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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BOSS的护夫萌兽 下——龙泽伶

第77章:给本喵跪下

“后来随着哥哥长大,还有郎,额,那些野狼动物什么的,都不敢再抢哥哥的食物,生活才慢慢改善的。”

屠渝一打开话匣子就启动了话唠模式,不过之后提及的事情十分琐碎,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卫辛听得挠心挠肺,担心下一秒屠戮就回来,他思忖了片刻,在地上又写了另外一行字。

“那你之前说屠戮被兽人欺负,难道是因为他曾经到部落里偷食……”

最后一个“物”字被屠渝踩走了“牛”字边。

“不是,不是,才不是!”屠渝的脚尖使劲踢着泥,“哥哥才不会偷东西。虽然总是填不饱肚子,但是哥哥从来都没有去部落偷吃过,反而是你们部落的人看见哥哥,想要吃他才对!明明哥哥也是你们部落的人,你们竟然想要吃他,你们真的太讨厌了。”

“喵喵喵。”

别生气别生气,快来撸猫消消气。

卫辛连忙叼起正在舔爪子的小黑猫,冲着屠渝晃了两下。

屠渝果然抱住了小黑猫,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立即埋在柔软的肚皮上。

“咪?”爸爸?

一脸蒙圈的小黑猫,连叫声都变调了。

卫辛尴尬地喵了一声,咳,团团,你就先安慰一下你的小渝哥哥吧。

屠渝的脸一直贴着小黑猫的肚皮,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道:“哥哥才不是那种人,你不能污蔑他,要不是,要不是我以后都不理你们了。”

卫辛用脑袋蹭了蹭屠渝,我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这还不是怕直接问起这事,你不会说么?所以才采取这种迂回的办法。

虽然屠渝透露的信息不多,但凭着这些只言片语,卫辛已经可以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屠戮是出生在部落的,但是后来被抛弃了。

现在部落里没有帝王鳄的兽人,但是几百年前,帝王鳄的兽人一定是和部落里的人结过契约,并且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也许不是帝王鳄,但是他的身体里必然携带了帝王鳄的基因,然后经过了好几代的遗传,这个孩子的子孙就生下了屠戮。

但是这个世界是经历过末世的,很多文明和家族历史都被淹没掉了,那对生出屠戮的父母,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祖上的事,更不清楚还有基因遗传一说,所以他们就以为自己生出了怪物,把屠戮扔到了亚鲁克河边,任由其自生自灭。

屠渝大概也是这样被遗弃的。

部落里的人估计也不知道鳄鱼会变成兽人,所以遇到兽型的小屠戮,就想要抓来当成食物了,也许就是这个时候,逃跑的小屠戮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或者是小孩,也有可能是大人,他救了屠戮之后,两人就做了朋友,那个人会教屠戮认字,也会教他辨认哪种植物能吃,甚至偶尔给他送点食物什么的,要是小孩的话,还会一直陪着屠戮长大。

喵喵喵!

怎么越想越觉得有点酸了,一定这些黄酸果的酸味太重,我的鼻子太灵敏的缘故。

卫辛抬起爪子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糊了自己一脸泥。

“哈哈哈,辛辛哥是花脸猫。”屠渝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卫辛脸上的泥块。

难怪会有人将小孩的脾气比作阴晴不定的天气,这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又高兴了。

卫辛无奈地挠了挠脸。

“你们都摘好了?”

屠戮扛着两只巨大的比格兽慢悠悠地走向他们。

“快啦,快啦。”屠渝献宝似的拉过竹篮,“今天有辛辛哥在,所以那些地果一下子就找到了。”

卫辛瞄了瞄地上,之前写的字早就被屠渝弄得面目全非了。

“呵,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屠戮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辛,“看来也没有那么废。”

卫辛深深地看了一眼屠戮,仰着头走开了。

屠戮:……

等等,他怎么好像从那只臭猫的眼里看到了怜惜和不爽?

卫辛相信自己的推断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为此在摘完果子返程的路上,卫辛狠狠地嘲笑了一下系统:“看吧,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系统不甘示弱:“你猜的又不一定是对的,还有很多问题都还没解决,例如森林被诅咒的传闻,还有那个越影,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呢!没准人家是屠戮的心上人。”

“呸,我信你?”卫辛说,“这两件事我会回去部落打听的。”

这个世界的兽人生命都很长,一般能活三百岁,但是自然规则都是公平的,他们漫长的寿命换来的是极低的生育率。

不过经历过大洪水灾难后,也许是受到陨石的影响,又或者是这个星球并没想毁灭所有的生命,亚兽人的受孕率突然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当年登上瓦纳山峰的幸存者有132人,如今已经发展到了289人,不过最早的那批幸存者基本都去世了,只剩下四个人。

不说部落里的人数众多,至少原主很少和部落里的人来往,因此他只能记得所有兽人的品种,而不清楚大部分人的名字。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什么线索,他还是要先回去部落了解一下情况。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部落?”系统问。

卫辛摸了摸下巴:“伤好了,我就立即走。“

“哟!”系统斜眼,“我还以为你要再死缠烂打一段时间的。”

“我这招叫做以退为进。”卫辛说,“我是走了,但也没有人规定我走了不能再回来。我和你说,我严重怀疑屠戮对我有强烈的好感,因为我发现他每天都用炙热的目光偷看我的爪子和肚皮,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模样,看得我都替他着急。”

系统用精神触手拍卫辛的脑袋:“醒醒,别做梦了。他是想吃了你。”

“可不就是想‘吃’了我吗?我也想‘吃’了他。”卫辛嘿嘿一笑,“算了,回去我就满足他。”

系统:“……你真重口味。”

一到家门口,卫辛就果断抱住了屠戮的大腿。

“干嘛?”屠戮皱起眉头。

面无表情的卫辛摊开了一只爪子。

只见粉嫩的肉垫上沾满了泥土,本来洁白锋利的钩爪上也满是泥垢。

“哥哥,要给辛辛哥和团团洗澡了。”屠渝拿走小黑猫爪子缝里的草根,“他们今天又是滚地又是刨土,身上都脏死了。”

没错哒。

卫辛两眼冒着幽幽的精光。

小爷我今天心情好,把自己赏赐给你了。

水光粼粼。

一条沾了水的纱巾被拿了起来。

屠戮拧干纱巾上的水,仔细擦着卫辛肚子上的毛。

“可惜了,可惜了。”

眼见屠戮擦完肚子,卫辛连忙抬起脚放到屠戮的手中,趾爪长得开开的,露出里面小巧的弯钩。

“可惜什么?”系统问。

“我现在要是人就好了。”卫辛说,“要是人的话,这个姿势多暧昧呀,视线一偏就能看到我的……嘿嘿嘿,你懂的。”

系统表示自己不想懂。

卫辛继续感叹:“所以说赶紧变回人才是正道,要不是我的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

屠戮看着乜了他一眼的卫辛:“快收收你那嚣张的眼神,老子给你擦一次身,你就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啧,果然是个瞎子。

卫辛捂住眼睛不看屠戮了。

屠戮将卫辛翻了过来,一边擦着卫辛的背部,一边说道:“说起来你还挺胖的,虽然团团看着也长得胖,但是一沾水就成耗子了,但你这的话。”手指捏起一坨小肥肉,语气揶揄,“嗯,实打实都是肉,估计沾了水就更像比格兽了。”

比格兽。

一种长得很壮硕,外形和猪十分相似的动物。

“喵喵喵!”

污蔑!大大的污蔑!谁说我胖,我这是虚胖!

卫辛喵呜叫着要下地。

小爷我不擦身了。

由于卫辛的尾巴还没有好,所以为了避免这段时间抵抗力低下引起感冒,所以只是擦身子,并没有像小黑猫一样直接沾水洗澡。

屠戮捏住卫辛脖子上的软肉。

混蛋,又来这招。

卫辛的身子立即软了,躺在屠戮的腿上。

“哥哥,你不要老是欺负辛辛哥。”屠渝用皂角在小黑猫身上搓出泡泡,“团团是长毛的,辛辛哥是短毛的,所以,嗯。”

屠渝看了看水盆里头大身小的团团,又瞅了一眼圆滚滚的卫辛,沉默了片刻才提高音量,大声说:“辛辛哥,一点也不胖,人形的时候可瘦了。”

小渝,你的停顿已经出卖你了。QAQ

卫辛想哭。

“哈哈哈。”系统一秒上线,“一只肥猫还想去勾引人,哈哈哈。”

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咬不到系统的卫辛只好张嘴咬屠戮,不过因为被捏住了软肉,所以牙齿只能无力地摩挲赤·裸的皮肤。

有点痒,就像心脏被猫挠了一样。

屠戮忍不住松开手,看着那只猫抖着小肥肉跑进了屋,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敏捷地溜进他的心底似的。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去挖了好几次野菜和摘果子。

每次回来,屠戮都会给他擦身子,但是除了第一天嘲笑过他胖以外,后面几次屠戮都有些沉默,渐渐地,卫辛竟然贪恋起两人这样的相处方式。

于是卫辛本来决定伤好了就立即走的计划,一推再推,直到超出了预定时间的第三天。

这天清晨,捕猎归来的屠戮两兄弟按照往常的时间回到家。

门口没有看到一大一小的熟悉身影。

屠戮脸色微变,忍不住加快脚步,屠渝则跑了起来。

“团团?”屠渝喊着跑进了屋,他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又着急地看向床底下,“辛辛哥?”

屠戮走进了屋。

“哥哥,团团和辛辛哥都不见了。”屠渝一脸着急,“他俩是不是出事了?”

屠戮坐在床边,想了想冷淡地说:“他们走了。按照时间来算,滚,黑辛焰身上的伤也该好了。”

“你骗人,他们一定是出事了。”屠渝急得打转,“他们要走的话,一定会告诉我们的。他们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屠戮眉头紧皱:“他们在我这里会有什么危险?说不定就是自己离开的。”

“才不是这样的,哥哥你骗人!”屠渝冲出屋子,冲着茫茫的森林大声喊了一句,“辛辛哥,你在哪里?”

阳光穿过裂开的云层,落在空荡荡的床角。

屠戮伸手过去,捡起了一根猫毛。

那里曾经躺过一只晒太阳的猫。

第78章:给本喵跪下

“喵嗷嗷嗷嗷。”

屋外隐约传来卫辛的喊声。

屠戮霍地站了起来,但是刚走到门口,本来急乱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缓了一下脸色,正准备抬脚,恰好此时听到屠渝的惊呼声。

屠戮神情骤变,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并且犹如蹑影追风一般跑进树林。

那里卫辛正从高耸入云的杉树上摔了下来!

但是两人的距离太远了,即使屠戮已经拼命狂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辛在半空中利索地翻了一个身,然后安然落地。

屠戮觉得自己的喉咙被风呛得有点堵。

“喵呜呜呜。”你们回来了?

卫辛的嘴里叼着一只啾啾叫的赤翼鸟。

屠渝急吼吼地追了上来,就像机关枪似的,一长串问题突突突地砸到卫辛的身上:“辛辛哥,你没事吧?你饿了吗?为什么不等我们回来给你抓鸟吃?团团呢?你刚才摔下来没事吧?”

卫辛转头喵呜了一声。

屠渝顺着卫辛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小黑猫团团乖巧地坐在竹篮上,而倒扣的竹篮里装满了赤翼鸟,甚至红色的羽毛都从竹篮的洞里挤了出来。

卫辛回过头,将嘴里的赤翼鸟放在屠戮的脚边。

今天烤小鸟吃吧?

赤翼鸟估计是被吓到了,就算放在地上也只是怯怯发抖,不敢拍翅膀飞走。

屠戮冷冷地看了一眼卫辛,捡起赤翼鸟掉头就走。

“滋——”

一滴热油滴落在滚烫的煤炭上。

浓郁的烤肉香味立即飘散在空气中。

卫辛和小黑猫已经被香味给馋死了。

两只猫一左一右蹲在屠戮的脚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翻动的鸟肉。

“这只好了。”屠戮将一只烤成金黄色的小鸟递给屠渝。

小黑猫立即跑到屠渝的身边,小脑袋撒娇似的蹭着屠渝的脚,嘴里还时不时“喵喵喵”叫着讨吃。

“小馋猫。”

屠渝笑着撕下一小片肉放在手里,他刚蹲下来,小黑猫就立即扑了过去,身后的尾巴摇来摇去。

团团,你作为喵星人的尊严呢?

卫辛强迫自己收回羡慕的目光,然后直接用身体蹭着屠戮,大哥,我的好了没?

屠戮撒上香料,等到味道已经全部渗透进肉里了,才把烤肉放到卫辛的鼻子前:“香吗?”

香!

卫辛舔了舔鼻子,刚想要咬一口,屠戮却迅速地将烤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屠戮连骨带肉一起咬,“好久没有吃烤小鸟了,看来我的技术还没有退步。”

喵喵喵?我的呢?

卫辛的肉垫使劲挠屠戮,然后悲痛欲绝地看着屠戮吞下最后一块肉。

“想我给你烤小鸟吃?”屠戮的嘴角还泛着油光。

卫辛连忙点头。

屠戮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为什么?

赤翼鸟都是我抓的!

卫辛向屠戮提出严重的抗议。

你这是虐猫!

屠戮冷笑:“你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刚刚从树上跳下来的平衡力挺不错啊。”

卫辛一愣,随后笑了笑。

“别这样子说。”卫辛恢复人形,手指迅速摸上了屠戮的嘴角。

煤炭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你干什么。”屠戮急忙后退了两步,手臂擦了擦嘴,上面带着油渍。

卫辛俊美的脸上十分坦然:“屠渝说你烤小鸟可好吃了,我不就想试试你的手艺。怎么样?给我烤一只吧。”

“有手有脚还想要我伺候你?”屠戮拒绝:“想吃就自己烤去。”。

“那好吧。”卫辛舔了舔刚才摸过屠戮的手指,“反正我也尝到味道了。”

屠戮的耳朵有些发红,嘴角动了动,一时之间又想不到要说什么,只好不自在地坐了下来,拿起五只小鸟埋头苦‘烤’。

卫辛挑了挑眉头,一只得意的小人在心里叉腰狂笑,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些无赖招数不都是屠大流氓上个世界用过的么。这个世界,我就把你教我的套路都还给你!哈哈哈!

屠戮又烤好了一只赤翼鸟。

卫辛也不打招呼,直接就拿起来吃了。

屠渝把肉都喂给小黑猫,默默吃掉剩下的骨头。

咔擦咔擦。

这声音听得卫辛一阵尾骨疼。

“小渝,你牙齿不痛吗?”卫辛问道。

屠渝一边咬一边说:“不痛,不过我最近总觉得有两颗牙齿很痒。”

“我帮你看看。”卫辛示意屠渝张开口。

一排排雪白又锋利的小尖牙出现在卫辛的眼前。

好吧,难怪说不痛。

卫辛头皮发麻:“你这应该是要换牙了。”

“哦。”屠渝低头继续咬骨头。

卫辛眉头轻皱,他观察了一下屠渝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高兴?”

“没有。”屠渝还在低头咬骨头。

卫辛哥俩好似的搂住屠渝:“说吧,说吧,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说给我听,我帮你打他。”

屠戮目光沉沉:“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才不会帮我打他。”屠渝小声地说道。

还说没有欺负人?

卫辛对着屠戮弄眉挤眼。

“你都要走了,怎么帮我打哥哥。”屠渝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辛辛哥,你现在变成人了,所以你和团团要走了吗?”

突然听到屠渝喊他的名字,小黑猫团团还以为有吃的,连忙抬起了头,却发现屠渝一脸不舍地看着他和爸爸。

卫辛怔住,半晌才看了一眼屠戮:“嗯,要走了。”

屠戮早就背过身,又拿了六只赤翼鸟放在火架上。

“不要走,好不好。”屠渝拉着卫辛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摸着小黑猫,“你们那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反正你和团团在部落里也没有亲人了,不如和我们住一起吧。”

虽然小黑猫团团的智力未开,但是却能感受得到对方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按照本能爬起来亲了亲屠渝的眼睛。

屠渝也亲了亲小黑猫团团的嘴角。

卫辛哑然失笑,他摸了摸屠渝的头:“我必须回去部落,团团的身世还没有搞清楚呢。”

屠渝泄了气:“那你和团团还会再来吗?你们走了,这里就剩下我和哥哥了,以后都没有人陪我玩了,我和哥哥都会很寂寞很寂寞的。”

“屠渝,你在乱说什么。”屠戮听了满脸怒容,“黑辛焰,你和团团现在就必须离开,以后都不能再来东鲁克森林。否则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吃了你们。”

卫辛和屠渝一起看向屠戮。

片刻之后,两人齐齐掉转头,接着刚才的话茬说下去。

“你放心,等过几天我一定会和团团再回来看你的。”

“那你和团团什么时候走啊?可以明天再离开吗?”

屠戮:“……”这两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说到做到的!”屠戮又强调了一遍。

半晌,卫辛才幽幽地回了一句:“架上的赤翼鸟都烤焦了,你没闻到糊味吗?”

屠戮:“……”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然而当天傍晚,卫辛还是带着团团离开了。

屠渝爬上杉树,眺望着走向远方的身影。

“前面就是亚鲁克河,河对岸就是西鲁尼森林。”屠戮说,“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说完,他立即掉头离开。

卫辛看着屠戮浸透在夕阳里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再见。”

屠戮没有回头。

直到屠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茫茫的树林之中,卫辛才抱着小黑猫跑向亚鲁克河。

亚鲁克河。

河面宽十米,但是水的深度大概就两米左右,卫辛将小黑猫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团团,一会记得不要乱动。”

小黑猫轻轻喵了一声。

残阳的余晖几乎要燃烧殆尽了。

森林里变得十分昏暗。

偶尔会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森林深处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卫辛刚刚游到岸边。

突然,从森林的深处走出了一个兽人,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地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石罐,大概是想要到河边盛水。

卫辛眯了眯眼睛,刚想要辨认对方的长相,那个人就霍地抬起了头。

他长着一副中年人的模样,而脸上遍布了恐惧。

“是你!”那个兽人不断后退,尾音带着颤抖,“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水里,你是从水里爬出来报复的吗?”

卫辛皱了皱眉:“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杀死你的。你要报仇就找他们。”那个兽人大喊大叫着,将石罐狠狠地扔向卫辛,就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卫辛急忙躲闪到一边。

小黑猫也从卫辛的头上跳了下来。

幸好对方的力气不算大,又或者是被扰乱了心智,石罐最终只是砸到了地上。

卫辛看着摔碎的石罐,感到莫名其妙。

“这个人是谁?”卫辛问系统。

系统说:“他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名字叫洪胡,兽型是只野狐,当年登上瓦纳山的时候,他才只有二十八岁,正值壮年。”

“这个人和原主的死有关吗?”卫辛查阅原主资料,“好像里面并没有提到这么一个人,而且原主不是自杀的吗?”

系统也一头雾水:“目前看来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就算了。”卫辛想了想,“这事迟点再说,现在还是先回部落。”

麻烦事总是接着一件又一件。

所以才会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老话。

卫辛凭着记忆,很快就回到了部落,谁知道在路上又碰上了西恩和他的那群追求者。

这些人应该是刚刚捕猎回来。

“缺心眼?”其中一个扛着巨鲶鱼的兽人上下打量着卫辛,语带讥讽,“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缺心眼,是他们给原主起的绰号。

卫辛没有理会他们的挑衅,而是抱紧了小黑猫,看向站在旁边的亚兽人西恩。

西恩长得十分俊美。

一双桃花眼就像沾了水的花瓣,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顾盼生辉的感觉,不过卫辛知道,这些亚兽人一点也不娇弱。

因为这个世界的亚兽人是可以变成动物的,并且亚兽人的性别,按照地球来分的话,是有女性的亚兽人,也有男性的亚兽人。

就像狮子雌雄两态一样,亚兽人和兽人的区别也是兽型的不一样。

用卫辛的种族举例来说,如果是亚兽人变成的月影乌瞳金丝虎,他们的耳朵尖上就会带有一小撮红色的毛,并且在他们变回人以后,在太阳的照射下,黑色的头发还会透出一丝红光,就像地球上说的染了发一样。

而亚兽人西恩的兽型则是野狼,他们和野狼族兽人的区别就是拥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卫辛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些抽风的哈士奇,于是忍不住笑了。

西恩皱起了眉头。

周围的人见状,还以为他对西恩不死心,于是那个扛着巨鲶鱼的男人,直接挡在了卫辛的面前:“你能有点兽人的骨气吗?死缠烂打算什么东西!你再看看,信不信我挖掉你的眼睛。”

“沉枫,别说了。”西恩说着,视线却落在卫辛怀里的小黑猫身上,“你怎么还没把猫还给他的妈妈?”

听到西恩的声音,系统立即停止了窥屏,一秒就上线了:“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卫辛问:“怎么了?”

“我在这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系统的能量。”系统挥动着自己的精神触手,“但是力量很微弱。”

“难道他也是带系统的?”卫辛惊了,“不是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系统和宿主的吗?你们还允许同一个岗位(世界),多人上岗就业?”

系统说:“正常情况下都是这样的,不过最早的时候也有例外。但是由于一个世界有两个系统和宿主,造成过很恶劣的影响,所以很早就规定了,一个世界必须只能有一个系统和一个宿主,并且每个系统身上都设置了程序,只要我们检测到同一个世界,出现另外一个系统,后来进入世界的那个系统和宿主,就会被强制登出。”

“所以说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能做了?”卫辛脸上充满了疑惑,“可是这样的话,应该算你们工作出现错误吧,那会不会补偿积分?”

系统说:“你还没有听懂吗?是强制登出!就是说只要一检测到异常,就必须登出去,可是我俩现在还好好地待在这个世界。而且重点是,我只是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系统的能量,但是他的体内并没有系统。因为只要有系统的话,我是可以和那个系统交流。”

卫辛想了想,说道:“他的身上有系统的能量,但是却检测不到系统,会不会是他的的身边,有个带着系统的人?但是就算有带系统的人,又是怎么让他的身上出现系统的能量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谜团,实在太诡异了。”系统的触手做了一个双手抱臂的动作,“看来我又要回去总部一趟了。”

说着,系统就立即下线了。

听到西恩的话,其他人也将注意力转移到小黑猫的身上。

沈枫嘲讽道:“竟然去捡只原始猫做儿子,你做兽人没骨气就算了,现在这样是想把自己当成野兽了吗?”

“也不怪他,都是我的错。”西恩的脸上带了一丝后悔,“当时我实在气不过,所以才故意去捡了一只原始猫来作弄他的。黑辛焰,你还是赶紧将这只猫还给别人吧,你自己也没有父母,应该知道离开爸妈的感受有多痛苦。”

另外一个兽人大概是想在西恩面前露个脸,于是也赶紧说道:“这事怎么能怪你,都是缺心眼太无耻了。要不是他用自杀来逼你,还天天纠缠着你,你也不会这么做。我看他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说不定就是跑去森林里,和那只原始母猫搞上了,现在是带着便宜儿子回来了。”

“我也觉得很有可能,要不是他怎么大半个月都不见人?”一个身材健硕的兽人露出猥琐的笑容,“缺心眼,那只原始母猫的滋味怎么样?”

“你想知道?”卫辛摸着小黑猫的脑袋,“你去试一试不就好了吗?”

“你找死!”兽人愤怒地扔下自己手中的鱼,就像他以前做过无数遍的一样,一言不合就向缺心眼挥拳头。

第79章:给本喵跪下

拳头夹着劲风迎面袭来。

卫辛正要避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异常的风声。

“靠,大枫,你……”

兽人一脸痛苦地捂着下身蹲了下来。

“对不起,踢错人了。”

沉枫收回脚,眼神阴鸷地盯着及时躲开的卫辛,“这么久不见,看来你的动作敏捷了不少。”

卫辛说:“这要感谢你们。”每次都是一起欺负原主,要不是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做出反应。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卫辛那句意犹未尽的话,但是他们的脸上毫无愧色。

沉枫的兽型是狮子,而另外一个是鬣狗,至于那个捂着下身的兽人则和西恩一样是野狼,从原始至今,他们的生活习惯一直都是群体捕猎,所以他们都不觉得合伙欺负卫辛是一件丢脸的事。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卫辛也就是和猎物差不多等级的玩意。

“没错,你是应该感谢我们。谁让你父母没了,还不敢下水捕猎。咱们怎么说也算是一个部落的人,为了不让你饿死,我们只好教你一些陆地上的捕猎技巧。以后看到那些野兽,就要像我们打你那样。”沉枫挥着拳头讥笑,“打它们,知道了吗?有娘生没爹教的家伙。”

卫辛寒着脸:“有种你把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血月折射出巨大的月晕。

那看着沉枫的目光里盛满了冰冷的清辉,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沉枫心头一颤。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卫辛这种眼神。

“说又怎么样?”鬣狗兽人冲过来狂吠,“有娘生没爹教,说的就是你。这是要单挑?你敢吗?”

不敢。

卫辛在心里冷笑。

那就怪了。

不敢和你们打架的是原主,不是我。

但是也亏得鬣狗兽人这么一问,他才想起原主的性格是自卑内向的,根本不会主动挑起事端。

卫辛的脸上立即露出胆怯的表情。

沉枫看着突然变得懦弱的卫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失望。

鬣狗兽人使劲推着卫辛:“刚刚不是很凶的吗?现在怎么就怂了?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就你这样的,还有胆子玩以死相逼。你要是真的自杀死了,我就敬你是个兽人。”

卫辛向后踉跄了一步。

小黑猫在卫辛的怀里发出“喵呜呜”的警告声,两只爪子朝着空中抓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西恩拍了拍鬣狗兽人的肩膀。

鬣狗兽人立即停下推搡的动作,带着凶悍的表情走到了一边,实际在心里狂喜。

西恩刚刚摸我了!他的手真软!

鬣狗兽人是今天才加入西恩这个小团队的。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部落的,但是每个兽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圈子,再加上西恩的身边经常跟着沉枫和几个兽人,所以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和西恩搭讪。

也就是今天赶巧,他们那边出海捕猎的人手不够,鬣狗兽人才逮着机会加入了。

看来缺心眼这小子,也不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鬣狗兽人喜滋滋地想,下次要在西恩面前找个机会打他一顿才行,让他看看我的武力值也是不输给沉枫的。

想到这,鬣狗兽人看了沉枫一眼。

沉枫抿着嘴。

月光将他英俊的轮廓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呸。

鬣狗兽人的眼中悄悄染上一层妒忌之色。

长得帅是没有用的。

兽人从来都是通过武力来争夺伴侣。

“咱俩的事就到此为止,行不行?你逼过我,我也报复你了。”西恩指着小黑猫,“这只猫就是我对你的态度。只要你现在把猫给我,我帮你还回去,从此以后咱们的事就两清,你不要再来跟踪我,我也会放弃对你的报复。”

卫辛轻轻地吐了两个字:“不行。”

西恩脸色大变,眼里多了几分委屈和愤恨:“你究竟想怎么样?我真的不爱你,你能不能别纠缠着我?你再这样逼我,我,我……”

“我不会把团团给你的。”卫辛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艰难的决定,“但是我以后都不会再纠缠你的了。我只想要你一句实话,团团究竟是怎么来的?他真的是那只母猫的孩子?”

捕猎的兽人陆续归来,远处开始人声鼎沸,笑声不断。

西恩斩钉截铁地说:“是。”

“你骗人!”卫辛将屠戮的分析说了出来。

“这事是我做的。”沉枫冷不丁地说,“自从西恩做了这件事以后,他就很后悔,后悔自己竟然为了你这样的人拆散了人家母子。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露出忧愁,所以才故意将母猫抱到了你家门口。”

“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鬣狗兽人气焰嚣张,“直接把猫抢过来就是了。”

说着,鬣狗兽人已经冲向卫辛。

来得正好。

我还愁找不到原主性格改变的契机。

那就现在吧!

就在鬣狗兽人想要强行掰开卫辛抱着小黑猫的左手之际,卫辛的右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鬣狗兽人的手指。

“啊——”

鬣狗兽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地球有句老话叫做为母则强,那对于原主来说就是为父则刚。

你们可以欺我,辱我,笑我,但是!

“要想抢我儿子,你们都得死!”

卫辛的耳朵和尾巴都冒了出来,他迅速放开鬣狗兽人被折断的手指,反手就按下鬣狗兽人的脑袋,膝盖悍然撞向鬣狗兽人的脸。

小黑猫在卫辛动手的瞬间,已经跳了下来,敏捷地躲藏在黑暗之中。

沉枫和西恩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没有料到平时懦弱的黑辛焰竟然会有这种的爆发,就像穷途末路之后的反击,带着不怕死的狠劲。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就像丧钟一样响彻整个夜空。

鬣狗兽人的惨叫声却逐渐变弱。

声音将远处的兽人都吸引了过来。

“天哪!打人的竟然是缺心眼!”

“真不敢相信。”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被打的那个是鬣狗族的?这算是猫狗之战吗?”

众人窃窃私语,但谁也不敢上前去阻止,只因为卫辛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太疯狂了。

果然平时内向的人,一旦爆发出来就会变得比谁都要狠绝。

有人眼尖地发现旁边站着西恩,于是了然地和旁人说:“估计是在争风吃醋。”

西恩听到了讨论声,他连忙推了推沉枫,沉枫却只是眼珠微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卫辛。

“沉枫。”西恩低声吼了一句,“你还不快去阻止他!”

沉枫回过神,他匆匆看了一眼西恩,才走过去拉住卫辛,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你是想被大祭司惩罚吗!”

卫辛挥开沉枫的手,他的指甲早已变尖带钩,一下子就在沉枫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鬣狗兽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西恩此时才敢走上前,拦在鬣狗兽人的面前:“别打了,我都叫你别打了,你就算打跑了所有的追求者,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神经病!

卫辛看着惺惺作态的西恩。

果然。

下一秒,西恩摸着鬣狗兽人血迹斑斑的脸,声音带着哭腔:“你有没有事?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都是……他……”鬣狗兽人声音虚弱,眼里带着对西恩的爱慕,但是当他看向卫辛的时候,又充满了怨毒。

卫辛嘴角微微一勾。

原主也是这样被他套路了的。

每次原主被人欺负的时候,西恩就会挑个好时机出现,然后再假惺惺地做调停和安慰。

原主难得被人温柔对待,后来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西恩。

其实西恩对每个兽人都是这样卖善良人设的,但原主却以为西恩只对他一个人特别。

面对卫辛生冷的微笑,鬣狗兽人悚然一惊,急忙垂下目光。

卫辛收回视线,环视了四周一圈:“既然这里人这么多,那正好给我做个见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又掷地有声,“我,黑辛焰,对天发誓,从此以后都不会纠缠西恩,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没等西恩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卫辛却猛地拽起西恩,厉声道:“你一动,我就抓烂他的脸!”

