住,他一惊回头,声音又低又急地说:“你放开我!你到底想干嘛?你再这样……”话还没说完,抓着他的手腕的那只手猛地被打开,唐追扭头一看,是周牧野。

“你谁呀?”周牧野伸手搂住唐追的肩膀,冷冷地看着登徒闻,口气很冲地说。

“我是谁跟你有个球关系。”登徒闻口气更冲。

周牧野立即就要冲上去揍他,唐追赶紧拉住他,急声劝:“别别别!这是学校,别动手!”他伸手推了登徒闻一把,“你快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

有路过的同学好奇地打量他们。

登徒闻看着唐追说:“他是你男……”

“你闭嘴!”唐追喝止他。

登徒闻了然一笑,说:“就说哥们儿阅人无数不能看错,果然。”

唐追心惊胆战,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话,“既然你都看见了,就别自讨没趣了,赶紧走吧。”

登徒闻笑着说:“我对挖墙脚没兴趣,忒他妈累,行吧,等你们分了我再来。”说完,他冲唐追挥挥手,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牧野指着登徒闻的背影怒声说:“这傻逼谁呀?”

“你别喊!”唐追拉着周牧野回教室,“等回家我再跟你解释。”

周牧野反拽着唐追往天台的方向走:“我等不了回家。”

到了天台,周牧野板着脸说:“说吧,那个男的是谁?”

“他叫登徒闻。”唐追叹了口气,“就我去B市考试那天,不是住在酒店嘛,他喝多了,走错了房间,跑到我房间来了,不过很快就被他朋友接走了。第二天他又跑来找我,说要追我,我没搭理他,谁能想到他竟然能找到学校来,我刚才也吓了一跳。”

周牧野依旧板着脸:“你刚从B市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就一路人甲有什么好说的,”唐追笑着说,“再说了,隔三差五就有人对我表白,给我递情书,我跟你说的过来吗?”

周牧野哼了一声,还在纠结登徒闻的事:“能从B市追到这儿来,丫够执着的啊。”

唐追挨近他,“你吃醋啊?”

周牧野说:“那孙子要是再敢来找你,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唐追皱眉:“不是说好不打架的吗?”

周牧野冷着脸说:“别的事儿我都能忍,唯独这件事儿忍不了。敢打我媳妇儿的主意,活腻了吧他。”

“好了,别生气了,不值当。”唐追晃晃周牧野的胳膊,“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周牧野脸上这才有了点儿笑意,握着唐追的肩膀说:“你永远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唐追笑着点头:“嗯!”

周牧野无奈一笑,说:“真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唐追笑着说:“周牧野同学,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周牧野忽然认真起来:“我要真把你关起来了,你会怎么办?”

唐追戳着他的胸膛说:“你已经把我关起来了,关在了你心里。”说完,他自己先受不了了,“妈呀,太肉麻了。走吧,过儿他们该等咱们了。”

讨论半天,还是觉得去吃火锅最合适,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天。

不过不去吃自助了,怕撑死。

火锅店里很热闹,座无虚席,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

落座点菜,聊了会儿天,锅沸了,开吃。

吃饱喝足,抢着买单,周牧野大手一挥,说:“我是最有资格买单的人。”

过声扬看了眼唐追,了然一笑。

赵星予疑惑地问:“为什么?”

周牧野说:“因为我最有钱。”

“嘁,”赵星予不屑,“有钱了不起啊。”

段佳儒拍拍他的肩,说:“星哥,有钱的确了不起。”

结了账,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咱们去溜冰吧,”赵星予提议,“附近就有个溜冰场。”

过声扬说:“这个主意不错,正好消消食。”

段佳儒说:“可是我不会溜冰。”

唐追说:“我也不会。”

周牧野说:“我教你,包会,特简单。”

赵星予说:“佳佳,我教你。”

于是,一行人就往溜冰场的方向走,十分钟就到了。

溜冰场也全是人,段佳儒担心:“人这么多,要是撞了怎么办?”

唐追也有这样的担心。

“不会的,”赵星予说,“这跟开车是一个道理,你看马路上那么多车,也没见撞在一起。”

“怎么没有,”段佳儒说,“你知道一年车祸死多少人吗?”

“那都是小概率事件,”赵星予说,“再说你在溜冰场撞一下又不会死,顶多磕破点儿皮。”

段佳儒犹豫了一会儿,说:“算了,我还是不滑了,我在旁边看你们滑就行。”

周牧野问唐追:“你敢滑吗?”

唐追不想认怂,点点头说:“有什么不敢的,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换上溜冰鞋,几个人一起进场。

过声扬和赵星予你追我赶地滑走了,一看就是老手。

唐追抓着场边的围栏,举步维艰,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摔个狗吃屎。

周牧野在他旁边徘徊,“放轻松,你越紧张就越僵硬。”他伸出双手,“来,把手给我,相信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唐追站稳了,战战兢兢地把手交到周牧野手里。

周牧野笑着说:“你看,这就是溜冰的第一个好处,可以光明正大地手牵手。”

被他这么一说,唐追顿时放松了不少,冲他笑了笑。

“两只脚张开,成V字型,与肩同宽,”周牧野传授溜冰技巧,“然后身体向左倾斜,重心慢慢放在左脚上。”唐追照他说的做。“身体往前倾,右脚往前抬,对,把右脚放下,重心转移到右脚,很好,再抬左脚,放下,把重心移到左脚,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就这样循环,记住了吗?”

唐追点头,拉着周牧野的手慢慢滑了两下,高兴地说:“好像挺简单的。”

“关键是老师教得好。”周牧野说,“我放手了,你自己溜着边滑个试试。”

唐追缓缓松开周牧野的手,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的脚,先滑右脚,再滑左脚,虽然滑得慢,但很稳。他微微有些得意,抬头去看周牧野,笑着问:“我滑得怎么样?”

周牧野竖起大拇指:“棒棒哒。”

谁知下一秒,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唐追双手乱挥着喊:“周牧野!”

周牧野就在旁边呢,一步上前抱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摔了,周牧野摔在地上,唐追摔在周牧野身上。

“溜冰的第二个好处,”周牧野仰起脖子看着唐追,笑着说:“可以进行亲密接触。”

唐追没心情开玩笑,担心地问:“摔疼了没有?”

“没事儿,”周牧野说,“你呢?摔着哪儿了没?”

唐追摇头。

正好过声扬滑过来,把唐追拉起来,笑着打趣:“你这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呀?”说完就又滑走了。

周牧野自己站起来,朝唐追伸出一只手,说:“来,我拉着你滑。”

唐追抓住他的手,两个人手拉手慢慢地往前滑。

只用了十分钟,唐追就爱上了这项运动。

和喜欢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这件在男女情侣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事,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习惯了偷偷摸摸,习惯了躲躲藏藏,突然有了这样难能可贵的体验,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不欢欣?仿佛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咱们每个星期都来溜一次冰吧!”唐追提高声音说。

“好啊!”周牧野笑着答应。

唐追心想,他要永远装作第一次溜冰的样子,让周牧野像现在这样,牵着他的手一圈接一圈地滑,就像他们携手走过一年又一年似的。

******

对于高三生来说,是没有假期可言的。

除了刚放假那半天吃火锅、溜冰小小的放松了一下,唐追第二天就进入了学习模式。

他数过了,各科老师一共发了二十四份卷子,寒假二十一天,平均每天一份卷子,他还有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要完成,还要监督和鞭策周牧野,时间简直不够用。

他妈打电话,让他去L省一起过年,唐追也以学习忙为由拒绝了,他妈也没说什么,直接给他打了一万块钱,算是压岁钱。

腊月二十四,徐萍回老家过年去了。

周牧野和唐追一样,也沦为了孤家寡人。

唐追问他:“你不是说你爸妈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的吗?还剩几天就要过年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周牧野满不在乎地说:“伦敦那边过圣诞不过年,他们说有个大项目要跟进,今年就不回来了。”

唐追说:“他们回不来,你就去伦敦找他们呗。”

周牧野说:“去了也是我一个人,没劲。”

唐追叹口气,摸摸他的头,说:“真可怜。”

“你可怜谁呢?”周牧野笑着说,“你也没比我强到哪儿去好吗。”

唐追笑着说:“看来只能是咱们两个小可怜抱团取暖了。”

周牧野一把抱住他:“好啊。”

唐追靠在他怀里,说:“怎么说都是过年,咱们也不能太凑合事儿了,是不是该去置办点儿年货,至少要弄出一桌年夜饭吧?”

周牧野把头支在他肩膀上,说:“你就别操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唐追扭头看他,“你都安排什么了?”

周牧野说:“暂时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追说:“先透露一点儿,就一点儿。”

“不行,”周牧野断然拒绝,“那就没惊喜了。”

唐追挣脱他的怀抱,“不跟你玩儿了,我要写卷子去了。”

周牧野麻溜儿跟上,“我跟你一起写。”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自从徐萍走后,唐追就住在了周牧野家里。

他在周牧野怀里醒来,盯着周牧野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想悄悄起身,谁知刚一动就被周牧野搂回去。

“干嘛去?”周牧野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

“该起床了,”唐追被他蹭得很痒,咯咯直笑,“太阳都晒屁股了。”

“再睡会儿。”周牧野把大长腿骑在唐追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包在了怀里。

唐追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再躺十分钟。”

周牧野说:“好。”

可能是周牧野的怀抱太舒服了,唐追躺着躺着就又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身边的位置空了,周牧野不知所踪。

唐追揉着眼睛坐起来,喊了一声“周牧野”,没人应。

他穿上毛衣和短裤,光脚踩着地毯出去,刚打开门就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一个声音是周牧野,另一个声音是个女声,听起来有些熟悉,唐追想了想,应该是宋墨。

宋墨听到开门声,往楼上看了看,问:“谁在上面?”

周牧野说:“跟你没关系。”

“是唐追?”宋墨轻轻地笑了笑,“你们还真过起日子来了?”

唐追站在房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问题吗?”周牧野口气冷淡。

宋墨说:“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下面沉默了一会儿,唐追听到宋墨说:“周牧野,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就不喜欢你了。喜欢你的这些年,我过得太痛苦了,我完全迷失了自我,做了许多错事,也伤害了许多人,有些人我能想办法弥补,有些人却……以后,我要喜欢一个喜欢我的人,我不想再犯贱了,我要善待我自己。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像小时候那样。”

周牧野没有回答。

宋墨笑了一下,说:“我明白了。那就……祝你幸福吧,再见。”

宋墨走了。

楼下安静了。

唐追走到楼梯口,周牧野笑着朝他招手:“下来。”

唐追走下去,周牧野皱眉:“怎么鞋也不穿?”

唐追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说:“忘了。”

周牧野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脚面上,说:“宋墨是过来传话的,他爸让我晚上去他们家吃年夜饭,我拒绝了,年夜饭当然要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吃,对吧?”

唐追搂着他的脖子,说:“所以,我是你的家人?”

周牧野抱着他晃了晃,像是在跳舞。

唐追听到他在耳边说:“你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全世界。”

第55章:多巴胺15

下午五点,周牧野带着唐追出门。

半个小时后, 车停在XX酒店门口。

原来这就是周牧野的安排, 唐追心说,还不如两个人窝在家里啃全家桶里。

进了酒店大堂,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迎上来,笑着说:“周少, 都安排好了。”

周牧野点点头, 伸出手。

男人立即把一张房卡放周牧野手上:“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周牧野再次点头:“不用跟着了。”

男人停脚,在后面鞠躬:“新年快乐, 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周牧野回了句“新年快乐”,和唐追一起进了电梯。

等到了房间门口, 唐追疑惑地问:“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带我来的是不是就这个房间?”

周牧野点头, 笑着说:“记性不错, 我还以为你那天被我迷晕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嘁,”唐追走进房间, “不要脸, 我才没那么容易被迷晕呢。”

“是吗?”周牧野忽然抓住他的手, 拽着他走到床边,把他推到床上, 然后整个人覆到他身上,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周牧野坏笑着说:“我记得我刚压上来你就硬了。”

唐追咬牙切齿:“你记错了。”

周牧野又说:“我还记得,你说我这种行为是强女干, 是犯法的,我现在还犯法吗?”

唐追忍不住笑起来,“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怎么还记这么清楚啊?”

周牧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悦耳:“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记得特别清楚。”

唐追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去吻他。

浅浅地吻了一会儿,周牧野放开他,“先吃饭,吃完饭我让你为所欲为。”

唐追推他一下,“谁要对你为所欲为啊,想得美。”

周牧野笑着说:“那我能对你为所欲为吗?”

“不能。”

“好吧。”周牧野从他身上下来,拿起床边的座机打电话,“上菜吧。”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周牧野去开门,唐追就看见服务员排着队走进来,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的是精致的菜肴。服务员把菜放到客厅的大桌子上,又排着队出去,井然有序。

这个上菜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分钟,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唐追看着一满桌菜,目瞪口呆地说:“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周牧野把他按在椅子上,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年,我想弄得隆重一点。”

隆重是挺隆重的,就是吃不完太浪费。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唐追没说出来,他不想辜负周牧野的心意,下次不让他这么铺张就好了。

“那咱们开吃吧,”唐追拿起筷子,“吃完还要给爸妈打电话拜年呢。”

周牧野走到他对面坐下,“好,开吃。”

基本上一个菜就动了一筷子,唐追就吃饱了。

见周牧野也放了筷,唐追看着满桌剩菜说:“要不让服务员打包吧,咱们带回家去,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也省得订外卖了。”

周牧野点头:“好。”

唐追站起来,“我去阳台给我爸妈打电话了。”

周牧野凑过来,“我是不是也得跟咱爸咱妈说两句?”

“别闹了,”唐追往阳台走,“我会代你跟我爸妈拜年的,你去给你爸妈打电话吧。”

周牧野说:“那把外套穿上。”

唐追问:“你把我外套脱哪儿了?”

周牧野把自己的外套扔过来,“穿我的吧。”

唐追接住穿上,拉开推拉门走了出去。

周牧野打电话让服务员过来把剩菜打包,自己去了浴室。

唐追打完电话进来,见剩菜已经用餐盒打包好,装了满满两塑料袋。周牧野不知去哪儿,他喊了一声,从浴室传来回答声。唐追走到浴室门口,问:“你在洗澡吗?”