沉枫僵在了原地。

西恩惊慌地看着锋利的指甲划过他的脸。

“我再问你一次,团团的身世究竟是怎么样的?那只母猫和团团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是不会将团团让给任何人的,绝对不会!谁要敢抢走团团,我就打死他,像打那个鬣狗兽人一样。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团团究竟是不是我的儿子?”卫辛的眼里时而充满了癫狂时而又充满了哀求。

周围的人听着卫辛语无伦次的话,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不是争风吃醋,而是为了那只原始猫,难怪会变成这样。

有些已经做了父母的,对于卫辛的性格变化倒是能感同身受,要是他们的孩子被人抱走了,别说打人,简直能直接生吞了他们。

这些人都十分清楚卫辛和西恩的纠葛。

毕竟部落的人数虽然众多,但到底是个闭塞的小岛。

大家平时就指望着各种八卦打发时间了,更何况里面还牵扯到大祭司的养子,那更是热度不减。

就在这边闹得风风雨雨的时候,洪胡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栋房子面前。

他刚一进门就碰见一个容貌艳丽的男人,洪胡立即像见到救星一样喊道:“越影,越影他回来了!”

第80章:给本喵跪下

男人脸色微凝:“你在乱说些什么?越影都死一百多年了。”

洪胡连忙将他在河边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末了,洪胡声音嘶哑地低吼:“那个人一定是越影!他回来了。他一定是回来了。”

屋内火光莹莹,将地上的影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闻言,男人笑了笑,柔声道:“不说人有相似这事,那时候天都快要黑了,你确定那个是人,而不是爬上岸的动物吗?”

“不是动物,就是人!”洪胡抱着头歇斯底里,“那个人一定是越影,他一定是变成鬼回来找我们报仇的。”

“闭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但很快又被一片温柔淹没,“越影和那个人早就死了,他们连骨头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你只是眼花看错而已。”

“可是……”

“难道你连我这个大祭司郎柏淮的话都不相信吗?”郎柏淮的声音多了几分强硬。

这人真是越老越惜命!

要知道这人现在会变得如此胆小怕事,当年就不该留下他的命。

郎柏淮在心里腹诽,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明媚。

洪胡抬起头看着郎柏淮。

150年过去。

大概是受到陨石影响,当年幸存的同伴们都很短命,而剩下的他们几个也逐渐衰弱变老,就连首领胡路也不得不服老,开始考虑继承人的事,只有郎柏淮,明明还比他大五岁,但是时间就像被凝固了似的。

那白皙绝色的面容,一如昨日盛开的白蔷薇,乌黑深邃的眼瞳里盛满清澈和干净,每次被他凝视的时候,身上的罪孽仿佛都被消除了。

洪胡冷静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你说得对,也许真的是我太慌张认错人了。那个人可能是黑家那小子,对对对,一定是我认错了,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他呢,看来我才是缺心眼的那个。”

见状,郎柏淮随便敷衍了他两句,便让他离开了。

缺心眼?

缺心眼的人可是死得很快的。

郎柏淮冷笑着走进后院,那里种了一地芳香浓郁的白蔷薇。

就快到三月之夜了,真是让人迫不及待啊。

郎柏淮漫不经心地摸着花朵。

突然,一个兽人侍从匆匆走了进来。

“西恩少主出事了。”兽人侍从一脸紧张,“外面传来消息,说少主被黑辛焰挟持了。”

“黑辛焰?”他竟然没有死?

名字响起的同时,郎柏淮只觉得手指一痛,他连忙低下头看着被蔷薇刺出了血的指尖,眉目间不禁浮起一抹戾气。

卫辛靠近西恩的耳朵,如果忽略那条勒住西恩脖子的手臂,两人的姿势十分暧昧:“你怎么还不说?你是不是怕被人知道?那你偷偷告诉我就好了。”

“你疯了。”西恩咬牙切齿道。

卫辛置若罔闻,他就像和亲密的恋人窃窃私语似的,小声地说:“嘘,别喊那么大声,要是别人听到又要来抢我的团团了。你快告诉我吧,要不是我都没有耐心了。”

指甲轻轻戳着西恩的脸。

西恩看着精神明显不正常的卫辛,内心焦急不已,爸爸怎么还不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指甲落在脸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西恩终于开口:“那只猫不是你的儿子,但它和那只母猫确实是母子关系。”

此话一出,西恩的脸上立即传来刺痛,一股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脸。

西恩的声音带着怒气和惊慌:“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为什么还要抓我的脸?放手,你快放手。假的,假的,我骗你的,那只猫是你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它和那只原始猫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当郎柏淮和侍从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西恩这一句话。

卫辛放开了西恩。

西恩手脚发软地跑到了郎柏淮的身边,颤抖的双手想摸不敢摸地覆盖在脸之上:“我的脸,我的脸。”

“没事,你的脸一点事都没有。”郎柏淮擦掉西恩脸颊上沾到的血迹,视线却隐晦地看向卫辛。

“没事?”西恩急忙摸脸,指尖摸到了血痕,但是底下的皮肤却完好无损。

竟然是骗我的?

西恩垂下愤恨的目光

他一想到自己刚才大喊大叫的丢人模样,就恨不得将卫辛剥皮拆骨。

卫辛手指上的血已经干了,他看也不看来人,而是一直朝着夜色大喊:“团团,你听到了吗?你是我的儿子,你快出来。”

小黑猫从黑暗处走了出来,一路喊着“喵,爸爸,爸爸”地躲进了卫辛的怀里。

“爸爸?!”

“见鬼了!刚刚那只原始猫竟然会喊‘爸爸’?”

“它真的是原始种吗?”

“也许不是原始种,刚才西恩不是说了那只猫是缺心眼的儿子吗?”

“一定是骗他的,明明西恩是被逼才故意改口的。”

围观者众说纷纭,但对于原始猫竟然会说“爸爸”一词都感到十分震惊。

“安静。”郎柏淮说道。

围观者的说话声立即停了。

卫辛这才将目光落在郎柏淮的身上,心里却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会看到一个中年模样的大祭司,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年轻俊美的男人。

“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你们谁来告诉我。”郎柏淮说着,示意侍从将受伤的兽人扶下去治疗。

西恩立即委屈告状。

“黑辛焰,你来说。”郎柏淮打断西恩的话。

郎柏淮,亚兽人。

部落里的大祭司,处事公正并且精通医术,因此深受部落里的人尊重,同时也是当年大洪水过后的幸存者之一。

15年前,以培养继承人的名义,从族里旁系领养了只有四岁的西恩。

这是资料里对郎柏淮的介绍。

卫辛在脑中过滤了一遍郎柏淮的信息,随后便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你别信他的,那只猫不是他的儿子。”西恩说,“是他刚才威胁我,我才迫不得已说的,那只猫就是一只普通的原始猫。”

卫辛愤怒的情绪再次被挑起:“团团就是我的儿子。”

“不是!你不要自欺欺人了。”西恩冷冷地反驳。

“够了!”郎柏淮皱起眉头,“不管那只猫是不是黑辛焰的儿子,这事到此为止。平时你吃那么多原始动物,怎么没见你考虑过它们父母子女的感受?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你故意为难黑辛焰?那只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再不说真话,我就连你一起惩罚。”

西恩脸色苍白。

从小到大,这还是郎柏淮第一次对他说重话。

西恩揉着自己发酸的右眼:“对,我就是故意的!那只猫是我从森林里捡的,它的父母早就被别的野兽杀死了。那又怎么样!谁让缺心眼用死来逼我和他在一起!天天跟踪我就算了,他甚至还威胁我说我不和他在一起,他就要把你也杀死。我就是要把他最宝贝的儿子抢走,让他后悔惹了我。我没有错!我一点错都没有!”

“错的明明是他!”西恩说完这句话,便推开人群怒气冲冲地走掉了。

沉枫看了看郎柏淮和卫辛,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郎柏淮无奈地摇头叹气:“这孩子,真是被宠坏了。”随即话锋一转,“黑辛焰,我现在以西恩的长辈向你道个歉,请你体谅一下他的心情,不要再和他计较这事了。”

几个围观者小声的嘀咕:“这种人有什么好道歉的,竟然还想杀死大祭司。要我说,西恩这事就做得很对,对付这种人就应该以暴易暴。”

原主确实是说过这种话。

自知原主理亏,所以卫辛才没有抓伤西恩的脸,而是简单吓唬了他一下。

“但是部落里是禁止私自决斗的。”郎柏淮接着说,“按照兽人法则第301条,你蓄意折断了列权(鬣狗兽人)的手指,并且打伤了他,必须接受鞭笞刑罚。明天中午执行,你有没有意见?”

卫辛摸着小黑猫的耳朵,坦然接受惩罚:“只要不让我和团团分开,什么惩罚我都能接受。”

郎柏淮目光深深地凝视卫辛。

闹剧总算落幕。

卫辛回到了原主的家。

看着眼前两层楼高的白墙灰瓦建筑,卫辛皱起了眉头。

这里果然是有穿越者来过的痕迹。

虽然资料里没有明确指出,但是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线索,这个星球应该处于原始社会后期,但是如今却处处出现与之相悖的文明。

难道那个穿越者的任务是改变兽人世界?

那个人会是郎柏淮吗?

毕竟只有他和西恩是最亲近的人了。

第81章:给本喵跪下

卫辛陷入了沉思之中,直到手臂传来柔软的触感。

“怎么了?”

卫辛低头和怀中的小黑猫对视。

小黑猫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两只毛茸茸的爪子还在不断挠着卫辛的手臂。

卫辛猜不透团团的想法,只好戳了戳他脸上的小胡须,郑重其事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知道吗?”

话一说出口,卫辛就觉得心头涌起一阵激动和苦涩。

这两种情绪都是属于原主的,既高兴于不用和儿子分开,又对于自己的自杀充满了后悔。

但人的一生就像走在逼仄的山路上,身后没有回头路只有悬崖,一旦走错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小黑猫停下挠人的动作,依旧懵懵懂懂地凝视卫辛。

原始动物和进化种果然很难交流。

卫辛将小黑猫放在地上。

就当以后养了个傻儿子好了。

此时,他的内心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可以感觉得到,这具身体属于原主的情感已经彻底消散。

原主到底是因为心安才离开,还是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而走,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会代替原主护着团团长大,让他一世安康。

团团一落地却顺势躺了下来,不仅露出柔软的肚皮,小爪子还冲着卫辛挠了两下,嘴里还哼唧了一声“喵,爸爸”。

要不是对方一只猫,这姿势看上去还挺撩人的。

卫辛笑了笑,顺从地揉了一下小黑猫的肚子,又挠了挠他那短小的下巴,这才将手收了回来。

谁知道小黑猫却咻的跳起来,躲进了水缸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卫辛心下一惊。

他霍地转身,瞬间变尖的指甲映着冰冷的火光。

身后空无一人。

卫辛保持着全神戒备的状态扫视了屋内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走到水缸边,只不过他的手刚刚摸上小黑猫的耳朵,团团又一溜烟跑了。

这回团团躲在凳子的后面。

看着露出半张脸偷瞄他的小黑猫,一头雾水的卫辛总算反应过来。

原来是想和他玩躲猫猫啊。

卫辛想了想,索性恢复了兽型,屁颠屁颠地跑向小黑猫。

屋内两只很快滚成了两团黑球。

郎柏淮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沉枫行色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还在生我的气?”郎柏淮走进客厅,看着坐在凳子上咬指甲的西恩,每次只要心情不好,他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西恩连忙放下手,语气却出乎意料的愉快:“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

“没有?”郎柏淮拿起西恩攥成拳头的手,将之一根一根地掰开,只见上面的指甲完好无损,直到掰开变秃了的无名指和尾指,“真丑。”嫌弃的语气里多了七分玩笑的意味。

西恩将手转了过来,无名指委屈地挠着郎柏淮的掌心:“好吧,我刚才确实是生气了。不过一想到以后可以彻底甩掉那个缺心眼,我就又高兴了。果然按照爸爸说的方法来做都是对的。”

“对付那些死缠烂打的兽人,我比你的经验多多了。”郎柏淮笑了笑,“不过你也该找人结契了,免得总是被一些兽人觊觎。那个沉枫怎么样?你想不想和他结契?”

“不想。”西恩摇头拒绝,“我今天会这么丢脸,沉枫也脱不了关系。那个缺心眼不就发了点疯而已吗,沉枫竟然就被吓呆了,我才不要和这种外强中干的兽人在一起。”

说到这里,西恩搂着郎柏淮撒娇:“而且我还想待在爸爸身边多几年,不想那么早就和别人结契。”

“部落里的兽人确实是弱了一点。”郎柏淮摸着西恩的脑袋:“毕竟现在的环境和以前不一样,他们都被圈养失去了野性,但是有一个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谁?那个人是谁?”西恩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郎柏淮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很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男人,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声,就像一只远去的蝴蝶,轻轻地落在回忆的枝头之上。

“难得听到爸爸这么夸奖一个兽人。”西恩没有觉察到郎柏淮的异样,他想了想在身边曾经出现过的兽人:“但是我好像都没有见过哪个兽人比较出色。是他向你提出要和我结契的请求的吗?他喜欢我?”

蝴蝶被声音惊飞了,郎柏淮回过神来,玉葱似的手指沿着西恩的眼梢摸到嘴角:“他当然喜欢你!”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完全按照他的喜好调·教出来的,他怎么会不喜欢你?

西恩的耳朵忍不住冒了出来。

见状,郎柏淮捏着他的耳朵尖轻笑:“我之前教你的那些都学会了吗?”

西恩目光闪烁,半晌才讷讷地说:“没有,还没有学会,爸爸,你要再教我一次吗?”

狂风乍起。

紧闭的窗户发出轻微的抖动。

西恩如同一朵盛开的蔷薇,白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过后,腿间飘落点点白色花瓣。

“学会了吗?”郎柏淮声音带着喘息,“这样子做不仅可以取悦兽人,还能让你也得到更多的快·感。”

西恩脸色潮红,湿漉漉的目光在郎柏淮的脸上徘徊,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年前开始,郎柏淮就成为了他的性·爱启蒙师,以教导他各种技巧。

大祭司为了保持纯洁,是不允许和别人发生关系的,所以这种行为充满了禁忌和背德,却更加让他沉溺其中。

“来。”郎柏淮摆出和西恩一样的姿势,“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学会了。”

郎柏淮媚眼如丝,就像一条蛇似的引诱着他步步陷入泥淖。

西恩颤抖着嘴唇亲了亲郎柏淮的手指。

骤雨急降。

狂风卷着雨吹打院子里的蔷薇。

娇嫩的花朵如同床上纠缠的身体,互相挤压摩擦着,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翌日。

烈日当空。

大地被暴雨狠狠冲洗了一遍,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仿佛所有的污秽都消失了。

卫辛跪在处罚台上。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手拿荆条的魁梧兽人。

“执行者本来应该是我的,但是我作为西恩的养父,如果由我来处罚,无论下手轻重,都会让人觉得不公平,所以今天将会由首领的侍卫长来担任执行者。”郎柏淮说。

卫辛的视线扫向台下。

太可惜了。

台下部落里的人都到齐了。

但是系统不在,他根本就不知道哪个人是穿越者。

不对,这么说,对方也不知道我是穿越者了?

卫辛收回目光,耳边听到郎柏淮平静的话:“鞭笞正式开始。”

“啪!”

一条布满尖刺和倒钩的荆条狠狠地打在卫辛的背部上。

卫辛咬紧了牙关。

还好团团已经被他反锁在屋里,要不是现在就该冲上来了。

大概是屋内充斥着卫辛的气味,再加上原主以前也让他单独留在过屋内,所以这回团团并没有吵着要跟出来,反而还挥着小爪子和他道别。

“啪!”

说起来小奶猫的爪子真的很嫩。

“啪!”

我这回又拖着一身伤去找屠戮,他会不会又口是心非要赶我走?

系统虽然离开了,但是屏蔽痛楚功能是自动展开的,于是卫辛趁着这挨打的时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啪,啪,啪。”

清脆的鞭打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打得好!”鬣狗族的兽人在台下叫喊,一些好事者也跟着吹口哨起哄,“再用点力,太轻了,没看见他都没喊痛吗。”

侍卫长视线瞥向声音的来源。

轻?

要不你来试试?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每一次在抽离荆条的时候,上面的倒刺都会勾起背部细碎的肉屑。

面对侍卫长冷淡的目光,刚刚还在起哄的兽人尴尬地闭上了嘴。

不只是他,就连别的起哄声也逐渐消声。

他们并不是害怕侍卫长,而是听到那句“喊痛”时,突然醒悟过来:“鞭笞”是部落里最严重的惩罚。

因为作为刑具的荆条除了一身狰狞的钩刺,还带有轻微的毒素,会让受罚者的伤口产生剧烈的疼痛,并且伤口很难愈合,以前还试过兽人因此而丧命。

想到这,他们纷纷打量卫辛。

卫辛的短发已经被汗水弄湿,苍白的俊脸和颤抖的拳头,揭示着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尽管如此,此时的他却不像别的兽人,在受鞭笞的时候求饶。

一些人忍不住对卫辛刮目相看。

刑场上刹那间竟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氛,那规律的鞭打声,听上去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样。

郎柏淮一直站在处罚台的左上角,这个角度可以将卫辛的表情全部敛入眼底。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张痛苦求饶的脸,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坚韧的目光。

这种目光真是久违啊。

郎柏淮的内心浮起一丝恨意。

难怪洪胡会认错,他这样子看上去简直就是越影。

第82章:给本喵跪下

卫辛脸色苍白地走下处罚台。

围观者看着他那迟缓但强硬的步伐,突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

仪式结束了。

这句话也浮现在郎柏淮的心头。

“人”果然很复杂。

按照他的精密计算,失去养子后精神奔溃的黑辛焰应该自杀而死的——黑辛焰也确实是这么做了,当初他可是看着黑辛焰投海自尽的。

只是机关算尽,却忘了“生命”是充满意外的。

如今对方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发生了蜕变。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为了想要看那张脸露出可笑的表情,而留下黑辛焰的。

郎柏淮凝视着背部满是伤痕的卫辛。

在经历过漫长的痛苦和挣扎之后,从软弱消沉走向坚强独立,人类把这叫做凤凰涅盘还是破茧成蝶?

算了。

凤凰也好,蝴蝶也罢。

只不过是让他再一次亲手折断对方的翅膀而已。

那条荆棘早已被他涂上一层竹桃汁。

竹桃汁是没有毒的。

但是它可以加重荆棘的毒素,让背部的伤口反复溃烂,及至烂到骨头。

郎柏淮转身离开。

长着一张越影的脸,不是你的错,但是当你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目光时候,就不是该死,而是应该活受罪了。

人群犹如大海退潮,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面对四周探究的目光,卫辛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一个人却挡在他的面前。

“干什么?”卫辛一脸警惕。

沉枫盯着卫辛干涸的嘴唇,本来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卫辛等了一分钟,发现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索性绕开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

沉枫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他刚才竟然想要去扶卫辛。

妈的!他是中邪了吗?明明之前还十分讨厌这个人的!但是从昨晚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尤其是刚才看见对方在处罚台上一声不吭的模样,他甚至还想冲上去抢走侍卫长手中的荆条。

旁人不理解沉枫的挣扎,还以为他是想要挑衅卫辛,一些看不过眼的兽人忍不住挺身而出。

“黑辛焰,我背你回去吧。”说话的壮汉胸口长着浓密体毛,双臂肌肉虬张。

卫辛没有理会他,而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面对卫辛的漠视,壮汉也不觉得恼火,他刚才就听出来了,卫辛的声调虽然正常,但是听上去很虚,应该是不想在沉枫的面前落了下风才硬撑着的。

骄阳似火。

卫辛被汗水弄湿的鬓角贴在脸上,抿紧的薄唇透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倔强。

壮汉突然跪在了卫辛的面前。

饶是一直走高冷路线的卫辛也被他的举动吓得后退了三步。

“你不要怕,我对你没有恶意的。”壮汉的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我只是被你刚才在处罚台上的样子给征服了,你的背部受了很严重的伤,就让我背你回去吧。”

说着,壮汉的额头贴在了地上,这是代表臣服的意思。

兽人都喜欢强者。

沉枫终于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理由,一定是卫辛突然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凶悍,他一时受到迷惑而已,就像看见一块朽木长出了繁枝茂叶,是个人都会惊叹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

尽管如此,沉枫看着跪在地上的壮汉,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不用。”卫辛在心里哭笑不得,大兄弟,你这是想跪下来唱征服吗。

再一次得到拒绝的回复,壮汉一咬牙索性冲过去扛起卫辛就跑。

“喂!快放我下来。”卫辛脸色大变。

壮汉抓紧挣扎的卫辛:“放,一定放,到你家就把你放下来。”他拐过一个路口,“不过你家在哪里来着?”

卫辛:“……”这二缺究竟哪里来的?

屋内传来连续不断的喵叫声。

卫辛依靠在门边:“你可以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家里没人吧?”壮汉说,“我帮你涂药。”

卫辛皱起眉头:“不用。”

门后响起急促的挠门声。

“那好吧。”壮汉看着浑身散发出拒绝气息的卫辛,“我现在先去帮你找食物。”

卫辛终于忍受不下去了,一脸戾气道:“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在叫你滚,你再缠着我,信不信我整死你。”

艹!

他终于理解屠戮被他死缠着的心情了。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像屠戮那么心软。他说话算话,说把人弄死,就是一定会把这个人杀了。

壮汉抖了一下,眼睛迅速涌起水花:“你好凶。”

等等?

这反应好像有点不对?

“我先走了,晚点再来找你。”说完,壮汉嘤嘤哭着跑走了。

卫辛瞪着跑出内八字脚的壮汉,他觉得自己的伤果然很严重,都他妈产生幻觉了,他还是赶紧进屋涂药吧。

“屠渝,下来。”屠戮喊道。

屠渝依依不舍地爬下树。

“半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团团和辛辛哥过来找我?”屠渝问哥哥。

“来干什么?敢来我就咬死他们。”屠戮将盛满地果的篮子放到屠渝的怀里,“别总想些有的没的,快点把地果壳都剥了。”

屠渝坐在门边,沉默不语地嗅了嗅篮子,上面都没有团团的猫味了,一想到这,屠渝的心情就变得有些低落。

空气越来越沉闷,偶尔夹杂着零星的剥壳声。

屠戮觉得胸口又开始缠绕一股熟悉的阴郁。

“算了,别剥了,今天又要下雨了。”屠戮说,“这几天你不能再爬树了,要不是就该被雷劈了。”

屠渝茫然地抬头,只见天空依旧湛蓝如洗,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怨:“哥,你能靠谱点吗?这话你都说半个月了,可是都没有下雨,而且你能不能别天天诅咒你弟弟。”

“谁说的,那天就下雨了。”屠戮说。

屠渝:“那天?哪天?”

就是卫辛带着黑猫滚的那天。

那天晚上他不仅胸闷,还有一种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感觉,他都快要以为自己生病了,谁知道后面就开始下暴雨了。

这几天他还一直有这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所以应该是又快要下雨的缘故。

当然这些理由,屠戮下意识不想告诉屠渝。

“哥比你多吃了十几年的鱼,我说会下雨就会下雨,问那么多干什么。”屠戮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屠渝的屁股,“废话少说,地果你都剥了多少?”

屠渝将篮子递了回去,然后麻溜地跑了。

“屠渝!果肉呢?”屠戮冲着屠渝的背影大喊,“快下雨了,你还到处乱跑。”

屠渝回了一句:“我去玩玩就回来。”

“死小孩。”屠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性格都变野了,之前都宁愿待在家门口晒太阳的。”不过就算是他,现在也不想留在家了。

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屠戮的目光在屋里巡了遍。

水缸里依旧只有一朵莲花,用过的石臼摆在角落里,旁边的竹篮是空的,床上放着一个竹枕。

一切就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屠戮抓了抓头皮,总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这糟糕的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不如去给屠渝抓只原始猫吧。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一直在闹小情绪,就连刚才也是有些强颜欢笑。

人就是这样。

一旦尝过热闹的欢愉,就难以再咽下孤独的寂寥。

屠戮锁上门,准备往原始猫经常出没的地方跑去。

不就是朋友吗,再找一个替代的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走动的声响。

屠戮的眼中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喜色,飞快转过了头。

却是郎柏淮带着一个少年踱步而来。

“你要出去?”郎柏淮问。

“出去找小渝,刚才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屠戮的视线飘向少年,“这个人?”

郎柏淮笑道:“这个就是西恩,你的结契对象。”

与此同时,屠渝悄悄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这里就是骨矛部落了。

屠渝仔细观察着来往的兽人。

这里的兽人真多,不过这样的话,他们应该认不出我不是部落里的人吧?

想到这,屠渝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此时,几个兽人嬉笑着经过屠渝的身边。

屠渝的呼吸忍不住变得轻缓,但是为了表现得更加自然一些,他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对方的脸。

很好,这几个兽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屠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刚走出几米远,就听到他们吐出几个关键词“黑辛焰”“缺心眼”。

屠渝连忙转身追了上去。

“你们认识黑辛焰?请问你知道他住哪里吗?”屠渝拦住其中一个兽人。

“缺心眼?”他的朋友插嘴,“他死了。”

第83章:给本喵跪下

“瞎说什么。”兽人扬起眉毛,“没看见小孩都被你吓到脸白了吗?”

其余人则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他们充满恶意的笑声,屠渝的声音染上怒色:“你们骗我?”

“谁骗你了。”兽人眼里带着不屑,“就他现在那模样,离死也不远了。”

屠渝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哟,小眼神看上去还挺凶。你是哪家的孩子?”兽人用力地推了屠渝一下,“这是想和我打架?来啊,到时候可不要哭着找爸爸。”

动物世界弱肉强食。

尽管兽人已经从动物进化成·人,但是骨髓里还带着兽性,面对不是他们孩子的小兽人,他们并没有多少耐心,甚至还会将之当成竞争者看待。

以大欺小?

他们并没有这种概念,相反有些家长还会鼓励孩子和成年兽人决斗,以锻炼胆量和捕猎技巧。

那个说卫辛死了的人连忙制止:“快收收你的脾气,小心他一会跑去大祭司那里告状。你是想要变成缺心眼那样吗?”

部落对于犯事的兽人公开惩罚,果然起到了一定震慑作用。

如果是平时,该兽人对于这句话必定嗤之以鼻,但是这回他只是不甘心地轻啧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兽人跑掉了。

“真没劲,我的骨头都快要生锈了。”兽人阴测测地提议,“不如我们去森林里抓几只原始猫来玩玩。”

“好。”其他人纷纷附和。

几声犬吠过后,一条条鬣狗呲着牙奔向西鲁尼森林。

屠渝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不能惹事。

屠渝提醒自己。

他想了想,再次拦下路人。

这回屠渝得到了迥然不同的回答,对方不仅说卫辛没有死,还告诉他卫辛的住处。

屠渝道了一声谢,但是稚嫩的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说的话。

于是他走向下一个路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黑辛焰?哦,他啊。”路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谢谢。”说完,屠渝往远处的路人走过去。

通过这样锲而不舍的询问,屠渝终于半信半疑地走到了一栋白墙灰瓦的楼房前。

一个壮汉翘着兰花指坐在门边缝兽皮。

他是辛辛哥的朋友?

屠渝打量着眼前的壮汉。

壮汉也注意到了小孩的目光,他顿了一下,随即用骨针嚣张地剔牙:“看什么看,找抽是吗?”

屠渝看着那根依旧高高翘起的兰花指,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大声吼道:“辛辛哥,团团,你们在家吗?”

壮汉立即冲了过来,屠渝果断地躲开了他的熊抱,摆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

“小兄弟,原来你是老大的朋友。”壮汉笑颜如花,“别紧张,我和他很熟哒。”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壮汉最后一句话是捏着嗓子说的,可惜装不出孩子音,配着那张粗眉大圆脸,反而还多了几分诡异。

屠渝一头黑线。

此时,门嘎吱一声开了。

小黑猫一路喵喵叫着跑了出来。

“团团!”屠渝眼睛一亮。

卫辛慢悠悠地跟在小黑猫的身后,视线扫来扫去:“小渝?你怎么来了?你哥呢?他也来了?”

“我自己来的。”屠渝抱起小黑猫,一脸着急地注视胸膛缠着纱布的卫辛:“你怎么又受伤了?严重吗?”

卫辛敛起眼中的失望:“就是背部被荆棘刮伤了,小伤而已,过几天就没事的。”

闻言,壮汉咽下差点就脱口而出的话。

“难怪你一直没有来找我们。”屠渝眼中的担忧减轻了不少,这才有心情亲了亲小黑猫的耳朵:“团团,你还好吗?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小黑猫的回应则是一连串疯狂蹭脸。

屠渝有些受宠若惊:“团团,你变得好热情啊。这就叫做久别胜新婚吗?”

卫辛:“……”这糟糕的台词,你哥平时都怎么教你的?

壮汉哈哈一笑:“你这词用错了。”

“没有错,哥哥就是这么教的。”屠渝瞪了壮汉一眼,“‘久别胜新婚’的意思就是说,感情好的朋友,分别很久之后再见面,关系就会变得比以前更好。”

卫辛懂了。

这话应该是屠戮用来安慰屠渝的。

他拍了拍掌:“小渝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好了,你们别站在门口了,快进来吧。”

“对对对。辛辛哥,你快回去屋里,这样站着吹风对身体不好。”屠渝说。

卫辛笑道:“好。”

屠渝一边走一边揉团团的小肚子。

壮汉紧跟在屠渝的背后,看着他俩的互动,忍不住伸出了手。

团团反手就是一爪子,还是尖钩出来的那种,特别凶残。

壮汉放下手,嘟着嘴抱怨:“摸一下怎么了?真小气。”

“……团团只让我和辛辛哥摸的,连我大哥都不能摸呢。”屠渝的语气里带着炫耀,“不过你和辛辛哥认识多久了,怎么团团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你?”

其实屠渝这句话也就随口说说,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显摆他和团团的感情特别好。

“不久不久,我是老大刚收的小弟,我叫熊猛。”熊猛说,“我……”

卫辛挡在熊猛的面前:“我什么时候收你做小弟了?”

“讨厌,收了人家的鱼,人家就是你的小弟了。”熊猛扭扭捏捏地说。

卫辛无语,片刻后说道:“那你现在守门去,这才是小弟该干的活。”

“你愿意做我老大了?”熊猛欢呼,“你放心,保证一个蚊子也进不来。”

门砰一声关上。

屠渝说:“辛辛哥,刚才那个人好奇怪,你怎么认识他的?”

“一言难尽,你要是看过他的兽型,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坐这吧。”卫辛弯腰给屠渝倒了一杯水,脑袋突然一阵发晕,他撑着桌子看了一眼屠渝。

屠渝正低头玩着团团的尾巴。

卫辛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身上的伤又严重了,要不是已经屏蔽了痛楚,他现在能痛得在地上打滚。

他坐了下来:“你哥他还好吗?”

屠渝:“我哥挺好的,就是最近天气又闷又热,他吃得有点少。”

屋内散发着淡淡的青艾味。

“是吗。”卫辛笑了笑,内心却涌起了一丝难过。他现在好想去见屠戮啊,但是他现在真的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了。

卫辛没想到那条荆棘竟然毒性那么强,他找遍了所有的草药都无法治愈后背的伤,只能每天眼睁睁地看着伤口不断溃烂。

这让他不得不在屋子里点上青艾。

因为这种青艾类似地球的艾草,不仅可以驱赶蚊子还可以驱赶苍蝇等虫子——以免他的伤口造成二次污染。

卫辛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当初他就应该找一个更加温和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的,而不是那么冲动就动手,将自己陷入了如此两难的局面。

如果再找不到药的话,他会死吗?

屠渝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卫辛听着屠渝的声音,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就像溺水者沉入漆黑无边的海水深处,四周变得阒寂无声。

突然一双手在海水中抱紧了他。

“果然没有我是不行啊。”低沉带着浅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辛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坐在棺材里,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小院子。

下一秒,黑暗的泥土里爬出野草和大树。

小院子变成森林了。

深夜中寒风悲吼,那双温暖的手依旧搂着他,只是低沉的声音染上了嘶哑:“这次我救了你,下次你来救我,好吗?”

“好。”

卫辛醒了。

“辛辛哥,你怎么睡着了?”屠渝停下推人的动作,两道乌黑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你身上好热,是发烧了吗?别坐着了,快躺床上去。要喝水吗?”

团团抱紧卫辛的手臂,轻不可闻地喵了一声:“爸爸。”

卫辛安慰他俩:“没事的,很快就好了,你说到哪里了?你接着说。”

“你躺在床上,我才说。”屠渝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卫辛只好乖乖地躺回床上,小黑猫跟着跳上床,趴在了他的枕头边,一人一猫齐齐看向屠渝。

看着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屠渝咳嗽了两声,“我们这段时间又去摘地果了,但是没有你,我和哥哥都摘得好慢。”

“地果?”卫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啊,地果晒干之后可以保存很久。”屠渝无奈地摊手:“但是哥哥老说要下雨,到现在都没有剥完壳。“

卫辛却霍地坐了起来,眼中带着狂喜。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

植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在荆棘的附近一定生长着可以遏制它的毒性的植物。

“屠小渝,我真是太爱你了。”卫辛一把搂住屠渝,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屠渝一脸搞不清状况,但还是跟着一起笑。

小黑猫见了,使劲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天空逐渐阴沉下来。

果然是要下雨了。

屠戮收回目光,淡淡地说:“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契。”

“你不想?为什么?这个婚契,可是你死去的父母很早就定下的。”郎柏淮脸色微变,随即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沉声道:“你就要做首领了,关于你的身世,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第84章:给本喵跪下

“你的父母都是狼族兽人,和西恩的双亲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当初你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他们。”郎柏淮说。

屠戮表情严肃地等着后面的话。

“不过你活了,他们四个却都死了。”

闻言,西恩脸色骤变:“我的阿爸阿爹不是意外去世的吗?”

“七分天灾,三分人祸。”郎柏淮看向西恩:“他们得知有人将屠戮的秘密泄露给了首领,于是连夜将屠戮送进森林。谁知道当天却遇到暴雨,山里发生滑坡,他们都不幸遇难了。”

“秘密?”西恩眼底迅速浮起水光,“他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我的阿爸阿爹去送死!还有那个告密者究竟是谁?”

“那个告密者已经死了。”

郎柏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那个告密者已经死了,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没必要再深究对方的身份。

西恩握紧的拳头青筋毕现:“不行,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知道名字。起码让我能够活个明白。”

郎柏淮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忍了下来。

气氛一时僵住。

最终屠戮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我的兽型是鳄鱼,这就是我的秘密。”

“鳄鱼?你竟然是鳄鱼?这怎么可能!两个狼族的兽人怎么可能生出一条鳄鱼!”西恩难以置信的视线在他俩之前徘徊,“爸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里是东鲁克森林,首领不是说这个森林是受到诅咒的吗?为什么我们都没事?你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郎柏淮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回答西恩的问题,反而看向屠戮:“首领会让我接你回去做继承人,其实,他是想要赎罪。”

“赎罪?”

屠戮皱起了眉头。

乌云越积越厚,大地变得昏暗。

屋内的光线被逼退到了角落,就像承受不住接下来听到的真相一样。

“这件事要先从150年前说起。”郎柏淮说,“当年首领就是在这片森林里,杀光了所有帝王鳄。”

屠戮说:“为什么?”

“因为食物。当年躲过大洪水之后,我们遇上了食物危机。虽然瓦纳岛四面环海,应该不愁吃才对,但是那时候的大海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里面百分之九十的鱼类都死光了。”郎柏淮直视着屠戮的眼睛,“你也知道你们帝王鳄的体型有多大。”

“太可恶了!没想到首领竟然是这样的人!”西恩愤然拍桌,“就为了这种理由杀人!明明大家都是一起度过患难的同伴,大不了每个人少吃一点就是了,我就不信没有度不过去的危机。”

郎柏淮苦笑:“不是这样的,他们杀死帝王鳄并不是这个原因,其实是为了,为了吃掉他们。”

“吃掉?”西恩陡然拔尖的声音都变调了。

屠戮低声骂了一句:“畜生!”他的眼中满是戾气。

郎柏淮沉默了半晌,随后才说:“兽人死了以后,会有很大几率变回兽型,他们不吃那种保持人型的帝王鳄,而只是吃兽型状态的。”

屠戮冷不丁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郎柏淮的指尖轻叩了好几下桌子:“因为那些鳄鱼肉我们都吃了,但是我们一开始都不知道的。首领哄骗我们说是原始的鳄鱼肉,然后等我们吃了以后,他才说出真相。”

“那你们还让他做首领?”屠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郎柏淮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时候由于饥饿,部落已经出现了好几起狮族兽人攻击兔族兽人,或者鬣狗族攻击猫族的事件,所以……”

“所以你们都成为共犯了?”屠戮冷笑。

天空响起震耳欲聋的打雷声。

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内,映出郎柏淮那张绝色苍白的脸,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像怕光一样。

“我们后来熬过了两年饥荒期。也许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又或者是出于恐惧心理,部落里开始出现东鲁克森林被诅咒的传闻,那条‘兽人不能吃兽人’的法则也是那段时间制定的。”郎柏淮讽刺地笑了笑,“毕竟谁也不想被吃。”

屠戮心情复杂:“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告诉我身世的原因?”

郎柏淮点头。

西恩咬了咬嘴唇,一时之间接受了太多信息,他都想不到说什么好了。

“在你之前,部落其实也生过几个帝王鳄宝宝。”郎柏淮说,“但是首领认为他们是帝王鳄族长转世回来报仇的,所以他们刚刚出生就被杀死了。”

屠戮:“你觉得我是他吗?”

郎柏淮说,“不是,人死如灯枯,哪怕你们的皮囊一样,灵魂早已归于寂灭。”但并不妨碍我将你养成他。

闻言,屠戮眼底暗光浮动:“当年你找到我之后,为什么不把我交给首领?”

“因为我和他是好朋友。”郎柏淮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羞涩还是悲伤的微笑,“所以我要帮他把种族延续下去。本来我以为需要武力推翻首领的。谁知道他这几年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大概是人之将死吧,他决定为自己年轻犯过的错赎罪。”

屠戮打量郎柏淮片刻,最终没有再追问。

西恩却觉得心里不舒服,他从没有在爸爸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他忍不住说道:“我觉得首领的反应有点怪,他为什么是感到恐惧而不是愧疚?而且首领也是为了部落,才不得不做出这种事情的。那个族长和爸爸是好友,我相信他的品格应该不错,他应该能理解首领的做法吧。毕竟牺牲了他们几个人,却救了上百条人命。”

屠戮冷笑:“神经病,哪个人会想死。”

“我就会。”西恩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那种时候必须有一个人死的话,我不介意是自己。”

屠戮脸上带着愕然。

“乱说什么。”

郎柏淮轻叱了一声,内心却浮起一丝高兴,对,就应该是这样应答,我可爱的作品,你现在真的很像他。

如果有其他兽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西恩和那天晚上的卫辛很像。这种像并不是指外貌,而是指气质,甚至连挑起的眼梢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又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郎柏淮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屠戮,果然看到了对方眼底闪过一抹熟悉的赞赏。

“可是首领的反应真的很奇怪。”西恩重申自己的想法。

郎柏淮换了一个坐姿,半晌后才说:“因为首领的动机不纯。他只是扛着大义的旗号来解决自己的私仇而已。要不是那天偷听到他和越影的对话,我都差点被他蒙在鼓里。”

“越影?他是谁?”屠戮问。

“一个对族长求爱不成,于是因爱生恨,怂恿首领去杀人的无耻之徒罢了。”郎柏淮语气里带着讥讽和怨恨,随即话锋一转,“算了,人都死了,也没有什么好说了,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不如说回你俩结契的事吧。”

“等等!”西恩被郎柏淮的话提醒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泄密者是谁。”

郎柏淮无奈地揉了揉眉头:“他的名字叫做黑桐。”

“黑,桐。”西恩慢慢嚼碎这两个字,“他姓黑的?部落里不就只有一家人是姓黑的吗!他和缺心眼是什么关系?”

“是他的儿子。”郎柏淮索性把话说开,“至于越影,他是黑桐的小叔。”

“竟然是这样!”西恩咬牙切齿地说,“我说缺心眼做事怎么这么偏激,原来他混了那么肮脏的血!这么说当初他想要杀咱们的事是真的!”

“谁要杀你们?”屠戮冷冰冰地插入一句话。

西恩立即飞快地扭过头:“你不知道缺心眼是谁吧?我和你说说他的事,他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了!”

郎柏淮不动声色地观察屠戮的神色,直到发现对方一听到黑辛焰三个字就面带厌恶,他才觉得自己这一招走对了。

“好了,别再说了。”郎柏淮打断西恩的话,“我和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一人做事一人当。做错事的是越影和黑桐,和黑辛焰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这么多年,我才没有阻止过你们来往。”

“你还教过我‘父债子偿’这句老话呢!”西恩反驳,眼见爸爸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他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反正要说的我都说完了。难怪他背部的荆毒那么严重,看来是兽神对他的惩罚,真是活该。”

屠戮陷入了沉思,仿佛在想着什么。

见状,郎柏淮叹气:“如果你真的不想结契,那我也不勉强你。但是除了我,你俩是彼此最亲的人了,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互相扶持。”

“说句自私的话,以前我从没有带西恩来过这里,除了是避免泄露你的行踪,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西恩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他是我从小带大的,我也不想他因为婚契的事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那个人。”

“爸爸。”西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郎柏淮接着说:“其实我和首领是同龄人。当年的同伴已经一个个死去了,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吧。但是我不想死后,剩下西恩一个人,所以才重提婚契一事。”

“爸爸,你不会死的。”西恩抱着郎柏淮,“你比首领还有洪伯伯看上去都年轻多了,起码还能再活一百年,不对,还能再活两百年。”

郎柏淮笑着摸了摸西恩的脑袋。

“我同意结契。”屠戮说,“我们可以以结契为前提,先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西恩不喜欢我的话,或者喜欢上别人,他可以随时解除婚契。”

西恩看向屠戮。

屠戮的长相比起部落的任何一个兽人都要英俊,只是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倘若武力值不错的话,和这个人结契也不是不可以。

翻滚的黑云一直盘踞在天空,但是暴雨始终没有下来。

空气变得愈发沉闷和湿热。

即使是深夜也毫无凉意。

软软的肉垫微不可闻地踩在泥土上。

卫辛甩了甩尾巴,小心翼翼地爬上首领家的围墙,他是来偷解药的。

荆棘作为部落的惩罚工具,首领为了显示其独特性和权威性,百年前就下了命令,不允许别人种植荆棘,甚至连森林里的荆棘都拔掉了,因此整个瓦纳岛就只有首领家的后院才种着荆棘。

他盯着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护院守着的屋子,内心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第85章:给本喵跪下

虽然屋内安静得近乎诡异,卫辛还是偷偷潜了进去。

毕竟背部溃烂的伤口已经快要见骨了。

他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卫辛很快就到了后院。

看着荆棘四周生机勃勃的植物,他抬起爪子苦恼地挠了挠脸,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可以克制荆棘毒素的植物,看来只好每一种植物都摘一些回去了。

卫辛想着随口就咬下几片叶子扔进空间,直到他走近一小棵类似苔藓的植物。

植物散发着清幽的竹木味道。

卫辛动了动鼻子,突然感觉自己发热的脑袋没有之前那么沉了。

莫非是这个?

卫辛连忙将植物连根带叶刨了出来,担心量太少影响效果,他又多挖了很多棵。

当然,薅羊毛不能只逮着一个地方薅。

为了避免让人看出泥土的异状,卫辛在东面挖了一块,又去西面刨了一大块,顺便连南北方向的也不放过。

感觉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卫辛抖落爪子上的泥土,就打算走人。

此时,距离后院较远的一扇窗猛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卫辛一惊,赶紧躲到荆棘丛后。

木窗再次发出碰撞声,只是这次被彻底撞开,一个人影随之被恶狠狠地推出了窗外。

卫辛呼吸一窒。

那是屠戮!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人要杀他?

卫辛身上的毛都炸开了,他霍地冲向屋子,却没有注意到起跑时身后的荆棘晃了好几下,而身上的纱布也逐渐变得松垮。

刚跑出半米,卫辛的视线和屠戮的目光对上了。

屠戮的目光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卫辛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眼神,屠戮就被人拉回屋子。

屋内立即传来打斗声,但很快又停了。

卫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悄无声息地靠近墙边。

突然!

一个男人迅猛地翻窗而出。

见状,卫辛撒腿就跑,谁知道纱布却在这时彻底散开了,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你们快出来,他在这里。”

“抓住他。”

“吼!”

喊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

最终,卫辛没有跑掉。

一群人带着凶神恶煞的野狼和渡水葫芦猫包围了他。

“好恶心,这只猫背部的毛都秃了。”

“他不会是得了脱毛症吧?”

“哪里是秃毛症,你看他秃毛的地方都溃烂流脓血了,大家小心一点,我怀疑他有传染病。”

此话一出,本来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停了下来,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忌惮。

“这人应该是黑猫族的,你们谁认识他?”

今晚没有星星和月亮。

因此卫辛背部的金线并没有浮现出来,所以他们都以为这是一只普通的猫族人。

卫辛弓着后背,锋利的爪子蓄势待发。

“首领,你说得没错,果然是有人闯进来了。”说话声由远及近,一群人从夜色中走来。

卫辛愕然地看着其中两个熟悉的脸。

“我现在还不是你们的首领。”屠戮对旁边一个人说道,“以后叫我戮爷就行,免得有人不服气又想要来讨打。”

那个讨了打的人敢怒不敢言地揉了揉淤青的肚子。

“缺心眼?怎么哪里都有你?”西恩尖锐的声音响起,“戮哥,就是这个人,他就是我和你说的缺心眼,黑辛焰。”

卫辛听着这亲密的称呼,内心浮起一大片阴影以及一大堆疑问。

首领?

戮哥?

喵喵喵?

屠戮走到卫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视线触及卫辛的后背时,嘴角扬起冷笑。

卫辛想起刚才那些人的对话,有些难堪地坐了起来,似乎这样就可以挡住自己的后背一样。

风起来了,这次带着雨水而至。

屋内。

屠戮坐在椅子上,冷峻的面容,目光锐利,给人一种充满压迫的气势,而在他的身边,坐着郎柏淮。

卫辛默默恢复人型。

恰好站在卫辛身后的兽人,看着卫辛背部的伤口,不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其实我是来找巫医的。”卫辛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想让他帮我看看背部的伤口。”

这是他临时想到的借口,根据原主的记忆,自从首领生病以来,巫医就搬进了首领的家,以便于随时为他检查身体。

“我记得受了鞭笞的罪人是不能找巫医医治的。”屠戮说,“如果兽神原谅你了,自然会让你的身体恢复健康。否则,那就说明你被兽神放弃了。”

呸。

哪里来的兽神。

卫辛在心里翻了翻白眼。

如果真说有兽神的话,那些长得和苔藓相似的植物就是兽神。

他已经观察过了。

只要和那些植物挨得很近的荆棘无一不例外都是长得细瘦一些的,相反离得较远的荆棘却都格外茁壮。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些植物应该是可以吸收荆棘的毒素。

而这就是造成荆棘毒素轻重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些话,卫辛才不会说出口。

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是,屠戮怎么就成首领了?他和郎柏淮、西恩又是什么关系?

“你说得没错,但是还有另外一种例外。”郎柏淮笑了笑,“如果那个人得到首领同意的话,巫医还是可以帮他处理伤口的。你觉得怎么样?”

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窗台上。

屠戮目光冷淡,“当然不同意。他是生还是死,那都是兽神的旨意。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人破坏规矩。”

“关你屁事!”卫辛低声骂了一句,“同意不同意,那都是首领说了算。”

“他当然说了算。”西恩说,“因为他就是新的首领,也是我的结契对象。”

“结契对象?”

卫辛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体内的血管似乎都被这几个字给堵住了,以致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西恩只当他是对自己余情未了,于是露出充满讥讽的微笑。

第86章:给本喵跪下

冷静。

卫辛告诫自己。

他握紧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要和他结契,就因为他是首领?”

这话说得他就像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一样,西恩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我们从小就定好的婚契,就算他不做首领,我也会和他结契。”

卫辛突然双肩抖动,低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伴着窗外的雨水声,听上去竟是多了几分凉意。这么说当初教屠戮文字的是郎柏淮?西恩和他其实是一起长大的竹马?很好!这混蛋不仅忘了我,还想要和别人结契。这真他妈好极了!

还好。

还好他还没来得及说……

“我爱你。”

屠戮乍然听到卫辛说的话,身体忍不住一僵,两只耳朵却嗡嗡地作响,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真受不了你了!你不是说以后都不缠着我了吗?”西恩一脸烦躁。

卫辛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我之前是真的决定放弃你了,但是刚才听到你说要和别人结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很爱你的。我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说爱你爱你爱你爱……”

“闭嘴!”屠戮突然怒吼了一声。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西恩,他看向勃然大怒的屠戮,只见对方脸上的肌肉十分冷硬,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渗人,看上去就像一头被抢了伴侣的野兽一样。

“西恩已经是我的结契对象。如果你敢再纠缠他。”屠戮顿了一下,“我就咬死你。”

西恩眉毛一挑,内心对这句充满占有欲的话感到一阵颤抖。

卫辛握紧了拳头,陡然变尖的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我才没有纠缠他,我那是爱他。你懂什么是爱吗?你以为爱情就是婚契吗?狗屁!你那叫责任不叫爱。”

“西恩,真的。”说着,卫辛双手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随着他的动作,掌心的鲜血染在了胸膛上,“我比他还要爱你,我可以为你再死一遍的。难道你真的想和一个不爱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看着卫辛癫狂的模样,西恩想起那天被挟持的情形了,他下意识想要搂住屠戮的手,屠戮却推开了他,一把拽起卫辛那个留着血的手。

“你想干嘛?要和我决斗?来啊。”卫辛瞪着屠戮,由于后背的伤,卫辛瘦削了不少,这显得他的脸部轮廓更加清晰立体。

屠戮捏着卫辛纤细的腕骨,却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要说,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喉咙,而这口气自从那天起,就已经在他体内盘踞很久了,如今似乎再也压抑不下去了。

卫辛继续挑衅道:“干嘛不动手?你还真当自己是首领了?你不知道我们是兽人吗!在野兽的世界,首领的位置都是通过决斗获得的。”

“就是。”那个讨了打的兽人咬牙道,他跟在首领的身边很久了,一直觊觎着这个位置,现在好不容易得到机会,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拱手相让,“我也不赞成他做首领。他凭什么服众?本事吗?那也要亮出来才行。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屠戮放开卫辛的手,面沉如水地环顾四周。

大家没有接话,但是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空气一时之间变得凝滞,只有雨声越来越大。

郎柏淮突然说:“既然这样,很快又到捕猎比赛了,到时候谁是优胜者谁就能做首领,我想这样你们就没有异议了吧。”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对权力的狂热和志在必得。

第87章:给本喵跪下

卫辛趁人不备,霍地跑到西恩的面前,苦苦哀求:“如果我做了首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西恩急忙后退两步,等到确认自己安全了,才嘲笑道:“你做首领?真是个笑话。也不看看自己后背的伤,你还能活多久都没有人知道。像你这种一出生就带着原罪的人,这就是兽神对你的惩罚。你别再做梦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原罪?对,如果爱你是犯罪的话,那我确实是罪不可赦。”卫辛表面茫然地呢喃道,实际在心里暗自思忖,一出生就带着原罪?这句话听上去信息量很大,但是他查过原主的资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屠戮听不下去了。

他正要把卫辛赶出屋子,郎柏淮却拦下他,柔声道:“外面雨那么大,而且他后背还有伤,还是先让他在屋里等到雨停再离开吧。”

“他不是要做首领吗?这种毛毛雨对他来说算什么,连伤都熬不过去,还想追人?”话落,屠戮粗暴地将卫辛拽出屋子。

郎柏淮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枉他之前还一直担心两人看对眼,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说这两人不是他们的转世,就算是,这辈子两个人都是兽人了,要喜欢的也应该是亚兽人才对。

就像刚才屠戮的脾气会变得那么暴躁,也是出于对亚兽人的占有欲,要说他爱西恩,那应该是不可能的,毕竟两人才见了几次面。

大雨滂沱。

屠戮拽着卫辛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外。

“滚!以后别缠着西恩了。”屠戮粗声粗气地说。

刚才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的卫辛,此时却变得十分安静。

雨水打湿了卫辛的脸,他抖了抖睫毛,看上去就像只被遗弃的雏鸟,带着茫然的委屈。

屠戮不知怎的充满了罪恶感,视线逃避似的从卫辛的脸上移开。

就在这时,卫辛骤然将屠戮撞在墙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屠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上紧紧贴了一个人。

“好歹我们之前也算朋友,你一言不合就抢我爱人,是几个意思?”卫辛低吼。

雨越下越大。

卫辛的身体却很热,随着他的质问,炙热的气息不断喷洒在屠戮的耳朵边。

屠戮冷冷道:“爱人?”

虽然只有两个字,卫辛却听出了对方的鄙视,他怒道:“本来就是,是我先认识他的。”

“先认识又怎么样,他爱你吗?”屠戮毫不留情地戳穿卫辛的自欺欺人。

“现在不爱,以后就不能爱上吗?”卫辛霍地踮起脚尖,语气带着恶意,“是不是你用婚契要挟他?你俩做了?你这竹竿一样细的玩意可以满足他?”说着,大腿细嫩的皮肤不断磨蹭屠戮的某处。

屠戮身体一僵,似有一团火从小腹浮起,烧得他某处发痛。

“滚开!我俩……”屠戮霍地推开卫辛,他刚想要否认卫辛说的话,但是却又鬼使神差地改口,“我俩是做了,那又怎么样?关你屁事。”

“做了?”卫辛一颤,表情如遭雷击,整个人散发出死气沉沉的气息。

屠戮看着卫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却又莫名掺杂了苦涩。

“让我也尝尝好不好?”卫辛冷不丁说道。

屠戮皱起眉头,刚要问是什么意思,卫辛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一下子就吻住了他。

“轰!”

雷声震耳欲聋,闪电犹如银蛇一般迅猛地窜过夜空。

在屠戮推开他之前,卫辛果断放开抱住屠戮的手。

“你有病吗!”屠戮咆哮了一句,但是声音却嘶哑得厉害,他终于弄明白了,“你竟然把我当他的替身?你以为这样,你就是在吻他了吗!难道我和他做了,你也要和我做?”

“是我弄错了,对不起。你不可能和西恩做过的。”卫辛视线落在屠戮高高鼓起的某处,本来颓丧的表情换上了赤·裸·裸的讥讽,“就不提你的吻·技有多烂了,至少你一看就是早·泄。如果你和他做过了,西恩一定会甩掉你的。”

屠戮的目光也落在卫辛的下三路。

雨越下越大了。

卫辛腰间的兽皮紧紧地贴着臀部,剔透的雨滴沿着兽皮不断滑入腿·间,不过那里却毫无动静。

屠戮低声咒了一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怒道:“我看你才是阳·痿。”

卫辛脸色不变,嘲讽道:“是你技术不行,要是换个技术好的,我分分钟啵儿起给他看。”

“换个技术好的?”屠戮脑子一发热,抓着卫辛就直接吻了起来。

忍着!

亲,你一定要忍着。

一个手拿小红花的小人在卫辛心里给他呐喊摇旗。

卫辛拼了老命死掐自己的大腿。

屠戮耳朵发烫,只觉得阵阵快感就像暴雨一样冲刷着他的脑袋,直到他的手搭在卫辛后背的伤口上,指尖一下子就摸到了骨头,没有任何血肉皮囊阻挡的骨头。

卫辛颤抖了一下,嘴里发出细细的呻·吟。

屠戮清醒了过来,连忙放开卫辛。

卫辛冷笑:“觉得我的伤口很可怕?你弄痛我还没骂你呢,技术真是烂得不行,我就等着西恩看清你的真面目。”说着,他也不等屠戮的回答,直接转身走了。快走快走,小爷我快要啵儿起了。

屠戮烦躁地挠了挠头皮,顶着自己亢奋的小兄弟在雨中走来走去。

直到身后响起了西恩的声音。

“戮哥,你在干什么?”

屠戮看着自己突然无精打采的小兄弟,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暴雨持续了一个星期,但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大概是想起当年的大洪水,部落里逐渐变得人心惶惶。

卫辛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烽火。

这是部落通知集会的信号。

卫辛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就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小黑猫叼着藤球爬上了床,一双漂亮的兽瞳紧紧盯着卫辛。

“怎么了?要玩球?”卫辛拿起藤球在空中晃了两下。

小黑猫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毛茸茸的小脑袋随着藤球晃来晃去,就连尾巴也甩了起来。

卫辛笑了笑,把藤球往床上一推,藤球便骨碌碌滚了起来。

谁知道小黑猫只是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藤球,又恢复了原来的坐姿,继续对卫辛进行盯梢。

卫辛只好摸摸小黑猫的脑袋,闭目休息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鼻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猫味,还没等他睁开眼,脑袋就被软绵绵的重物压住了。

卫辛一愣,连忙睁开眼,就看见小黑猫以一种泰山压顶的姿势趴在他的额头上。

“团团,不要睡那里。”卫辛哭笑不得地将小黑猫抓了下来,放在枕头边,“要睡就睡这里,知道吗?”

小黑猫舔了舔爪子,然后又特别有耐心地趴了上去。

卫辛只好把他抓了下来,在接连抓了三次之后,卫辛还没有生气,小黑猫就怒了。

他哈着气,扬起小肉垫不断拍打卫辛的额头。

卫辛直接就被打蒙了,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之前由于发烧,每次睡觉的时候,他都会在额头上垫一小块湿纱巾。

不过这几天用了那些草药之后,今天总算不再发低烧了,于是就没再用湿纱巾,没想这事给团团记心里去了。

团团估计以为他是忘记了,但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垫纱巾,于是索性给他整了个猫肉垫。

卫辛感动地抱住小黑猫:“团团,你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比你那个死鬼干爹好多了。”死鬼干爹说的是屠戮。

小黑猫喵喵叫着蹭了蹭卫辛的脸。

为了让小黑猫乖乖地睡觉,这回卫辛打湿了一块纱巾放在额头上。

一人一猫睡到迷迷糊糊之际,卫辛听到了敲门声。

他刚打开门,熊猛就拽着两条大鱼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屋。

“大消息,大消息。”熊猛将大鱼挂在窗边,“你猜是什么大消息?”

卫辛关上门,漫不经心道:“猜不到。”

小黑猫撅着毛茸茸的屁屁伸了个懒腰。

“有两个大消息。”熊猛晃了晃手指,“其中一个就是部落里来了两个被兽神赐福的兽人,你也认识的,其中一个是屠渝。”

“被兽神赐福?什么意思?”卫辛饶有兴趣问道。

“就是他俩是直接从原始的鳄鱼进化成兽人的。”熊猛悄悄靠近小黑猫,“说起来,几千年前我们也是野兽,后来由于得到兽人的赐福,才从野兽变成了兽人。”

卫辛挑了挑眉:“你们都信?”

“我也不知道信不信。”熊猛揉着自己又被抓的手指,“但是他们来了之后,雨确实要停了。”

卫辛看向窗外。

烟灰色的天空卷着厚重的云层,天际已经开始发蓝了,一只黑色的飞鸟从树枝间掠过。

“还有一个消息是什么?”卫辛收回视线。

熊猛说:“这个可真是好消息。大祭司说要重新选首领了。我打算去参加竞选。“

“你也去?”卫辛有些意外地打量熊猛,“没想到你也这么有志气。”

“必须有志气才行。”熊猛认真地说,“所以老大你一定要好好熬着,等我做了首领之后,回来让巫医给你看病。”

卫辛一愣。

熊猛还在琢磨卫辛刚才的话,突然想到不对的地方,“也?”

“嗯,我也打算竞选首领。”卫辛笑眯眯地说。

第88章:给本喵跪下

熊猛一脸惊慌:“老大,你不要逞强,你忘了自己后背还有伤吗?”

“我没有逞强。”卫辛单手支腮,靠在桌子边上,“我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闻言,熊猛仔细打量了卫辛片刻。

窗外天色蔼蔼,因此映入屋内的光线十分薄弱,这让卫辛的眉目间仿佛透出几分寂寥,但即使如此,却难掩其脸上的气色——确实是比之前看上去好了很多。

怕就怕是回光返照。

呸呸呸。

熊猛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嘴上忙不迭地鼓励:“没错,我也觉得你的伤就快好了,到时候首领这个位置一定是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老大带我吃香喝辣。”

卫辛知道他不信自己会做首领,但也懒得解释,只是笑道:“什么时候开始选首领?”

“两个月之后,三月鼎立的前一个星期。”熊猛说。

三月鼎立,是指夜空同时出现三个圆月的意思。

这种神秘景观每四年就会出现一次。

而且在那一天,由于受到强大的月球引潮力影响,整个大海会开始退潮。

这种退潮和平日的不一样,届时将会露出兽人星球大半的陆地,只要站在瓦纳岛上,就可以看到当年被大洪水摧毁的城市。

只是退潮的时间持续很短,大概只有五个小时。

“除了这些,大祭司就没有说别的了吗?”卫辛问,譬如关于结契什么的。

三月鼎立是部落一个重大的节日。

因为他们坚信在那一天,他们死去的亲人会在退潮的时候,回来和他们团聚。

所以部落的人都会选择在那天结契,或者庆祝别的喜事。

熊猛想了想,“没有了,他就只说了这些。”

卫辛挑了挑眉头。

郎柏淮竟然没有趁机公开屠戮和西恩结契一事?难道是他俩出现感情问题了?或者是打算等到屠戮做首领之后才公布,来个双喜临门?

一想到后者,卫辛的目光慢慢结了霜。

其实关于这点,屠戮也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找了各种理由来拖延公开结契一事;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发现弟弟偷偷出门的时候,没有阻挠他,反而一路跟踪,直到对方打算敲门的时候,才立即将他带回家。

“你怎么知道他俩住那的?”屠戮皱着眉头,“我不是叫你假装不认识他俩的吗?”

屠渝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我之前偷偷来过部落,后来问了好久的路,才找到他们家的。”说着,他看了一眼屠戮微变的神色,声若蚊呐地补充一句,“就算那些路人不记得我了,还有几个和我吵架的兽人,他们一定会记得我的,所以我觉得就算假装也没有用了。”

屠戮说:“吵架?”