“没有,”周牧野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你进来吧。”

唐追推门进去,就见周牧野坐在浴缸边沿,正在搅浴缸里的水,水面上飘满鲜艳的玫瑰花瓣,馥郁的香气裹着水蒸气氤氲了满室。

“你要泡澡啊?”唐追问。

“不是我,”周牧野扭头看他,“是我们。”周牧野关掉水龙头,站起来走到唐追面前,“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我很乐意效劳。”

“不用,”唐追忙说,“我自己来。”

周牧野挑眉,动手脱自己的衣服。

虽然更大尺度的事都做过了,但这样赤裸相对还是会让人面红耳赤。

唐追低着头不看周牧野,径自走进浴缸,坐进了热水里。水温稍微有点烫,不过很舒服。周牧野跟着走进来,面对唐追坐下。浴缸实在很宽敞,就算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孩坐进来也丝毫不显局促。

周牧野长腿一伸,勾着唐追的腰把人勾到跟前,用特别撩人的语气说:“离我近点儿。”

他们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无处安放的长腿叠放在一起,使得唐追不敢妄动。水面晃动,鲜红的玫瑰花瓣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周牧野低下头,用嘴把唐追胸前的花瓣咬下来。微凉的唇触到温热的皮肤,唐追忍不住微微颤栗,他想后退,周牧野却搂着他的腰把他又往前拽了拽。现在,他们的下身几乎要贴在一起,腿只能攀在彼此的腰上,膝盖冒出水面,抵在浴缸的边沿。这样近的距离,令人紧张到窒息。眼睛平视处,近在咫尺的,是周牧野微微突出的喉结。唐追突然生出一种亲吻他的喉结的冲动。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他微微偏头,挨近一点,再挨近一点,嘴唇便触碰到了那处突起。他感觉到喉结轻微的滑动,他听到一声压抑的低吟。

下巴被挑起来,周牧野哑声说:“郑重警告,不要勾引我,我现在特别脆弱。”

唐追笑着说:“喔。”

周牧野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说:“我好像在自己找罪受。”

唐追低着头小声说:“你再忍忍,等高考之后,就……就不用再忍了。”

周牧野抱着他,咬着他的耳朵说:“理论知识我已经掌握得很扎实了,就差实粗了,到时候我要每天要你一百遍,让你整个暑假都下不了床。”

唐追吃吃地笑起来:“我怕你会精尽人亡。”

周牧野说:“不会,我攒了十八年,想榨干我可没那么容易。”

唐追头抵着他的肩膀笑,边笑边低声说:“你平时都不那个的吗?”

周牧野问:“哪个?”

“少装纯了你,”唐追拍了他一下,“就……就那个。”

周牧野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说:“打灰机?”

唐追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说了你可能不信,”周牧野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是性冷淡。”

“你说啥?”唐追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周牧野看着他说:“只有对着你的时候我才宛如泰迪转世,无时无刻不想发情,其他时候我都特别冷淡,看小黄片都不带硬的。”他突然凑近唐追,“老实交代,你多久打一次飞机?”

唐追不好意思了,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做鸵鸟,“我也很少,一个月也就一两次的样子。”

周牧野在他耳边问:“你打灰机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我?”

唐追不吱声。

周牧野低声笑了笑,说:“春晚快开始了,要看吗?”

唐追回答:“要看。”虽然这几年的春晚都没啥意思,但不看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两个人从浴缸出来,擦干身体,唐追刚把浴袍拿下来,就被周牧野伸手夺过去扔到一边,说:“别穿了,我也不穿。”不等唐追反对,周牧野直接把人抱起来出了浴室。

进了卧室,周牧野把唐追放到床上,自己跟着上床,把人抱在怀里,然后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虽然有点羞耻,但唐追没办法否认,这种赤裸相拥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们以最原始的方式拥抱着、触摸着彼此的身体,皮肤紧贴着皮肤,没有任何阻隔,真正的亲密无间,你温暖着我,我温暖着你,纯粹地快乐着,幸福着。

周牧野把空调调到最大,然后打开电视,调到CCTV1。

春晚刚刚开始,主持人还是那几张老面孔,有些乏味,却也有些亲切。

旁边的手机频繁地响起提示音,全是拜年的微信,多是群发,唐追的回复一律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节目实在是乏善可陈,唐追边看边刷微博,平时安静如鸡的博主们此时纷纷化身段子手,那些犀利的吐槽比节目本身要有趣一百倍。看到特别有意思的段子,唐追会和周牧野分享,两个人一起哈哈哈,连胸腔震动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唐追没熬到十二点,就躺在周牧野怀里睡着了。

周牧野关掉电视,把唐追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到一边,关灯,搂着唐追缓缓躺下来。

唐追在他怀里动了动,半边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周牧野特别喜欢他这样压着自己睡,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无比踏实。

低头在唐追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周牧野低声说:“新年快乐,唐追追。”

******

三十一过,时间就流逝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初八,开学了。

见面第一句,过声扬就说:“唐追,你胖了。”

唐追郁卒,周牧野见天把他当猪养,不胖才怪了。

“不过胖了好,”过声扬又说,他朝后面扬扬下巴,“这样才有力气艰苦奋斗,度过接下来的125天。”

唐追往后看,教室后墙的黑板上,用特大号红色粉笔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25天。

125天,看起来还有很多时间的样子,但当一天一天过去,再回头去看,就会惊觉,时间真是过得飞快,流水似的。

春天悄无声息地到了,校园里的树木开始抽芽,花坛里已经有花骨朵挂在枝头。

不出半月,校园里已经满眼绿色,鲜花盛开,春光大好。

低年级的学生在校园里追逐笑闹,但热闹是他们的,跟高三学生无关,他们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学习学习学习。

春天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夏天。

学生们脱掉长袖,换上了短袖。

教室后面黑板上的数字一天一变。

距离高考还有36天。

距离高考还有25天。

距离高考还有11天。

距离高考还有4天。

数字越来越小,学生们的心理压力却与日俱增,终于在高考前一天到达顶点。

但也有人一如既往地淡定,比如唐追,比如周牧野。

“唐追同学,”周牧野把卷子卷成筒举到唐追面前,“明天就要高考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唐追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希望周牧野同学明天能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好好考试,考个惊天动地的好成绩,就这样。”

周牧野说:“好的,唐追同学,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唐追拍拍他的肩,“加油!”

过声扬扭头:“你俩拍偶像剧呢?腻歪死了。”

周牧野把纸筒举到过声扬面前,“过声扬同学,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你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过声扬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特别矫揉造作地说:“从上幼儿园开始,我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我消耗人生中最美好的十二年就做了这一件事,我相信老天爷一定不会辜负我,会给我一个Happy Ending。还有……”

周牧野突然把纸筒拿走了。

过声扬说:“嘿,我还没说完呢。”

唐追搡他一下:“老谭来了。”

过声扬赶紧转身坐好。

谭玉霖照旧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鼓舞人心的演讲,然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给你们放半天假,离家远的就在学校老实呆着,家在市里的就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吃点儿好的,明天以最饱满的精神迎战高考,好不好?”

同学们齐声回答:“好!”

教室里欢呼声一片,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等谭玉霖一走,教室里立即乱成了一锅粥。

唐追扭头问周牧野:“回家?”

周牧野点头:“回家。”

他们现在已经不纠结去你家还是我家。

自从徐萍知道唐追他爸妈丢下他去了L省以后,就给唐追下了死命令,要求他节假日必须去周牧野家。

唐追严重怀疑,周牧野是故意说漏嘴的。

两个人坐公交车回家。

他们并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一人戴着一只耳机,正在放的歌是Troye Sivan的《for him》。

周牧野在校服的遮挡下握着唐追的手,唐追也握着他的。

下了公交车,周牧野听唐追的话给徐萍打电话。

“萍姨,我们今天放假,高考之前让我们休息一下。我跟唐追刚下公交车,你还没买菜吧?要买什么你告诉我,我跟唐追去超市买,省得你再跑一趟。好,你说吧,我让唐追记手机上。”

唐追把周牧野说的菜名一一记在手机上。

“……我们大概六点到家,嗯,挂了。”

离公交站不远就有一个大超市。

唐追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超市,所以对什么东西在哪个区域还算了解,找起来也很快。

花了半个小时,该买的都在购物车里了,正要去收银台排队结账,周牧野突然想起来剃须泡用完了,于是推着购物车去找剃须泡。路过一个货架的时候,他猛地停住。

唐追问:“怎么了?”

周牧野朝旁边使个眼色,说:“你去拿两盒那个呗。”

唐追看过去,架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盒子,他不明所以,走过去拿起一个盒子一看,脸腾地烧起来,赶紧把盒子放回货架,快步走到周牧野跟前,瞪他一眼,说:“买那个干啥?快走快走!”

周牧野拽住他,笑着说:“后天高考就结束了,咱们就可以……你懂的。”他突然变得含蓄起来,脸也微微有点儿红了,他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不想让我戴套也行,不过经验留在你身体里的话会引起腹泻……”

“你闭嘴!”唐追恼羞成怒了,他从周牧野手里抢过购物车,低着头小声说:“你去拿。”

周牧野大大方方走到货架前。

不过他第一次买这玩意儿,货架上的种类又太多——大、中、小号,水果味、花香味,浮点的、螺纹的,超薄超滑的,甚至还有延时的——周牧野一时有点儿挑花眼。

据说男人第一次都很快,周牧野心里也有点儿没谱,所以他先拿了一盒延时的,然后又拿了一盒超薄超滑的,仍嫌不够,又拿了一盒草莓味的。

“你快点。”唐追站在不远处催他。

周牧野答应一声,走过来,把三个小盒放进购物车。

唐追惊骇地看他一眼。

周牧野笑着说:“别怕,又不是要一次用完,先备着,有备无患嘛。”

唐追用别的东西盖住那三个小盒子,推着购物车转弯往回走。

两个人站在一起,排队结账。

因为是购物高峰,所以排队的人很多。

唐追说:“等会儿你去付账。”

周牧野笑着说:“好。”

排了大半天的队才轮到他们。

唐追率先走到外面去,低着头玩手机。

周牧野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收银台上。

收银员看到那三个小盒子,抬起头看了周牧野一眼,脸上浮起迷之微笑。排在后面的一对情侣也看见了,凑在一起小声地交头接耳。

周牧野无比淡定地站在那儿,好像他只是买了三盒炫迈。

结完账,周牧野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到唐追跟前:“走吧。”

唐追伸手要接塑料袋,周牧野不让:“我自己提着就行,正好练练臂力。”

“喔。”唐追低着头往前走。

周牧野突然“哎呀”一声,唐追回头问:“怎么了?”

周牧野说:“剃须泡忘买了。”

两个人对视两秒,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第56章:多巴胺16

回到家,徐萍把两个人撵上楼去休息, 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周牧野从书包里拿出那三盒安全套, 聚精会神地研究。唐追也有点好奇,又不好意思看, 就坐在旁边玩手机。研究明白了,周牧野把安全套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凑到唐追身边:“看什么呢?”

唐追锁上手机, 说:“没看什么。”

周牧野从后面抱住他,大长腿缠他腰上, 无尾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在他耳朵边上小声说:“据说男的第一次都很快, 如果到时候我秒射了,你别嫌弃我啊。”

唐追臊红了脸, 斜他一眼:“明天就高考了, 你能不能想点儿有用的?”

周牧野说:“老师说了,让我们放松精神,释放压力, 所以这时候不能想高考的事儿。”

唐追取笑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老师话了?”

周牧野往他耳朵里吹气:“唐老师, 我不是一直很听你的话嘛。”

“哎, 别闹。”唐追偏头躲开,“说正经的,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你有没有哪块儿没把握的,趁着还有时间再补补, 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周牧野握掌成拳:“放心吧,我已经尽在掌握了。要是我一不小心成了理科状元,你可别惊掉下巴。”

唐追笑着说:“我求求你一定要惊掉我的下巴。”

周牧野放开唐追,面对他坐好,“敢不敢打个赌?”

唐追挑眉:“赌什么?”

周牧野说:“就赌咱们俩谁高考的分数高。”

唐追说:“你别忘了,我还有20分的加分。”

“那又怎么了,万一我超常发挥呢,鹿死谁手可不一定。”周牧野一副自信爆棚的样子,“就说你敢不敢跟我赌吧。”

“赌就赌,谁怕谁。”唐追也一点不怂,“赌注是什么?”

周牧野想了想,说:“如果我赢了,你就陪我把那三盒安全套用完。”

唐追瞪他:“就知道你憋了一肚子坏水。”

周牧野笑着说:“我刚才数了数,三盒才九个,两天就用完了。”

唐追嗤之以鼻,说:“那我要赢了呢?”

周牧野说:“你要赢了,我就让你为所欲为。”

唐追学着周牧野勾起一个坏笑,说:“如果我赢了,那三盒安全套就归我。”

“哟呵,唐追同学,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雄心壮志呢。”周牧野笑着说,“行啊,归你就归你,不过想压我,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唐追说:“你不许反抗!”

周牧野枕着胳膊往床上一趟:“有压迫就有反抗,哪有不许的道理。”

唐追扑过去趴他胸口上:“那等你压迫我的时候我也要反抗。”

“行啊,”周牧野笑着说,“那我就无情地镇压你,就像雷峰塔镇压白娘子那样。”

唐追低头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太坏了!”

周牧野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抚摸着他的脸说:“那你喜不喜欢我对你坏?”

唐追笑着摇头:“不喜欢。”

“你不说实话,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周牧野低下头,作势要来吻他。

唐追自发闭上眼,等了一会儿,唇上却没有传来熟悉的触感。

睁开眼,就看见周牧野正在憋笑。

唐追恼羞成怒,使劲去推他,可是丝毫推不动。

这半年多,唐追长高了2公分,身高成功突破180大关,而周牧野长了5公分,身高已经192了,足足比他高了12公分,站着接吻的时候唐追都要踮起脚仰着头才能够得着他的嘴唇,加上周牧野有健身的习惯,胸肌、腹肌、马甲线、人鱼线一样不缺,简直完美,而唐追就是瘦,出了屁股上有点肉,其他地方都干巴瘦,跟周牧野一比,他简直弱爆了,所以不难想象,以后周牧野用武力镇压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个人正闹呢,敲门声响起来,徐萍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吃饭啦!”

唐追忙收了笑,答应一声,推着周牧野起身,低头理了理衣服,抬脚往外走。

下了楼,进了餐厅,唐追不禁咋舌:“萍姨,你也太夸张了,这比年夜饭都要丰盛了。”

徐萍给他递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上战场不是,明天早上肯定没时间弄这些,所以就今儿弄了,你们俩敞开了吃,这些菜都是特别好消化的,不会闹肚子的。”

唐追感动:“谢谢您萍姨。”

徐萍笑着说:“这孩子,说什么谢,太见外了。”

周牧野在唐追旁边坐下来,跟着数落:“就是,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

唐追踢他一脚,拿着筷子笑着说:“我要大开杀戒了。”

每道菜都巨好吃。

唐追说:“萍姨,您上辈子绝对是皇宫里的御厨。”

徐萍呵呵笑,心里一本满足。

吃完饭,徐萍说:“你们俩今晚都别熬夜,早点儿睡觉,明天早起才有精神。”

唐追答应了,和周牧野一起上楼去。

可是才刚八点,而且吃得太饱了,现在上床铁定是睡不着的。

“咱们看会儿电影吧。”唐追建议。

“好啊,”周牧野一顿,“你不会又想看《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吧?”

唐追笑而不语。

周牧野哀嚎一声:“你都看了八百遍了,不腻吗?”

“不腻,”唐追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还能再看八百遍。”

周牧野坐唐追旁边,叹口气,“那我也只能再陪你看八百遍了。”

唐追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把这部电影看多少遍,就是不觉得腻,反而越看越觉得有趣,每次看都会有点儿新发现。

他怀里抱着个枕头,头歪在周牧野肩上,说:“要不暑假咱们去意大利看看吧?”