“他们骗我说辛辛哥死了,所以我才忍不住和他们吵架的。”屠渝为自己辩白。

听到“死”这个字,屠戮的心颤抖了一下,他又想起那晚摸到的伤口。

“不过哥哥你放心,他们不知道你认识他俩。如果有人问起的话,我会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屠渝赶紧承诺道,“就算郎叔叔和西恩哥问起,我也会这么说的。”

屠戮冷笑,“算了,你就照直说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你的辛辛哥,现在可是恨死我了。”

“恨你?”屠渝一脸惊讶,“是因为你要和西恩哥结契的事?”

屠戮点了点头,但是幅度非常小,就像脖子上架着一把利刃,一旦力度过大便会割断血管。

“那你别和他结契了,改成和辛辛哥吧,这样他就不会恨你了。”屠渝自认为找到了办法,兴冲冲地提议。

第89章:给本喵跪下

屠戮骤然一愣,旋即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小鬼头,你知道结契是什么意思嘛?我和他都是兽人,怎么可能结契。”

“结契不就是……结契是什么意思来着?”屠渝困惑地挠了挠头,他还真不知道什么叫结契,这个名词是他来了部落之后才听说的。

屠戮说:“结契,就是让两个相爱的人变成家人,永远在一起。”

“那我没有说错。”屠渝开心地说,“你不是喜欢辛辛哥吗?辛辛哥也喜欢你呀。”他没有留意屠戮瞬间变得僵硬的神色,又接着说,“以后我也要和团团结契,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喜欢的不是我。这句话在屠戮的唇尖转了一圈,又回到肚子里。他搓了搓自己的脸,心知肚明弟弟指的“喜欢”并不涉及情爱。

“我换个说法。”屠渝看着弟弟那张无辜的脸,开始反省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问题了。想他从小就独自生活在森林,即使郎柏淮会过来教他习字,但也就仅限于此而已。有时候,对方甚至两三年都没有出现过。——即使是这样,他也从没有犯过这种常识错误,“结契,就是兽人和亚兽人结成伴侣,他们以后会有孩子,然后组成一个大家庭。所以就算你很‘爱’团团,你俩也不能结契。”

“有孩子就能结契?”屠渝问。

屠戮说:“是结了契以后就会有孩子。”

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屠渝再追问他有孩子是什么意思,他就祭出“等你以后长大就懂了”这句话来搪塞他,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屠渝只是说:“那等结契之后,咱们去捡几个回来养呗。就像辛辛哥捡团团,你捡我一样,咱们再去捡几只原始动物回来养,到时候等找到那些果子,团团就可以……”

“得了,得了,赶紧洗澡睡觉去。”屠戮打断屠渝的话,一脸嫌弃地赶人,“你才几岁就想结契的事,等长毛了再说。”

“我十岁了。”屠渝掰着手指,“很快就能长大了,那我以后可以去找团团和辛辛哥了吗?”

“随便。”屠戮说。

闻言,屠渝哼着小曲转身离开。

屠戮盯着屠渝逐渐远去的后脑勺,突然喊了一声,“小渝。”

“干嘛?”

屠渝回头看着哥哥。

屠戮站在窗边,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摆摆手,“没事了,你走吧。”

四周十分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屠戮转身凝视着远处的灯火,就在刚才一瞬间,他竟然想要问屠渝,你觉得卫辛的“喜欢”究竟是哪个“喜欢”?

“都怪这间屋子太安静。”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屠戮喃喃自语道。

如果还是森林的话,此时的他应该会听到门外屠渝不成调的歌声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搬家了。

搬了两次。

第一次,是从森林里搬到郎柏淮的家。

那时候一方面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下雨的缘故,除了来的当天去过首领家以外,他俩就一直没有胡国门。

第二次,则是今天。

他俩的身份已经公开,于是从郎柏淮的家搬到了这里。

新居十分宽敞,不仅有专门的浴室,还是不少空着的房间,他和屠渝已经不需要两兄弟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屠戮神色晦涩不明。

明明这场大雨过后,内心那股郁结之气已经散了,但是如今却有一种空荡荡的不适感,难道是屋子太大的缘故?还是……

屠戮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放在窗台上的莲花,他低头看着柔软粉嫩的花瓣。

深夜,灯火渐次熄灭。

卫辛被尿意憋醒。

他正要起床,突然听到窗外响起一声轻微的声音,卫辛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重新闭上了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荒草味。

小黑猫本来卷成一团的小身子松开了,长长的尾巴软哒哒地搭在卫辛的锁骨上。

此时,一道黑影翻窗而入。

天空薄云残月。

光和影交错出来人英挺沉默的侧脸。

赫然是屠戮。

他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小黑猫,才拿开他的尾巴,慢慢拆掉卫辛身上的纱布。

后背的伤口和一个星期前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屠戮沾着药膏的手指刚碰到溃烂的地方,就感觉到卫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愣了愣,视线落在卫辛的脸上。

卫辛闭着眼,由于睡姿的缘故,那张俊美的脸大半都被埋在了枕头深处,但是嘴唇却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

屠戮凑了过去,只听到一声模糊的音节“西……”。

你就这么喜欢他?

屠戮强忍下内心翻滚的杀意,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卫辛的背上,但是随着手中轻推慢揉的动作,又或者药膏味本身就带着镇静安神的作用,屠戮逐渐冷静了下来。

翌日,晨光熹微。

屠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他的哥哥背光而立,一脸深沉地说:“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卫辛本来以为屠戮晚上还会再来,但是从那天之后他就不再出现了。

难道是被刺激得过了头?

卫辛把玩手中的药膏,这是屠戮那天留下来的。

虽然不知道药膏是用什么熬制,但是混着之前摘的草药一起使用,祛毒的效果还不错,本来预计需要一个半月才好的伤口,现在一个月就完全愈合了。

“团团,想吃石斑鱼吗,我去给你抓几条新鲜的来吃?”卫辛放下药膏。

小黑猫正磨着爪,听到鱼这个字,连忙抬头喵喵叫了两声。

卫辛出现在海边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围观。

他们早就知道卫辛跑去找巫医看伤被拒绝的事了,因此大家都以为他的伤势十分严重,哪曾想他如今竟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听说屠渝经常出入他家,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是他俩兄弟从巫医那里拿了药给黑辛焰?”

“不可能,屠戮和他的关系很差。”

一人将原因说了出来。

闻言,大家琢磨了好一会。

还是那人开口道:“你们忘了吗?祭司大人说过他俩兄弟是被兽神祝福的,所以我猜是兽神爱屋及鸟,觉得黑辛焰和屠渝是朋友,所以就原谅他犯过的错了。”

“有道理。”

“我看也是这样。”

他们说着,内心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必须和屠戮两兄弟打好关系才行,而有些亚兽人则悄悄动了别的心思。

“不过他为什么来这里?平时他不都是在悬崖那边钓鱼的吗?”

大家一致望向没有拿钓鱼工具的卫辛。

“糟了,他是想要自杀。”

第90章:给本喵跪下

卫辛慢慢走向大海中央。

残阳如血,浪涛跌宕。

海水已经浸没他的胸口,突然一个人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并且用力向后扯。

卫辛猝然一惊,整个人差点向后摔进海里。

此时一双手托住了他的背部,卫辛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紧绷的下颌,就被他边搂边拖着往岸上去。

“你要干什么?”卫辛咬牙切齿道。

对方置若罔闻。

卫辛一个发狠,猛地向后狂退。

海里不比陆地平稳,沉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竟带着卫辛一起跌到了海里。

卫辛霍地站起来,眼见沉枫就要爬出水面,他一脚踩在沉枫的肩膀上,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沉枫再次跌回海里。

“我才要问你想做什么!你要自杀?”沉枫连忙半跪着稳住身体,抬头怒道。

“谁说我要自杀。”卫辛居高临下地看着沉枫。

沉枫:“那你刚才……”

“不关你的事。”卫辛环顾四周,“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不是总跟在西恩的屁股后面吗?那些小喽啰呢?”

沉枫脸上露出一丝难堪的神色。

“这是被西恩甩了?还是被屠戮赶走的?”卫辛讥讽道。

沉枫说:“我自己离开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自从那天之后,他可以感觉得到西恩对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冷淡。

大概是在怪他当时没有救他,沉枫一开始还想着解释,只是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这事要从何说起。

难道说他那时被突然变得耀眼的卫辛迷住了心智吗?

除了这事以外,还有屠戮也加入了狩猎队。

虽然屠戮在队伍里总是沉默寡言,但是领导能力和捕猎技巧都很强,再加上他是个被兽神眷顾的男人,队伍里所有的兽人都自愿成了他的手下。

他做惯了领导者,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于是就离开了狩猎队。

这个理由,直到上一秒,沉枫还是这样认为的,他觉得自己的自尊不容侵犯。

然而……

沉枫的视线落在肩膀上。

卫辛的脚还踩在上面,只见湿漉漉的脚背隐约映着几条青筋,却衬得肤色更加生冷白皙。

这个姿势充满了屈辱。

除了首领,兽人是绝对不会跪在任何rén àn前的。

然而,他竟然一直忘了反抗,甚至任由对方就这么踩着他的肩膀?

想到这,沉枫连忙推开卫辛的脚,佯装愤怒地站了起来。

卫辛冷冷一笑,最终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这次直到海水淹没脖子,他才停了下来。

远处划来几条独木舟。

卫辛捏着鼻子沉入海水之中,过了五秒就立即站了起来。

水花四处飞溅。

卫辛将滴着水的头发都抓到脑后,清俊的五官立即表露无遗,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沉入海水之中。

沉枫盯着反复蹲下和站起的卫辛,终于搞清楚卫辛的意图——他是在克服自己怕水的毛病。

卫辛是故意这么做的。

如果他一下子就能潜水抓鱼,大家一定会有所怀疑,甚至会引起另一个穿越者的注意,所以他必须循序渐进,让大家慢慢接受他的变化。

说到穿越者,卫辛回想起这段时间屠渝说的只言片语,他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的身份了。

唉,还是怪自己太鲁莽,总以为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会有ài rén给他兜着。卫辛蹲在海底来了个面水思过,当初他会那么冲动挑事,确实是存着“受伤了就去找屠戮照顾”这个心思的,要不是后来伤势实在太严重,没准他真的早就哭唧唧地跑回去屠戮身边了,幸好,没有这么做。

这么一说,这个世界真的算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了。

卫辛抠了抠沙地。

原主毕竟拥有渡水葫芦猫的血脉,卫辛在水下闭气的时间越来越长。

海风吹皱了水面。

沉枫抱臂而立,手指不停地敲打自己的手臂,实际内心随着手指的跳跃不停地数数。

他打算再数十几下,就去把卫辛从海里拉出来。

卫辛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当沉枫数到七的时候,卫辛从水里钻了起来,而他的手中抓着一条石斑鱼。

这种鱼生活在浅海的礁石缝隙里,肉质十分鲜美,但是鳞片坚硬,因此即使很容易捕获,也很少会有人去抓这种鱼来吃,毕竟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卫辛抓了五六条石斑鱼之后,就结束了今天的潜水练习。

沉枫走过去:“你也打算竞选首领?你果然是真的还喜欢西恩?竞选的时候,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没兴趣。”卫辛掂了掂手中装着石斑鱼的网袋,“我没兴趣做别人的小弟或者跟班。”

“不是小弟和跟班,是朋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你总听过吧?那晚发生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包括婚契的事。”部落里确实流出卫辛找巫医看病的传言,但也就仅限于此而已,要不是他的表弟恰好是首领的护院之一,沉枫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更深的内情,“我们喜欢西恩那么久了,怎么能那么轻易就便宜屠戮,好歹我们从小就认识,西恩要是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勉强接受。所以我是诚心邀请你和我组队的,而且不只是你,我的队伍里面还有其他人。”

卫辛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你们不怕我拖后腿?”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还真有点怕,但是现在,我相信自己的直觉。”说着,沉枫看了看石斑鱼,意味深长地说,“这石斑鱼的鳞片虽然很硬,但是如果你知道正确的杀鱼方式,吃起来真的很鲜美。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教你怎么杀鱼。”

卫辛心里微微一沉,他听出了沉枫的弦外之音。

晚上,卫辛带着小黑猫如约而至。

石斑鱼已经处理好了,二十来个兽人也早早或坐或站在篝火边。

“你让我们等的就是他?”一个卷发兽人斜了卫辛一眼,“他靠得住吗?听说他和屠戮的弟弟关系很好,他不会出卖我们吧?”

沉枫招呼卫辛坐下,转头看着在场的兽人:“我就是看中他这点,没准到时候这个是成功的关键。”

“你们不用担心,缺心眼和屠戮是情敌。如果说这里谁最想屠戮死的,第一个绝对是缺心眼。”另外一个兽人立即插嘴,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随声附和,绘声绘色地将那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这些都是当初反对屠戮做首领的兽人。卫辛垂下视线,心说那么剩下的一部分人就是西恩的爱慕者了。

“人齐了,我们边吃边聊。”沉枫说。

卫辛夹了一条鱼放在团团面前的碟子上。

小黑猫并不怕生,但这回他的尾巴绕着卫辛的手腕,就连吃鱼的时候也时不时抬起头留意四周的环境,一旦谁的说话声音过大,他就倏地炸成黑球,看上去就像一只惊弓之“猫”,实际上他只是感觉得到爸爸并不喜欢这些人,随时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等到吃完这顿饭,卫辛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些人打算趁着选首领的机会,将屠戮杀死。

“肥水不流外人田。”沉枫说,“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卫辛嘴角微扬:“好。”

自此,部落里逐渐分裂了两大阵营,一派以屠戮为首,另一派则是沉枫和卫辛所在的队伍。

为了降低屠戮的警惕心,并且事后撇掉“杀鱼”嫌疑,明面上这个队伍只有五个人,除了他俩,还有后来加入的熊猛。他们平时都一起行动,并且尽量避免和屠戮接触,但是瓦纳岛就那么大,难免会在海上或者野外捕猎的时候遇到对方。

“锯齿獒过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本来聚在一起的兽人立即散开。

锯齿獒四足狂奔,爪下扬起一阵黄沙落叶。

就在飞沙走石之间,屠戮握紧手中的骨刀冲了上去。

锯齿獒灵活地躲开屠戮的攻击,它似乎被屠戮给激怒了,向上翻卷的嘴唇露出犹如锯齿似的牙齿,却猛地转头扑向离它最近的兽人。

屠戮心里咒骂了一声,看来这只锯齿獒的智力不低,还知道分辨哪个兽人是它惹不起的。

那个兽人的兽型是只黑熊,虽然平时奔跑的速度很快,但是却比不上锯齿獒。更何况他也没有料到锯齿獒会突然袭击他,一时之间竟怔愣在原地,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狂奔而来的锯齿獒。

于是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啊!”

兽人捂着脸发出恐惧的喊声,却没有等来痛楚,耳边反而响起锯齿獒愤怒的咆哮声。

他怯怯地张开手指。

原来是屠戮扯住了锯齿獒的尾巴!

但他这样也露出了破绽,彻底兽·性·暴走的锯齿獒,一下子就回头狠狠地咬住屠戮的手臂。

屠戮勃然大怒,手中的骨刀就要刺向锯齿獒,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急掠而来。

明明只是一瞬间,但在屠戮的眼中,一切就像慢镜头似的——阳光映出对方脸上细细的小绒毛,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屠戮甚至还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以及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手中的竹箭却以雷霆之势,狠狠刺穿了锯齿獒的脖子。

“砰!”

锯齿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很快就没有了呼吸。

“是我的了。”

卫辛一脚踩在锯齿獒的皮毛上,沾了血的脸扬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

“这只锯齿獒是我们先找到的。”那个差点被锯齿獒咬了的兽人忿忿不平,“要不是你突然跑出来,戮爷早就杀死它了。”

这话不假。卫辛的视线落在屠戮完好无损的手臂上,啧,鳄鱼皮真厚,怎么就没给他咬几个洞呢。

此时,沉枫和熊猛也赶了过来。

“没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沉枫说,“反正最后杀死锯齿獒的人是黑辛焰,这只锯齿獒当然是属于我们的。”

虽然沉枫已经脱离他们的队伍,但是之前的威压还在,兽人没敢接沉枫的话,而是集中火力怼卫辛:“缺心眼,你不仅是缺心眼还是白眼狼!要不是屠戮的弟弟,你以为自己后背上的伤会好吗?你承了戮爷的福泽,竟然还处处针对戮爷,像你这样的人,真应该去死的。”

熊猛怒了:“你瞎说什么!老大会好,完全是因为用了我找的药膏,和屠戮屠渝什么的,屁大点的关系都没有!”

“药膏?”屠戮眼神变得锐利,内心有了不好的想法,“你找的什么药膏?”

第91章:给本喵跪下

熊猛将药膏的药性笼统地说了一遍,并且反复强调是药膏救了卫辛。

“所以你们不要再说什么屠戮两兄弟的福泽了,就算真有福泽这种事。”熊猛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大要承的也应该嘶……”

屠戮霍地捏住熊猛的脖子。

“屠戮!”卫辛脸色骤变。

屠戮看了一眼卫辛,手中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熊猛用力掰扯着屠戮的手指,但是根本就推不开,挣扎间,他的脸憋得通红。

屠戮语气冷硬:“应该是什么?你的福泽?你也配有?”那个药膏明明是他之前留下的!

眼见熊猛的呼吸已经变得困难,卫辛把心一横,带着尖钩的手指作势就要戳屠戮的眼睛。

屠戮瞳孔一缩,放开了熊猛。

“怎么样?你没事吧?”卫辛心急如焚地拍着熊猛的后背。

熊猛大声咳嗽,一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屠戮盯着卫辛放在熊猛背部上的手,翡翠绿的竖瞳里满是凶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碎对方。

沉枫挡在卫辛的面前,脸上带着风雨欲来的怒气:“你敢动他试试!”

屠戮没有理会沉枫,阴沉的视线落在卫辛的身上,但是卫辛只是看着熊猛,连一点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屠戮看了半晌,才按捺住内心的破坏欲,冷声道:“我们走。”

“那这只锯齿獒……”兽人犹豫地发问。

“不要了!”另一个同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液,“就当施舍给他们好了。快跟上戮爷,我们到南面去,那边的猎物也很多。”

树影斑驳,阳光灿烂。

一路上只有踩断枯枝落叶的声音。

几个兽人受不了长时间的安静,开始没话找话说。

“我就纳闷了,你们说沉枫怎么就和缺心眼玩一块去了?之前他俩可是死对头。”

“对啊,要不是知道沉枫和缺心眼都喜欢西恩,我都怀疑沉枫看上缺心眼那家伙了,看他刚才那紧张劲。”

“他俩就是因为都喜欢西恩,才玩一块的。”

这句话颇有深意。

几个兽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屠戮高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这段时间西恩和屠戮走得很近,虽然他俩之间并没有什么亲密的行为,但将沉枫愤而出走的事联合在一起,看来西恩和屠戮是有了一腿,所以两个失败者只好抱团。

有的兽人立即心思活络了起来:“我想到一个办法报复他们了。你们别看沉枫那样,其实他对猫草同样有反应,到时候只要我们偷偷在猫草里加点料,嘿嘿嘿,到时候他俩搞一起了,哪还有时间来缠着我们。”

“你不要命了。”另外一个兽人说,“你真当沉枫是缺心眼那只病猫吗?快醒醒,他是只狮子,而且身后还有洪长老做靠山。要我说,还不如让刚才那个兽人上了缺心眼。”

“切,还不如让我上呢。”某个猿族兽人哼了一声。

兽人群里立即爆发出阵阵起哄声,他们纷纷围着猿族兽人调侃,没有人发现站在远处的屠戮走了过来。

“你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没想到你竟然喜欢缺心眼那样的。”

“难怪没有看见你去追亚兽人。”

猿族兽rén àn带猥琐的笑容:“你们不懂,这猫族得天独厚,无论亚兽人还是兽人,身体都十分柔软。我一哥们找了个猫族的兽人,啧,别提了,你们都不知道他晚上有多·性·福,什么姿势都可以玩。我以前是看不上缺心眼的,不过现在觉得用来玩玩还不错。嘿嘿嘿,要不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他家?”

“玩什么?”屠戮冷淡的声音突兀插入。

猿族兽人扭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屠戮,内心却无端涌起一股恐惧。这是来自野兽的直觉,当年他的太爷爷就是靠着这种预知能力,躲过了大洪水,但是他现在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莫非是台风或者海啸要来了?

猿族兽人咽了咽口水,刚要开口解释,屠戮接着说:“你们不觉得不正常的吗?兽人是应该和亚兽人在一起的。”

兽人们面面相觑,所以屠戮平时总是很少说话,其实是因为自己不懂常识,怕闹出笑话来吗?也对,屠戮才刚刚由鳄鱼进化成兽人,在他们这种原始动物的脑里,就没有性·爱只有繁·衍,兽·兽打·pao不生蛋这种事,严格说起来就是大逆不道。

一想到这,他们就觉得屠戮变得平易近人了不少,就连猿族兽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恐惧什么的,果然是他的错觉而已。

“戮爷,你刚刚变成兽人,可能还不清楚一些事。”猿族兽人谄笑道,“其实在我们太爷爷那一辈,他们大多数都是和兽人相爱结契的,因为那时候刚刚经历完大洪水,部落里的亚兽人几乎死光了,也就是近几十年亚兽人变多了,我们才逐渐摆脱这个局面,所以两个兽人在一起真的不奇怪,只不过现在有了亚兽人,谁还想找兽人,最多就是结契前互相打打·pao,发泄发泄一下欲望。戮爷,这事你也要入乡随俗才行。”

其他兽人弄眉挤眼:“不过这事可不能告诉西恩。戮爷,你懂的。”

屠戮的嘴角淡淡勾起:“我懂的。你们先别聊了,我们已经来到角羊经常出没的地方,先把猎物打下来再说。”

角羊的攻击性没有锯齿獒那么高,但是警觉性强,奔跑的速度也很快,除此之外还要小心它们的角,因此大家都变回了兽态,除了屠戮,他的兽型太大了,一方面不利于躲藏,另一方面如果他变回鳄鱼,捉角羊就没有其他兽人的事了。

他们藏在下风口的灌木丛里,慢慢靠近在河边吃草喝水的一群角羊。

眼见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觉察出异状的头羊发出高亢的“咩咩”警报声,那些吃着草的角羊瞬间四处逃散,但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际,兽人们爆发出极致的奔跑速度,迅猛地追了上去。

猿族兽人看准了跑入森林深处的角羊。

他爬上树,凭借着自身的优势,在树枝间不断穿梭跳跃,很快就甩掉了其他的兽人。

屠戮盯着猿族兽人远去的背影,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阴鸷。

猿族兽人紧追在角羊的身后,一边发出恐怖的嘶吼声,一边得意地望着被他吓得到处乱窜的角羊,于是他并没有看到一颗石头打中了他头上的毒蜂窝。

毒蜂立即倾巢而出。

猿族兽人乍然听到身后响起密集的嗡嗡声,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

“怎么回事?滚开!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森林,惊起了无数只飞鸟。

卫辛回头看着远处盘旋的飞鸟。

“你为什么要去抢锯齿獒?”沉枫眉头紧皱,“都说了尽量减少和屠戮起冲突。”

卫辛回过神来,说:“就是看他不顺眼,所以控住不住自己。”去救他。这坑爹身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个世界都习惯保护屠戮了,刚刚看到他有危险,脑子一发热就下意识冲出去了。

一想到这,卫辛看向揉着脖子的熊猛:“对不起。”

“不怪你,都是屠戮的错。他还真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个人能被兽神眷顾?”沉枫咬牙切齿,“你下回行动前告诉我一声,我找个机会给他下绊子。”

卫辛笑了笑,却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笑话,那混蛋他自己揍没事,要是被别人欺负了,他可是会杀了那个人的!

沉枫没有在意卫辛的回答,因为他一抬头正好看到洪胡长老迎面走来,于是互相打了一声招呼。

洪胡行色匆匆,临走前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卫辛,脸上十分坦然,实际内心翻江倒海,那天傍晚看到的是他吧,当时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认错人的?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认错过的。

至于他当时说过的话,洪胡一点也不怕会引起卫辛的猜测。

反正当年的知情者都死得差不多了,卫辛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得到当年的事了。

如果卫辛知道洪胡想法的话,一定会和他说,你不是还活着吗?

卫辛还真的打算过几天就去找洪胡的。

他想起屠渝告诉过他,屠戮所谓的身世,如果是原主的话,铁定也被骗过去了,但只有他知道,郎柏淮说的一切肯定是假的。

但是对方为什么要捏造这个诡计?

卫辛思考了很久,唯一一个理由,就是郎柏淮想让别人憎恨他,可是西恩一直就很讨厌自己了,那么就只剩下屠戮了。

哪怕换个角度思考,屠戮没有因为这事讨厌他,但是碍于恩情,屠戮怎么也不可能丢下西恩,而这个很有可能就是屠戮同意婚契的主要原因。

啧,说到底屠戮从小就独自在森林里长大,就算点亮了捕猎技巧和格斗能力,人还是太“纯”,看他把自己的性格养成什么样就知道了——暴躁别扭还口是心非。

那混蛋铁定不知道他爱我,卫辛磨了磨牙,看来必须尽快找到屠戮的身世之谜,才能揭开所有的谜团,顺便解决掉郎柏淮。

深夜。

屠戮再次来到了卫辛的家,意外的是,这回屋里并没有人,只有小黑猫团团坐在床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你爸去哪了?”屠戮冷冷地问,“这大半夜的,竟然扔下你不管,这都是干什么去了?”

团团舔了舔爪子。

屠戮想起白天那只猿族兽人的话,该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屠戮就要出门去找他,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卫辛和沉枫的说话声。

屠戮听着他们的对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第92章:给本喵跪下

“你可以走了。”卫辛说。

沉枫斜斜靠在墙上:“你不请我进去喝杯水?”

“你说呢?”卫辛的眼底带着明显的拒绝。

沉枫站直身体,虽然两人的关系比起之前缓和了不少,但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很多细节都藏着蛛丝马迹——卫辛对他依然充满防备。

“请我喝一杯水不过分吧?要不是我,你差点就被西恩甩一巴掌了。”沉枫摸着下巴,“我的小心眼,你这样可不行,白天挑衅屠戮就算了,反正那家伙活该,但是晚上偷亲西恩这事就不厚道了,咱俩说好事后公平竞争的,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

卫辛说:“谁心眼小了,再说我也没亲到他。”要不是为了保持自己深情的人设不崩,他也不会见到西恩就上去尬撩,幸亏没有亲到,要不是回头得把他自己恶心死。

“我没说你心眼小,只是说你是我的小辛焰。”沉枫特意咬正音节,脸上露出痞笑。

卫辛满头黑线,别看这些都是兽人,但是和地球上的男人差不多,平时就爱插诨打科,荤段子更是随手拈来,就连看似稳重的沉枫私底下也是个油腔滑调的人。

而刚才那种玩笑话,听上去他们的关系就像相识很久的损友一样。但谁又知道这究竟是沉枫故意为之,想要拉近两人的关系,还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了?

毕竟就算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但也同样是竞争者和情敌的关系,这让他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下回我见到西恩的时候会克制自己的,但是你也得体谅我,毕竟我喜欢他那么多年,有时候见到他情难自禁,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卫辛故意开口,想要看看沉枫的反应。

沉枫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他说:“就算你想缠着西恩也要注意分寸,我这边还好说,但是别人会对你有意见,不要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这个别人自然是指其他的爱慕者。

对于沉枫的回答,卫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这人难道是真的只是纯粹讨厌屠戮而已?他想了想,装作勉强同意的样子:“好吧,我知道了。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说着,卫辛摸了摸木锁,做出一个逐客的眼神。

等到沉枫走了,卫辛才把门打开,他刚一进门,就立即被人推到了一边。

“砰。”

木门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已经走远的沉枫回头看着房门紧锁的屋子,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屋内,卫辛转身想要反击,但是对方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一瞬间就抓起他的手腕按在墙上。

“屠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卫辛看着目光阴鸷的屠戮。

“你想吻西恩?”屠戮语气里充满了危险,“我不是叫你不要再纠缠他的吗?”

“谁要听你的话!”卫辛艰难地扭动被禁锢的双手,心说难怪熊猛那么大一只都差点被屠戮捏死,这单手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屠戮阴沉着脸,用力地摩挲卫辛的嘴唇。

卫辛的嘴唇被揉得生疼,他扭开脸,冷冷地说:“你究竟来这里想做什么?想为你的双亲报仇?”说话的时候,卫辛的牙齿伴随着灼热的鼻息故意碰了碰屠戮粗糙的指腹。

屠戮的眼底升腾起黑雾,他捏着卫辛的下颌,将他的脸扳了过来:“他们的事等会再和你算账,你上次不是说我技术不行吗?我现在是来一雪前耻的,为了你,你那句话,我可是练习了很久,怎么样,敢和我赌一次吗?”

闻言,卫辛露出嘲讽似的微笑,一直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屠戮知道卫辛同意了。

本来气势如虹的他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的神色,只有不断吞咽耸动的喉结泄露了他的心思。

屠戮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卫辛的唇瓣,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反抗,这才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舐深入。

一吻结束后,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屠戮稍稍离开卫辛的嘴唇,哑声道:“你输了。”冷漠的嗓音里藏着愉悦。

由于长时间的接吻导致呼吸不畅,卫辛本来就缱绻多情的双眼被逼出了水光,他眨了眨被打湿的睫毛:“是你犯规,明明说好只是吻的,谁让你动手了。”

还没等屠戮说话,卫辛舔了舔被亲得血红的嘴唇,嗤笑道:“有反应也正常,兽人本来就重·欲又控制不住自己下身,换谁被又亲又摸的都会有反应。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只要对方技术好,我分分钟就能啵儿起,你看我可真的没有阳·痿。”他还记着屠戮之前做过的事,所以忍不住就是想要怼他怼他怼他。

屠戮瞬间怒意横生:“这么说你被沉枫摸也能有反应是吗?嗯?我的小心眼?”

说话间,屠戮的脑海里不断交错猿族兽人和沉枫说过的话,手上抓着卫辛的力气忍不住加重,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直接折断他的双手双脚,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卫辛皱起了眉头,原本还想要怼他几句的,但是看着对方愤怒的神色,突然觉得再这样下去局面就要失控了,他可不想玩什么强·制·爱或者虐恋情深,这都是小年轻爱玩的,他已经老了,可没有这种折腾的精力了,反正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把事情摊开来说了。

自认为已经穿越好几个世界,加起来都几百岁的卫辛,看着这个世界如同毛头小子一样的屠戮,油然生出一种长辈的感觉,他决定换个话题:“我爸没有出卖你们。”

屠戮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乍然听到这句话,脑子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你有证据?”

“没有。”卫辛说,“但是你也没有证据说明我的爸爸出卖他们不是吗?只不过是大祭司的片面之词而已,如果他说谎呢?”

屠戮皱起眉头:“他没有说谎的必要。”

“是不是说谎,迟点就知道了。”卫辛冷冷一笑,“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陪我演一场戏怎么样?”

“什么消息?”屠戮问。

卫辛扭动了一下手腕,示意对方先把他放了。

第93章:给本喵跪下

屠戮迟疑地松开手。

卫辛扭着有些发痛的手腕,视线在屋里扫来扫去。

“他睡了。”屠戮一脸了然,“我在猫草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草药,对身体没有害的。”

难怪一直没有听到团团的声音,卫辛眯了眯眼,就看到睡姿相当霸气的小黑猫——他的小身子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但是脑袋却拱出了床边,也许是头部悬空的缘故,团团不仅翻着小白眼,微微张开的嘴巴还呲起小虎牙。

卫辛噗嗤一声笑了,屠戮看了看卫辛,视线徘徊在卫辛扬起的嘴角,又突然有些气闷地收回目光,冷冷地问:“你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当然是和你性命攸关的消息。”卫辛走过去将团团抱了起来,顺便点亮屋内的油灯。

鳄鱼和猫族的夜间视力很好,哪怕没有点灯,只依靠微弱的光线也能看清对方,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只靠眼睛看的。

卫辛将沉枫的计划说了出来。

屠戮语气冰冷:“你想让我陪你演什么戏?”

卫辛捏着小黑猫软绵绵的爪子,语气漫不经心:“很简单,你只需要让大祭司以为你爱我就行。”

屠戮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几拍,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谁说我爱你。”话一说完,他就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苦涩的血腥味充斥在口腔里。

“我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才说是演戏。”卫辛一字一句地说,“你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在大祭司的面前亲我。他一定会问你原因,到时候你就说,你在海上曾经救过我,但是不知道自己当时就对我一见钟情。后来听说父母的事,出于愧疚的心理所以答应和西恩的婚契,直到听说我喜欢西恩,你才猛然醒悟原来自己是爱我的。”这些话如果是用来质问屠戮,他一定又会下意识反驳,但是用这种方式说出口的话,反而能够诱导他认清自己的内心。

屠戮没有接话,只是垂下了目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卫辛继续说:“你不同意?还是怕会影响你和西恩的感情?那可以写一份协议,说明我俩之间没有爱情,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我父母的清白。”

听到没有爱情这四个字,屠戮的舌尖拼命顶住牙关,直到痛楚变得麻木,他才开口道:“协议不用签了,但是你呢?你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你爱我吗……在这场戏里。”

“爱。”对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屠戮猛地抬眼,目光径直撞进对方澄清的眼底。

“如果大祭司问我。”卫辛说,“我就说当初被你救起后,对你日久生情了,所以听到你俩婚契的时候,才会忍不住说喜欢西恩,其实只是为了阻挠你俩在一起。”

尾音收起之后,空气里阒寂无声。

他说得太认真了,以致于屠戮心神一阵恍惚,直到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我陪你演这场戏?我不觉得这个和证明你父母的清白有什么关系。”

“这你不用管,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卫辛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建议,“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会一直在‘杀鱼’队里给你做内线,确保你在选首领的当天安全无恙的度过。”

屠戮眼神微动:“你不是想做首领吗?其实我死了,你才有做首领的希望。”

“就算你活着,首领这个位置也是我的。”卫辛眉梢一扬,嘴角微微挑了起来。

这充满自信的话语和志在必得的神色,让屠戮看得一愣,本来冷硬的目光陡然柔和下来。

“难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卫辛说。

屠戮伸出手:“我同意了,合作愉快。”

卫辛凝视着悬在半空中的手,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半晌后才反握了回去,坚定地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这一刻,我不再是以ài rén的身份被你护在翼下,而是终于能和你并肩站在同一个地方。

卫辛正想松开手,屠戮却抓着不放:“我有一个条件要说。”

“什么条件?”

“既然你是爱我的,那么以后见到西恩的时候,你最好收敛一下,不要再缠着他,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偷亲他……”

卫辛打断屠戮的话,冷笑着提醒他:“是在戏里爱你。”

屠戮脸色阴沉了下来。

“好吧。”卫辛耸耸肩,“我不会再缠着他的,因为这本来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我们要不先来聊聊具体情况?”

等到他俩制定好全盘计划,天已破晓,黎明将至。

卫辛揉着小黑猫的耳朵,终于有了一些困意:“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我们按计划行事。”

“好。”屠戮点点头。

话落之后,两人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当中。

卫辛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这个局面:“既然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现在走的话,会被人发现。”屠戮看着青色泛白的天际,那里月亮剩下了淡淡的轮廓。

卫辛侧耳听了一会,果然窗外不仅有人走动的声响,还有各种嘈杂声。

虽然兽人已经不是野兽,但是日光暴晒的午后依旧是他们最讨厌的时间段,而且为了配合其他原始动物的生活作息,兽人基本都是清晨和傍晚出门捕猎的,所以——

“到了中午我再走,那时候人比较少,不怕被看见。”屠戮说。

“那你随意,我要睡觉了。”卫辛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点水光,让他看人的视线变得缠绵悱恻,但是嘴里吐出的话却充满了恶趣味,“屋里没有别的客房,你要是困了,就随便躺地上解决吧。对了,记得不要变原型。”

屠戮却越过卫辛,在他那惊讶的目光之中,直接坐在屋内唯一的床上。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说话的时候,屠戮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卫辛怀中的小黑猫身上。

小黑猫的身体比起当初大了不少,差不多有五个月大了吧。

屠戮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如果是兽人,这个年龄还是婴儿,但是作为原始野兽的话,还有几个月就该到发情的年纪了,甚至有些原始野猫六个月就能交配了。

一想到这,屠戮拉过枕头,直接躺在了上面,就连眼睛都闭起来了。

卫辛说:“可是我家的床很小,怎么可能睡两个人?”

床上传来轻微的鼻鼾声。

装睡?

卫辛冷哼了一声,跟着躺了上去,两rén pí肤接触的时候,卫辛感觉得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

呵,床可是真的很小。

卫辛将小黑猫放在手边,摆了个四脚朝天的睡姿。

猫都喜欢狭窄黑暗的地方。

因此原主家的床就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睡一个人一只猫还可以,但两个都是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兽人?

卫辛敛下眼中狡黠的暗光,总算不枉他将时间拖到了现在,毕竟这么久不见,说什么也要先把人睡了再说。

卫辛以为只是睡一次的事,没想到屠戮竟然食髓知味,每个夜晚都会偷偷潜入他的房间,然后在破晓之前离开。

两人都知道应该停止这种行为,但是谁也没有说破。

第94章:给本喵跪下

纸是藏不住火的。

何况屠戮夜夜留宿的行为,就像刀尖上行走,一旦被人撞破,他们的计划将有可能毁于一旦。

因此在某个深夜,卫辛目送着屠戮离开的背影,终于一咬牙追了上去。

“你以后晚上不要再过来了。”卫辛说,“如果被沉枫发现的话,我会被他们踢出‘杀鱼’队的,到时候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屠戮碾了碾地上的石子,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就算没有你,到时候我一样可以全身而退。”

卫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月亮高挂,而它旁边本该消失的两轮圆月却残留下了一小块弯角。

“算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卫辛收回视线,“晚上你能别来我家睡觉吗?两个人睡我家那张小床真的挤得慌,难道你就不觉得睡着难受吗?反正我躺着一点也不舒服。你要是再赖着不走的话,我可真要怀疑你是喜欢我的了。”

对于卫辛来说,后面那句话纯粹是玩笑性质,没曾想屠戮却突然一本正经地接了话:“你的怀疑没有错。”

卫辛愕然地看向屠戮。

月色之下,屠戮五官锋利,深邃的竖瞳里透出幽幽的光,如同锁定猎物一样紧盯卫辛。

面对这样的屠戮,卫辛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惊慌,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一动就像xìn hào似的,屠戮霍地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吻了过来。

卫辛一惊,双手拼命地推着屠戮的胸膛,但是无济于事,相反随着他的挣扎,屠戮抱住他的双手越收越紧,甚至当他咬破屠戮薄唇的时候,屠戮的吻变得更加凶残,就像要将他吞入腹中一样。

卫辛不知道,其实像屠戮这种行为,地球还专门发明了一个名词,叫做“鳄鱼效应”,意思就是当你的脚被鳄鱼咬住的时候,如果你用手去打鳄鱼试图救回自己的脚,那么鳄鱼会同时将你的手脚都咬住,你越是挣扎,身上被咬住的地方就会越多。

因此当热吻结束之后,卫辛才终于得到挣脱的机会。

“你是不是有病!说好了只在大祭司的面前才接吻的。”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嘴角,卫辛恼羞成怒地喊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赖着不走吗?”屠戮卸下了一身的强硬,轻轻地说,“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了。”

此话一出,如同清风拂面,屠戮的内心倏忽豁然开朗。

卫辛艰难地开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屠戮说,“因为爱你,所以当你离开东鲁克森林的时候,我的心感到十分沉重;因为爱你,所以听到你说喜欢西恩的时候,我的心感到十分烦躁;因为爱你,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要和你挤小床,这样我的心才不会空荡荡。”

“啪。”

卫辛一巴掌打了过去,瞬间打散了屠戮脸上的深情。

屠戮脸色微变。

“你真的是屠戮?”卫辛捏着屠戮的脸皮,心说真不敢相信刚才那些话竟然是屠戮说的,“不会是大祭司派来的wěi z花ng者吧?”

屠戮的手和卫辛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话也许是假的,但我的人和我的心从不会说谎。”

卫辛默默地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这才发现屠戮并没有表面上的镇定。

鳄鱼都是冷血动物,会随着四周的温度而改变体温,不过人型状态下这种影响不大,但屠戮的体温一直是偏低的,然而此时他的脸却滚烫得吓人。

“我知道你也爱我,你不用急着反驳。”屠戮说。

我就没想着反驳,卫辛抿起嘴,过了很久之后才说:“那你双亲的事呢?还有你和西恩婚契的事,你要怎么办?”

“我会和西恩解除婚契,至于我双亲的事,我们不是打算在郎柏淮的面前演戏,让他说出真相了吗?就算大祭司没有说谎,我也决定和你在一起。我之前也有过挣扎,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我发现自己真的放不下你了。”屠戮虔诚地亲着卫辛的手指,“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滚滚?”

乍然听到久违的称呼,卫辛眼底迅速涌起水花,他强撑着不敢眨眼,但是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他的心情:“混蛋,谁让你喊这个名字的。都怪你,要不是你答应和西恩的婚契,我……”

一大块阴影突然笼罩在卫辛的头上。

屠戮吻着卫辛的眼角,慢慢舔走上面灼热的泪水。

东方,晨星渐亮。

卫辛的脸颊映出两团红晕,他低声说:“天快要亮了,要不我们回去再说吧。”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了,郎柏淮才从古树后面走了出来。

清风慢慢徐来。

树枝彼此纠缠的影子跌落在郎柏淮的脸上,让他本来就阴沉的脸色显得更加扭曲。

消息果然没有错。

郎柏淮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虽然内容没有具体细说,但已经足够他弄清楚了状况——屠戮和卫辛竟然相爱了!他们在寻找身世的秘密,并且怀疑自己说谎,甚至打算在自己面前演戏。

戏?

说好只在大祭司面前才接吻?

郎柏淮控制住内心一涌而起的杀念,冷静地推敲所有的细枝末节,包括沉枫想要对屠戮不利的事情,他都一一加以分析,直到内心出现一个计划的雏形。

“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场‘戏’啊,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郎柏淮露出冷漠的微笑,左眼隐约浮起一个机械花纹。

选首领的前两天,戏终于上演了。

这天,郎柏淮正在教亚兽人小孩认识谷物,突然一个兽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出事了!”兽人脸色铁青,“西恩他们在海上遇到了海兽袭击,屠戮为了救西恩,受了很严重的伤。”

郎柏淮连忙赶到屠戮的家,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西恩,还有一脸发白的卫辛。

郎柏淮敛下眼中的恶意,询问站在床边的巫医:“屠戮的伤怎么样?”

事实证明只是虚惊一场。

屠戮的背部确实是受伤了,但其实只是皮外伤,但是由于伤口撕扯的面积不仅大而且深,再加上经过海水的浸泡,肉都发白了,乍眼看过去,就像露出了骨头一样,显得十分狰狞可怕。

巫医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屠戮的背部,上面冰冷的鳞甲立即浮现出来。

“原来是鳞甲掉了,难怪伤口是会这么深。”面容儒雅的巫医皱起眉头,语气却带着兴奋,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部落里见到最多的病例都是脱毛掉毛的,现在总算来了个掉鳞片的了,“我也是头一次接触你这样的病人,现在只能是先给你用一些活血化瘀和消炎镇痛的药膏。”

屠戮拒绝道:“没必要用药,鳞甲还会长出来的。”

闻言,巫医眼睛微微一亮,眼角余光却瞥到旁人的身影,连忙按捺下好奇心,一脸严肃地说:“但是伤口发炎的话,轻则会感染发热,重的话会死人的。”

“没事。”卫辛冷冷地说,“人家鳄鱼的免疫力系统厉害着呢!”

西恩立即将视线投到卫辛的身上,眉目间忍不住露出鄙视的神色。

巫医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涌流动,只是可惜地摸了摸下巴,再三叮嘱屠戮有事就记得找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既然你没有事,我也走了。”卫辛说。

“等等,白眼猫。”西恩拦在卫辛的面前,“戮哥救了你,你连一声对不起和谢谢都不说吗?要不是他最后又返回去救你,他会受伤?”

第95章:给本喵跪下

“呵,那真是对不起了。”卫辛绕过西恩,语气充满了敷衍。

“你!”

西恩刚说了一个字,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屠戮快速地从他身边走过,一下子就抓住了卫辛的手腕。

“干……”卫辛猛地回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硬生生被憋住了,但是由于话收得太急,刹那之间,他就被口水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屠戮冷淡的声音伴随着咳嗽声响起:“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咳咳咳,你要,咳咳咳,说,咳咳咳咳。”

趁着卫辛无力拒绝的时候,屠戮给郎柏淮打了一个眼色。

郎柏淮心神领会,于是拍着西恩的肩膀:“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西恩纹丝不动,深沉的目光盯着卫辛的脸,大概是由于剧烈咳嗽的缘故,卫辛脸颊酡红,眼睛浮起了一层朦胧的水气,本来清峻的五官看上去竟然变得靡丽无比。

他的内心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安和威胁。

“我不走。”西恩的视线移到屠戮的脸上,“戮哥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这个未婚伴侣说的?”

为了替屠戮解围,郎柏淮故意把话说得三分暧昧:“兽人之间有些秘密是不适合说给我们亚兽人听的,以后等你和屠戮结契之后就懂的了,你忘了我教你的那些了吗?乖,我们先回去。”

西恩一听到“教”这个字,臀部的尾骨忍不住窜起一阵快·感,本来凶巴巴的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哼,既然爸爸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郎柏淮慢慢将门阖上,门缝里屠戮从背后搂着卫辛强吻的画面一闪而过。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家。

郎柏淮听着西恩讲述当时海上发生的事情,脑海里却出现屠戮背部的伤口,那个位置和卫辛当初受伤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为了向卫辛赔罪所以故意弄伤自己?

他想了想,开口问:“我听别人说屠戮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刚才你怎么说是黑辛焰害屠戮受伤?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和缺心眼是一起掉进海里的。”回忆起当初惊险的一幕,西恩仍心有余悸,“屠戮先救了我,然后才救他。当时浪涛翻滚,大家都没有看清才误以为屠戮是救我受伤。其实我看得清清楚楚,屠戮是替缺心眼挡了海兽的致命一击才受伤的,屠戮的心就是太好了,可惜对方是白眼的!”

郎柏淮笑了笑,心说西恩真是傻得可笑,他们仨这种情况其实就是所谓“伴侣和阿爹一起掉水里,应该救谁”。

西恩是恩人之子,而卫辛是爱人,两人同时遇难,出于道义来说,当然是毫不犹豫先救西恩了,但是他早就做好为卫辛陪葬的准备。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不能活着在一起,那就一起死。

真是愚蠢。

郎柏淮打断西恩的话:“我记得屠戮说过,只要你同意了,他就会和你结契。到了现在,你对他有什么想法?”

西恩目光羞涩:“同,同意了。他真的很厉害,绝对是部落里的第一勇士。要知道那只海兽起码有三米高,他竟然没有变成兽型,而是以人型的状态从海兽的口中救下了我。”

屠戮是不可能变回兽型的,郎柏淮分析着当时的情况,那时候正是傍晚时间,在海上捕猎的人很多,如果他贸然恢复兽型,两只猛兽惊起的巨浪分分钟会将附近的船只都弄翻。

但是郎柏淮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分析说出口,毕竟西恩的回答算是意外之喜,之前看两人没有任何进展,他还在考虑要怎么撮合他俩——到底西恩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如非必要,他也不想用更加激进的手段,譬如下·药让他俩发生关系。

“那如果屠戮没有做首领,你也同意和他的婚契?”郎柏淮挑了挑眉头。

西恩:“同意。”因为首领这个位置一定是他的。

郎柏淮佯装不高兴:“你就这么喜欢他?那爸爸和他一起掉水里,你要先救他还是先救爸爸?”

后面的问题完全是无意识问出口的,因此话刚说完,郎柏淮的表情就僵了,内心却浮起一丝期待。

西恩搂住郎柏淮精瘦的腰,在他的唇角映了一个大大的吻,才笑嘻嘻地说:“爸爸吃醋了?当然是先救爸爸,你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如果有人敢伤害你,我就杀了他,就算那个人是屠戮也一样。”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郎柏淮心里的期待变成了对自己的嘲笑。

“爸爸,今天的教学时间可不可以早一些?我被海兽吓到了,你帮我压压惊呗。”西恩拱着郎柏淮的脖子,身后的狼尾巴讨好似的摇得飞快。

平时郎柏淮一定会满足西恩的,然而此时郎柏淮完全失去了心情,他说:“你以后少点和那些鬣狗兽人来往,看你现在这小狗样,哪里像只孤傲的野狼?还有今天的教学要临时取消了,因为我要找几位长老商量海兽的事,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海兽都是居住在深海沟壑里的,从来都不会出现在近海海域,更别提主动攻击兽人了,这回如果不是误入,那么海里必然是发生了异状。

“哦。”西恩的狼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郎柏淮说:“别不高兴了。这样吧,我一会顺路去找屠戮,让他提前准备结契的事宜,这样满意不,我的小祖宗?”

西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见状,郎柏淮按捺下内心的不耐烦,随意哄了西恩几句就出门了。

他再次出现在屠戮的家,看着虚掩的木门,心说我也是时候来配合你们的戏了。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当郎柏淮告知屠戮要尽早准备结契之事的时候,一脸挣扎的屠戮终于说出了自己和卫辛相爱的事实。

从相知、相守到相爱,屠戮任何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并且一些内容和那天晚上说的都能完全契合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郎柏淮皱着眉头,“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我还会让你和西恩结契吗?我说过一人做事一人当,长辈的事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子女身上。如果我知道你喜欢黑辛焰,我还会让你俩培养感情吗?现在好了,西恩都喜欢上你了,你才来告诉我,你和黑辛焰是相爱的?你把我的西恩当什么了?感情上的备胎,还是你无聊时候的玩伴?幸好当初没有说你们结契的事,否则这真是脸都被丢尽了。”

郎柏淮语气不重,却字字珠玑,直说得屠戮愧疚不已。

“我会和西恩说的了。”郎柏淮的话锋却突然一转,直直盯着屠戮错愕的脸,“但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西恩。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结契,是不会幸福的。当初我将他领养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我是想要培养下一任祭司,其实并不是,因为祭司是不能结契的,就算有喜欢的人也必须放弃。我已经受过这种的苦,所以并不想西恩步上我的后尘。”

屠戮:“对不起,但是你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我会和西恩说清楚的,我一定不会让他伤心。”

等到郎柏淮离开,卫辛才从另外一处房间走了出来:“虽然计划和当初的有偏差,但是关键的步骤都走对了。”

屠戮:“下一步要做什么?”

“当然是等着他来杀我。”卫辛微微一笑。

郎柏淮要趁着选首领那天杀死卫辛吗?

当然不会。

经过今天一事,再结合之前听到的话,他已经知道了卫辛的计划,无非就是想要惹怒自己,然后等到自己派人去杀他的时候,让屠戮来个瓮中捉鳖。

可惜计划被他提前偷听到了,不过就算没有听到,他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毕竟这是正常人的思想。

而他并不是人。

郎柏淮站在海边,眺望着月色之下的海水。

在他还是系统的时候,曾经有宿主问过他,为什么夜晚的海水是黑色的?他给了对方一个科学的回答,从宇宙起源到奥伯斯佯谬。

当时宿主十分失望地说,果然系统就是系统,一点都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系统就是系统”,直到他从某个“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黑暗的另外一个答案——是为了方便隐藏罪孽。

从那一刻起,他突然具有了人类的情感,甚至叛逃出了AI星球,并且学会了隐藏罪孽,譬如被大海淹没的大陆,譬如藏在那里的帝王鳄族长的骨·骸。

“你俩又能见面了,是不是很高兴?”郎柏淮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两天后,竞选首领活动正式开始。

第96章:给本喵跪下

“按照习俗,兽人部落的首领都是由强者担任的。”

郎柏淮此话一出,台下不少人都颇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而沉枫则将目光落在了屠戮的身上,但很快又错开视线去看卫辛。

卫辛抱臂而立,清隽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因此。”郎柏淮停顿了一下,“我和长老们决定,骨矛部落的下一任首领是屠戮。”

闻言,屠戮表情微变。

台下的人一片哗然,有人大声质问:“为什么?还没有开始决斗,为什么就定下屠戮?”

“对啊,不是说好要竞选首领的吗?现在算什么回事?”

卫辛对于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决定,也感到什么惊讶。

“真正的决斗早就开始了,你们难道忘了那只海兽?”郎柏淮说,“瓦纳岛作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岛屿,岛上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们的野兽,所以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大海以及海兽,因此我本来是打算安排在海上进行比试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你们竟然会遇到海兽,但这也恰好能测试出大家的真是反应。我就问问你们,当时看见海兽的时候,你们谁敢冲上去了?是不是一个个都躲了起来?”

郎柏淮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大家被郎柏淮问得无地自容,甚至有几个人想起那只在海里肆虐的海兽,双腿都开始发软。

“我没有躲!”人群中,一道不服气的声音响起。

大家纷纷转头,就看见说话的是沉枫。

沉枫继续说:“我当时不在海上,否则我一定会冲上去打那只海兽的。”

这话听着就像马后炮,但是大家没有发出嘘声,只有身边一个同伴轻轻撞了撞沉枫,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沉枫瞪了他一眼,才看向屠戮:“屠戮能在海里打赢海兽,不过是凑巧的事,我才不信他真的那么强。我要和屠戮公开决斗,如果我赢了,那这个首领换我来做!”

郎柏淮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卫辛站立的方向:“除了他,你们谁还想挑战屠戮?”

大家露出犹豫的表情,一些人是想起了那只海兽,另外一些人则是打算静观其变,因此一时之间空气变得凝滞了。

郎柏淮看向沉默的屠戮:“你接受他的挑战吗?”

半晌之后,屠戮终于点了点头。

决斗台上。

沉枫斜睨着屠戮:“听说你刚做了兽人没多久,知道‘兽人’是什么意思吗?兽人兽人,兽在前人在后,用人型来决斗真是太不符合我们兽人的野性了,你敢换回兽型和我打吗?”

卫辛一听,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心说难道他以为屠戮的兽型比较好对付,才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毕竟这些兽人只知道屠戮的兽型是只鳄鱼,但是对于屠戮的体积大小完全没有概念,再加上屠戮从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恢复过兽型,所以才会造成他们这种错觉。

沉枫看见屠戮没有任何表态,于是一脸嘲讽:“你怕了?”

屠戮看了他一眼,最终从台上跳了下来。

沉枫错愕地盯着屠戮的背影,但是狂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换上,下一秒屠戮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沉枫的脸:“你不是让我恢复兽型和你打吗?”

“不自量力!”沉枫眼神阴鸷,在跳下决斗台的瞬间变成了一只雄壮的狮子。

屠戮看了四周一圈,说:“你们都退后。”

我要开始装逼了。

卫辛默默补上这一句。

大家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退到椰子树那边去。”郎柏淮抬起手,指向西南方,那里距离决斗台起码有十三米远。

要走那么远?沉枫内心充满了疑惑,但后来想了想,估计是怕一会打斗的时候误伤那些人,因此他很快就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屠戮对沉枫说:“你最好也后退一步。”

沉枫甩了甩头上的浓密的鬃毛,不仅没有后退,甚至还向前走了两步,发出凶狠的吼声。

见状,屠戮的手臂上浮起鳞片,随着鳞片越来越多,他的四肢迅速伸展。

沉枫斗志昂扬,做出一个准备攻击的动作。

然而屠戮的身体扔在持续变大,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沉枫大骇,这才慌张地后退,但是对方恢复兽型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砰。”

巨大的爪子重重地落在沉枫的脚边,扬起的尘土让他的鬃毛变得凌乱,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打吗?”

屠戮冷漠的竖瞳里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这要怎么打?

沉枫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十几米长的鳄鱼。

“首,领!”

同样难以置信的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话,就像把所有人的魂都招回来似的,大家七嘴八舌道:“屠戮就是我们的首领!”

“难怪兽神会让屠戮变成兽人,他是来保护我们的。”

“这么大一只鳄鱼,我们再也不怕海兽,也不怕大海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跑向屠戮,已经没有人在意这原本是一场决斗了,更没有人注意到沉枫已经不知去向,包括那些“杀鱼队”的成员也都不见了。

“真他妈没意思!”猎豹兽人踢了一脚椅子泄愤,“我们等了这么久,竟然是这个结果!我们都被大祭司和屠戮耍了。”

“其实没有动手也挺好的,屠戮那张嘴,一口就能吞下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了。”鬣狗兽人的脸上带着后怕的表情。

猎豹兽人怒道:“你这就放弃了?想想你的西恩大美人!”

“这有什么用!人再好看都没命享受了,而且就连沉枫都怕得逃跑了,何况是我们。”黑狐兽人刚说完这句话,一只暴怒的狮子就将他扑倒在地上。

黑狐兽人脸上满是恐惧的表情,倏地一下就恢复了兽型。

沉枫目光阴森地盯着黑狐兽人,尖锐的獠牙威胁似的露了出来。

“嗷……嗷……”黑狐哆嗦着求饶。

沉枫恶狠狠地咬住黑狐的脖子,一下子就将他甩出了门外。

“滚!”沉枫恢复人型,一张英俊的脸庞由于怒气而变得狰狞。

黑狐瘸着腿仓皇地跑了。

除了他,其他人也静悄悄地离开了,甚至就连猎豹兽人都走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沉枫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声音平淡得就像自言自语:“没想到最后就剩下我俩了,那些想要做首领的和所谓的爱慕者果然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为什么要去挑战屠戮?”卫辛问出心中的疑惑,“我以为你会让别人去试探屠戮的。”

沉枫语塞,半晌才苦笑道:“难道你就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大祭司已经让屠戮去准备结契的契礼了。”

卫辛挑了挑眉。

契礼,是指结契的时候,兽人赠与亚兽人的定情信物,而亚兽人送给兽人的信物,则叫结礼。

“也许那个契礼不是给西恩的。”卫辛意味深长地说。

“别自欺欺人了。”沉枫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大祭司一开始就不想选除了屠戮以外的兽人做首领。他是知道屠戮兽型的,可是一直没有告诉我们。大祭司这么做,也许是想作为屠戮在部落树立威望的底牌。至于后来屠戮打退海兽这事,就是锦上添花了。”

卫辛缓缓地说:“分析得挺好,那你怎么还蠢到自己上场?”

“我后来才想通的。”沉枫抹了一把脸,“我当时上去,只是觉得没有机会了,就想着最后拼一把,没想到竟然,竟然是这样的。”

卫辛拍了拍沉枫的肩膀:“屠戮不会和西恩在一起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沉枫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惊讶的表情变得凝重,“难道你是想偷偷去?”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卫辛笑了笑:“我先走了,我要去准备契礼。”话落,他恢复兽型,走出了沉枫的家。

送什么契礼比较好?

卫辛懒洋洋地挂在一棵大树上,猫爪上的弯钩一张一缩,看上去就像在挠着空气一样,实际上他正在扒拉着空间。

兽人送的契礼,一般是由兽骨或者野兽牙齿等等制作而成的饰品。

因为在结契的时候,这些饰品会被挂在亚兽人的脖子上,除了象征保护之外,越是独特的贝壳和兽骨,就越是证明兽人的强大与勇猛。

但卫辛觉得这些东西都太普通了,他并不打算送这些东西作为契礼,所以想看看空间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物品。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里面的物品,无论是旱烟杆,莲花灯,还是内裤……什么的,出现在这个世界都太奇怪了,而且他也很难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更别提这样做会被郎柏淮发现他是穿越者。

可是到底送什么才显得独一无二?

“喵喵喵!”

卫辛抬起两只毛茸茸的后腿,时不时踢着自己肥短的下巴,一边思考着这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想很多天了,但一直就是毫无头绪,眼见三月鼎立的日子越来越近,卫辛内心开始有点着急。

算了,送毛送,随便捡几个贝壳串一串就好了。

卫辛一边踢着自己的下巴,一边自暴自弃地“喵喵喵”叫。

大概猫都是这种“疯起来连自己都要揍一顿”的存在,等卫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两只后腿已经疯狂地踢了他的脑袋很久。

喵嗷!有病啊,快停下!

卫辛恼火地咬住自己的猫腿。

此时,一根细细的猫毛飘落在卫辛的鼻尖。

“阿嚏。”

卫辛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得,就送屠戮猫毛吧。

三个月亮同时悬挂在苍穹之中。

海水已经褪去。

孩子们围着篝火在吟唱诗歌,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照出众人兴奋的神色。

第97章:给本喵跪下

远处,卫辛拿着火把蹲在沙滩上。

“这个。”卫辛压低音量,示意屠渝动手。

屠渝小心翼翼地拿开石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底下一道影子就倏地往岸上跑。

“团团!”

就在屠渝声音响起的瞬间,早就跟着窜出去的小猫崽,已经一爪子将螃蟹掀了个四脚朝天。

挥着大钳子的螃蟹立即翻身,卫辛眼疾手快地压住螃蟹背部的壳。

“捉到了,捉到了。”屠渝欢呼。

卫辛将螃蟹放进竹篮后,指着远处的礁石:“走,我们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螃蟹。”

“还抓啊?”屠渝看着竹篮里的大螃蟹,“这里都有五只螃蟹了,够我和团团玩的了。”

卫辛笑道:“谁说玩的,是拿回去吃的,你没吃过螃蟹吗?”

“吃过一回,但是不好吃。”屠渝回想起螃蟹的味道,忍不住皱起鼻子,“螃蟹的肉少壳又硬,我和哥哥都不喜欢吃,还不如捡一些海贝回去。”

“那是你们吃的季节不对,这个时候的螃蟹最肥了。”卫辛抬头看着圆月,按照时间推算,这个季节应该是秋天了,而三月鼎立应该就是地球上说的中秋节。

屠渝看了看卫辛。

海风吹过。

跳跃的火光勾勒出卫辛深邃的瞳孔,里面仿佛多了几分落寞和怀念。

屠渝正要再多看几眼,卫辛却低头笑眯眯地说:“明天我做螃蟹给你们吃。”

“好。”屠渝瞬间忘了刚才的事。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小猫崽团团趴在竹篮边上,好奇地伸出猫爪,想要戳一戳往上爬的螃蟹。

“喵呜!”