“行啊,”周牧野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去哪儿都无所谓。”

唐追抓住他的手,甜甜地说:“你真好。”

周牧野偏头亲亲他,“你也特别好。”

电影看了一半,周牧野合上电脑,说:“九点半了,洗澡睡觉吧。”

唐追说:“我没带内裤,你给我找条内裤呗。”

周牧野笑着说:“我穿过的成吗?”

唐追点头:“寄人篱下,我也没得选啊。”

周牧野点点他的鼻子,“瞧把你可怜的。”

唐追拿着换洗衣服进浴室了。

周牧野正准备跟进去,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走过去一看,是唐追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爸”。

周牧野犹豫两秒,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

唐追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却没有周牧野的人影。

他走出房间去找,没找着,疑惑地往楼下走,正好看到徐萍从外面走进来。

“萍姨,”唐追问:“你看见周牧野了吗?我洗个澡出来他就不见人影了。”他看见徐萍在擦眼泪,急忙快步下楼,走到徐萍面前,一脸紧张地问:“萍姨,出什么事了?”

徐萍哽咽着说:“小野刚才接了个电话,说他爸妈在伦敦那边出车祸了,让他赶紧过去,他着急忙慌地就骑着摩托去机场了。你说他这明天就要高考了,怎么偏偏……”

唐追没听完,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大门口,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又往回跑,脱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一径跑上楼去,找到手机,抖着手给周牧野打过去。

可是没人接。

唐追想起来,徐萍刚才说周牧野是骑摩托出去的,可能是没听见手机响。

他急忙换衣服,拿上手机出门。

徐萍正坐在客厅抹眼泪,看见唐追下楼来,忙问:“追追,你干嘛去?”

唐追说:“我去找周牧野。”

徐萍赶紧过来拉住他:“小野出门的时候说了,让你别担心他,好好考试,他处理好那边的事就回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眼泪夺眶而出,“萍姨,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得陪着他。”

徐萍死拽着他不撒手:“追追,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小野一个人能处理好的。他的高考耽误了,你的不能也耽误了,不然小野会自责一辈子的。追追,听萍姨的话,上楼睡觉去,去吧。”

唐追擦点眼泪,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萍姨说得对,如果他的高考也耽误了,周牧野一定会为此自责。

他帮不上忙,也不能雪上加霜,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上楼睡觉,明天好好考试,乖乖等周牧野回来。

唐追点点头,“好,萍姨,我听你的。”

徐萍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快去吧。不用为小野担心,他从小就老成,不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处理得很好。”

“嗯,”唐追强自笑了笑,“他一定会没事的。”

唐追转身上楼去了。

脱了衣服上床,盖上被子躺下来,把旁边的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已经冷静下来。

躺了一会儿,估摸着周牧野快到机场了,打电话过去,可还是没人接。

已经十点多了,他必须得睡觉了。

他找到周牧野唱歌的那个视频,点击播放,把手机放在头侧,起身关灯。

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唱:“想问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名字,当人海涨潮又退潮几次……”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掉在枕头上。

******

唐追醒过来。

拿起手机看时间,七点刚过。

他给周牧野打电话,那边直接关机了。

应该是在飞机上吧,唐追心想。

起床去洗漱,穿好衣服下楼。

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徐萍擦着手说:“我正打算上楼去叫你呢,快坐下吃吧。”

唐追说了声“谢谢”,坐下吃饭。

沉默地吃完,他背上书包,说:“萍姨,我去学校了。”

徐萍送他到门口,“不要想别的,就一门心思用在考试上,知道不?”

唐追点头,冲她挥挥手:“萍姨再见。”

徐萍说:“路上当心点。”

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八点。

过声扬看看他身后,奇怪地问:“哎,你们家周牧野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唐追低着头从书包里掏东西。

见他不吭声,过声扬碰碰他的胳膊:“嘿,问你话呢,哑巴啦?”

唐追顿了顿,声音低落地说:“周牧野他爸妈昨天出事了,他连夜飞伦敦去了。”

“啊?”过声扬惊讶,看唐追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才磕磕巴巴地说:“卧槽,这他妈……也太……偏偏在高考前一天。你……没事吧?”

唐追摇摇头。

过声扬拍拍他的肩,说:“你可千万不能被影响,否则周牧野得难受死。”

唐追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六月七号上午九点,高考准时开始。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六月八号,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

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两天。

当这两天过去,再回头去看,觉得一切都像场梦,梦里那些漫长的岁月,遥远得就像上辈子。

结束掉高考的学生们像是渡了一场劫,不管渡劫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亢奋的。

他们欢笑着撕书,撕卷子,纸片像雪一样往楼下落,六月的雪。

教导主任站在楼下嘶吼,但毫不顶用。

唐追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他定定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手机,等它响起来。

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同学们都走光了。

他孤零零地坐在昏暗无光的教室里,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陡地亮起来。

周牧野的名字在屏幕山闪烁。

“喂!”铃声还来不及响起来,唐追就立刻接听了,“周牧野,”他的声音在抖,“你在哪儿?”

“我在你身后。”

唐追霍然回头,就见周牧野站在教室后门,笑着朝他摇晃手里的手机。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化作虚无,只有他是真实的,在暗淡的黄昏里闪闪发着光。

唐追朝他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害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似的。

两天来的担心、焦虑、遗憾全部化成眼泪,从他的眼睛流出来,落在周牧野的皮肤上。

“才两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啊?”周牧野笑着,声音却染上哽咽。

唐追在他怀里使劲点头,“我很想你,我特别特别想你。”

周牧野紧紧地抱着他:“我也想你,想得发疯。”

唐追擦擦眼泪,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说:“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妈……没事吧?”

周牧野没有回答,只是牵住他的手,说:“追追,跟我去个地方。”

唐追跟着他走:“去哪儿?”

周牧野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校门口,上了摩托车,唐追搂着周牧野的腰,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驶进夜色里。

终点是T市第一人民医院。

唐追心里满是疑问,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周牧野带着他进了医院,坐电梯上八楼,最后来到ICU病房外。

透过玻璃,唐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不过头上缠着绷带,看不到脸。

他探询地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病床上躺着的……是你爸爸。”

唐追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朵里轰鸣一片,他后退一步,背抵着墙,惊疑不定地说:“你说什么?我……我爸?”

周牧野点头,“不过你别担心,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在ICU住几天就能出来。”他顿了顿,“你妈在隔壁病房,情况跟你爸差不多。”

唐追踉跄两步,扶着墙走到隔壁,隔着玻璃向里看,果然看到他妈胡蔼莉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追转向周牧野,声音艰涩地问。

周牧野站在他对面,背靠着墙,头微微垂着,低声说:“那天,你刚去洗澡,你的手机就响了,我接的,打电话的人说,你爸妈一起出了车祸,都有生命危险,让你立刻到医院去。挂了电话,我把那条来电记录删了,让萍姨帮我撒谎,然后赶到医院,交了钱,冒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手术一直进行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不要说了,”唐追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不要说了……”

周牧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捧住唐追的脸,柔声安慰:“追追,手术很成功,你爸妈都没事了,只要住院休养俩月……”

唐追猛地推开他,把他推倒在地上。

“为什么?!”唐追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周牧野从地上起来,想要靠近唐追,谁知唐追一巴掌闪过来,“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周牧野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唐追就扑过来抱住了他,脸埋在他怀里呜呜地哭。

心脏针扎似的疼,周牧野回抱住他,摸着他的头一声又一声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追追乖,别哭了,好不好?”

哭够了,唐追平静下来,他推开周牧野,靠着墙抱着腿坐着。

灯光昏暗,他低着头,周牧野看不清他的表情。

“追追。”周牧野小心翼翼地喊他一声。

唐追没有吭声,过了半晌,他低低地说:“周牧野,我们分手吧。”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有如千斤重,劈头盖脸地朝周牧野砸过来。

他僵硬地站着,死死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

唐追抬起头,直视着周牧野犹如死灰的脸,清晰又坚定地说:“我们分手吧。”

那种感觉,就像生吞了一千根针,刺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为什么?”周牧野听到自己问,他看到唐追脸上都是泪,他听到唐追说:“因为你给我的,我还不起。”

“我他妈说让你还了吗?”周牧野咆哮,“我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用不着你还。我他妈连命都能给你,你却要跟我分手?唐追,这是什么逻辑?我理解不了!”

唐追也大声说:“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你为了我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的人生,我承受不起。你让我继续若无其事地跟你在一起?对不起,我做不到!”

护士听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喝止:“你们干嘛呢?这里是医院,要吵架出去吵!”

唐追忙说“对不起”,等护士走了,他平静地说:“周牧野,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这辈子都还不起,我只能赖账赖到底,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希望我过得好,就请你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好吗?”

周牧野没说话。

他走到唐追面前蹲下来,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

唐追不敢看,垂下睫毛挡住视线。

“看着我!”周牧野低吼。

唐追抬眼,里面罩着一层水光,写满惊惶无措。

“唐追,你给我听着,”周牧野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周牧野天生死心眼,只要我认定一个人,这辈子就不会变。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所以我绝不可能放手。你这辈子都是我的,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别想去。”说完,他低头吻上唐追的眉心,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追看着他的背影,捂着嘴泣不成声。

短暂的离别,只是为了以后更好地相聚。

唐追知道,总有一天,他的男孩会回到他身边。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在ICU住了一周后,唐志强和胡蔼莉转到了普通病房。

唐志强告诉唐追,他和胡蔼莉特地请假回T市,打算陪唐追参加高考,事先没告诉他,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刚出火车站,就被一个酒驾闯红灯的小轿车撞了,还说万幸没有耽误他高考,否则他们还不如死了算了。

又过了几天,公安局打来电话,说肇事司机被抓到了。司机因为酒驾加上肇事逃逸,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并赔偿了全部的医药费。

六月二十二号,高考成绩公布。

唐追上网查成绩,语文138,数学140,英语136,理综292,加上20分的高考加分,总分726。

过声扬打电话过来问他考了多少分,唐追告诉他,他惊呼:“卧槽!唐追你这分数是要逆天啊,太他妈可怕了!今年的省状元非你莫属了!”

唐追问:“你考了多少分?”

过声扬说:“595,能不能过一本线都悬。”

唐追说:“应该能过。”

七月一号,唐追去学校填志愿。

学校大门口打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唐追同学考取726分,荣登省理科高考状元!

谭玉霖劝唐追填Q大,说他想学的专业Q大更好,但唐追还是固执地填了B大。

离开学校的时候,有电视台来采访,好在唐追跑得快才没有被堵住。

七月底,唐志强和胡蔼莉出院了。

他们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不再需要唐追照顾,而离开学还有一个半月,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唐追找了份暑假工,在市国土局帮忙录数据,录一份数据5毛钱,工作不费脑,但很枯燥,做了一个多月,挣了一千五。

离开学还有两天的时候,唐追收拾行李,坐晚上的火车去B市。

从床底下拉行李箱的时候,连带着把旁边的一口铁盒子勾了出来。

铁盒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盖子上满是锈迹和灰尘。

胡蔼莉在旁边帮着收拾东西,看见铁盒子,惊喜地说:“这个盒子原来在你床底下,我找过好几回都没找着。”

唐追问:“里面装的什么?”

胡蔼莉笑着说:“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

胡蔼莉找来抹布把铁盒表面擦干净,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却很干净,虽然散发着一股陈腐味儿。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笑着向唐追介绍来历。

“这是你掉的第一颗牙,这是你刚上幼儿园时学写字的作业本,这是你奶奶给你织的小手套。”最下面是一叠泛黄的老照片,“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这是两个月大,这是一岁,这是三岁半,这是你六岁的时候,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过生日……”说到这儿,她突然皱起眉。

唐追问:“怎么了?”

“你旁边这个小朋友……”胡蔼莉突然一拍大腿,“你之前带回家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周……周……”

唐追神色一黯,说:“周牧野。”

“对!周牧野!”

唐追奇怪地问:“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胡蔼莉指着老照片上的一个小男孩说:“这个小朋友就是周牧野,我就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怎么那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原来你们是幼儿园同学,你还邀请他到咱们家玩过,这张照片就是在咱们家拍的,你爸拍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他和周牧野……在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唐追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小男孩,都戴着生日帽,其中一个是他,另一个他不认识,可是眉目间的确依稀有点周牧野的影子。

如果他们真的认识,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时他已经六岁,已经记事了。

唐追正要开口问,胡蔼莉忽然叹了口气,说:“周牧野这孩子,是我见过最命苦的孩子了,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还记得特别清楚。”

唐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怔怔地问:“他怎么命苦了?”

胡蔼莉又叹了口气,说:“他们家特别有钱,有钱人的生活大都很糜烂,周牧野他爸在外头外搞,听说还是搞同性恋,一不小心就染上了艾滋病,这个病潜伏期特别长,他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把这个病传给了他妈,后来他爸发病,他妈一听是这个病就崩溃了,那个时候周牧野才三岁吧,他妈担心孩子也遗传了这个病,就抱着孩子跳楼了,他妈当时就摔死了,周牧野命大,被抢救回来了。他爸熬了两年,也病死了,周牧野就成了孤儿,被他爸生前的一个好朋友收养了。这些都是我从一个家长那儿听来的,我当时还半信半疑,觉得这也太惨了,电视剧都不敢演这么惨,后来又听另一个家长说起,我才信了……唉,你怎么哭了?”

唐追捂住脸,眼泪和哭声一齐从指缝钻出来。

周牧野说过的那些话蓦然在耳边回响。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初恋,你信不信?”

“我爸妈常年呆在国外,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咱们认识的时间短吗?我怎么感觉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你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全世界。”

“我他妈连命都能给你,你却要跟我分手?”

骗子,大骗子!

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要瞒着他?

为什么要独自背负所有的伤痛?

为什么……为什么?

心痛得仿佛要撕裂了,唐追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胡蔼莉被他的样子吓坏了,扯着嗓子喊唐志强过来。

她惊慌失措地说:“老唐,你快看看儿子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哭起来了。”

唐志强也是束手无策,只得伸手将唐追抱进怀里,一句又一句地哄。

眼泪流干了,却依旧痛彻心扉。

唐追从他爸怀里出来,擦掉脸上的泪痕,把那张儿时的合照拿起来,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胡蔼莉欲言又止,唐志强悄悄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东西收拾好了,装了满满一行李箱。

吃过晚饭,唐志强开车送唐追去火车站。

唐志强一直把人送到检票口,有些不放心地说:“追追,要不爸把你送到学校吧?”