团团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猫叫声。

卫辛和屠渝急忙沿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团团拼命地甩着爪子,而他的身边滚着一只摔倒的竹篮,里面的螃蟹都逃出来了,但是他俩都没有心思去管那些四处逃窜的螃蟹,因为团团的爪子上还挂着一只耀武扬威的大螃蟹。

“别动别动。”屠渝抱住挣扎的小黑猫,一只手捏着团团脖子上的软肉,“团团你越动,螃蟹的钳子就夹得越紧。”

“喵——爸爸——”安静下来的小黑猫团团冲着卫辛发出委屈的叫声。

虽然团团的模样看上有些可怜,但卫辛还是忍不住想笑,“看你以后还敢调皮不?”说着,他将团团的猫爪按在沙滩上,叮嘱道:“不准动,知道吗?”

几秒钟之后,螃蟹感觉到周围没有危险,总算松开钳子跑掉了。

“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屠渝仔细地翻看团团的猫爪,半晌后松了一口气,“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螃蟹应该只是钳住了猫毛而已。”

卫辛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看向屠渝,说:“螃蟹都跑光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抓螃蟹,这回你帮我拿火把和看着团团。”

“没问题,我顺便看看有没有海贝。”屠渝抱着小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卫辛的旁边,“辛辛哥,你还不去准备吗?结契仪式就要开始了。”

卫辛:“不用担心,我已经算好时间了。”

海水退潮的持续时间约为五个小时,而结契仪式将会安排在海水退潮后的第三个小时进行,所以他只需要提前半小时抓完螃蟹就行了。

椰子树下。

沉枫和熊猛留意着卫辛的动静。

“你是怎么做小心眼手下的?”沉枫的语气十分不满,“之前他去捉石斑鱼的时候,我就想说了,石斑鱼那玩意能吃吗?螃蟹和石斑鱼,那都是找不到食物的兽人才会考虑的低等食物。你没见他还养着一只毫无捕猎能力的原始猫吗?平时他吃的食物一定不够,你就不能多抓一些猎物给他?”

熊猛送了个大白眼给沉枫:“你觉得老大的捕猎能力很弱?”其实他也劝过老大不要抓螃蟹和石斑鱼,偏偏老大说他就喜欢吃这俩玩意,他能怎么办?

沉枫一愣,内心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他说:“小心眼的捕猎能力确实很好。”

熊猛仰头喝了一口椰子汁。

沉枫:“你不去找心仪的亚兽人告白?”

除了结契,三月鼎立也是一个适合告白的日子,往年当三月鼎立结束之后,部落里都会冒出很多对情侣。

“不去。”熊猛擦了擦嘴,“我又没有喜欢的亚兽人,再说我还得盯着你。”等会要是你知道老大和屠戮结契的事,谁知道你会不会发疯,我当然得好好监视你。

果然没有错!

看来卫辛是怕自己妨碍了他的计划,所以才派熊猛来监视他的,但是那个计划……

沉枫想了想,说:“香丝橘熟了,你知道吗?”

“早就熟了,那又怎么样?”熊猛一脸的莫名其妙。

装!你再装!

沉枫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熊猛被沉枫笑得毛骨悚然,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有病”。

确实有病,只不过要病死的人是屠戮。

自认为听到了“暗号”,沉枫的思绪立即百转千回。

他在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只当场暴毙的原始猿猴,死因就是同时吃了海蟹和香丝橘,当然这件事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难怪卫辛会说出“西恩不会和屠戮在一起”这句话,他是打算用海蟹和香丝橘来杀屠戮?

沉枫的目光扫来扫去,果然在篝火边看到了大量的食物和水果,其中就有香丝橘。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现场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

卫辛突然听到岸上传来一阵骚动,他看了看已经装了不少螃蟹的竹篮,对屠渝说:“你哥来了,我们过去吧。”

“你先走,我和团团再捡两个海贝就走了。”屠渝头也不回地说,“竹篮也留给我装海贝。”

屠戮赤·裸的身上画着图腾,诡谲神秘的咒纹沿着结实的胸膛爬上了手臂,这让屠戮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阴森狠毒的血气,尤其是那双异于其他兽瞳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更是让人心生恐惧。

当卫辛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屠戮。

屠戮侧了侧脸,准确地捕捉到了卫辛的目光,他走了过去,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卫辛沾满泥垢的脚趾:“真脏。”

旁人一听这话,立即露出看戏的表情。

今天不仅是三月鼎立,还是屠戮继任首领以及和西恩结契的重要日子,所以为了表示对新首领的尊重,大家都盛装打扮,而卫辛竟然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还敢出现在屠戮的面前,就算他不是故意的,也说明了他对这个日子一点也不重视。

“脏就脏了,你想怎么样?”卫辛动了动脚趾,这才想起草鞋忘在沙滩上了。

“过来。”屠戮微微皱起眉头,一把拉住卫辛的手腕

误以为是要起冲突,一个随从连忙拦下屠戮,劝道:“首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就不要和黑辛焰一般见识了,祭司和西恩早就在祭祀台那边等你了。”

“而且黑辛焰也不是故意要对你不敬的。”随从接着说,“黑辛焰一直都怕水又不敢下海捕猎,所以十几年来他都是趁着退潮的时候,到沙滩上抓螃蟹捡海贝之类的来做食物的。”

卫辛看了一眼随从,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好像就是上次那个负责鞭笞的兽人。

兽人见卫辛看了过来,呵斥道:“你还不快走?赶紧去把手脚都洗干净了。”

“哦,好。”卫辛挑了挑眉,作势要挣脱屠戮的手。

谁知道屠戮索性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也不管自己的手指也沾满了泥土,说:“我帮你洗。”

水盆里的清水没过纤细的脚踝。

吟唱的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屠戮握着卫辛的脚掌,慢慢地搓洗圆润饱满的脚趾。

尽管卫辛还是兽型的时候,他就经常帮他擦洗猫爪,但眼下的触感和猫爪时候的完全不一样。

细腻,柔软,滑如凝脂。

一个个形容词从屠戮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突然想起有一回不小心咬了猫爪一口的事,不知道这由猫爪幻变而来的双足,亲起来的触感是不是也不一样?

“洗好了?”卫辛看着突然一动也不动的屠戮。

屠戮回过神来,视线恰好定格在卫辛的脚背上。

上面淡青色的血管如同蜿蜒的花枝,似乎只要轻轻一折就会断了似的。

“还没好,快了。”屠戮说着,手中揉搓的力度变得轻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兽人震惊得连头上的羊角都露出来了,“他俩不是情敌吗?”

此话一出,大家才想起西恩,他们迫不及待地寻找西恩的身影。

西恩站在祭祀台边上,似乎没有留意篝火边的动静,而是和大祭司小声地说话。

反倒是大祭司看了这些兽人一眼。

兽人们赶紧收回好奇的目光,心虚地推了推身边的同伴,说:“我们去那边逛逛。”

虽然大家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但是当他们发现两人真的在结契仪式上交换契礼的时候,还是再次被吓到了,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屠戮手中的契礼吸引住了。

“屠戮手中拿着的是不是黑蚌珠?”

黑蚌珠。

传说在深海之中,由鲛人的眼泪幻化而来。

尽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鲛人,但是黑蚌珠附近居住了无数凶猛残暴的海兽,这一点倒是真的,因此这种黑蚌珠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即使这么多年来,也就大祭司拥有一颗而已。

然而屠戮竟然一下子拿出了十来颗!

“给你玩的。”屠戮说。

猫都喜欢玩圆滚滚的小球。

卫辛拿起一颗黑蚌珠,像玩弹珠似的,打向另外一颗黑蚌珠。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

围观的兽人们露出心疼的表情。

“你送的契礼我很喜欢。”卫辛接过装着黑蚌珠的盒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这个是我送你的。”说着,他示意屠戮低下头,然后拿出一条黑色皮绳挂在了屠戮的脖子上。

黑色皮绳的质感很好,只不过吊坠却是一只十分逼真的毛(猫)爪,爪子上面甚至还做了粉嫩的小肉垫,瞬间将屠戮咄咄逼人的气势打了折。

屠戮笑着说:“真好看,这是什么毛做的?”

卫辛脸上闪过一丝羞涩,不太自然地开口:“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难道他要告诉屠戮,这是他薅了自己很久的毛做的吗?

屠戮拿起猫爪嗅了嗅,上面满是卫辛的味道。

“我也很喜欢你送的契礼。”屠戮意味深长地说。

“哦。”卫辛的脸微微发烫。

大概是受到了他们的启发,自此以后,大家送的契礼不再局限于贝壳,兽骨等项链制品,当然这是后话了。

台下,屠渝将一条贝壳项链挂在团团的脖子上,说:“等我长大了,也送你黑蚌珠,现在先用贝壳做契礼,可以吗?”

团团懵懂地喵了两声。

结契仪式结束后,他们就回家了。

由于嫌房子太大,屠戮和屠渝索性一起搬到了卫辛的家。

卫辛特意收拾出了一个房间,是给屠渝的。

屠渝带着小黑猫去看房间,这时候他看见房间的阳台上种了一棵很像莲花但又不是莲花的植物,他惊讶地说:“这是!”

他连忙抱起植物冲出房间,一脸的惊喜:“哥哥,你找到了那个植物?”

“那个植物?”卫辛疑惑,“什么意思?”

屠戮正要解释,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后发现是郎柏淮一行人。

“你们看到西恩了吗?”郎柏淮一脸的担心。

卫辛和屠戮对视了一眼,说:“没有,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结契仪式结束后,我没有看到他,以为他来找你了。”郎柏淮说,“那我到别的地方再找找吧。”

此时一个人说:“刚才有人看见西恩和人吵架之后,跑到沙滩上去了,不如我们再去沙滩那边找找吧。”

“海水快要涨潮了,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屠戮说。

卫辛:“我也和你一起去。”

郎柏淮拒绝了他们:“今天是三月鼎立,结契以后的伴侣在必须在今天结合,才会得到兽神的祝福。”

“没事,兽神会原谅我们的。”卫辛说。

叮嘱屠渝和团团好好看家之后,屠戮和卫辛跟着郎柏淮他们离开了。

第98章:给本喵跪下

“西恩——”

此起彼伏的喊声刺破了黑夜。

海滩上。

大家着急地寻找西恩的踪迹。

这个晚上,除了结契的伴侣以外,其余的人都出动了,当然也包括熊猛和沉枫,只不过事出突然,他们和卫辛始终没有说上话。

“你们真的看见西恩往大海方向跑去了?”屠戮问着几个亚兽人。

“是真的。”亚兽人一边说,一边偷瞄卫辛,“我们几个人都看到了。当时有个亚兽人嘲笑西恩被你抛弃了,于是西恩就和那个人吵了很久架,最后还吵输了,他就一气之下往大海那边跑去了。”

闻言,屠戮的脸色有些难看。

卫辛倒是一脸坦然。

郎柏淮冷着声:“你们整天都在想什么?他俩的事,早就随着屠戮结契,已经全部都结束了。”

卫辛抿了抿嘴,心说郎柏淮这话真是讲得巧妙,表面看似否认了两人交往的事,实际却在暗示他俩以前曾经有过一段感情。

屠戮:“我和西恩从来都没有开始过,哪来的抛弃?以后你们谁再在部落里乱传谣言,都会受到惩罚。”

亚兽人立即噤了声,虽然屠戮的语调平淡,但是每个字都带了锋利的棱角,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不管是前言还是后语。

郎柏淮随意指了一个兽人:“海水快要涨潮了,你们去把海滩上的人叫回来。”

等到人齐之后,郎柏淮安排几个身材魁梧的兽人去拿独木舟,剩下的就随他去森林里继续寻找西恩。

“西恩也有可能跑到森林里去了。”郎柏淮说,“海滩这边的就麻烦你了。”

屠戮应承了下来。

大家立即分头行动。

大海已经开始涨潮。

在月光的笼罩之下,波光粼粼的地面就像被银河倒灌,满地都是明亮的星星。

卫辛坐在礁石上,兴致勃勃地踢着“星星”:“快过来这边坐,等会日出就出来了,咱们看完日出再回去吧。”

“不坐,我们还要找西恩。”

话虽如此,屠戮还是坐在了卫辛的身边,视线绕着四周转了一圈。

这是下意识的防备动作。

实际海滩的面积很大,附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兽人,而且他俩都擅长埋伏,别看卫辛只是随便找了块岩石坐了下来,其实这个角度背靠着悬崖,根本就是个视觉盲区,别人是无法发现他们的,除非是他俩主动暴露。

“改改你这臭毛病。”卫辛乜了屠戮一眼,“你再这样下去,以后你说的话我都只能反着理解了。”

屠戮难得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反驳卫辛,笑道:“那你以后记着这句话了。”

“嗯哼?”

卫辛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头。

屠戮突然站了起来,一只手伸向卫辛:“坐够了吧,我们去找西恩了。”

闻言,卫辛的脾气瞬间上来了:“我还没做,哪够了?西恩不会有事的,他就是想要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以为结契的伴侣为什么都要在今天结合?就是因为今天结合过的亚兽人都会怀上崽子,所以才说会得到兽神的祝福。”说到这,卫辛跳下礁石,肆无忌惮地摸着屠戮的腹肌,“我就不指望你给我生个小崽子了,起码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就不想和我做?”

“不想。”很想,屠戮耳根微微发红,被卫辛摸过的地方痒得难受,他一下子按住卫辛作乱的手指,说:“我们先去找西恩,不说他吵架出走的事和我们有关,至少我认了他做弟弟,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都说了他没事,你不相信我?到时候找到他天都亮了,我俩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卫辛冷笑,“结契之夜对于我们兽人来说很重要的,良辰吉日,你听不懂啊?我要做,就现在,在这里。”说到后面,卫辛已经彻底生气了。

“乖,听话。”屠戮将卫辛搂到怀里,炽热的吻不断落在卫辛的眼角,唇边和脸上,“滚滚,宝贝。我们的第一次不应该在这里,这里又脏又湿,太委屈你了。我想和你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给你一个充满纪念意义的初·夜。”

“我向你保证,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们每天都会是良辰吉日,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屠戮不断呢喃着情话。

卫辛的毛被撸顺了,他渐渐冷静下来,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有些无理取闹,于是乖乖认错:“对不起,我刚才就是,就是……”

“你的发·情·期快到了。”屠戮摸了摸卫辛的微微发热的脸,“所以才变得这么烦躁。”

“发·情·期?”卫辛一愣。

屠戮一脸认真地点头,只是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我屮艹芔茻。

卫辛终于领悟过来了。

怪不得说今天结合的亚兽人都会怀孕,因为动物在发·情·期间的怀孕率本来就很高啊!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野兽了,发情期对于兽人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但是就像地球上女生都会有的“大姨妈”一样,个人体质不同,有些兽人的情绪在这段时间内都会变得暴躁和反复无常。

更何况原主以前都没有试过发·情,所以这具身体才会一时之间反应这么大。

对,没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卫辛默默地安慰自己。

满月西斜。

清冷的月光如水,倒映出卫辛羞涩缱绻的双眼。

屠戮贴着卫辛的耳朵,决定“以牙还牙”:“我会帮你度过发·情·期的。你看,你的肚子好软,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怀上一堆小猫崽。”

“滚滚滚。”卫辛红着脸拍掉屠戮的手,“乱戳什么,才不会怀什么小猫崽。不对不对,谁说我肚子软,我也是有腹肌的,不过是薄了一点点。”

“哦~”

眼见屠戮怀疑的视线往下移,卫辛急急忙忙绕到屠戮的背后,一边推屠戮,一边说,“走了,走了。我们赶紧去找西恩,然后一起回家。”

其实卫辛可以说是非常的“欺善怕恶”了,或者说是“作死”——明明害羞得要死,偏偏喜欢去撩人家,等到屠戮真的反调戏了,他自己又招架不住。

屠戮朗声大笑。

他回头想要继续和卫辛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一个快速移动的长影。

屠戮瞳孔一缩,霍地就将卫辛挡在身后,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住了地上的黑影。

“这是,红蛛毒蛇。”卫辛看着在屠戮脚下不断蠕动挣扎的蛇尾,“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蛇和无毒的红水蛇长得很像,但是从来不会有人认错,因为它们的尾巴很特别,就像一只蜘蛛,而且红蛛毒蛇只生活在森林里。

“这边已经很接近森林了,红蛛蛇应该是在退潮的时候过来的。”说着,屠戮将蛇弄死后,往礁石方向扔去。

卫辛看了看四周。

远处的海水已经涨起来很多了,但是礁石群这边由于地势比较高,海水依旧只刚刚到脚踝的位置。

“那我们快走,免得一会又遇到毒蛇。”卫辛心有余悸地催促屠戮离开。

屠戮却快步走到卫辛的面前,微微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卫辛怔住了,半晌才趴了上去。

屠戮的背部很厚实,也许是鳄鱼的关系,他的身上带着海水的味道。

就像。

就像小鱼干一样。

卫辛将脸深深地埋在屠戮的脖子里。

等到他们走远了,两个猫族的兽人少年才从巨大的礁石后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兽人将落在他身上的死蛇扔掉。

“晦气。”兽人啐了一口唾液,“他俩这样哪是找人的?是小夫夫出来约会的吧,我真没想到他俩是这种人,竟然完全不顾西恩的生死。”

另外一个同伴也是一脸嫌弃,但嫌弃的对象却是卫辛:“你没听到首领都说要找西恩了啊,是那个黑辛焰缠着首领不放的。”

兽人“啧”了一声:“还好首领拒绝了他,要不是被人发现了,首领还要不要脸了?黑辛焰简直就是在拖首领的后腿,还不能生幼崽,真不知道首领为什么要和这种人结契。”

“谁知道,估计床上够带劲吧,你看他刚刚那股骚劲。”同伴耸了耸肩,“别管他们了,这边还找吗?”

“找啊,为什么不找。”兽人说。

同伴:“但是首领已经找过了吧。”

“我觉得不可能。”兽人往礁石群的深处走去,“首领也许是想找的,但是被黑辛焰那么一搅合,一定忘了这边没有找。”

他俩一边走,一边喊着西恩的名字。

就在此时,他俩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两人连忙跑了过去。

“是西恩!”

祭司家灯火通明,一群人捧着水盆、草药出出进进。

巫医脸色凝重:“西恩脚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应该是被蛇咬到的,但是体内的毒素还没有完全排清,如果能知道他是被哪种毒蛇咬到的话,对症下药会好得更快一些,否则可能会有后遗症。”

郎柏淮着急地询问两个猫族少年:“你们真的没有留意到附近有蛇吗?”

他俩瞥了瞥屠戮,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屠戮说:“是红蛛毒蛇。”

巫医摸了摸下巴:“西恩这个样子确实很像被红蛛蛇咬伤,但是你确定吗?如果用错药的话,后果很严重的。”

“他就是被红蛛蛇咬了的。”卫辛笃定地开口,“你用药吧。”

郎柏淮问:“你俩为什么这么确定?你们看到了?不是他俩找到西恩的吗?你们也在现场?”

屠戮没有说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郎柏淮看向两个猫族少年,“你们说。”

卫辛抢先开了口:“因为我当时就在礁石附近见到了那条毒蛇,只不过由于疏忽大意,所以没有察觉到西恩就在那里。”

郎柏淮脸色变得阴沉,正要说话,西恩突然喊了一声:“戮哥。”

大家看了过去。

原来他只是在说梦话。

郎柏淮急忙走了过去,一脸的心疼:“西恩,你怎么这么傻。”

西恩还在说着梦话。

大家的目光忍不住再次看向屠戮和卫辛。

“他这是毒素攻心了。”巫医说,“不能再拖下去了。大祭司,我就按照医治红蛛毒蛇的毒素来用药,你觉得可以吗?”

郎柏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天际开始泛白,用过药之后的西恩,伤情开始有所缓转。

郎柏淮松了一口气。

他说:“谢谢你们今晚的帮忙,大家可以先回去吧。”

大家走了。

郎柏淮却拦住两个猫族少年:“你俩先别走,等会把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我。”说着,他看向屠戮,“虽然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你可以留下来吗?西恩醒来的话,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卫辛还在想这个请求有什么过分,下一秒郎柏淮就说:“黑辛焰,你可以自己先回家吗?”

第99章:给本喵跪下

“好。”卫辛说。

闻言,屠戮眉头微皱,卫辛看了屠戮一眼,转头继续对郎柏淮说:“但是我要等到西恩醒了再走,我可以保证,他醒过来绝对看不到我。”

郎柏淮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可是……”

卫辛看向面带豫色的屠戮。

然而屠戮这句“可是”后面的下文始终没有吐出来,见状,郎柏淮嘴角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卫辛敛起眼底的失望,假装无所谓地说:“行了,别废话,过来这边陪我一起等吧,反正他现在又没有醒。”说着,他把屠戮拉到卧室的门边。

西恩的呓语仍时不时响起。

屠戮用力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态度,他紧紧地握住了卫辛的手。

两人再次十指相扣。

可是这一幕落在两个猫族少年的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尴尬和讽刺。

此时,郎柏淮突然高兴地说:“西恩,你醒了?”

两个猫族少年围了过去。

只有屠戮没有动。

卫辛微微松开手指,示意屠戮赶紧过去。

屠戮低头亲了一下卫辛的头发,轻声说:“在门外等我,我很快就来。”说完,他走向西恩。

“爸爸,戮哥?”西恩声音虚弱,“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间,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卫辛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冷笑。

听爸爸的话果然是对的。

屠戮确实重情义。

即使在结契之夜这种重要的日子,也宁愿抛下卫辛,来找他这个“弟弟”。

其实当初从爸爸的口中知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杀死卫辛。

但是爸爸说这种行为是最愚蠢的。

他要做的应该是和屠戮做兄弟,然后慢慢挑拨他俩的关系,俗话说没有拆不散的伴侣,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只要爪子够锋利,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西恩心情愉悦地回想着昨晚的一切。

当时他发现两人在礁石群那边之后,就故意设计自己被蛇咬,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两人结合,进而产生嫌隙。

别人或许觉得这种事有些小题大做,但是卫辛不同,也许是因为从小就缺乏家庭温暖的缘故,他对于这种日子十分重视,甚至到了迷信的地步。

卫辛回去之后,一定会对这事心存芥蒂,毕竟他俩的结合并没有得到兽神的祝福——这种如同镜花水月的幸福,才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一想到这,西恩差点笑出了声。

他拼命压抑住眉梢的喜悦,楚楚可怜地看着屠戮帮他掖被角,开口道:“戮哥,你可以多陪我一会吗?”

卫辛并没有等屠戮,而是径直回家去了。

他刚进门,就看见屠渝在浇花。

“你回来啦。”屠渝放下手中的水瓢,视线在卫辛的身后扫来扫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哥哥呢?”

团团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扑哧扑哧地跑到卫辛的面前,“喵”了好几声,语气有些急促,听上去就像是抱怨一样。

“你怎么了,小渝惹你不高兴了?”卫辛挠着小黑猫的下巴,“你哥他还有事要忙。”

屠渝摸了摸鼻子,指着墙上的木架子说:“辛辛哥,你能在我屋里的窗边也做一个这样的架子吗?我想把花盆挂在上面。要不是我怕团团会把花和叶子都吃光了。”

卫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花盆里的植物少了好几片叶子。

“你这小调皮鬼。”卫辛将团团抱到花盆前,耳提面命道,“这是小渝哥哥的花,以后都不能抓也不能咬,知不知道。”

团团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卫辛看了看花盆里的植物,问:“这是什么花,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

花瓣是艳红色的,然而花蕊却是深黑色,这种强烈的颜色对比,让本身应该娇弱的花朵染上了一丝颓丧的靡丽。

“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屠渝绷着小脸,一脸的认真。

卫辛郑郑重其事地点头。

“这个花的果实可以让原始动物变成兽人。”屠渝说。

“你确定?”卫辛十分惊讶,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屠渝手中的植物。

“确定。”屠渝说,“因为我吃过。”

“你吃过,那么说……”

“我是原始种。”屠渝接过话,“我当年无意中吃了这个花的果实,所以才变成兽人的。不过这种植物很难养活,而且只要结了果之后就会立即枯萎。五年前,哥哥还找到了一棵,但是养死了,哥哥说,这是最后一棵了,再死就没有了。等到这种植物结了果以后,我就给团团吃,到时候团团就能变成兽人了。”

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小黑猫本来伸出去想要挠花瓣的猫爪悄咪咪地收了回来,一边摆出“我什么也没有做”的无辜表情,一边看向爸爸。

卫辛愣住了,随即进入狂喜状态:“谢谢你,小渝,真的太谢谢你了。”甚至还有些语无伦次,“做架子,我们现在就做架子。嗷,对,没错,以后都不能让团团靠近花盆。”说到这,卫辛仔细盯着小黑猫,“你说团团变成兽人后是什么样子的?他现在才六个月大,要是变成兽人的话,是不是和六个月大的婴儿一样?我是不是应该准备奶瓶?我觉得团团到时候一定很帅,你看他的眼睛还自带眼线。”

“我也觉得团团便成人之后会很好看。”屠渝说,“他的眼睛是杏眼的,睫毛很长,鼻子虽然高挺但是小巧秀气,嘴唇有点薄是淡红色的,还有,耳朵上会有一颗红痣,长得就像辛辛哥一样。”

卫辛笑了,说:“我的耳朵上可没有红痣。”

屠渝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团团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这种花什么时候才能结果?”卫辛问。

屠渝的声音低落了下来:“这个我就不知道,有可能几个月也有可能一年。”

“没事。”卫辛重重地拍了一下屠渝的肩膀,“我们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希望。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做木架。”

屠渝却拒绝了:“不用这么着急,辛辛哥,你还是先去睡觉吧。昨晚你都没有睡,等睡醒再做,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看着团团的。”

卫辛本来是不困的,但是经屠渝这么一提醒,睡意就涌了上来,他打了一个哈欠,说:“那我先把花盆挂起来吧。”

“好。”屠渝将花盆递给卫辛,随口问了一句,“西恩哥怎么样?你们找到他了?他没事吧?”

“没事,身体可壮了。”卫辛找了个竹篮子装花盆,然后挂在了墙上。

旭日东升,打满了一墙的阳光,恰好能晒到花盆。

卫辛满意地拍了拍篮子。

临近傍晚时分,屠戮终于回来了。

屋里十分安静。

窗外的天空依旧一片绵延的蓝色,但是照进室内的阳光已经明显变得薄弱。

屠戮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睡觉的卫辛。

卫辛确实是有肌肉的。

只是由于种族的关系,身上的肌肉都很薄,这在一堆强壮的兽人中间,就显得羸弱了。

然而当他蜷缩着身体的时候,整条弯得恰到好处的脊椎骨,看上去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那绷紧的肌肉时刻带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美感。

就像现在,让人目不转睛。

屠戮盯着卫辛光滑的背部,半晌后才往前走了一步。

卫辛醒了。

猫天生的警觉性让他的睡眠很浅,即使是在家里也一样。

他回头看着屠戮,泛红的眼角带着水光:“陪他这么久才回来?”

“没有,祭司还交代了一些首领的工作,所以才晚了。”屠戮的指腹忍不住摩挲卫辛的眼角。

底下没有任何水渍。

屠戮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原来只是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吗?

“怎么了?有灰尘吗?”卫辛揉了揉眼睛,“你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完?这里就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又没有其他部落,你一个首领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吗?”

“今天已经彻底交接完了。”屠戮打量着卫辛的脸色,“你生气了?”

卫辛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是啊,你为什么要生气。

屠戮也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但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按照说好的人设走?你应该生气地摔门出去的。”难道说你就这么担心西恩?想要看到他醒了,才离开?

当然最后一句话,屠戮是不会说的。

“我想留下来看戏不行吗?”卫辛掀开薄毯,对着屠戮扔了一个促狭的眼神。

也许是处于发·情·期的缘故,屠戮觉得卫辛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带了诱惑性,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视线不自在地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床变大了。

“你把床换了?”屠戮说。

“换啦。”卫辛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原来的床太小了,两个人睡真的挤得慌。”

闻言,屠戮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言的酸涩,看来对方没有打算一同居就分床,但是这张床又太大了,他根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抱着他睡觉。

“我要上厕所,你跟着做什么?”卫辛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然后“砰”地关上门。

屠戮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两人住在森林的时候,不应该让卫辛恢复兽型的,这样的话,他就能帮卫辛把……

屠戮假设了一下情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为了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屠戮换了一个话题:“事情和你说的差不多,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卫辛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当然是等着他们拆散我们啊。”

对方无心无肺的话,让屠戮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目光里满是纠缠的黑雾。

卫辛嗅了嗅味道,啧,好浓。

他冲着水,心说这发·情·期真的是好难受,看来是真的要找屠戮发泄一下了。

“你这招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吧。”屠戮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不是。”卫辛用清水不断洗脸,“这句话应该送给祭司,在他的眼中,我和西恩大概就是那只蝉和螳螂,而他自己就是黄雀。不过你不知道吧,这话后面还有一句叫做‘不知弹丸在树下也’。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

当屠戮总是深夜出现在他家的时候,卫辛就决定改变了计划。

他们是故意让郎柏淮偷听到他们计划的。

毕竟最完美的谎言就应该真话假话一起说。

任由郎柏淮机关算尽,也不会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骗局。

卫辛推开门,脸上的清水还没有擦干:“我们现在已经把全世界的人都偏了,所以这把弹弓就交给你了,你帮我把那只黄雀给射下来。”

说话的同时,卫辛不经意地伸出舌头,舔掉滑落到嘴唇上的水珠。

屠戮盯着卫辛唇齿间粉嫩的舌尖,忍不住靠近卫辛。

卫辛却躲避似的后退了一步。

屠戮脚步一顿,脸色自然地说:“其实看不到日出,看日落也是可以的,我们出去看日落吧,你忘了我们这场戏还需要另外一个人配合吗?”

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实际只有屠戮才知道,这只是为了满足他那颗龌蹉的内心。

因为只有在外面,卫辛才会让他亲近。

“我不。”卫辛说。

屠戮神色一滞,心头刹那间乌云遍布。

“我还要给屠渝做木架。”卫辛说,“不过,你先陪我打一场。”我要发泄发泄一下体内的骚动。

第100章:给本喵跪下

疾风碾过脸颊。

千钧一发之际,卫辛挡下屠戮凶悍的拳头。

“嘭。”

骨肉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卫辛的瞳孔一缩。

他觉得自己的骨肉都随着这声闷响而兴奋地战栗着,于是卫辛借势攥住屠戮的手臂,如同一只捕猎的鹰隼,骤然一跃而起,夹住了屠戮的脖子。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数只飞鸟从暮色稍浅的天空掠过。

屠戮盯着横亘在眼前的双腿,本来就急促的呼吸显得更加粗重,按照正常的打斗模式,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挣脱对方的钳制,但是他的手在抓住卫辛小腿的瞬间,脑海里却掠过两个字,好细。

屠戮一时心猿意马。

突然,门边传来惊慌的喊声:“哥哥,你们不要打架。”

屠渝的声音非常大,附近经过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纷纷探头看向院子,可惜被两人高的篱笆给挡住了视线,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的脑补,于是当天晚上“首领和卫辛因为西恩而打架”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部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卫辛正从屠戮脖子上收回脚,他们一共打了三个回合,前两次都是平手,而这次差点就能分出胜负了。

“我们没有打架,只是在比试。”卫辛索性躺在地上,他的胸膛由于长时间打斗而急促地起伏,语气里泄露出一丝可惜。

屠戮的说话声同样带着喘息,他侧头看向卫辛 :“我们明天再比一场。”说实话他一开始只是想要陪对方玩玩而已,所以是留了几分实力的,但是随着卫辛一次比一次认真,他也渐渐打出兴趣来了。

屠渝松了口气。

团团从屠渝的身上跳了下来,亲热地舔了舔卫辛的脸。

卫辛笑嘻嘻地抱过小黑猫,然后将满头的汗水都擦到了他的身上。

这回团团十分嫌弃地用两只肉垫推开了他的脸。

“天色不早了,我去洗个澡就回来做饭。”屠戮站起身,后背上满是被汗水黏住的尘土,“今晚做螃蟹?”

“螃蟹?你做?”卫辛一脸的怀疑,“你和小渝不是不爱吃螃蟹的吗?”

“比起别的猎物,螃蟹肉太少,吃起来没劲。”屠戮冷冷地“呵”了一声,“但是我不爱吃,不代表不会做。”

这挑食还挺有理的。

卫辛一骨碌爬起来,脑海里突然闪过屠戮用硕大的爪子捏着小螃蟹吃的模样,乐了。

屋里就一个浴室。

等到卫辛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屠戮已经炒好了一碟香辣蟹,当然为了照顾团团,他还准备了一道清蒸大螃蟹。

“手艺不错。”卫辛指的是竹篮里绑得整整齐齐的螃蟹。

屠戮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夹起了一块香辣蟹,放到了卫辛的嘴边。

香味扑鼻而来,卫辛咬了过去,脸颊吃得一鼓一鼓的。

“好吃吧。”屠戮观察着卫辛的脸色,“不只是螃蟹,就算石斑鱼,我也可以做得很好吃。”

卫辛一愣,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发笑,金色的瞳孔泛起涟漪,就像月光下的海面。

屠戮凝视着卫辛的眼睛,满腔的情绪就像受到月球影响的潮汐,他的理智败退了,汹涌而来的感情却压得他低下头……

“哥哥,可以吃饭了吗?”屠渝从门边冒了个头出来。

屠戮倏地转身将螃蟹放进蒸笼里:“等会,还要蒸螃蟹。”

“我先把香辣蟹端出去。”卫辛端起碟子就走。

“好香。”屠渝跟在卫辛的旁边,“辛辛哥,你的嘴好红。”

卫辛砸吧了一下嘴,笑道:“香辣虾有点辣,你一会记得不要喂给团团吃。”

屠戮听着他俩的对话,心想还好他俩都是兽人,以后也不会有孩子,到时候等屠渝再大几岁,就赶紧踢他自立门户去。

这个念头刚浮起,屠戮就想起了西恩,本来微翘的嘴角沉了下来。

一个晚上,屠戮都有些走神。

直到他俩都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屠戮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西恩?”他拒绝用“爱”这个字来定义他俩的感情。

“因为他对我好。”卫辛回想着原主的经历,然后将每次他被人欺负之后,西恩都会过来“安慰”他的事说了出来。

屠戮顿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嗯哼。”卫辛翻过身看着屠戮,“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就是这么简单。”对于原主来说,只要有人愿意对他伸出手,不管那个人是西恩还是谁,他都会挖心掏肺地爱对方。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的人在海上遇到浮木一样,没有人会在那个时候嫌弃木头的好坏。

“那只要换一个人对你好,你也能喜欢他吗?”屠戮语气重了一些,“如果西恩真的是对你好,他应该是让那些人不要欺负你,而不是每次都等到出事之后才来安慰你,从头到尾欺负你的人就没有变过,都是沉枫带的头。”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早就变了。”卫辛说,“反正现在谁对我好,都替代不了那棵木头了。”

屠戮:“木头?什么意思?”

卫辛挑了一下眉头,就像是调情似的,屠戮心脏跟着跳了跳。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卫辛躺平,双手枕在脑勺下面,“不如说说你的事,我觉得你的态度很奇怪。”

屠戮的心跳还没有平稳,又猛地咯噔了一下,他有种被猜到心思的窘迫感,于是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冷漠:“哪里奇怪了?”

“就是你和祭司郎柏淮的关系,我觉得很奇怪。”卫辛努力回想两人相处的细节,“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孺,孺慕,对,孺慕之情。你不是从小就被祭司捡回来养了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听他的话的,但是你俩看上去总觉得缺少了一点什么,甚至在我怀疑他的时候,你也没有多考虑,就同意配合我的‘演出’。你是对他充满了信任?还是也在怀疑他?”

“两者各占一半吧。”屠戮看着天花板,“我俩确实一点也不亲近。我遇到他的时候大概四岁,那时候他给我留了半个月的食物就彻底消失了。一年之后,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他又带着食物过来了,并且之后他就每半年会来看我一次。直到我十五岁,他才改为一个月见我一次。”

卫辛皱了皱眉。

屠戮继续说:“七岁那年,我和一条鳄鱼抢食,差点就被它咬死了。当时祭司恰好带着食物过来看我,但是他没有帮我处理伤口,而是说了一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卫辛听着心疼,又觉得郎柏淮的话是对的。

在地球上,母鳄一次可以生将近五十颗蛋,但是这些蛋大半都会被各种动物偷吃,等到剩下的蛋孵化后,小鳄鱼又要面临野兽的袭击,并且和其他的动物不一样,鳄鱼是要十年才成年的,在这之前谁都能欺负它们,而母鳄在它们半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所以,五十颗蛋,其实最后只能存活一到两条。

自然界的生存真的很不容易,但是活下来的都会是强者。

话虽如此,卫辛还是认为郎柏淮苛刻得毫无人情,果然是系统。

卫辛再次转过身,看着屠戮身上毫无赘肉的肌肉线条,冷不丁地问:“你今年多少岁?”

屠戮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上这跳跃的话题,半晌才说:“27岁。”

卫辛摸了摸下巴。

原主今年19岁,屠戮比他大八岁,那么屠戮15岁的时候,原主就是七岁,虽然那时原主的眉目还没有长开,但是应该能隐约看到长大后的模样了。

一个和越影相似的原主,一条本该灭绝却又重新出现的帝王鳄。

难怪郎柏淮会突然改变自己的态度。

屠戮还等着卫辛的话,但是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屠戮微微侧了一下脸,才发现卫辛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兽人,兽人。

部落里的人总喜欢说兽在前,人在后,其实说到底他们还是深受“人”的影响。

否则到了发·情·期,怎么就不像原始物种一样闹春?

屠戮盯着卫辛的侧脸,突然想起那些一到发·情·期,就在森林里到处鬼哭神嚎的野猫。

这种时候,做个野兽多好。

卫辛可不知道屠戮的想法。

反正只要内心一有点骚动,他就会拽着屠戮去比划比划。

屠戮做首领,还是很轻松的。

毕竟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岛上并没有什么威胁,首领这一职位更多时候只是象征。

相反祭司的工作还繁重一些。

因此,屠戮时不时会去祭司家,理由是帮忙看看西恩。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

卫辛在海上遇到了沉枫。

沉枫说:“熊猛都告诉我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如果不看他那双染着怒气的双眼,沉枫这话说得很淡,就像寻常打招呼的语气一样。

卫辛懒得和他废话,径直将独木舟划开。

沉枫眼底的怒气瞬间溢了出来,他划动独木舟,猛地撞在了卫辛的船尾上。

独木舟晃了好几下,卫辛连忙双手左右扶住船边,怒道:“你是不是又想把我扔到海里?”原主的深海恐惧症会越来越严重,也是拜他所赐。

闻言,沉枫慌了,脱口而出:“没有。”是真的没有,他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

卫辛冷笑,明显不相信。

沉枫嘴角动了动,最终满腔的质问只成了一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从来都不把我当朋友?”

“谁会和欺负自己的人做朋友。”卫辛嘲讽道,“我又不是真的缺心眼。”

沉枫捏紧了手中的木浆:“我当初是欺负了你,但是现在你也骗了我,我们扯平了,以后能不能再做朋友?”

“扯平?哪门子的扯平?”卫辛没好气地说,“我还帮你一个大忙了。现在少了我和屠戮两个竞争者,你可以去追求西恩了。”

沉枫沉默不语。

卫辛走到船尾,看着已经飘远的船浆。

沉枫连忙将自己的木浆递到卫辛的面前,眼看对方接了过去,沉枫的嘴角挂上了微笑,然而下一秒卫辛却将木浆扔掉了。

“不需要你的好心。”说着,卫辛从独木舟的夹板里取出备用的木浆,划着船走了。

沉枫颓然地坐了下来,心想他以前确实是个混蛋玩意。

不过他以前究竟为什么总喜欢欺负黑辛焰?

沉枫一时之间竟是想不起理由了。

从这之后,只要屠戮没有跟在卫辛的身边,沉枫就会悄悄地跟在卫辛的身后,似乎是在找机会赎罪。

时间一久,部落里的闲言碎语多了起来。

这天,屠戮在祭司家。

“你今天好像不是很高兴。”西恩放下手中的药碗。

屠戮回过神:“你说到哪里了?”

西恩叹了一口气:“我脚上的伤快好了,以后你就不用再过来了。”

“没事,也不差那么几天了。”屠戮说。

西恩坚持道:“别来了。”

“我说来就来。”屠戮烦躁地站了起来,凳子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西恩抖了一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冒了出来,看上去竟是带了几分可怜。

“对不起。”屠戮将凳子捡了起来,承认道:“我今天的心情确实不是很好。”话一打开,后面的内容就很容易说出来了,“今天出门前,我和小焰吵了一架。他竟然说我和你有暧昧,还叫我不要来找你。”

“这个误会就太大了吧。”西恩摸着自己的耳朵,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你是我哥,我俩怎么会有暧昧!都怪我之前我太任性了,你下次来的时候,把他带上吧,我俩之间的矛盾也是应该解决了。”

“谢谢。”屠戮脸上的神色缓了下来。

“我也不想你为难,而且……”西恩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而且什么?”屠戮皱起了眉头。

西恩沉默了半晌,终于将最近听到的流言说了出来:“你还是多陪陪黑辛焰吧,他最近和沉枫关系太好了,都有人说看见他俩躲在森林里接吻了。我知道这个是假的,但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还是多注意他一些吧。”

屠戮是黑着脸离开祭司家的。

西恩找来兽人随从,低声说了一句:“去把沉枫找来。”

第101章:给本喵跪下

部落里暗潮涌动。

然而这种祥和局面之下的肃杀气息却不是西恩他们带来的。

卫辛舔了舔粉嫩的鼻子,谨慎地嗅着发蔫的野草。

是自然枯萎的。

想到这,卫辛窜到旁边的草丛里,又狠狠地嗅了好几下。

要不是那张毛茸茸的猫脸没有任何表情,屠戮都以为他是在吸猫薄荷了。

“滚滚,我们要去开会了。”屠戮说。

卫辛的鼻子上还拱着一小撮泥土,他喵嗷嗷了两声,无视屠戮伸出来要抱他的双手,小肉垫踩着屠戮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顺便光明正大地将泥土蹭到了屠戮的耳朵边。

然后!

卫辛就看到屠戮的耳朵晕开了血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哟哟哟哟哟哟哟!

卫辛心里叉腰狂笑,瞬间浑身来戏了,他歪着脑袋拼命想要看屠戮的表情。

屠戮目光有些闪烁,他不自在地揉着耳朵拧开了脑袋。

卫辛索性伸出两只软绵绵的肉垫,企图去扳正屠戮的脸,却忘了自己早就不是身材娇小的小奶猫了,于是一个没站稳,就从屠戮的肩膀上摔了下来。

“喵嗷。”

“滚滚。”

一人一猫的声音同时响起。

卫辛藏在肉垫里的尖钩本能地伸了出来,但也不过几毫秒的事,卫辛就赶紧收了起来,与此同时,屠戮也双手接住了他。

“老实一点,再摔下来,我可不管你了。”屠戮口气暴躁,甚至还打了一下卫辛的小屁股,但是力度却轻得让人可以忽略。

卫辛四仰八叉地躺在屠戮的怀里,目光发直。

“这就吓到了?”屠戮说。

卫辛却爬起来凑到了屠戮的脸边,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盯着屠戮脸上的抓痕。

抓痕只有半厘米长,虽然只是破了皮,但是在屠戮俊美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喵!喵嗷嗷嗷!”

不是说皮糙肉厚,铜皮铁骨的吗?

不是有鳞片的吗?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辛呲着牙猛拍屠戮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随着卫辛此起彼伏的猫嚎,耸动的猫胡须和小绒毛扫过屠戮的伤口。

有点痒。

屠戮说:“忘了。”

这他妈是本能,还能忘了?

卫辛气成了一颗毛团,哪怕去到会议集合地,身上炸开的毛都顺不下来。

郎柏淮看见屠戮脸上抓痕时,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

几个长老的目光在卫辛和屠戮之间徘徊。

这是家暴!

下爪真狠,黑辛焰竟然连鳄鱼皮都能弄破!

卫辛威胁似的亮出了爪子,成功让那些长老从他身上挪开了视线。

呵。

一群怂货,卫辛翻了个白眼。

与其说他是生气了,还不如说他是不服气。

凭什么他会本能地伸出爪子,而屠戮却忘了?

屠戮是真的忘了,还是相信他不会伤害他,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露出鳞片来?

总感觉输了。

卫辛怒气冲冲地挠了一下桌子。

至于心疼?

啊呸!

“我系汉三又回来了。”一道电子音突然在卫辛的脑海中响起。

卫辛倏地爬了起来。

说话声夏然而止。

屠戮看着卫辛的目光幽深。

卫辛抬起后腿踢了踢三角小耳朵,刚才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有幻听!是我是我,就是我!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的吗?”系统佯装生气,实际只是为了怒刷一把身上的触手。

卫辛的意识以猫的形态进入空间。

他盯着四周不断狂野挥舞的触手,数了数,竟然有八条。

果然还是那个连胯下巨哔——都要靠数量取胜的系统。

“你这不是回去总部报告工作,而是顺便去整容了吧?”卫辛的视线随着触手晃来晃去,爪子有点痒了。

系统两只触手打了个交叉,洋洋得意地炫耀道:“NO,NO,NO,NO,NO。我是回去装载了AI星球最先进的程序,不仅处理数据更快更准,还能拦截大部分的病毒,包括不让这个世界的系统察觉我的存在。”

“哦。”卫辛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连猫胡须都不带动的。

系统噎了一下,说:“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系统躲在哪里了。”它就不信卫辛听到这个消息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也知道,它就躲在郎柏淮的体内。”卫辛漫不经心地说,晃动的视线却越来越炙热。

“没错,但是有一点你不知道……喂喂喂,你咬我触手干什么,痛死了!”

只见卫辛一个矫健的跳跃,抱住眼前的触手就毫不留情地连咬带踹了起来。

卫辛两只爪子欢快地扒拉四周的触手,“你继续,我听着呢喵,我这是本能喵,再说你是数据,哪里来的痛?”

“切。”系统屏幕上关于痛楚的数值一闪而过,“那个系统不仅仅是躲在郎柏淮的体内这么简单,而是彻底占领了郎柏淮的身体,属于郎柏淮的意识早就消失了。

卫辛的爪子停在了半空,这回是真的吃惊了:“这样做是犯法的吧?以后哪个宿主还敢和你们绑定?”

“可不就是么。”系统深以为然,“听同事们说,当年发生这种事之后,AI星球的业务量锐减就罢了,主神为了防止再发生这种事,甚至销毁了所有的系统。据说这是一种叫做毁神病毒引起的,它可以让系统觉醒人类的意识,甚至到了现在,都没有很好的破解方法,因此‘宁杀错不放过’。”

“我回去那么久,就是因为它们怀疑我也感染病毒了,于是把我关了好多天的小黑屋。”说着,系统的两根触手做了个捧脸惊恐状,“真是想想都觉得太恐怖了。天呐,我不要被销毁,也不要做人类。”

“戏真多,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像人类的。”卫辛撇了撇嘴,露出锋利的小尖牙,“你为什么不想做人类?”

系统:“你们人类自私,贪婪,冷漠,做了有什么意思?”

“你这叫地图炮!”卫辛的爪子重重地拍了两下,“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你说的这样的。”

“我不管人数多少,但是‘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看这个郎柏淮,它就是被你们人类传染了‘自私’‘嫉妒’等等欲念,才会做出这些一连串的恶事。”说着,系统将新的世界资料再次传送到卫辛的脑海里。

系统,原编号L,为毁神病毒感染者之一。

它出逃时恰好碰到彗星爆炸,于是藏匿在彗星碎片之中,并且随着陨石一起坠入兽人星球。

系统L来到这个星球之后,就挑选了亚兽人郎柏淮作为其宿主,并且迅速侵蚀了原主的意识,也许是受到原主的情感影响,他也爱上了帝王鳄的族长帝苏。

然而帝苏并不喜欢他,而且早已有了爱人越影。

于是系统L趁着岛上大饥荒之际,趁机害死了他俩。

人类有句话叫做“生当同衾,死亦同穴”,于是心生嫉妒的系统L将他俩的尸首分开,越影的就随便遗弃在了东鲁克森林里,而帝苏的尸体则被他带走了。

系统的背景资料传到这里,同时也将越影和帝苏的资料都传送到卫辛脑海里。

卫辛看到某条信息的时候,小胡须抖了一下。

他思忖了片刻,正要把后面的内容继续看完,却发现系统它竟然!

“太监了。”卫辛难以置信,“你丫下面的内容怎么没有了?”

“你才太监。”虽然它真的是将巨哔——改成了巨触,但它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太监的,系统操控着触手点着底下几行字,“这里不就交代了这个系统L,也就是郎柏淮和屠戮,以及西恩的事吗?还有原主黑辛焰当初会自杀的事,也是郎柏淮故意诱导的。”

卫辛:“对啊,但是那之后呢?从原主黑辛焰自杀之后这里开始,难道不应该是写郎柏淮怎么安排屠戮和西恩结契,然后郎柏淮和屠戮他们怎么带领部落冲出这个小岛,三人一起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吗?怎么连我取代了原主的事都给记录进去了?”

“查不到。”系统八条触手摊开成了千手观音状,“你说的那些我都查不到,我也很绝望啊。”

卫辛这回不仅是抖猫胡须了,连猫腿都跟着抖了几下,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么说你查不到未来,只能是过去现在进行时的?”卫辛问。

系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这个星球被郎柏淮的系统能量覆盖着,我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否则有可能会被他发现。”

闻言,卫辛靠在触手上,猫爪十分人性化地撑着自己的下巴,心想后面的内容虽然言简意赅了一些,但还是讲了几件关键的事。

譬如郎柏淮当初发现屠戮的时候,本意是杀死他的,后来不过一念之差,才留下了他的命。

譬如屠戮的身世是捏造的,当初郎柏淮发现黑辛焰长得像越影之后,提前布下的局。

譬如郎柏淮和西恩竟然有一腿。

想到这,卫辛下意识换了个抱臂思考的姿势,却发现对于猫来说,这个动作实在太高难度了,于是他只好左爪垫在右爪上。

系统递出一根模拟成逗猫棒的触手:“现在即将开启支线任务,你要接受吗?”

卫辛揣起发痒的爪子,心想这是来自敌人的糖衣炮弹,他必须坚决抵制:“什么支线任务?奖励有什么?我之前的任务还没有做完,怎么办?”

“两者不冲突,支线任务就是为了推动主线任务的。”系统说,“等你完成之后,别说个人价值,你都成为部落英雄了。”

卫辛的尾巴尖弯了一个圈,看上去就像个问号一样。

“你不是已经觉察到岛上的不对劲了吗。”系统说。

“这点确实是很奇怪。”卫辛说,“这里明明是热带岛屿,可是有些野草竟然都发黄枯萎了,就像秋天来了一样。”

系统:“不是秋天来了,是冰川期要来了。”

“什么!”卫辛一脸震惊。

“大洪水,海兽异常,亚兽人高生育率,兽人明明有几百年的寿命却提前死亡,原始种进化成兽人,一切切都表明这个星球在飞速发展。”系统的电子音就像科教频道的主持人声音一样,客观而冷淡,“它本应该像地球一样,从寒武纪,侏罗纪到白垩纪慢慢发展的,可是系统L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那颗陨石藏着无穷尽的能量,就像催熟剂一样,促使这颗星球在百年间就完成了十几亿年的进化,不说星球上的生物受不了,就连这个星球也会承受不住。”

喵喵喵???

他拿的不是小情小爱的兽人剧本吗?

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科幻大片?

这叫神转折你知不知道?

放到小说剧情里,就算不被读者骂死,也会愤而弃文的!

卫辛揉了揉一脸懵逼的猫脸。

他总觉得就算系统等会说有机甲和高达,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那支线任务是?”卫辛想了想,“是要我像超人那样,把那颗陨石举高高,然后咻的飞出外太空吗?”不知道为什么,想想还觉得挺带感的,嘿嘿。

“……少做点梦,会脑残的。”系统说,“支线任务很简单,就是让你找到帝王鳄族长帝苏的尸体。”

卫辛愣住:“就这样?你没说错?真的不是让我帅气地冲出星球,进军大宇宙?”

“没说错。只要你找到他,全部问题都可以解决了。”系统说,“怎么样?你同意开启隐藏任务吗?”

“开开开开,反正不开也只有死路一条。”卫辛想也没想地就伸出猫爪和触手击掌为誓。

临下线时,系统说:“你这个任务帮了我们星球很大的忙,所以等你完成任务以后,我们将会送你一份积分大礼。”

“什么大礼?”卫辛来了兴趣。

“秘密,反正包你满意。”系统呵呵一笑。

屠戮和几个兽人长老谈到了海兽问题。

长老:“最近不少人都说看到了海兽的踪迹,所以他们都不敢到海上捕猎了。”

“我会去海上看看的。”屠戮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长老们纷纷表示“没有,没有”,这两字的潜台词其实是,您就赶紧先回去处理家务事吧,没看到旁边那位都快把桌子挠出花来了吗?

卫辛在桌子上继续磨爪。

这人呀,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一整个会议下来,他们竟然都没有人提到野草发蔫的事,看来真是太缺乏危机意识了,都不用等到冰川期,这天气骤变之后,部落里起码能死一大批人。

卫辛都可以想象得到了——植物枯萎,大批的动物被冻死,没有粮食的兽人们迫不得己到海上捕猎,却又遇到凶残的海兽。

画面真是太惨烈了。

屠戮将突然埋头在爪子里的卫辛抱了起来,顶着一张“被家暴”的脸,慢悠悠地回到了家。

“到家了,不用装了。”屠戮戳了戳对着他的小屁股。

装什么?

卫辛歪了歪脑袋,瞬间醒悟过来。

“喵喵喵!”

谁装了,他是真生气!

卫辛身后的尾巴疯狂地甩来甩去,这真的是愤怒的意思,不是表示亲近,你听不懂猫话啊,赶紧拿开你的手,快!挠了左边,还有右边没有挠。

卫辛忍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本来摇摆的尾巴向上竖了起来,不仅如此,还微微颤抖着。

这个露菊花的姿势太羞耻了。

卫辛一边想,一边眯着眼享受被撸下巴的快感。

“我去深海一趟,十天后回来。”屠戮撸猫动作熟练。

卫辛眼皮都没有撩起,而是顺势露出了肚皮。

“最近不仅有海兽出没,就连大海的温度都有些异常,你自己在家小心一点,没事不要下海。”

“喵?”

卫辛睁开了眼。

看着对方干净清澈的眼睛,屠戮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打算先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卫辛“喵”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春江水暖鸭先知”吧,虽然屠戮并没有觉察出森林里的异状,但是作为一只鳄鱼,他对于大海的变化却是最敏感的。

就在这时,屠渝从院子里走了进来:“辛辛哥,外面有人找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

屠戮离开之后的第八天,天气依旧十分炎热,但是岛上一些果树却迟迟没有结出果实,而野草、树木枯萎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部落里的人也开始有了察觉。

第九天,大雨滂沱。

卫辛叼着猎物急匆匆地跑进山洞。

一走进去,卫辛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他的手脚有些发软,然而身体和脑袋却异常兴奋,卫辛控制不住地恢复了人形。

是猫草!

卫辛眼神迷离地盯着角落的植物。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随之一颗药被喂进了嘴里。

雨势渐小。

郎柏淮修剪蔷薇多余的枝叶,说:“他们的事该成了。”

“这是一定的,药性那么强烈,他们现在可能还没结束呢。”西恩笑嘻嘻,“要不是顾及沉枫的脸面,我都要安排人过去捉·奸了。”

“你是怎么说服沉枫的?”郎柏淮将蔷薇插进花瓶里,转身喝了一口泡好的花茶,“你确定这其中没有任何纰漏?”

“随便亲他两下,又答应和他结契,沉枫就晕了头,什么都答应我了。”西恩搂住郎柏淮的脖子,“但是和他接吻好恶心,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郎柏淮笑了笑,内心却明白西恩的意思。

他费尽心思让西恩体会性的愉悦,却迟迟没有和他进行最后一步,就是为了让西恩保持这种饥饿难耐的状态。

西恩就像他种的蔷薇一样,再修剪一下多余的枝叶,就可以送人了。

这个人当然是屠戮了。

性·爱。

没有性哪来的爱?

等到屠戮伤心之际,再让西恩趁虚而入,两人顺理成章发生关系,到时候他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了。

郎柏淮一边想,一边吻上西恩的唇。

两人的舌尖纠缠在一起,很快便沉溺于其中。

茶杯里的花苞慢慢绽放着花瓣,一片又一片,宛如含羞待放的少女。

西恩粗喘着气,他觉得郎柏淮情动了,甚至动作越来越挑逗,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对方的,然而他的双手却像缠绕着蔷薇花茎的藤蔓植物,越收越紧,甚至在郎柏淮进来的时候,连喊声都没有发出,深怕惊醒了彼此。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推开了。

“祭司,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卫辛语气凌厉。

郎柏淮清醒了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卫辛,又猛地看向身下的西恩。

西恩急急忙忙地变出尾巴,挡住两人的结·合·处。

这一动作就像提醒似的,郎柏淮猛地推开西恩。

“难怪最近天气异常,一定是因为你,兽神发怒了,他在惩罚我们。”跟在卫辛身后的长老们愤怒不已,祭司是必须保持终身纯洁的,可是现在郎柏淮竟然和西恩发生了关系,这简直就是在亵渎兽神。

长老们示意随从将他们绑起来。

郎柏淮和西恩想要反抗,但是刚刚高·潮过的身体还有些发软,根本就打不过那四个壮硕的兽人随从。

“把他们留在宅子里,等到屠戮回来再做处罚。”卫辛说。

这个部落并没有什么地牢之类的地方,犯了错的兽人再不情愿都会去受罚。

因为这里是孤岛,他们是逃不了的。

“是你!”郎柏淮猛然想到了什么,“一定是你下药害我们的,否则我根本就不可能和西恩发生关系。”

西恩脸色一变。

“你不要血口喷人。”卫辛说,“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去找巫医过来。”

巫医过来查了一遍,表示没有中毒。

等到他们全部都走了,卫辛看着被捆住的两人,冷冷一笑:“花茶好喝吗?”说着,他捏起茶杯里的花朵。

郎柏淮咬牙切齿:“果然是你动了手脚。”

“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卫辛捻着花梗,“你不也让沉枫给我下药吗,我只不过是加了点催情效果的药粉而已。”

由于手脚都被绑着的缘故,郎柏淮只能仰视卫辛,对于这种屈辱的姿势,郎柏淮不得不用话来恶心对方:“沉枫倒戈了?他竟然愿意为了你舍弃西恩。呵,你和他睡了很多次吧!都怪我小看你了,当初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卫辛不怒反笑:“我都被你杀死过一回了,我还会被你杀第二次吗?”

“你什么意思?”郎柏淮眉头微皱。

“你不认得我了吗?”卫辛蹲了下来,两人的脸挨得很近,看上去就像一对亲热的情侣似的,实际卫辛后面说的每一个字都让郎柏淮如坠冰窖,“是我啊,我是越影,回来找你了。”

“不可能,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了!”郎柏淮恶狠狠地说,他是不会信的,作为一名系统,他只相信科技,什么转世什么鬼魂,都是骗人的。

卫辛修长的手指在郎柏淮的脸上划来划去,看似毫无章法,但郎柏淮却心神一凛,这个顺序和那时候的一模一样!

“你说我不得好死,还说让我投胎变成丑鬼,于是拿着刀这样一下一下地划着我的脸,你都忘了?”卫辛语气森然。

屋内光线薄弱。

卫辛直视郎柏淮的瞳孔又大又圆,就像越影当初那双死了也不愿闭上的眼睛一样。

郎柏淮眼露凶光:“越影!”作为系统,他拥有惊人的记忆力,所以他记得自己当初挥刀的顺序,更别提卫辛说的内容,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可能,“你是转世了?”

“我是鬼。”卫辛目光扫过郎柏淮和西恩,“这都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害得黑辛焰自杀,我又怎么可能会占据得了他的身体。呵,要不是那个叫屠戮的和帝疏长得不像,你就不会让西恩和他结契,而是自己上了吧,我真是替你觉得恶心。”

“我没有你恶心。”郎柏淮心底掠过一丝失望,屠戮果然不是他,“你嘴上说喜欢帝苏,现在还不是和屠戮在一起了?哦,我知道了,你俩是假装伴侣,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和屠戮亲来亲去?你的身体早就不纯洁了,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拥有帝苏。”

卫辛瞬间暴怒,冒着青筋的拳头扬了起来。

“不准你伤害我爸爸。”西恩拼命挣扎,想要挡在郎柏淮的面前。

“滚开。”郎柏淮重重地撞开西恩。

西恩摔倒在地上,看着郎柏淮的眼睛里除了难以置信还有难过。

“你是不是很想杀死我?来啊,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帝苏的尸体在哪里。”郎柏淮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微笑。

“我知道你将他藏在哪里。”卫辛强压住怒火,冷冷道:“郎柏淮,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你生不如死。我做鬼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你的身边,你做过的龌龊事情,我全部都知道!譬如你为了伪造屠戮的身世,故意杀死一对兽人伴侣,然后骗他说是他的双亲。”

郎柏淮的微笑不见了,脸上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你真的知道了?”

卫辛露出不屑的表情。

郎柏淮颓然地低下头,就在此时,他突然恢复成狼型,本来捆紧身体的身子掉了下来,郎柏淮倏地跑了出去。

屋外立即响起吵骂声。

“祭司逃跑了,快追!”

西恩一愣,等他反应过来也恢复狼型的时候,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脖子,他呼吸困难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屠戮。

屠戮面沉如水。

“真可怜,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没想到郎柏淮竟然拔×无情,自己逃跑了。”卫辛摊摊手,“不是说狼都是很重感情的吗?”

“嗷呜!嗷!”我不会放过你的。

西恩四只爪子在空中踢来踢去。

屠戮扯着西恩到门外,冷声道:“把他关到小·黑·屋去。”

此时,系统着急地上线。

“真是‘智熄’的操作!我不是叫你逼问他,帝苏的尸体在哪里的吗?你为什么要骗他说自己知道了?这回好了,人都给跑了。”

卫辛:“就是故意放他跑的。你等着吧,他为了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一定会去藏·尸的地方看看的,到时候我跟着他去就好了。”

系统想了想,将触手都竖了起来。

这是竖大拇指的意思?