“不用,”唐追说,“你跟我妈后天不是还要回L省吗?放心吧,我一个人能行。”

“好吧,到学校第一时间给爸妈打电话。”

唐追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唐志强说:“我看你进去再走。”

唐追往唐志强身后看了看,然而什么都没看到。

他敛起失望的神色,朝唐志强笑了笑,转身进了检票口。

八点半,唐追坐上了开往B市的列车。

列车疾驰在旷野上,窗外黢黑一片,间或会闪过两三点灯光。

耳机里,周牧野在唱着歌。

唐追眼里全是泪,脸上却是微笑着的。

第57章:肾上腺素01

下火车的时候是十一点。

出了火车站,唐追打了辆车, 半个小时后 , 出租车停在了B大门口。

唐追付了钱,去后备箱把行李箱提出来, 拉着进了校门。

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长长的道路两旁支着五颜六色的折叠帐篷, 全是各个学院迎新的据点, 唐追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找物理学院的帐篷。好不容易才找到, 他走上前,对着背对他的男生叫了声“学长”。

男生转过身来, 唐追心里立时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卧槽!”登徒闻看着唐追,“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我有点儿懵逼。”

唐追一时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傻傻地站在那儿, 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登徒?”一个女生走过来问。

登徒闻摆摆手,“没事儿,那什么, 你把新生名单给我看看。”

女生顺手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 看见站在一旁的唐追, 登时眼前一亮。迎新这两天见多了歪瓜裂枣,她的眼球饱受伤害, 天可怜见,终于让她见到一个如此养眼的学弟。他穿着白衬衫,黑色牛仔短裤, 白球鞋,特别普通的打扮,往阳光里一站,却养眼得一塌糊涂。女生把乱蹦的少女心压下去,热情地招呼:“学弟,快别站在太阳地里了,过来,到帐篷底下来。”

唐追冲她笑了笑,往前两步,站在阴影里。

刚压下去的少女心又蹦出来,女生笑着问:“学弟是物理学院的?”

唐追点头:“物理学院物理系。”

登徒闻在新生名单找到了唐追的名字,的确是物理学院物理系18级新生。

他又看了宿舍安排表,唐追被安排在五号宿舍楼404。

登徒闻把文件夹还给女生,笑着说:“这个学弟交给我负责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说完,他直接抢过唐追的行李箱,拉着就往前走。

唐追说了声“学姐再见”,无奈地跟上登徒闻。

女生摇头叹气:“唉,苦命的学弟呀,刚来就被登徒给盯上了,自求多福吧。”

登徒闻边走边说:“刚才我看见你的时候愣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以前不相信缘分,现在我信了,有缘千里来相会,太他妈带劲了!我这会儿心跳得特别快,感觉特别亢奋,打了鸡血似的……”

他聒噪个没完,唐追一句都没听进去,也不搭腔,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校园,这个他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登徒闻把唐追带到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只剩一张床位,没得选。

唐追在火车上一夜没合眼,现在困得恨不得躺地上。但他不能真的躺地上,他还得去交学费,办饭卡,买被褥和各种生活用品。

“谢谢学长送我到宿舍,”唐追懒得应付登徒闻,但还是要维持起码的礼貌,毕竟是学长,“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去忙吧。”

登徒闻笑了笑,走过去关上宿舍门,顺手反锁。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唐追立时紧张起来,他皱眉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登徒闻走近他,笑着说,“想跟你聊会儿天。”

唐追戒备地看着他,“学长很忙,我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还是改天再聊吧。”

“你男朋友呢?”登徒闻径自问,“分了?”

“跟你没关系!”唐追的口气不自觉变得很冲。

登徒闻却笑起来:“看来是分了,分了好啊。有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他清清嗓子,荒腔走板地唱:“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我就是那个更好的。”

唐追冷笑了一下,说:“我对你没兴趣,你爱找谁找谁,别缠着我,行吗?”

登徒闻却不生气,依旧笑着说:“你不试着了解我,怎么知道你对我没兴趣呢?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下一段恋情,何必那么死心眼呢。”

唐追蓦地想起周牧野说过的话:“我周牧野天生死心眼,只要我认定一个人,这辈子就不会变。”

他说:“我就是死心眼,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一辈子。”

“一辈子?”登徒闻嗤笑一声,“真幼稚。”

曾几何时,唐追也对“永远”、“一辈子”这样的信誓旦旦嗤之以鼻。

但当他真的爱上的时候才知道,深爱一个人时,最强烈的渴望就是和他永远在一起。

忽然响起转动门把的声音,然后是敲门声:“有人在吗?”

唐追快步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陡然一愣:“南承淮?”

南承淮也明显愣了愣,“你住这个宿舍?”

唐追点头:“是啊,你不会也住这儿吧?”

南承淮笑着说:“真是太巧了。”

唐追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进来,看到登徒闻,南承淮怔了下,淡淡地喊了声“学长”。

登徒闻点点头,走到唐追身边,说:“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咱们是一个学院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定有什么事儿需要找你呢。”说完,不等唐追,他径自走了。

南承淮放下手里的东西,问:“你认识他?”

唐追无奈地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他转而笑起来,“能在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熟人真是太开心了,我都不知道你也考到B大了,还分进了一个宿舍,这也太巧了。”

南承淮说:“我是压着分数线进来的,如果没有物理竞赛加的那十分,我就考不上了。”

唐追问:“你也是物理系吗?”

南承淮摇头:“我是天文系,跟物理系同属物理学院,天文系的宿舍没位置了,就把我塞到物理系的宿舍来了,其他两个人也都是物理系的。”

唐追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一个来报到的?”

南承淮说:“我爸陪我来的,他买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南奕琛就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唐追忙喊了一声“南叔叔”。

南奕琛一愣:“唐追?你怎么……”

南承淮帮着解释:“爸,唐追跟我一个学院,而且同宿舍。”

南奕琛说:“这也太巧了。”

唐追说:“就是说呢,太巧了。”

南奕琛说:“不过这样挺好,你们俩以后可以互相帮助,互相照顾。”

唐追点头:“嗯,我会的。”

南奕琛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唐追“嗯”了一声。

南承淮说:“我原本也要一个人来,我爸正好来B市出差,就顺道来学校看看。”

南奕琛说:“我一会儿就得走,不然咱们可以一起吃顿饭。”

唐追忙说:“没关系,您去忙吧。”

又聊了几句南奕琛就走了。

南承淮把南奕琛送到宿舍楼下,回来的时候就见唐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唐追,唐追。”南承淮轻轻拍他。

唐追闭着眼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南承淮说:“去床上睡吧。”

唐追梦呓似的说:“我还没买被子呢……”

南承淮说:“我的床铺好了,你先去我床上睡吧。”

唐追真的是困极了,头脑昏沉,也不知道是怎么爬到南承淮床上的,刚沾着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宿舍里开着空调,有点凉。

南承淮帮唐追盖上被子,站在床边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拿上手机和钱包出去了。

唐追是被铃声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滑动图标,把手机搁到耳朵上。

“喂?爸,对不起,我忘了。嗯,刚睡醒。都挺好的,你跟我妈别担心。好,我知道,好,好,拜拜。”

挂了电话,又趴了一会儿,他挣扎着坐起来。

天已经黑了,宿舍里亮着灯。

南承淮说:“你醒了?我给你打了饭,还热着,快来吃吧。”

唐追一天没吃饭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说了声“谢谢”,坐起来爬下床,端起饭盒就开始吃。吃了两口才注意到另外两个舍友也在,忙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唐追,T市人。”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说:“我叫张文权,H市人。”

另外一个男生说:“我叫周慎,B市本地的。”

唐追怔了怔。

只是听到跟他一样的姓氏,心脏都会蓦然刺痛。

张文权说:“南承淮你老家也是T市对吧?”

南承淮点头:“我跟唐追还是同校,不过是隔壁班。”

“我去,这也太巧了吧?”周慎说。

这一天唐追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太巧了吧”。

的确是太巧了,先是登徒闻,后是南承淮。

这些不可思议的巧合,全部都在今天发生了。

他突然想起和周牧野重逢那天,似乎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

只不过是在洗手间门口撞了一下,周牧野就从交友软件上找到了他。

周牧野当时是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可是他没有认出他来,他一定很失望吧?

听到有人喊他,唐追回神:“什么?”

南承淮说:“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唐追摇摇头:“没想什么。”

周牧野。

周牧野。

他的名字在心尖上跳动,一刻不停。

第58章:肾上腺素02

办完入学的各种琐事后,紧接着就是长达半个月的军训。

南承淮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 每天呆在宿舍看书, 周慎和张文权都要羡慕死了,只有唐追知道, 南承淮浅淡笑容的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如果可以,谁不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军训结束后, 开始正常上课。

课间的时候, 唐追靠着走廊栏杆拍了一张自拍,发到朋友圈, 没有配任何文字。

唐追以前一两个月也不一定发一次朋友圈,更从不发自拍。和周牧野分手以后, 他隔两天就会发一条朋友圈,大多是在校园里随手拍的照片, 比如晨曦, 比如黄昏,比如摊开的书本,比如路边的花, 而且他差不多每周都会发一张自拍。他微信好友不多, 二三十个, 基本上都是同学朋友。他的每一张自拍基本都会得到全员点赞,除了周牧野。周牧野从来不点赞, 不评论。但唐追知道,他一定看得到。他想通过这种途径让周牧野知道,他过得很好。

而周牧野也采用着同样的方式。

他每隔三五天就会在朋友圈发一首在唱吧录的歌, 《光》、《星星》、《明天过后》、《等你的季节》、《掌纹》、《Outlaws Of Love》……那些已经唱过或没唱过的歌,唐追一遍又一遍的听,吃饭的时候听,看书的时候听,睡觉的时候听,几乎成了他赖以为生的养料。

两天前,唐追在朋友圈看到周牧野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个大门,门上挂着“B大附属中学”的牌子。

过声扬在下面评论:去B大附中复读了?

周牧野回复:嗯。

那一刻,唐追差点哭出来。

B大和B大附中离得不远,走路的话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唐追逃了下午最后一节课,走到B大附中门口,到的时候四点四十五,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

校门口有一家上岛咖啡,唐追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咖啡,一边喝咖啡一边注视着校门口。咖啡喝完了,也放学了,学生成群结队的往外涌。唐追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眨也不眨地盯着校门口。

当周牧野走出来的时候,唐追一眼就看到了他。

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他急忙背起书包往外走,快出门的时候被服务员拽住:“同学,你还没付钱。”唐追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塞给他:“不用找了!”

唐追走在马路的这边,周牧野走在马路的那边。

他密切地注视着他,紧紧地跟着他,像个变态跟踪狂。

周牧野戴着耳机,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侧身越过那些三三两两的学生,独自向前走着。

一个男生小跑着追上他,跟他说了两句话,他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小心!”

唐追正盯着周牧野,被这声“小心”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时已来不及,自行车猛地撞到他身上,把他撞倒在地。

骑车的男生也摔倒了,急忙爬起来扶他:“你没事吧?”

唐追忍着疼站起来,着急地往对面看,可是周牧野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你的胳膊流血了,”男生有些惊慌,“我书包里有创可贴,你等一下。”

唐追顾不上理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右腹快步往前走,他穿过马路,四处张望,可是周牧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半点踪迹。

他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失落地逆着人流往前走。

周牧野从路边的文具店走出来,望着前方不远处唐追的背影,举步跟了上去。

唐追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唐追扶着墙蹲下来。

右腹刚才被车把狠狠地撞了一下,这会儿疼得他站不住,呼吸都疼。

蹲了好一会儿,等疼痛缓解了一些,他才扶着墙站起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周牧野看着载着唐追的出租车从面前驶过去。

他低声自言自语:“走路总是不看路……唐追,不要受伤,你答应过我的。”

因为堵车的缘故,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才停在B大门口,比他走路还慢。

付钱下车,出租车刚开走,一辆黄色敞篷跑车就停在了出租车刚才的位置,刺耳地鸣笛。

唐追回头看,就见登徒闻推开车门下车,朝他走过来。

唐追扭头就走。

登徒闻快走两步抓住他的手腕:“一见到我就跑,我有那么招人烦吗?”

唐追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说着他就抬手去探唐追的额头。

唐追挡开他的手,脸色冷下来:“我怎么着都跟你没关系,你能别多管闲事吗?”

登徒闻说:“怎么没关系?我是学长,你是学弟,学长关心学弟,有问题吗?”

“看在你是学长的份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你如果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喜欢你,以后也永远不会喜欢你,但是别让我讨厌你,行吗?”说完,唐追转身就走。

登徒闻再次抓住他:“你的胳膊流血了。”

唐追不耐烦,音量不自觉提高:“不用你管!放手!”

旁边路过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正僵持着,南承淮走过来询问:“唐追,怎么了?”

唐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南承淮的手:“我不小心被自行车撞了一下,你能送我回宿舍吗?”

“好。”南承淮揽住唐追的肩膀,对登徒闻说:“学长,你可以放手了。”

登徒闻笑了笑,松开手,看着南承淮扶着唐追走进学校,才转身回车上。

坐在副驾的是登徒闻的朋友,名叫王景新,人称“二哥”,他笑着说:“登徒,你行不行啊?死缠烂打了这么久,人家连个好脸都没给你,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吃瘪,真够新鲜的。”

登徒闻点了根烟,没接茬。

王景新又说:“要不就算了吧?你登徒想玩什么样儿的男孩没有,没必要跟他这儿死磕,忒他妈掉面儿了。”

登徒闻勾唇一笑:“老子还真就跟他死磕到底了,我吃定他了。”

进了校门,唐追松开南承淮的手,说:“你不用扶我了,我可以自己走。”

南承淮放开他。

唐追问:“你下午没课呀?”

南承淮说:“嗯,所以出去买了两本书。”

沉默了一会儿,唐追说:“你明天下午有课吗?”

南承淮说:“有两节课,不过四点就下课了,怎么了?”

唐追说:“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南承淮说:“好。”

唐追一愣:“你不问问我让你帮什么忙就答应啊?”

南承淮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行。”

唐追笑了笑,说:“谢谢。”

回到宿舍,唐追撩起T恤一看,右腹部青了一大片,好在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洗了个澡,喷了点儿药,坐下来看书。

过两天就是国庆节,张文权在问周慎去哪儿玩好,周慎是本地人,对B市吃喝玩乐的好去处门儿清,给了不少好建议。

“唐追,”张文权说,“国庆节你有什么计划吗?”

唐追说:“我计划宅在宿舍看书看电影,我可不想出去凑热闹。”

张文权又问南承淮,南承淮说:“国庆节正赶上我妈过生日,我得回家一趟。”

“你去问问赵柯吧,”周慎说,“他也问我国庆节去哪儿玩好呢,你俩一块儿搭个伴儿。”

张文权点头:“我明天问问他。”他顿了顿,“对了,国庆之后就是中秋,我听班长说中秋节那天学校要举办迎新晚会,每个学院都要出一个节目,咱们学院就三个系,所以每个系都要出一个,然后择优入选。”

周慎说:“我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文艺细胞,这种事儿我可不参与,Who Can Who Up。”

张文权心有戚戚地说:“我跟你一样,当个观众就行。哎,唐追,我觉得你应该报个节目。”

周慎立即附和:“对对对,你只用在台上站五分钟,什么都不用干,那些女生就能把嗓子喊哑了。”

唐追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班长姚文东打来的。

姚文东不仅是班长,还是院学生会和社团联合会的成员,特别擅长交际,八面玲珑。

“班长,有事吗?”唐追问。

姚文东在那边说:“唐追,学校中秋节要办迎新晚会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唐追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听说了。”

姚文东说:“是这样,晚会需要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而且必须是大一新生,所有学院的学生会聚在一起开会的时候,咱们院的会长推荐了你。”

唐追对学生会和社团活动向来没有兴趣,根本不知道物理学院的学生会会长是谁,正想问,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他说:“是登徒闻吗?”

姚文东说:“是他,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唐追说:“说不上来认识。”

姚文东说:“我听说登徒闻家里在B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说话特别有分量,既然他开口推荐了你,这事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你也别推辞,估计也没什么用。后续的排练事宜我会微信通知你,你准时来参加就行。那先这样,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挂了。”

不给唐追说话的机会,那边就挂了。

唐追握着手机叹了口气,既无奈又无力。

第59章:肾上腺素03

唐追在教学楼下面等了一会儿,看见南承淮从楼梯口出来, 忙朝他招手:“南承淮!”

南承淮把手里的课本交给旁边的同学带回去, 快步走到唐追身边:“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唐追随口问:“你回家是坐飞机还是火车?”

“火车。”南承淮说,“去年来B市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坐了一次飞机, 结果就犯病了。”

“心脏病不能坐飞机?”

“有的能坐,有的不能坐, 分情况。”

沉默了一会儿, 唐追问:“你的病……严重吗?”

南承淮笑了笑,说:“不算严重吧, 情况乐观的话估计能活到六十岁,不乐观的话……三十岁左右。”

唐追说:“现在医疗条件日新月异, 说不定几年后你的病就能治好了,凡是要往好处想。”

南承淮“嗯”了一声, 沉默一会儿, 突然喊了一声唐追的名字。

唐追转头看他:“嗯?”

南承淮却不看他,直视着前方说:“我曾经说过,我喜欢你……”

“南承淮……”唐追忍不住打断他。

“听我说完。”南承淮也打断他, 继续刚才的话, “我承认, 我直到现在还是喜欢你,但我的心脏太脆弱了, 承受不了喜欢一个人这样强烈的感情,为了让自己活久一点,我决定把对你的喜欢转换成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

唐追松口气, 笑起来:“还有这种操作吗?”

南承淮也笑:“我的心,我的感情,当然我说了算。”

“那太好了,”唐追笑着说,“其实当初疏远你的时候我就挺遗憾的,因为我觉得咱们俩一定能成为特别好的朋友,可是你对我别有所图,我又有男朋友,所以只能……”说到这儿,他突然一顿,“哎,你现在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南承淮笑出声,唐追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开朗的笑。

“我如果是想欲擒故纵的话,就不会陪你去找前男友了。”南承淮看着他,“唐追,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我觉得做朋友比做男朋友更好。”

唐追笑着说:“好的,朋友。”

两个人相视而笑,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南承淮说:“我能问问你和周牧野为什么分手吗?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唐追沉默了一会儿,说:“高考的前一天,我父母出了车祸,为了不影响我高考,周牧野瞒着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导致他错过了高考。”

南承淮说:“所以你觉得亏欠他太多,一时承受不了,就跟他分手了?”

唐追摇头:“我亏欠他,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去补偿他,而不是分手。”

南承淮问:“那是为什么?”

唐追顿了两秒,缓缓开口:“周牧野比任何人都聪明,但是心态却很消极,他对上学这件事压根就没兴趣,刚转学到咱们班的时候,他上课的时候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如果不是我后来想方设法去督促他、激励他,他根本不会用心去学习,因为不放心他,我还放弃了保送的机会,跟他一起冲刺高考,谁能想到……我知道他自尊心有多强,如果我不逼他,他绝对不会去复读。我也知道他有多爱我,如果我去到了更高的地方,他一定会拼尽全力追上我。”

南承淮说:“他去B大附中复读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唐追笑了下:“所以要去把人哄回来了,希望他不要太难哄。”

南承淮笑着说:“谈恋爱这种事果然不适合我,我的心脏受不了。”

唐追忽然叹了口气,说:“其实现在想想,我这么做有点儿太冲动太极端了,如果我好言相劝他未必就不会听我的话,可是当时我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办法,所以就冲动地提了分手。”

南承淮说:“你说分手,周牧野就答应了?”

唐追点头:“嗯。”

南承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周牧野是知道的。”

唐追扭头看他:“知道什么?”

南承淮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跟他提分手。”

唐追沉默片刻,说:“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果然是当局者迷。”南承淮笑了笑,“你不是说他自尊心强吗?他不来找你,当然是等着你去找他呀。”

唐追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有道理,行啊你,不愧是跟校花谈过恋爱的。”

南承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跟校花谈过恋爱?”

唐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尴尬地笑笑,说:“你跟韩雪雯分手那天,被我一个舍友听了墙角。”

南承淮恍然一笑:“怪不得你第二天就疏远我了,你一定以为我是个欺骗女生感情的混蛋。”

唐追笑着说:“不得不承认,我的确这么想过,当时对你还挺失望的。”

南承淮低头笑了笑:“其实我跟雪雯打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她对我表白,当时我正处于迷茫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就想尝试着跟她交往,后来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取向,我就跟她提了分手。她当时挺生气的,不过后来我跟她说了实话,她也原谅了我,我们又成了好朋友,她还给我介绍过男朋友。”

唐追惊讶:“你对她出柜了?”

南承淮点头:“嗯。”

“你太牛了,”唐追由衷地说,“我就不敢告诉别人我是Gay。”

“我也不会随便告诉别人,因为我知道雪雯会替我保密,我才告诉她的。”南承淮看向唐追,“但你总不能保密一辈子,等到了适婚年龄,父母催你结婚,你总要告诉他们实话的。”

唐追还没有想过那么遥远的事情,他只想快快乐乐地过好当下的生活,至于以后……以后自然有以后的活法,现在担心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处。

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到了B大附中附近。

唐追已经很久没跟人这么开心地说过这么多话,他以前的感觉没错,南承淮的确很适合做朋友。

唐追领着南承淮走进那家上岛咖啡,还是坐在昨天那个靠窗的位置。

看了下时间,离周牧野放学还有半个小时。

“你饿不饿?”唐追说,“请你吃东西。”

“不饿,”南承淮说,“你如果饿了可以先吃,我帮你盯着。”

“我也不饿。”但总不能干坐着,于是唐追照旧点了一杯冰咖啡,南承淮要了一杯柠檬水。

两个人又聊起迎新晚会的事,唐追说不想参与,南承淮劝他:“其实参与一下也不错,锻炼锻炼自己,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常有的。”

唐追想了想,说:“也是。”

南承淮问:“你刚才说谁推荐的你?”

唐追说:“一个大三的学长,咱们院的学生会长,叫登徒闻。”

“这个姓挺有意思的,”南承淮说,“就是总来宿舍找你的那个男生吧?”

唐追点头:“人如其名,登徒子一个。”

南承淮说:“长得倒是挺帅的。”

唐追笑着说:“要不介绍给你吧?”不等南承淮说话,他先摇头了:“不行,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了长得还行一无是处,不能让他祸害你。”

又聊了一会儿,唐追看见开始有学生从校门出来,忙叫来服务员结账,出了店门,穿过马路走到对面,两个人蚂蚁散步似的,逆着人流的方向往校门口走。

当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到周牧野远远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唐追猛地紧张起来,他压低声音说:“过来了过来了。”

南承淮也看见了:“等会儿我上还是你上?”

唐追有点儿怂,犹豫了一下,说:“你上。”

南承淮也不推辞:“行,你配合我。”

唐追比了个“OK”的手势,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严阵以待。

三个人很快迎面相遇。

“周牧野?”南承淮一脸吃惊的样子,“你怎么在这儿?”

周牧野停住脚步,先看了一眼唐追,又看向南承淮,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我在B大附中复读。”

唐追看他冷淡的样子,心里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开口:“真、真巧啊,竟然在大马路上偶遇了。”

周牧野看着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是挺巧的。”

唐追干巴巴地笑起来。

南承淮说:“我和唐追正找地方吃饭呢,你一起来吧。”

周牧野仍旧看着唐追:“不打扰吗?”

南承淮说:“不打扰,走吧。”

周牧野扯扯嘴角:“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60章:肾上腺素04

三个人没走多远,进了一家挺出名的连锁餐厅, 主营西式简餐。

寻了个位置落座, 周牧野坐在一边,唐追和南承淮坐在另一边。服务员拿来菜单, 三个人各自点了一份套餐。

“国庆你回家吗?”南承淮问周牧野。

周牧野说:“我把家搬到B市来了,就在B大附近。”

“是吗?买的房子?”

“嗯。”

B大周边是B市房价最贵的区域之一, 便宜的七八万一平, 贵的要十几万。

南承淮说:“很贵吧?”

“还行,”周牧野说:“一百平左右, 总价一千二百万。”

南承淮喝口水:“你们家真有钱。”

“是,穷得就剩下钱了。”周牧野抬头看过来, “有时间可以去我家玩。”

南承淮看一眼唐追,说:“好。”

唐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承淮平素也不擅长交际, 更何况他跟周牧野本来也不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可唐追坐在那儿闷不吭声,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周牧野尬聊。

“那你国庆打算干吗?”南承淮说, “出去玩儿?”

“不出去, 在家学习。”周牧野眼帘低垂,“复读当然要努力点儿。”

“我国庆要回T市, 我妈要过生日,所以我让唐追陪我出来逛逛,买生日礼物。”

“挺好。”周牧野不咸不淡地说, “上高中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关系多好,现在都一起逛街了。”

南承淮说:“我跟唐追同校,同学院,还是同宿舍,所以关系比以前好得多。”

周牧野笑了笑:“那你们还挺有缘的,比许仙和白娘子还有缘。”

南承淮感觉天已经被聊死了,正搜肠刮肚地想下一句该说什么,唐追终于开口了:“萍姨也搬来B市了吗?”

周牧野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追又问:“萍姨身体还好吗?”

周牧野说:“不怎么好。”

他也不说怎么个不好,引着唐追追问:“她哪儿不好?”

周牧野说:“老毛病,不碍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点的餐端上来了。

三个人各吃各的,其间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是周牧野买的单。

南承淮说:“改天再请你。”

“不用,我平时学习挺忙的,没空出来吃饭。”周牧野说,“你们是回学校还是?”

“回学校。”唐追回答。

“那一起吧,”周牧野说,“顺道儿。”

天色已暗,霓虹灯亮起。

傍晚的风残留着白日的余温,扑在脸上,有黏腻的触感。

没人说话。

唐追悄悄落后两步,这样他就可以偷看周牧野而不被发现。

周牧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戴着耳机,双手插在兜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唐追知道,周牧野生气了,似乎不太好哄。

那就慢慢哄吧,总能哄好的,更何况他还有必杀技,有必胜的把握。

唐追快走两步,走到周牧野身边,拍拍他的肩。

周牧野摘下一只耳机,斜着眼睛看过来,眼神仿佛在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唐追说:“中秋节那天晚上我们学校有迎新晚会,你要不要来看?”

南承淮补充:“唐追是主持人。”

周牧野口气冷淡地说:“到时候再说吧,我不一定有时间。”

唐追“喔”了一声。

周牧野问:“还有别的事吗?”

唐追摇头:“没了。”

周牧野重新戴上耳机,迈着大长腿往前走,一步顶别人两步。

没走多久,周牧野停下来:“我到了。”

这里离B大特别近,走路五分钟就能到。

唐追说:“南承淮,你先回学校吧,我想和周牧野说几句话。”

南承淮点头,跟周牧野说“再见”,然后就先走了。

“想说什么?”周牧野看着唐追,眼神没什么温度。

唐追厚着脸皮说:“如果迎新晚会那天你能来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周牧野问。

唐追说:“你还记得登徒闻吗?”

周牧野点头:“记得。”

唐追无奈一笑:“巧得很,他也是B大的学生,还是跟我同系的学长。”

周牧野皱眉,沉默两秒,说:“说吧,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唐追说:“登徒闻总来纠缠我,所以我想让你假扮我男朋友,知道我有男朋友他就不会来烦我了,他说他从不挖别人墙角。”

周牧野看着他冷笑:“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对一个被你甩掉的前男友来说有点儿残忍了吗?”他在“前男友”三个字上咬了重音。

被他这么一说,唐追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真是挺渣的。

他斟酌了一下,说:“可是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登徒闻见过你,换了别人他肯定不信。”

周牧野说:“我想想吧。”他转身要走,唐追急忙抓住他的手。

周牧野低头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抬眼看着唐追,“还有什么话说?”

唐追摇摇头,也不松手,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替我向萍姨问声好。”

“不替,”周牧野直截了当地拒绝,“你要是还念着萍姨以前对你的好,就自己去看他。”

“那……”唐追觑他一眼,“你们家住哪个小区几号楼几单元?门牌号多少?”

周牧野说:“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吗?”

唐追说:“我晚上还有课。”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御京花园15号楼1单元2202。”

唐追说:“记住了。”

周牧野说:“那你可以放手了吗?”

唐追急忙放手,周牧野转身就走。

指尖上还残留着熟悉的体温,唐追攥起拳头,想让这温度存留得久一点。

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唐追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

因为国庆长假之后没多久就是中秋,所以整个假期唐追都在为迎新晚会排练。

他从来没做过主持,但高中的时候经常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所以并不怯场,而且他记忆力好,背词快,连着过了几遍之后基本就能脱稿了,倒是和他搭档的女主持有些撑不住场,说话总卡壳。

唐追在台上排练的时候,登徒闻就坐在台下看,偶尔还跑上台给他提建议。

几天下来,一起排练的同学们都品出来了,登徒闻对唐追不简单。

有一回排练结束,唐追去后台换衣服,刚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在窃窃私语,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便站在门口听。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登徒学长对唐追有意思。”

“可我看唐追对他冷淡得很呢。”

“人前冷淡,人后指不定怎么着呢。”

“我听说登徒闻家里是政界名流,他看上的人,谁敢不从。”

“不过能跟这样的人攀上关系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那你也去攀个试试呗。”

“我要是长得有唐追一半好看,说不定真就上赶着去倒贴了。”

唐追没进去,转身去了厕所。

一进门,就看到登徒闻正在洗手台前洗手。

“学长好。”唐追礼貌地打招呼。

登徒闻“嗯”了一声,从镜子里看他,见他站那儿不动,笑着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吓得你尿都不敢尿了?”

唐追说:“我只是想洗个手。”

登徒闻关掉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让开位置:“过来洗吧。”

唐追走过去洗手,登徒闻靠着墙站在旁边看他。

登徒闻说:“我原先推荐你当晚会主持就是看你长得好,没想到你不仅长得好还聪明,主持得有模有样,真给我长脸。”

唐追冲了两下手就关了水龙头,抬头看着登徒闻,说:“学长,能不能请你注意一下在公开场合的言行?”

登徒闻说:“我的言行怎么了?我是调戏你了还是猥亵你了?”

唐追说:“反正请你注意点儿,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让他们说去呗,”登徒闻毫不在乎,“你又不会掉块肉。”

唐追一阵心累,懒得再跟他多说,转身要走,却被登徒闻挡住了去路:“晚上一起出去玩儿呗,地方随你挑,你想去哪儿都行。”

唐追脱口就要拒绝,灵机一动,说:“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登徒闻明显不信:“约谁了?约哪儿了?”

唐追说:“去我男朋友家里,怎么,学长要陪我一块儿去?”

“男朋友?你逗我玩儿呢?”登徒闻笑着说,“整个B大的Gay圈儿谁不知道你是我登徒闻的人,只要不是活腻味了,没人敢动你。”

唐追说:“谁说我男朋友是B大的?”

“外头找的?”登徒闻还是一点不信的样子,“行啊,带来我看看,如果你们真在谈恋爱,我不说二话,直接滚蛋。”

唐追说:“说话算话?”

登徒闻说:“我拿我的性生活担保。”

“好,”唐追说,“迎新晚会那天我会让他过来。”

从洗手间出来,唐追长出一口气。

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回宿舍简单冲了个澡,另找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都已经穿好了,他又把长裤脱了,换了一条短裤,膝盖以上那种。对着镜子吹干头发,又开始打发蜡。

“这是要出去浪啊,”张文权说,“折腾得这么起劲。”

唐追笑了笑:“就是出去随便走走。”

张文权说:“跟谁呀?”

唐追说:“就一老同学,也在B市读书。”

张文权继续八卦:“长得漂亮吗?”

唐追笑着说:“漂亮,特漂亮。”

张文权叹口气:“果然,好看的人只跟好看的做朋友,像我这样的丑逼只能和我的手做朋友了。”

唐追说:“你不丑,挺帅的。”

“是吧?”张文权立即心花怒放,“我还是有点儿小帅的,会有姑娘看上我的。”

唐追拍拍他的肩:“一定会的。”

他收拾好了,对着镜子笑了笑,丢下一句“拜拜”就走。

张文权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了?用不用给你留门?”

唐追在门口停了一下,笑着说:“不用了。”

第61章:肾上腺素05

唐追本想去水果店买个果篮的,但是又觉得这样太生分, 于是什么都没买, 空着手来到了周牧野家门口。他事先给周牧野发了微信,说今天要过来看徐萍, 周牧野就回了个“好”,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来。唐追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 头发没乱,他挤出个笑脸, 点点头,抬手按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即就开了。

唐追笑着打招呼:“嗨。”

周牧野把门完全打开, 没什么表情地说:“进来吧。”

“是追追来了吗?”徐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我,萍姨。”唐追扬声答应, 绕过周牧野进门, 就见徐萍快步迎出来。

徐萍抓住了他的手,端详着他的脸,笑着说:“瘦了, 不过还是好看。”

唐追歉疚地说:“对不起萍姨, 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您。”

“没事儿, ”徐萍摆摆手,笑着说:“小野都跟我说了, 你去L省找你爸妈过暑假了。”

唐追看周牧野一眼,点点头:“嗯。”

徐萍拉着他的手进了餐厅:“小野跟我说你今天要过来,我就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你爱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唐追蓦地眼眶发酸,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拉开椅子坐下来。

周牧野和以前一样,坐在他旁边。

徐萍问起唐追的大学生活,又说起周牧野的复读,唐追有答有问,和徐萍聊得很开心,周牧野却坐在旁边闷不吭声,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饭,唐追帮徐萍洗碗,周牧野回房间了。

“萍姨,我听周牧野说你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唐追担心地问。

“没有啊,我身体挺好的,”徐萍说,“连感冒都没得过。”

“喔,是嘛,那挺好的。”唐追笑得有点儿尴尬。

“小野说我身体不好?”徐萍问。

唐追点头。

徐萍笑着说:“估计是他想让你来家里,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撒谎说我身体不好,你别怪他。”

唐追“嗯”了一声。

徐萍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跟小野之间有点儿怪怪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唐追低着头擦盘子上的水渍,没说话。他不想撒谎,更不能说实话,他怕徐萍知道了真相会怪他。

徐萍叹了口气:“萍姨知道,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小野却还在读高中,你们有了差距,学习、生活的圈子都不一样了,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要好了,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小野有多重视你这个朋友。整个暑假,他差不多都在忙转学的事。B市的高中可不是想进就进的,更何况还是B大附中这样的重点高中,那是花再多钱都难进的。小野到处找人托关系,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才办妥了。然后他又开始忙着买房子,说是以后要在B市上大学,大学毕业之后说不定还会留在B市工作,与其租房子不如买房子,也算是一种投资。就为了学校和房子的事,他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月。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来B市,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因为唐追在这里。”

怪不得分手后周牧野一次都没去找过他,原来是这样。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唐追急忙偏过头去,不让徐萍看见。

“小野他……其实是个特别命苦的孩子,他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儿……那些事儿他从来不提,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他一直被那些事折磨着。”徐萍突然哽住,深吸两口气,才继续说:“小野原先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才慢慢变了。上小学的时候,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哭着喊着醒过来,问他梦到什么他也不说。等上了初中,他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抽烟、喝酒、打架,怎么劝都不听,我想着等他长大就会变好了,哪成想上了高中之后变得更严重,三天两头不着家,学也不好好上,成天就跟那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干一点好事,最后还惹上了人命官司,退了学。那段时间我眼都合不上,见天地以泪洗面,想着小野这辈子怕是就这么毁了……”

说到这儿,徐萍忽然笑了笑。

“然后你就出现了。小野突然就变了个人一样,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孩,会笑了,不打架了,不跟那些狐朋狗友混了,还开始认真学习了。他一点一点变好了,我知道,是你改变了他,所以我特别喜欢你,总盼着你周末能来家里玩,你一来,家里才会有说有笑,家才像个家。”徐萍扭头看着唐追,“追追,我唠叨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你对小野特别重要,别疏远他,别丢下他,一直一直做他的好朋友,可以吗?”

唐追眼里闪烁着泪光,他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会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徐萍笑着,由衷地说:“谢谢你。”她拿走唐追手里的抹布,“别忙了,去跟小野说说话吧。”

唐追洗把手,去敲周牧野的房门。

没人应。

转动门把推开门,探头进去。

周牧野正背对着门坐在电脑桌前,戴着耳机打游戏。

唐追走进去,轻轻拍了拍周牧野的肩。

周牧野看他一眼,暂停了游戏,摘下耳机。

唐追说:“我敲门了,你没听见。”

周牧野转动椅子,面向唐追:“有事?”

唐追摇头:“没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周牧野起身,走过去把虚掩的门关上。

唐追瞬间就有点紧张。

周牧野走回来,从抽屉里拿出烟和打火机,转身走到了阳台上。

唐追默默跟上去。

已经十月份了,夜晚的风还是裹着热气,吹得人不舒服。

从二十二层楼向下俯瞰,奔腾不息的汽车成了火柴盒,行人成了蚂蚁,像一个微观世界。

“你不是戒了吗?”唐追说。

“被初恋男友无情抛弃之后又开始抽了,”周牧野扭头看他,“有问题吗?”

唐追摇头:“没问题。”沉默两秒,他问:“可以让我抽一口吗?”

周牧野怪异地看他一眼,把烟递过来。

唐追接过来,用力抽一口,烟气猛地呛进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牧野皱着眉拍他的背,一言不发。

等咳嗽平复下来,唐追把烟递还给他。

周牧野却不抽了,把烟掐灭,丢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唐追忽然想起什么,说:“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周牧野的房间,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拿着走回房间,来到阳台,把东西递给周牧野:“送你。”

周牧野接过来。

是一个相框,相框里裱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小男孩,都戴着生日帽,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周牧野骤然抬头,惊讶地看着唐追。

唐追笑了笑:“在我床底下的一个铁盒里找到的,我妈一眼就认出你来了,还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他看向周牧野:“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周牧野挪开眼看向别处,沉默半晌,才说:“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一个多么不堪的家庭。”

唐追说:“所以你就一直骗我,骗我你的父母生活在国外?”

“对,”周牧野看向他,脸上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爸死于艾滋病,我妈死于自杀,你肯定会离我远远的,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唐追沉默片刻,低声说:“对不起。”

周牧野问:“对不起什么?”

唐追说:“对不起,没有记得你。”

周牧野笑了一下:“刚开始是挺失望的,不过后来想想,忘了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唐追解释:“搬到Z市之后,我妈听说有一种催眠疗法,对治疗口吃特别有效,就带我去美国治疗,口吃是治好了,不过也有副作用,我丧失了一小部分记忆,所以才……才忘了你。”

“你现在……”周牧野顿了顿,“想起来了吗?”

唐追摇头:“没有。”

周牧野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挺好。”

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唐追说:“我要回学校了。”

周牧野说:“我送你。”

唐追忙说:“不用,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他转身往外走,周牧野默默跟着。

唐追背上书包,跟徐萍说再见。

徐萍正在看电视,对周牧野说:“小野,你送送追追。”

周牧野“嗯”了一声,跟着唐追出了门。

到了电梯口,周牧野伸手按电梯。

唐追说:“真不用送,你回去吧。”

周牧野不说话。

电梯来了,唐追走进去,周牧野站在原地没动。

唐追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失望,挤出一个笑来,冲周牧野挥手:“再见。”

周牧野静静地看着他,不说再见,也没有转身离开。

唐追摁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他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注视着伫立在门外的人。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又猛地打开。

周牧野伸出脚,半只脚踏在了电梯上。

第62章:肾上腺素06

周牧野不进来,也不出去, 就站在那儿。

电梯门合上, 打开,合上, 打开。

唐追终于忍不住,伸手把他拽进来。

电梯门终于合上, 向下行去。

唐追小声说:“你还是送我吧。”

周牧野没吭声, 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周牧野率先出去,唐追紧随其后。

不到五分钟, 两个人就走到了B大门口,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那个, ”唐追不想就这样分开, “你要不要进去逛逛?我们学校很漂亮的。”

周牧野摇头:“不用了。”

“那……”唐追低着头,声音小得可怜,“你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周牧野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说:“走吧。”

这回换唐追在前面走。

他走得很慢, 走着走着还停了下来。

周牧野跟着停下:“怎么了?”

唐追摇摇头, 又闷不吭声地往前走,速度也快了很多。

走了约莫十分钟, 唐追停下来:“到了。”

周牧野抬头看,春日旅馆,再去看唐追, 人已经进去了。

唐追走到柜台,掏出身份证:“我要一个单间。”

他声音太小,柜台里的人没听见:“你说什么?”

唐追正要重复,放在柜台上的身份证突然被人拿走。

“他什么都没说。”周牧野抓住唐追的手,扭头往外走。

走到马路边,周牧野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等车停稳,把唐追塞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冲司机说:“XX酒店。”

唐追坐在旁边,喘气声都没有。

周牧野仍旧抓着他的手,紧紧地。

掌心贴着掌心,肩挨着肩。

膝盖抵着膝盖,小腿蹭着小腿。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扑通!扑通!扑通!

好热。

唐追想放下车窗吹吹风,但他不敢动。

就这么僵硬地坐了二十分钟,出租车停在了XX酒店门口。

周牧野拽着唐追下车,径直走进酒店,来到前台:“给我一间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前台小姐看着面前的两个男孩:“请问是两个人住吗?”

周牧野说:“是。”

前台小姐说:“我需要登记两位的身份证。”

周牧野说:“我叫周牧野。”

闻言,前台小姐猛地站起来,向周牧野鞠躬:“周、周少。”

周牧野伸手:“房卡。”

前台小姐立即设置好房卡,双手交到周牧野手上。

周牧野拉着唐追快步离开,进了电梯。

数字迅速上升,唐追的心跳频率也直线升高。

他从旁边的镜子里偷看周牧野,只见他面色冷峻,下颌线锋利如刀,透着一股成年男子才有的强硬,仿佛只是一个夏天的光景,他就从一个少年长成了大人。

这样的周牧野,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和致命的吸引力。

电梯停了,门打开,两个人手牵手走出去,到了房门口,刷卡开门。

唐追恍然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不,不是第一次见面,是重逢。

一进门,唐追就被压在了墙上。

“周……”刚说了一个字,嘴巴就被封上。

周牧野凶狠地吻他,唐追恍惚尝到了血腥味。

一只大手钻进他的衣服里,灼热的掌心熨烫着他的皮肤。唐追有样学样,也把手伸进周牧野的衣服里,毫无章法地抚摸他。周牧野腾出手来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在头顶,一边激烈地吻他一边解他衬衫的扣子,可是单手解不开,周牧野蓦地发了狠,使劲一撕,扣子崩得满地都是。上身被扒光,唐追呜呜地想说话,周牧野却不给他机会,片刻不停地吻他,接着去扒他的裤子,这就容易得多,很快,短裤连同内裤一起滑到了脚踝处,周牧野一脚踩住,箍着唐追的腰拔萝卜似的把他从裤子里拔出来。唐追被扒了个精光,他干脆豁出去了,自己蹬掉了鞋,把受制的手挣出来去脱周牧野的裤子。当两个人赤裸的下身贴在一起的时候,唐追的脑子轰得就炸了。他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他也不记得周牧野是怎么进来的,他只记得钻心的疼,永不停歇的吻,和用力到令人窒息的拥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做了几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躺在无比怀念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听着有力的心跳。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他还没跟周牧野说上一句话呢。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追被周牧野亲醒。

意识回笼,痛感随之而至。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周牧野压着他,亲吻他,不容拒绝地进入他。

唐追承受着他的冲撞,痛感渐渐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滋味。

结束的时候,周牧野咬了他,咬在他肩上。

相拥着等余韵过去,周牧野抱着他去洗澡。

唐追沉默着,周牧野也不说话,他们像两个哑巴,只用眼神和肢体交流。唐追觉得这样似乎更好,但也说不出好在哪里。

洗完澡,要穿衣服。

唐追强忍着那个部位的不适穿好裤子,才想起来他的衬衫已经粉身碎骨,英勇就义。

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周牧野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件白衬衫,吊牌还没摘,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唐追摘掉吊牌,穿上衬衫,刚好合身。

门铃响了。

周牧野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

早餐摆上桌,看起来很清淡的样子。

做了一晚上激烈运动,唐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闷头吃饭,也顾不上说话了。

沉默的早餐结束,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周牧野拉着唐追的手下楼,去前台退房,前台小姐说:“周少,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周牧野点头,带着唐追离开。

坐上车,周牧野对司机说了句“去B大”,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悄悄地抓住了唐追的手。

唐追也持续沉默着,感觉已经没有说话的必要。

车停在B大门口。

周牧野说:“师傅,你下车待会儿。”

司机师傅下车,走远几步。

周牧野看着唐追:“是谁给你的勇气,带我去开房?”

唐追低着头说:“我问度娘男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一个网友说,没有什么是一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炮,所以……”

周牧野说:“那我得好好谢谢这位网友。”

唐追听他的声音里染了点儿笑意,于是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笑起来:“不生气了?”

周牧野“哼”了一声:“生气,你得接着哄我。”

唐追笑着“喔”了一声:“那得哄到什么时候啊?”

周牧野说:“当然是哄到我满意了为止。”

唐追点点头:“好吧。”

周牧野说:“你第一节不是有课吗?再不走要迟到了。”

唐追一惊,这才想起来国庆长假已经结束,今天要开始上课了。他拿上书包就要下车,刚推开门忽又顿住,回头看着周牧野:“你怎么知道我第一节有课?”

周牧野伸手把他的领子往上拉一点,挡住脖子上的爱痕,这才勾起嘴角笑着说:“因为我有你的课程表。快走吧,我上学也要迟到了。”

唐追关上门,凑上来快速地亲了他一下,推门下车,姿势有些奇怪地走了。

周牧野看着他走远了,才招呼司机上车。

坐在教室里,唐追神思不属。

他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一切,感受着身体里残存的异样感觉,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终于揭开了性爱的神秘面纱,强烈地、反复地感受到了它的魔力。怪不得世人都拜倒在它的脚下,那种滋味,岂止美妙,简直销魂。

他忽然想起来,周牧野自始至终都没跟他提过分手的事。

或许南承淮说得对,周牧野其实都知道,知道他为什么要分手。

周慎突然撞他一下,压低声音说:“喂,老师叫你呢!”

唐追急忙站起来,可是他腿还软着呢,差点又坐回去,幸好周慎扶了他一下。

“唐追,”老教授点他的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唐追尴尬一笑,老实交代:“老师,我刚才走神了,没听到您的问题。”

唐追一向很得老师青睐,老教授也不为难他,直接让他坐下了,叫了另一位同学起来回答问题。

周慎小声说:“听张文权说你昨天见老同学去了,还夜不归宿,看来没少操劳啊。”

操的是他,劳的是别人。

唐追红着脸,露出迷之微笑。

周慎啧啧两声,说:“都说外表纯情的人里面都蔫儿坏,果然没错。”

唐追搡他一肘子:“听课。”

午睡起来,唐追感觉头昏沉沉的,摸了摸额头,有点儿烫,温度计一辆,38度2,发烧了。

他以前好像听周牧野提过一嘴,射在里面的话会引起发烧和腹泻。

因为这种原因生病……好羞耻啊。

南承淮那儿有药,唐追吃了,硬撑着去上课。

退烧药大概有安眠成分,他强打着精神听了半节课,终于支持不住,趴桌子上睡着了。

下课的时候,他被周慎叫醒,周慎取笑他:“这就是纵欲过度的下场,少年,悠着点儿吧。”

唐追想,的确是该悠着点儿。

正好周牧野发微信过来,叫他晚上出去吃饭,唐追不好意思这种模样去见他,就说要排练。

他的确要排练,离中秋节没几天了,时间紧迫。

周牧野就说要来看他排练,唐追想,趁早把登徒闻这个大麻烦解决了也好,就回了个“好”。

第63章:肾上腺素07

晚饭后,唐追觉得头没那么沉了, 只是还有些乏力。

搭档主持的女同学给他发微信, 问他什么时候到,排练快开始了。

唐追回了句“十分钟”, 然后给周牧野打电话:“你到哪儿了?我在校门口等着呢。我没看见你呀……”正说着就看见周牧野快步走过来,唐追忙挂了电话, 陡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做过了那种事, 就像举行了一场仪式,他和周牧野的关系得到了某种升华。

仍旧是谈恋爱, 但不一样了,从纯纯的变成了污污的。

虽然污着污着就习惯了, 但毕竟是刚开始污,所以害羞, 只是看到他的脸就觉得心跳加速气血翻涌, 比刚喜欢上他的时候还要严重得多。

“回家换衣服耽搁了一会儿,”周牧野走到他面前,“没误事儿吧?”

“没, ”唐追摇头, “快走吧。”

“脸怎么那么红?”周牧野看着他问。

“热、热的。”唐追摸了摸额头, 摸到一点细汗。

唐追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周牧野上身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宽松款, 长袖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穿了一条纯黑色修身款休闲裤,裤脚挽起, 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小白鞋。从头到脚,只有黑白两色,简单又清新,却英俊得发光,就像是突破次元壁走进现实的漫画美少年。

太帅了。

唐追感觉自己的花痴病又要犯了。

“干嘛偷看我?”周牧野察觉他的视线,挑眉笑问。

唐追目视前方,“谁、谁偷看你了?少自恋了你。”他加快脚步,“走快点,要迟到了。”

周牧野快走两步追上他:“是不是被我迷倒了?”

唐追对他嗤之以鼻:“切!你以为我是那些花痴少女吗?”

周牧野翘起一边嘴角笑:“可是我快被你迷倒了,怎么办?”

唐追忍不住笑起来。

周牧野离他近一点,小声说:“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唐追没吱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Yes!”周牧野握拳欢呼。

到了礼堂,唐追说:“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着,我去后面换衣服,今晚是大联排,估计要忙到很晚。”

周牧野说:“没事儿,我等着你。”

唐追走了,周牧野自顾走进去。

礼堂很大,容纳一千人应该不成问题。

周牧野走到前排,那里零星坐着几个人。

正打算坐下,忽然看见登徒闻坐在斜前方,于是走到他旁边坐下。

登徒闻坐在走廊左边,周牧野坐在走廊右边。

“嗨,”周牧野率先开口,“又见面了。”

登徒闻正在看手机里的节目单,闻声扭头看过来,顿了两秒,说:“你谁?”

周牧野不知道他是真不记得自己还是装蒜,于是非常和善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周牧野,是唐追的男朋友。”顿了顿,又说:“去年年前你去学校找唐追,咱们见过一面。”

登徒闻“喔”了一声,又低头去看手机。

周牧野冷笑一下,也不再搭话,掏出手机玩俄罗斯方块。

没等多久,排练开始了。

唐追换了一身修身的小西装,还被学姐劝着化了一点淡妆。他长得白,皮肤也好,粉都不用抹,只画了眉毛和嘴唇,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别扭,总觉得嘴唇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像是涂了润唇膏,总想抿一抿。

上台的时候,唐追往台下扫了一眼,瞧见周牧野便笑起来,眼角余光瞄到旁边的登徒闻,笑容立即就没了。

唐追举着麦克风说台词,字正腔圆,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十分有范儿。旁边的女生也比先前进步了很多,两个人配合默契,进行得很顺利。

排到一半的时候,唐追给周牧野发微信:觉得无聊你就出去逛逛。

周牧野回复:不无聊,挺有意思的。再说我得在这儿镇场,彻底粉碎登徒子的痴心妄想。

唐追回了个“么么哒”的表情,又说:十点半应该就能结束,我们去吃宵夜好不好?

周牧野回复:先吃你再吃宵夜。

跟唐追搭档主持的女生叫孟清思,也是大一的,英语专业。

两个人正在候场,见他低着头发微信,孟清思笑着说:“跟女朋友聊天呢吧?”

“啊?”唐追把手机揣进兜里,“你怎么知道?”

孟清思笑着说:“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这么明显吗?唐追调整表情,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

孟清思突然一脸兴奋地说:“哎,你看到坐登徒学长旁边的那个男生了吗?长得好帅呀,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追干笑两声,说:“他是我朋友。”

“啊?真的吗?”孟清思抓住他的胳膊,“你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

唐追一脸为难地说:“可是……他有对象了哎。”

孟清思毫不在意:“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结婚了,大家公平竞争,谁抢到手就是谁的,你说对吧?”

唐追:“……”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凶猛的吗?

孟清思说:“等排练结束咱们一起吃宵夜,你顺便介绍我跟你朋友认识,剩下的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唐追还能说什么呢?他呵呵笑着说:“好啊。”

孟清思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唐追答:“周牧野。”

“周牧野?”孟清思重复一遍,“人长得帅,名字也好听。他多高啊?”

唐追说:“192。”

“天啊,简直完美!”孟清思眼冒红心,“他什么星座的?”

唐追干笑着说:“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吧。”

孟清思笑着说:“也好。”

正在排演的节目快结束了,二人不再说话,默诵着接下来的台词,等着上台。

唐追原本打算跟周牧野提前说一声,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想看看周牧野到时候怎么应对。

排练结束已经将近十一点,唐追麻溜地换好衣服,又等了孟清思二十分钟。

周牧野站在礼堂门口等,正要打电话催,就见唐追和一个女生一起走过来,不由一怔。

走到近前,唐追介绍:“周牧野,我朋友,孟清思,我的搭档。”

周牧野询问地看着唐追,也不跟人打招呼。

孟清思撩了撩头发,笑着说:“唐追说你们要去吃宵夜,我正好也饿了,就想一起去,你不介意吧?”

周牧野脱口就想说“介意”,突然想起来唐追教育过他,拒绝别人的时候要委婉,于是改口:“能跟美女一起吃宵夜当然是我的荣幸,但我对象太爱我了,所以心眼就比较小,特别容易吃醋,而且他每个半小时就要跟我视频查岗,他要是知道我跟女生一起吃宵夜,我回家估计得跪键盘,所以……”他一把搂住唐追的肩膀,“还是我跟唐追两个人去比较好,抱歉啊。”

孟清思尴尬地笑了笑,说:“那……那好吧。”

周牧野说:“那我们先走了,拜拜。”说完,搂着唐追就走。

唐追回头看看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的孟清思,心里有点儿不忍,还有点儿暗爽。

他悄悄掐住周牧野的腰:“谁小心眼了?谁爱吃醋了?”

“哎哟,疼疼疼!”周牧野的帅脸皱成一团,“别掐别掐!求你了!”

唐追根本就没用力,但又怕真把他掐疼了,于是松了手,说:“不许编排我,听见没有?”

周牧野老实回答:“听见了。”

安静两秒,唐追咕哝着说:“以后你也别来看我排练了。”

周牧野问:“为什么呀?”

唐追瞪他:“让你别来你就别来,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周牧野说:“那不行,姓登徒的骚扰你怎么办?我得看着。”

听他提起登徒闻,唐追才想起来问:“你跟登徒闻说什么没有?”

周牧野说:“就说我是你男朋友。”

唐追问:“那他说什么了?”

周牧野说:“屁也没放一个。”

唐追想了想,说:“他也不傻,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以后应该不会再缠着我了。”

周牧野说:“那孙子要再敢纠缠你,我就要使出杀手锏了。”

“什么杀手锏?”唐追皱眉,“你该不会又要动手吧?”

周牧野揉揉他的头发,笑着说:“放心吧,我不动手,就算兵不刃血,我也能杀得他片甲不留。”

他越这么说唐追越不放心:“到底什么杀手锏?你跟我说说。”

周牧野说:“国庆那几天,我把登徒闻调查了个底儿掉,无意发现登徒闻他爸跟我们集团有些见不得光的金钱往来,现在反腐倡廉抓得那么紧,政客们最怕的就是跟‘贪腐’俩字儿沾上边儿,所以,我不收拾登徒闻,我可以让他老子收拾他。“

唐追沉默两秒,说:“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你千万别乱来啊,万一……”

“你就放宽心吧,”周牧野打断他,“我有分寸,你就只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来处理就好,知道吗?”

唐追说:“知道了。”

周牧野笑着说:“乖。”

出了校门,唐追问:“我们去吃什么啊?这么晚了,恐怕只能吃烤串和海底捞了。”

周牧野说:“不是说好了吗,先吃你,再吃宵夜。”

唐追低着头,小小声:“喔,好吧。”

还是XX酒店,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张KingSize大床。

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脱光彼此,抵死纠缠。

唐追被吻得快要窒息,趁着换气的空当,他搂着周牧野的脖子说:“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周牧野一边挺腰蹭他一边哑着嗓子说:“先把不正经的事做完再说正经事。”

嘴再次被封住,唐追抬腿缠上他的腰,既害怕又期待着他进入自己的身体。

第64章:肾上腺素08

一次结束,休息五分钟, 周牧野还想要, 唐追不从,他哄了一会儿, 见唐追态度坚定,便也不再坚持, 只把人搂在怀里耳鬓厮磨。

唐追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这会儿又渴又饿又累又困,但他一动不想动, 就想赖在周牧野怀里,能赖多久就赖多久。周牧野的手轻柔地、来回地摩挲着他的腰臀, 他舒服得像只餍足的猫,趴在周牧野胸膛上, 几乎要伸出舌头舔他了。

“不是说有正经事要说吗?”周牧野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说了?”

唐追已经昏昏欲睡了,闻言,忙强打起精神, 撑着酸软无力的腰坐起来, 拍拍面前的位置, 说:“你坐这儿。”

周牧野听话地坐到他面前。

两个人现在什么都没穿,就这么对坐着实在有些羞人, 唐追就把被子拽过来堆在俩人中间,顺便盖住下身,这才抬头看着周牧野的脸, 徐徐开口:“你自己也说过,复读当然要更努力些,是不是?”

周牧野点头:“是。”

“既然要努力,就要把精力用在学习上,而不是……”唐追有些难以启齿,“而不是性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牧野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我就是想说,我们都是学生,学生就要努力学习,当然,性生活也不是不能有,但是不能太放纵了……”他越说声音越小,要不是周牧野离得近,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周牧野笑着说:“所以呢?”

唐追忍着羞耻说:“所以,在你高考之前,我们一个星期只能做一次,那个……寒暑假除外。”

周牧野抗议:“一次也太少了吧?”

“那……那就两次,”唐追轻易就做出了让步,又觉得太不矜持,于是十分强硬地补充:“不能再多了。”

周牧野老大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

唐追伸手拍拍他的头,笑着说:“乖。”

周牧野把他扑倒在床上,低头亲了亲他,说:“那今天就再放纵最后一次,好不好?”

唐追搂住他的脖子,轻轻点头:“好。”

一放纵就放纵到了凌晨四点。

唐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任周牧野抱着他去清理体内的东西。

清理的过程十分羞耻,唐追张嘴咬住周牧野的肩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清理完毕,浑身清爽,回到床上,赤裸相拥着睡去。

早上七点半,周牧野叫唐追起床:“追追,起床了,该上学了。”

唐追睁开眼,眨巴眨巴又闭上,张开双手求抱抱:“头昏脑涨腰膝酸软四肢无力,起不来,你抱我。”

周牧野求之不得呢,俯身过来,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搂着他的背,而唐追就像做爱时那样,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到了卫生间,周牧野把唐追放到洗手台上,唐追抱着他不撒手,头靠在他肩上不睁眼。

周牧野挤好牙膏,说:“张嘴。”

唐追乖乖张嘴。

周牧野把牙刷伸进他嘴里,轻柔细致地帮他刷牙。

刷完牙,又喂他喝水漱口,用毛巾浸了水给他擦脸。

唐追终于活过来,他拱了拱周牧野的颈窝,哑声说:“如果每天早上都有这种待遇就好了。”

周牧野笑着说:“如果我每天晚上都有昨晚的待遇,那你每天早上就有今早的待遇,怎么样?”

唐追从他怀里出来,抬腿把他蹬开:“那还是算了。”

周牧野抓住他的脚踝,沿着他的腿向上,最后停在他的大腿上,低着头亲他的嘴唇:“考虑考虑嘛。”

唐追捧住他的脸把他推开一点:“昨天晚上不都说好了吗?怎么今儿又耍赖了?”

周牧野笑着说:“宝贝儿,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唐追懵懵地看着他。

周牧野揉揉他的脸,笑着说:“好啦,我逗你玩儿呢,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从来都是很听话的,对吧?”

唐追松口气,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讨论那么羞耻的话题。

他顺手拿起牙刷挤牙膏,然后塞周牧野嘴里。

周牧野边刷牙边含混不清地说:“我也有件正经事想跟你商量。”

唐追用手蘸了水去梳理周牧野乱糟糟的头发:“你说。”

周牧野叉开腿站低一点配合他:“你搬到家里去住吧,别住宿舍了。”他吐口牙膏沫,接着说:“家里三个房间,你一间我一间萍姨一间,我买房子的时候就是这么计划的,而且我特意买的B大旁边的房子,走路五分钟,跟你从宿舍出发差不离。你要是担心萍姨多想,就交点房租和伙食费,钱我帮你出。怎么样?”

唐追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没打什么歪主意吧?”

周牧野哭笑不得:“我能打什么歪主意,你别看萍姨五十多了,耳聪目明着呢,我可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儿。我就是想跟你住在一起,我想每天睡觉前和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那样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唐追心柔似水,用拇指抹掉周牧野嘴角的一点牙膏沫,笑着说:“那我到时候要是督促你学习,你可别嫌我烦。”

周牧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用力亲他一口,笑着说:“爱死你了!”

“哎呀,你亲我一嘴牙膏沫!”唐追嫌弃地擦擦嘴巴,眼看周牧野又要亲他,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一边往后躲一边笑着说:“别闹了!上学要迟到啦!”

等从酒店出来已经八点。

唐追第一节没课,周牧野是铁定要迟到了。

坐在车上,唐追说:“咱们以前不是有个‘吃糖计划’嘛,我觉得有必要制定一个新计划,嗯……就叫‘打野计划’。”

周牧野笑他:“你知道‘打野’什么意思吗就乱用?”

唐追说:“意思就是,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就要惩罚你,犯一次错误就减少一次那啥的次数。”

周牧野眯着眼说:“唐小追,我劝你善良。”

唐追笑着说:“周小野,我劝你勤奋。”

车很快停在B大门口。

唐追说:“Good Good Study,Bye Bye。”

周牧野已经迟到了,他不再多说,推门下车,站在路边朝他挥手。

周牧野用口型说了句“我爱你”,还给了个飞吻,唐追也回个飞吻,笑着看车开走,才转身往学校走。

******

中秋节转眼就到了。

如果不用忙迎新晚会的事,唐追就可以和周牧野还有萍姨开开心心地过中秋了,想到这里,唐追就更讨厌登徒闻了。不过高兴的是,自从上次周牧野来看他排练之后,惹人讨厌的登徒闻就再没来烦他了。

化妆的时候,唐追偷空给周牧野打电话:“你到了吗?”

周牧野说:“已经到礼堂门口了。”

唐追说:“我让我同学给你占座了,第6排25号座。”

周牧野说:“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唐追说:“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坐在旁边化妆的孟清思问:“女朋友?”

“不是,”唐追说,“朋友。”

孟清思顿时来了兴趣:“周牧野?”

唐追点头:“嗯。你还惦记着挖墙脚呢?”

孟清思说:“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我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唐追呵呵干笑:“还真没看出来。”

下次一定要让周牧野直截了当地拒绝她,管她伤不伤心,唐追心想。

晚上八点整,迎新晚会准时开始。

唐追和孟清思一走出来,整个礼堂都沸腾了。唐追英俊,孟清思靓丽,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金童玉女”的真实写照。女生们磕唐追的颜,男生们磕孟清思的颜,这就是一场颜狗的盛宴。

周牧野听到旁边旁边的女生激动地跟同伴说:“你知道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哪个学院哪个系的吗?我的妈呀,这脸蛋,这身段,这大长腿,光看他我就能看仨小时,还看什么节目啊!”

周牧野不高兴,心说:这脸蛋这身段这大长腿这个人全是我的,你们就甭瞎惦记了。

周慎小声跟周牧野说话:“听唐追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周牧野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人,点头:“嗯。”

周慎说:“他在你们学校一定很红吧?”

周牧野勾着嘴角笑:“校草,学霸,想不红都难吧。”

周慎笑着说:“他这回也是想不红都难了,明天他就是B大的校草了。”

唐追已经说完了开幕词,牵着孟清思的手下去了,第一个节目开始。

从头到尾一共二十多个节目,有唱歌有跳舞有小品,没一个节目能激起观众太大热情的,唯独两个主持人出场的时候掌声雷动群情激昂,搞得几个策划晚会的学生会骨干哭笑不得。

不管怎样,迎新晚会还是非常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唐追终于卸下大任,一身轻松。

换好衣服出来,见周牧野站在树下等他,忙小跑着过去。

如果不是到处都是人,唐追一定会扑进他怀里,然后给他一个吻。

现在,他只能矜持地问他:“我表现得怎么样?”

周牧野笑着说:“一百二十分,不怕你骄傲。”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两个人踩着月光往前走,唐追挨近他,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就像他们手牵着手。唐追就很开心,偏头看着周牧野说:“今晚月色真美。”

周牧野抬头看一眼月亮,笑着说:“今天八月十五,当然美。”

唐追小声说:“笨死了!”

“你说什么?”周牧野没听清。

“我说,”唐追稍微踮起一点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做爱吧。”

第65章:肾上腺素09

中秋过后的第一个周末,唐追搬进了周牧野的家。

房间布置得很漂亮, 光线也很充足, 阳台上还摆着几盆绿植。

“喜欢吗?”周牧野揽着他的肩问。

“超喜欢。”唐追笑着说。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周牧野说。

“我们的家……”唐追重复。

“对,”周牧野说, “我们的家,唐追和周牧野的家。”

从奶奶去世后, 唐追就没有家了。

他有的只是一座冷冰冰, 空荡荡的房子,和一年里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父母。

饶是这样, 他也已经比周牧野幸福得多。

在那样幼小的年纪里,周牧野的父母便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 留给他的,是穷尽这一生都无法弥合的伤口。

周牧野对家的渴望, 应该比他强烈一万倍吧。

唐追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脸埋在他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嗯,我们的家。”

周牧野说:“如果你嫌小, 我们可以再换个大的。”

唐追在他怀里摇头:“不小, 刚刚好。”

周牧野不知想到了什么, 兀自笑起来,说:“等以后咱们结了婚, 再养一个孩子,这房子就嫌小了。”

唐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结婚?孩子?

周牧野已经规划起那么遥远的以后了吗?

周牧野无比真挚地望着他, 特别认真地说:“唐追,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唐追怔怔地看着他:“你……在向我求婚吗?”

周牧野点头:“对,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只有我,和一颗爱你的心。”

唐追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光:“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周牧野低头亲亲他:“等咱们大学毕业就结婚,好吗?”

唐追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孩子呢?你生还是我生?”

“咱俩都不生,”周牧野说,“我想领养。”

“好,”唐追再次不假思索地同意,“那你想养儿子还是养女儿?”

周牧野笑着说:“女儿。”

唐追说:“好,你是一家之主,全听你的。”

周牧野显然很满意“一家之主”这个头衔,给了唐追一个用力的亲吻。

“你喜欢猫还是狗?”周牧野问。

“都喜欢。”

“那就再养一只猫一条狗,怎么样?”

唐追笑着说:“我们的家一定会很热闹。”

周牧野说:“我喜欢热闹,生活就应该热热闹闹的,你说是不是?”

唐追笑着说:“是。”

周牧野突然叹了口气:“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赶紧高考,上大学,毕业,结婚。”

唐追捏着他的耳朵说:“先别想那么远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备战高考。”

周牧野问:“你高考考了多少分来着?”

唐追说:“不带额外加分的话706,怎么了?”

周牧野信誓旦旦:“我要超过你。”

“好啊,”唐追笑着说,“我拭目以待。”

周牧野抱着他轻轻摇晃,撒娇似的,“我要是考得比你好,你得给我奖励。”

“没问题,”唐追非常慷慨,“你想要什么都行。”

周牧野勾唇一笑,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唐追红着脸骂了句“臭流氓”。

“你说的,我想要什么都行,”周牧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答不答应?”

唐追头抵着他的胸膛,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周牧野欢呼一声,抱起唐追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起倒进床里。

“这个星期的份额我还一次没用呢,”周牧野压在他身上,“趁萍姨不在家,我们一次性用完好不好?”

“她要是突然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她说了,要晚饭后才能回来。”

“那……你去把窗帘拉上。”

在床上做了一次,又在浴室做了一次。

每次做完,唐追都特别想睡觉。

他趴在周牧野怀里睡得香甜。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很温暖。

周牧野又低又轻地唱着歌。

“……你闪耀一下子,我晕眩一辈子,

真像个傻子,真不好意思……”

他愿意永远做一个傻子,专属于唐追的傻子。

心甘情愿,此生不换。

——正文完——

第66章:番外小时候

“小结巴,不说话,

不说话, 变哑巴。

小结巴,不说话,

不说话,变哑巴……”

唐追被几个小朋友手拉手围在中间, 不停地被嘲笑着。

他攥着衣角站在那儿, 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固执地不掉下来。

周牧野原本坐在角落里看着天上的云朵发呆, 吵闹声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

小结巴又在受欺负了。这样幼稚的游戏,他们怎么就玩不腻呢?

小结巴好像要哭了……要不要告诉老师去?算了, 老师如果想管早就管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唐追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他捂住耳朵, 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即使这样, 那些嘲笑他的小朋友还是没有停下来,反而唱得更加大声。

周牧野实在看不下去了,跑过去, 抓住其中两个小朋友的手把包围圈打开, 站到包围圈里大声喊:“不要唱了!”

那些小朋友看到他比看到老虎狮子还要害怕, 纷纷尖叫着跑开。

那两个被他抓了手的小朋友也“哇”地哭了,哭得比唐追还要大声。

这边的动静终于把老师引过来。

其中一个小朋友哭着告状:“老师, 周牧野抓了我的手!我妈说他有艾滋病,会传染,我是不是要死了?”

老师急忙安慰:“你不会死的, 老师用肥皂帮你们把手洗干净就好了,走,咱们洗手去。”

老师领着两个小朋友走了。

周牧野蹲在唐追面前,说:“你别哭了。”

唐追松开耳朵,抽噎着用小手擦眼泪,结巴着说:“谢、谢谢……你。”

他感觉自己的鼻涕快要流下来了,掏了掏口袋,没有纸巾,他泪眼朦胧地望向周牧野:“你有纸……纸巾吗?”

周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手帕,正要递给他,蓦地又顿住,然后收回手,低着头说:“我有传染病,你不能用我的东西。”说完,他站起来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朋友跑过来递给唐追一张纸巾:“周牧野让我给你的。”

唐追撇完鼻涕,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周牧野的身影。

放学的时候,妈妈来接他。

唐追牵着妈妈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提起自己被欺负的事。

“妈妈,”他说,“什、什么是艾……艾滋病?”

胡蔼莉说:“为什么问这个?”

唐追说:“同学们都、都说,周牧野有……有艾滋病,会传、传染,还……会死,真的吗?”

胡蔼莉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着唐追的眼睛说:“是不是同学们都不跟周牧野一起玩?”

唐追点头:“不跟他……一起玩,不跟他一起……吃饭,也不跟他一、一起……午睡。”

胡蔼莉流露出同情的眼神,握着唐追的手说:“追追,听妈妈说,周牧野没有艾滋病,也不会传染,更不会死,明天上学的时候,你陪他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午睡,好不好?”

唐追用力点头:“好!”

胡蔼莉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儿子。”

第二天上午,老师组织同学们玩游戏,让大家手拉手。

周牧野是班里个子最高的,排在队伍的最后,站在他旁边的小朋友不愿意拉他的手,委屈地哭起来。

唐追就跑过去,挤到那个小朋友和周牧野中间,一手拉住周牧野的手,一手拉住那个小朋友的手。

周牧野吃惊地看着他:“你……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唐追摇头,笑着说:“不、不怕。”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牧野身边的位置照旧是空着的。

唐追拿着妈妈准备的便当盒走到周牧野身边坐下来,冲他笑了笑,打开便当盒,里面很丰盛,有青菜有鸡蛋还有肉。他看一眼周牧野的便当,竟然比他的还要丰盛,因为有鱼还有虾。唐追最喜欢吃虾了。他小声对周牧野说:“你喜欢吃……吃肥肉吗?”

周牧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其实他特别讨厌吃肥肉。

唐追说:“我用、用一块肥肉,换、换你一只虾,好……不好?”

周牧野看着他,再次问了那句话:“你真的不怕被我传染吗?”

唐追笑着说:“我妈说,你……根本没病,更不、不会传染,让我跟你……一起玩呢。”

周牧野说:“我的确没病,我去医院检查过了,可他们不相信,非说我有病。”

唐追说:“我、我相信,以后我、我们俩……一起玩,好不好?”

周牧野笑着点头:“好!”

他高高兴兴地把虾全给了唐追,又把唐追便当里的肥肉全夹给自己。

吃完午饭之后午睡。

唐追睡在周牧野旁边的小床上,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看着对方傻傻地笑。

从这天起,唐追和周牧野成了好朋友。

他们形影不离,一起做游戏,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没有小朋友再敢欺负唐追,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们一起玩,原本喜欢和唐追一起玩的小朋友也疏远了他,因为害怕周牧野。

但是唐追不在意,因为只和周牧野一起玩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突然有一天,周牧野没来上学。

唐追去问老师,老师说他请假了。

第二天,周牧野还是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还是没来。

唐追数着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周牧野才来上学。

“你、你去……哪儿了?”唐追关切地问他,“是不是……生、生病了?”

周牧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摇摇头。

唐追拉住他的手:“我很、很想你。”

周牧野说:“我也想你。”

中午午睡的时候,周牧野没有像往常那样面对着唐追,而是背对着他,还用被子蒙着头。

唐追小声叫他的名字,他也不理。

唐追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床上,掀开被子一看,周牧野在哭。

唐追吓了一跳,焦急地问:“你、你怎、怎么了?”

周牧野不回答他,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唐追爬到他对面,也钻进被子里,一起蒙着头,笨拙地用小手给他擦眼泪。

“唐追,”周牧野眼里全是泪,“我爸爸死了,我没有爸爸了。”

唐追陪着他一起掉眼泪,抽噎着说:“我、我把我爸、爸爸……借给你,你别、别哭了。”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周牧野嘴里,“吃、吃糖,吃糖就、就会……开心的。”

周牧野嘴里含着一颗糖,哭着睡着了。

唐追抱着他,他也抱着唐追。

周牧野渐渐开心起来,他们又成了一对无忧无虑的小伙伴。

可是没多久,唐追就被父母告知,他们全家都要搬到Z市去了。

一起荡秋千的时候,唐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牧野。

“我要搬、搬家了,”唐追情绪低落地说,“不能和、和你……在一起了。”

周牧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搬回来?”

唐追摇头:“不、不知道。”

周牧野说:“但是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唐追用力点头:“嗯!”

周牧野突然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这个叫盖章,盖过章就一定要说话算话。”

唐追也在他嘴唇上盖了个章,说:“等我回来就去找你。”

周牧野笑着说:“好,我等你回来。”

一周后,唐追走了。

周牧野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和他一起玩,没有人陪他一起吃饭,没有人和他一起睡午觉。

但他并不伤心,因为唐追答应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从夏天等到秋天,又从秋天等到冬天,唐追还没回来。

他想,等到明年春天,唐追一定会回来的。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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