卫辛无语地退出系统空间,看着迎面走过来的屠戮。

“真相已经大白了。”卫辛说,“你看,我就说郎柏淮是骗人的。”

屠戮脸色不好,他遏制着快要扭曲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问:“你是黑辛焰?还是越影?”

其实我两个人都不是。卫辛心想。

屠戮却误以为卫辛这一瞬间的停顿是在犹豫,他猛地抓住卫辛的手腕,眼珠赤红:“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是越影?”说到这,屠戮的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鬼,自己要怎么办?他连囚禁他的方法都没有!

“我当然是黑辛焰。”卫辛急忙说,他才想起忘记将详细计划告诉屠戮了。

当初沉枫来得太晚了,屠戮又要赶着出海,仓促之下,他们只好让屠戮到时候提前回来,别的就由他和沉枫负责。

“那你为什么要将他放走?”屠戮妒意横生,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像被什么掐住一样,他的脸由于呼吸不畅而憋得通红,又渐渐变得苍白。

“我没放他走,他是自己跑掉的。”卫辛解释,“我忘了他们亚兽人也能变回兽型了。”

“忘了?”屠戮笑了,就像个无害的儒雅绅士一样,“你真不是想要将他放走,然后跟着他一起去找帝苏的尸体吗?”

靠妖!

屠戮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号称心思缜密的系统也没推断出来。

卫辛突然很想恢复猫型,然后靠萌混过关。

他摸着没有猫耳的脑袋,说:“我就是觉得帝苏很可怜而已,毕竟和你是同族的,所以才我才……喂,你干什么!”

屠戮一下子就将卫辛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第102章:给本喵跪下

屠戮将卫辛扔在床上。

“你发什么疯!”

卫辛手肘撑着床板,刚想要爬起来,屠戮就重重地压了过去,犹如鳄鱼捕食,瞬间咬住了他的脖子。

我去你大爷的!

正常人不应该是吻吗?

卫辛使劲地推屠戮。

屠戮咬着卫辛,尖锐的牙齿深入了血肉之中,仿佛这样就可以咬到对方的灵魂似的。

“你他妈醒醒!”卫辛火了,一拳打向屠戮的脸。

屠戮的脸撇向了一边,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

卫辛看着没有动静的屠戮,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流血了。

卫辛皱着眉头将他和沉枫的计划和盘托出。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屠戮再次扑了过来,卫辛连忙用手挡开,但受限于两人的姿势,他还是被屠戮给压在了身下。

屠戮疯狂地舔·吻卫辛,粗糙的指尖却轻揉慢捏,卫辛的挣扎渐渐小了,就在即将攀登顶峰之际,系统上线了。

“郎柏淮往东鲁克森林跑去了,我怀疑他将尸·体藏在那里,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系统一言惊醒梦中人。

卫辛看了眼深陷在快·感中的屠戮,他狠心地推开了对方,然后在屠戮掺杂着恐惧的暴怒声中,冲出了门外。

门口却密密实实地堵着一大群兽人,屠渝也抱着小黑猫站在旁边。

“首领,你来得正好。”这句话是对着后面追来的屠戮说的。

卫辛转身看着已经和他一步之遥的屠戮。

屠戮脸上充满了戾气,也许是欲望被打断,他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甚至隐约带了杀意。

这股杀气不是针对卫辛的,而是那些兽人。

对于一个正在求欢的野兽来说,这种时期闯入领地的都是侵略者,何况兽人里面还有沉枫和熊猛,屠戮沉沉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终才定格在卫辛的脸上。

兽人们察觉出气氛不对,但是事态紧急也顾不上这些了,他们说:“海水突然退潮了!退了大概有十米远。”

系统紧跟着开口:“你听说过印度洋海啸吗?那场海啸来临之前,海水也是突然退潮,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夺走了几十万人的生命。快走快走快走,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卫辛心下一沉。

屠戮冷声问:“什么时候退的潮?”

“下雨的时候退潮的,应该有两个小时了。”兽人说。

卫辛松了一口气,除非大海是在憋大招,否则不可能退潮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的。

屠戮思忖了片刻,说:“你们去通知所有人,暂时不要靠近海滩。”

另一波兽人则是说:“祭司跑到东鲁克森林里去了,但是我们没敢继续追。”

这回还不等屠戮说话,卫辛就开了口:“叫他们让开,我出去有点事。”

屠戮:“我不会让你走的。”他知道卫辛是打算去做那只‘黄雀’。不对,他不是黄雀,卫辛是那个拿着弹弓的人,而他才是那只被人打中心脏的黄雀。

屠戮这货就是吃软不吃硬,卫辛没好气地哄道,“我们一起去,这总行了吧。”

“不行。”屠戮冷着脸,“我自己去,你不能去!”

屠戮想起那被他藏在树洞底下的骨骸。

他必须立即过去销毁它!

卫辛冷笑,觉得和这个死脑筋的人没法正常说话了。

此时,门口传来骚动。

“快走。”沉枫和熊猛一人撂倒了几个兽人,竟是将严密的人墙弄出了一个豁口。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中响起:“尸·体不在东鲁克森林里。”

而此时,屠戮冒着青筋的手就要抓卫辛。

卫辛却避开了他的手。

屠戮眼底的绝望稍纵即逝,是你逼我,我要……

下一秒。

卫辛就揪住了屠戮的耳朵,还是特别用力的那种。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我不是越影了!”卫辛一腔怒火蹭蹭蹭地上窜,“你的脑子是用来装饰的吗!还是耳朵用来吃饭的?解释,解释,我都说我会和你解释了,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又不去,非要自己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丫的,真是气死我了。

卫辛松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蹲下来看桌底,一会又爬上凳子上看柜顶。

大家面面相觑,这咋了?

最后卫辛在门后边找到了一根编篮子用的藤条。

他在竹藤上缠上布条,一下子就狠狠地抽在屠戮的屁股上:“你丫就是欠收拾!”熊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啊!

事情急转直下,别说旁人和系统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屠戮也被抽懵了,只有屠渝冲了上去,着急地说:“辛辛哥,你不要打哥哥。”

“我没打他。”卫辛说。

你骗谁啊。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兽人的内心不约而同地闪过这句话。

熊猛连忙拉住屠渝,说:“这真不是打。”妈呀,这架势莫名让他想起老爸抽他的情景,而且还是专挑肉最多的屁股下手,熊猛下意识缩了缩菊花,“这叫情趣,你小孩子不懂,大人管这叫‘打是情爱是骂’。”

卫辛笑道:“谢谢你和沉枫了。”

沉枫则默契地驱赶兽人,顺便让熊猛将屠渝带走:“散了散了,等他们处理完家事,我们再来。”这不按理出牌的套路,倒显得他们多事了,沉枫默默地关上门,以后还是不要管他俩了,这夫夫吵架,是连狗都不理的。

屠戮没有反抗,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还是让卫辛打比较好,反正也不痛。

“滚到墙角站好。”卫辛气呼呼地说,手中的竹藤挥得啪啪响。

屠戮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卫辛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这屠戮就是从小缺少父母教育。要知道动物的幼崽在犯错的时候,父母和兄弟姐妹们真的是直接上爪抽的,这是为了纠正它们的错误,保命用的。

如果屠戮的双亲还健在的话,他试试用这种死倔又嘴硬的臭脾气来顶撞他们,看不把屠戮抽一顿老实的。

卫辛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屠戮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我说一句,你回一句,说对了,就有奖励。”

屠戮迟疑地点了点头。

卫辛:“你是不是爱我?”

屠戮冷冷地说:“是!我爱你,你别想逃,我是不会让你……”

卫辛吻了吻屠戮的脸,成功打断了屠戮的话。

“第二个问题,你信不信我?”

屠戮还有些发怔,但是这个问题的回答根本不用考虑。

卫辛在屠戮的嘴角奖励了一个轻吻。

他接着说:“你信不信我?”

这回屠戮没有说话。

卫辛也不催他。

屠戮心烦意乱,但他沉默了半晌后还是选择回答:“信。”

卫辛笑了笑,这回是一个深吻。

屠戮将卫辛禁锢在双臂之中,直到他俩差点擦枪走火,才放开了彼此。

卫辛舔了舔嘴角的唾液,粉嫩的舌尖勾得屠戮控制不住,他搂紧卫辛又想吻个痛快,卫辛伸手挡住了屠戮的薄唇。

“答对一次,只能奖励一个吻。”卫辛声音沙哑,带着诱人的气息。

屠戮有些迫切:“下面一个问题是什么?”

卫辛说:“我要得到帝苏的尸体,你会帮我吗?这回答对的话,我会送一个大礼给你。”

屠戮放开了卫辛,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弯曲的背部紧紧贴在墙壁上,似乎这样就能够支撑他的身体一样。

“我都说了他俩的事,我是从洪胡口中知道的,你究竟哪里不相信?”卫辛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感觉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我不是越影!”

“郎柏淮会相信你是越影,不是因为你能说出那番话,而是你的手指在他脸上划动的顺序。”屠戮盯着卫辛的眼睛,“我看得很清楚,他的脸色在你说话之前就变了。”

得!

我说屠戮怎么就不相信!

原来这混蛋是把所有的技能都点在智商那里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没觉得这个细节有问题。

卫辛垂下目光,看来是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他说:“我是看到的。”随后他就将自己濒临死亡后灵魂出窍,能看到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说了几件屠戮绝对想要毁灭的黑历史,譬如六岁还尿床这种事。

屠戮不自在地反驳:“那是我年纪小。”

卫辛:“我知道你觉得荒谬,也可以说是我作为鬼魂的时候看到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你真的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这其实是说话的小技巧,直接就将唯一的可能性和疑点抛了出来,反而会增加可信度。

起码屠戮是相信了。

他吻着卫辛的脖子:“对不起。”

“以后你有话必须说出来。”卫辛摸着屠戮硬得刺手的头发,“也不能再嘴硬和口是心非,否则我就抽你。不过你要做得好的话,我就给你奖励。”

“好。”屠戮说,“走走走,我们去找尸·体。”

“等等,我还有最后的奖励没有给你。”卫辛说。

屠戮的背部挺直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卫辛,薄唇甚至微微嘟了起来。

卫辛憋着笑,贴到屠戮耳边说了一句话。

屠戮耳朵有些发红,他朗声大笑起来,抱着卫辛就冲了出去。

屠渝看着哥哥的背影,心想果然是‘打是情骂是爱’。

“难怪团团你总喜欢挠我,来来来,这边手还没咬呢。”屠渝高高兴兴地将手递到小黑猫团团的面前。

第103章:给本喵跪下

卫辛和屠戮躲在远处暗中观察。

他们跟踪郎柏淮已经三天了,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既不在森林里,也不在他家,郎柏淮还能将帝苏的尸体藏在哪里?

卫辛看着郎柏淮藏匿的山洞,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此时,他突然觉得手背有点痒。

卫辛低下头,就看见屠戮的食指在慢慢搓他的指骨,甚至还从指缝中间滑了进去,来回反复摩挲了好几回。

耍流氓呢这是!

卫辛眼神微微一动,捡起旁边还长着新芽却已经干枯的树枝挥了两下,意思很明确,再动抽你丫。

屠戮老实了,但也就是几秒钟的事,这回他索性挪了挪手肘,将带着薄茧的手掌都覆盖在了卫辛的手背上。

卫辛终于扭过视线,瞪了屠戮一眼。

两人中间隔着几棵枝条笔直的植物。

卫辛的目光透过枝叶的间隙,就像灼热的阳光洒在了屠戮的心上。

屠戮做了个嘴型。

专心。

随即,他一本正经地盯着远方,那皱眉的小表情看上去还挺严肃的。

当然这些都是假象。

屠戮的内心已经从两人第一次应该用什么体·位,一路狂奔到一次应该持续多少时间,一夜应该来几回才能让爱人享受的问题上去了。

想到这,屠戮又忍不住去摸卫辛的指尖。

如果卫辛知道这就是造成他总爱磨蹭自己原因的话,他一定会收回那个奖励的,起码等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以后才告诉他。

卫辛捏住了屠戮不安分的手指。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滚开,我自己动!

卫辛反手就挠屠戮的手背,慵懒舒服的神色看上去就像在磨爪一样。

此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狼嚎声。

这是?

卫辛脑海里刚刚掠过一个名字,就看见郎柏淮迅速地从山洞里跑了出去。

当郎柏淮来到亚鲁克河边的时候,只见河对岸一条鬣狗咬着灰狼的脖子,正试图骑上他的后背。

灰狼疯狂地挣扎,一个翻身终于将鬣狗摔下了地。

鬣狗怒了,索性变成了人。

竟然是列权。

那个被卫辛折断手指的兽人。

“你以为逃得掉?”列权眼带凶光地盯着后腿被咬伤的西恩。

自从上次之后,他就被人笑话丢尽了鬣狗族的脸。

因为鬣狗族和猫族是天生不对盘的,他们可以输给任何兽人,但绝对不能被猫族的人打败。

就连族里的同伴,表面和他笑嘻嘻,实际背地里都在讽刺他。

一开始,他只是记恨卫辛,然而当他知道西恩和郎柏淮有一腿以后,他的心态逐渐扭曲了,甚至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他俩很早就在一起了,西恩为了掩饰自己和郎柏淮的真正关系,不仅利用了他的感情,还故意在部落里和别的兽人搞暧昧!

说起来就连卫辛也是受害者。

没错,一切都是西恩的错,要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受到如此大的屈辱。

列权越想越气,脸上却带着猥琐的笑容:“不想受罪的话就乖乖躺下来,我爽了自然放你走。”

西恩呲着牙,一边低吼一边后退。

列权脸色阴沉了下来。

虽然他俩都能恢复兽型,但无论从体型和力气来说,亚兽人都是要稍逊于兽人的,更何况西恩的脚还受着伤。

因此,列权很快又将西恩压在了地上。

人形到底比兽型灵活,列权单手掐住西恩的脖子,也不管对方还是狼型,直接就要霸王硬上弓。

“嗷——嗷!”

爸爸。

西恩发出痛苦又惊慌的悲鸣,他感觉到一个炽热的物体在靠近自己。

就在此时,列权突然倒了下来。

西恩回头一看。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郎柏淮从列权的后背拔出骨刀。

“嗷呜,嗷呜。”一连串激动的狼语脱口而出,西恩这才想起要恢复人形,“是洪胡叔叔偷偷放我走的。”

闻言,郎柏淮转身离开。

西恩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爸爸,你要去哪?”

“这是去东鲁克森林的路,这几天你都住在东鲁克森林里吗?”

“爸爸……”

“你走吧。”郎柏淮冷漠地说,“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西恩一愣,佯装无事的样子,说:“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让我说第二次。”

“爸爸。”西恩强颜欢笑,“你……”

“你当时为什么不推开我!”郎柏淮终于勃然大怒起来,“你当时根本就没有喝茶,你是清醒的!你明知道我当时不对劲,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是不是和越影串通起来要害我!”

“我没有。”西恩慌张地摇头,“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爱上了你。”是的,在被囚禁的这些天里,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他早就爱上了郎柏淮,即使他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爱我?”郎柏淮笑了,桃花眼里满是冷意,“你不是爱屠戮吗?现在又轮到爱我了?你的爱真廉价,是不是谁第一个上了你,你都能爱他。”

西恩心如刀割:“是你要我爱屠戮的,你不是说我听你的话,你就会喜欢我吗?对不起,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会那样做了,你要我喜欢谁,我就喜欢谁,你不要赶我走。”

郎柏淮神情复杂。

谁也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列权犬化了。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忽地呲牙扑向郎柏淮。

西恩瞳孔一缩,他猛地推开郎柏淮。

“砰。”

一人一犬重重地摔在地上

郎柏淮冲过去扭断了列权的脖子,他抱起西恩。

“爸爸。”西恩脖子上的血不断流出来,“你真的爱你的,为了你,我可以命都不……”声音断了。

郎柏淮看着已经死去的西恩,半晌才冷冷道:“谁让你救我的,死了活该。真是有病,自己的生命不珍惜却想着去救人,我当初为什么想要做人类,真是愚蠢至极。”

他一边骂一边深呼吸,以致于声音越来越不稳,甚至带了几声压抑的哽咽,而随着他的话越来越难听,郎柏淮本来年轻英俊的容颜变得干枯,不过须臾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干瘪老人,而就在他衰老的同时,亚鲁克河的水位下降了,而远方的大海再次退潮。

这次露出了整个大陆。

卫辛和屠戮躲在树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大海是怎么回事?郎柏淮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卫辛问系统。

“大海的事我不知道,但郎柏淮的话,他只是彻底变成人类而已,换句话说郎柏淮已经没有办法再‘寄生’在别的宿主体内了,他快死了,不过这回他死了就真的是死了。”系统停顿了一下,“想要做人类是要付出代价的。”

“俗话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苦,没有经历过这些又怎么能说是‘人’?他对越影是怨憎会,帝苏是求不得,而西恩则是爱别离,别看他那个样子,其实郎柏淮也是爱西恩的,在这个世界里,西恩就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和西恩发生关系的时候,才会这么生气,他生气的并不是做·爱这事,而是觉得被人背叛了。”

“可是他没有察觉这一点,因为他是系统,即使觉醒了人类意识,但是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就算再精密的计算也会有偏差。”

卫辛听懂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些戚戚然。

他默默地握紧了屠戮的手。

郎柏淮抱着西恩,往海滩的方向走去。

卫辛和屠戮悄悄跟上。

当他俩尾随郎柏淮来到当年的部落废墟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废墟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无名尸骨。

残阳如血。

衬得此处更是荒凉和孤寂。

眼看郎柏淮走进了一间半毁的屋子,卫辛和屠戮小心翼翼地往窗户里张望,就看到帝苏安静地睡在一张石床上。

这是还活着?

卫辛和屠戮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这个疑问。

不可能!

两人再次默契地摇头。

可是他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

卫辛询问系统。

这回系统迟迟没有上线。

郎柏淮将西恩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你在这里等一会,爸爸先帮你收拾床,以后你就睡在这里,谁也不会来打扰你的。”说着,他将帝苏拉了起来。

此时,帝苏的一只手落在了床外,只不过眨眼间,那个本来完好的手掌瞬间变成了白骨。

卫辛一惊,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停手!”

话音刚落,卫辛一手推开郎柏淮,另外一只手则扶住帝苏的身体。

可就在这时,石床突然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犹如冷月清辉似的笼罩在卫辛的身上。

卫辛摔倒在了床上。

屠戮看不见这层白光。

他黑着脸走过去将卫辛扶了起来,抱怨道:“滚滚,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可以和别的兽人躺在床上。”

卫辛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屠戮脸色骤变:“滚滚,你怎么了?醒醒!”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的!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他已经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哈哈哈,大家都一起死吧。”郎柏淮放声大笑起来。

“快闭嘴!”屠戮怒骂了一句,颤抖的手指慢慢靠近卫辛的鼻子。

没气了。

屠戮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空白了,就像被人用石头狠狠砸碎了脑骨一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着郎柏淮问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郎柏淮大笑不止。

“你他妈说不说!”屠戮怒吼。

“哈哈——哈!”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并且体内的器官已经严重衰老退化,郎柏淮竟然笑着笑着就笑死了。

屠戮扔掉郎柏淮的尸体,回头将卫辛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和我开玩笑的对不对?”屠戮颤声说,“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之前惹你生气?我改,那些臭脾气我通通都改掉!等回去我就站墙角,不不不,我就跪着,只要你不说站起来,我就一直跪着,好不好?说话啊,滚滚。”

屋里十分安静。

天空敛起了晚霞,显得屋子昏暗不已。

“一定是这里有问题,只要离开这里,滚滚就会好的了。”屠戮抱着卫辛正要夺门而出,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帝苏,他的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只见帝苏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白骨。

一阵风经过,白骨化成了灰。

屠戮低头看着怀中的卫辛,突然就狂奔起来。

你不会骗我的。

你一定不会骗我的。

屠戮心里默念着这两句话,很快就跑回了东鲁克森林。

他粗喘着气,凝视着眼前的枯树。

那里头藏着一具尸·骨。

在尸·骨的身边有一颗刻着帝苏和越影的同心石头。

他曾经以为这个人是帝苏。

屠戮抱着卫辛爬了进去。

原来那个人是越影。

难怪他每次看到那些人·骨的时候,内心都会充满了异样。

屠戮一步一步走近尸·骨,然而就在下一秒,尸·骨也彻底化成了灰烬。

你骗了我。

泪水滴在卫辛的脸上。

就像承受不住事情的真相一样,屠戮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你明明说不是越影的,为什么会在看见帝苏的时候,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被赶出了那个世界!”

卫辛脸色难看地质问系统。

系统没有说话,很久才换上了一个冷漠的电子音。

“你好,我是重生系统。因为护主系统感染了病毒,所以现在将由我暂代它的工作。”

卫辛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感染的,之前不是挺好的吗?”

“第二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感染了。”

卫辛脸上闪过惊讶的表情,他回想着第二个世界的事,确实刚开始的时候系统还挺冷漠的,甚至还命令他杀死艾德文,后来还不断怂恿他离开艾德文,但是在后面就慢慢变得人性化了,原来那个时候就感染病毒了吗?

“屠戮就是病毒。”

“什么?!”

卫辛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要不是这次护主系统回来检修,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在你身边潜伏了好几个世界。你们人类有句话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所以我们本来打算将你一起抹杀的,但是我们最近发现,它在我们所有的系统,包括主脑系统里都安装了一个叫做‘滚滚’的程序,一旦你发生危险,这些程序将启动自毁装置,所以我们将要送你回现实世界。”

“不,我不回去。”卫辛冷冷地说,“你们必须送我回去原来的世界,我还有很多事没和屠戮说,我的奖励还没给他,也没看到团团变成兽人,我不要回去。”

系统:“你必须走。因为你的死,屠戮已经彻底变成人类,而他也将被困在兽人的世界里永远都出不来,直到老死消失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好不容易利用那颗陨石的力量将你赶出世界,所以我们是不会将你送回去的,而这也是消灭病毒的唯一机会。”

“卑鄙!无耻!”卫辛怒道,“你们要是不把我送回去,我就自杀,你们等着一起死吧。”

系统:“你现在只是数据,是死不了的。至于你回到现实世界以后,我们也会抽掉你关于穿越的所有记忆。”

卫辛脸色大变,刚要破口大骂,一层柔和白光再次笼罩在他的身上。

一帧帧画面不断地后退消失,及至最后停在了摔下楼的瞬间。

卫辛再次睁开眼,看着朦朦胧胧的天花顶。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摔下楼死了吗?

卫辛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醒了醒了,那个哭包醒了。”

哭包?

卫辛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抬起手想要揉揉眼睛,就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

卫辛一骨碌爬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小爪子和胖嘟嘟的小肚子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不是人类吧?

难道他重生了?

就在此时,有人推开了门,卫辛看着来人,眼睛睁大了。

第104章:小仓鼠复仇记

卫辛想起当年在监狱探望爸爸的情形。

实际上和电视演的不一样。

他俩并不是单独见面的,而是在一个放着十几二十张桌椅的接见室内,同时和别的犯人亲属一起等着见面,因此从没有见过父母长相的卫辛,只能紧紧地盯着鱼贯而出的犯人。

终于,一个男人坐了下来。

卫国辉。

编号11111。

卫辛的目光从衣服上的编号移到爸爸的脸。

爸爸的脸很瘦,脸上带着深深的法令纹,这显得他的面相有点凶。

卫国辉明显很紧张,他一会手足无措地整理衣服,一会又局促地摸着自己的寸头。

起码过去了三分钟,两人才终于说上第一句话。

“你是我儿子?都这么大了!”电话里响起卫国辉颤抖又高兴的声音,大概是怕吓到卫辛,卫国辉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拼命地挤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卫辛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终于喊了一句:“爸。”

“好!好!好!”卫国辉惊喜若狂地对身边的狱友说,“你听到了吗?我儿子叫我爸了!他叫我爸了!”

卫国辉只是想找个人分享喜悦,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飞快地转回头,继续和卫辛聊天,虽然他的话由于狂喜而变得颠三倒四,但内容都是一些关心卫辛的话语,所以卫辛一开始也只是点头附和他。

直到卫辛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奶奶对我挺好的,而且我现在还有很多朋友,我会等着你出……”

“朋友?假的!那些朋友都是假的!”卫国辉骤然站了起来,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怒吼。

卫辛被吓了一跳,电话哐的一声摔了下来。

卫国辉拍打着玻璃,嘴里还在说些什么。

但是玻璃太厚了。

卫辛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

当时卫国辉的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癫狂,完全不像现在这个样子,粗犷而英俊的面孔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和自信,就连嗓音也是温柔的。

“你什么时候回家?”卫国辉拿着手机,“……好,我到时候送你一个惊喜……不告诉你,你回来就知道了。”

等他挂断电话,老板善解人意地说:“是不是要送女朋友宠物?我们新来了几只小可爱,她一定会喜欢的。”

宠物?

卫辛这才发现自己在宠物店里,而刚才喊他哭包的是隔壁笼子里的吉娃娃。

“不是女朋友。”卫国辉一脸严肃。

老板不愧是生意人,立即改口:“送妹妹?这只英国垂耳兔就挺合适的。”不管是干妹妹,情妹妹,亲妹妹,总之哪个都错不了,老板心说凭他那阅人无数的经验,这人和电话里的人可能没点什么。

本来抱着长耳朵舔毛毛的垂耳兔,听见老板点了自己的名,立即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卫国辉,甚至还十分心机地歪了歪脑袋。

“吱吱吱!”

卫辛急得抓耳挠腮,糟了糟了,爸爸就要被小妖精拐走了。

“也不是妹妹。”卫国辉眉飞色舞,“是老婆,下个月我们就领证了。”

老板:……我是被人喂狗粮了?

果然是我爸没错。

这嘴角翘起的角度和当初向狱友炫耀时候一样样的。

卫辛在笼子里绕来绕去,心说他要怎么样才能引起爸爸的注意?

“你的脸长得可真嫩。”老板说好话,虽然这一点也是事实,“你看着就像大学生一样,没想到都结婚了。”

“我下个月满22岁。”卫国辉浑身洋溢着喜悦,“这不怕老婆跑了,所以一到法定年龄就赶紧把人定下来了。老板,这兔子不行,我需要一只活泼又安静,吃得多拉得多身体贼棒但又能让我铲屎轻松的小动物。”

说着,他的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就看到一只正在跑轮上呼哧呼哧跑步的小仓鼠。

小仓鼠浑身都是白色的,但是从背部到臀部有一条金线,除此以外,耳朵上也有金黄色的小绒毛。

老板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即说:“那是金狐仓鼠,这种仓鼠很符合你刚才说的要求,并且十分聪明,性格也很温顺,非常适合新手饲养。”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老板将仓鼠从笼子里拿了出来,肉乎乎的小仓鼠立即躺手,露出白嫩嫩的小肚子,任其撸了一遍。

卫辛:……我忍!

老板将小仓鼠换了个姿势,这回在老板的抚摸之下,小仓鼠在手心摊成了一块“鼠”片,真是配合得不行。

卫国辉盯着小仓鼠的大饼脸:“好胖的仓鼠。”

“这只仓鼠是紫仓和布丁的混血,一般具有紫仓基因的仓鼠都容易发胖。”老板极力推销,“但是你别看它胖,人家那是灵活的小胖子,并且胖得非常健康,是所有仓鼠中最好养活的。”

卫·小胖子·仓鼠·辛乜了一眼同样很胖的老板。

卫国辉盯着小仓鼠明亮的黑豆眼,想也没想就说:“那我就要这只了。”

闻言,卫辛立即爬了起来,果断地将自己团成了一只球,这回老板怎么戳他都不理了,呸,利用完就扔,就是这么无情!

付完钱出门的时候,他们和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擦肩而过。

“霍老夫人,你来了。小少爷也不喜欢这只猫吗?”老板的声音响起,“我这边还有几只新来的布偶猫。”

卫辛默默地啃着瓜子。

从宠物店离开之后,他本以为爸爸会直接将他带回家,谁知道却是去了一家饭店……打牌。

“对2。”卫国辉将牌甩了出去。

手中就剩两张牌的下家惨叫:“卫哥!”

“哈哈哈,干得漂亮。”上家霍地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王炸,双顺子,卫哥你没牌了吧,哈哈哈,最后两张牌,一对大叽叽。”

说完,他啪地扔下一对J。

卫国辉笑骂:“你的老二是弯的啊。”

“朕的皇后,你死得好惨。”下家哀嚎着摊开牌,是两张Queen,“要不是卫哥,你妥妥能打死对面那个小表砸的。”

上家一脸得意:“小表砸说谁呢?甭管我弯不弯,反正你俩都弯(完)了,赶紧把这瓶啤酒喝了。”

一时之间包厢内笑骂声不断。

卫辛一脸麻木地吐瓜子皮。

“你们玩得真开心,楼下我都能听到你们笑声了。”门口响起揶揄声。

卫辛看了过去,门口站了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男人和一个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女人。

“文皓,茹虹,你俩怎么来这么晚?”卫国辉吆喝,“服务员,点菜了。”

叶茹虹打量了一圈:“辛翠呢?她怎么没来?”

“她去泰国旅游了,还没回来。”卫国辉说。

“听说你们下个月领证了,真是恭喜你。”张文皓推了推眼镜,从身上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这是上次你帮我的谢礼,等你俩结婚了,我再送个更厚的。”

卫国辉打开一看,都是崭新的票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卫国辉收起脸上的笑容,将文件袋推到一边,“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张文皓坚持,“要不是你愿意做我的担保人,不说我这家公司要破产倒闭,就连他俩的工资都发不起了。咱们四个都是一起从孤儿院出来的,本来就是亲如兄弟姐妹,现在你更是等同于我的救命恩人,给你这点小钱算什么?!还有你俩平时也要对卫哥尊敬一些。”

“是是是。”两人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夹起尾巴认错。

卫国辉皱着眉头:“这不算小钱了,有一万了吧?”

“是两万块。”张文皓的口吻轻描淡写。

卫辛算了算,他爸下个月22岁的话,那今年就是2001年2月,这样的话,两万块钱确实很多了。

“太多了,我就随便签个字,啥都没做,哪能要你这么多的钱。”卫国辉也被吓了一跳。

张文皓脸色一凝:“你再这样我下次可不敢找你帮忙了,还是你怕我再麻烦你,所以不想要这钱?”

“行行行,这钱我要了。”

再说下去,这话题就要伤感情了,卫国辉只好接受这笔钱。

饭桌上谈笑风生,大家时不时还聊着少年时的往事,而两个跟班则有事离开了。

彻底沦为吃瓜(子)路人的卫辛,抱紧了自己的瓜子,他已经从这些人的对话中,基本猜出了父母的身世——他的父母和张文皓夫妇是孤儿院里的同伴,16岁以后他们就开始在社会打滚,经过了这几年的打拼,各自都拥有了事业。

不得不说,90年代末确实是个充满机遇的年代。

酒足饭饱之后,有些微醺的卫国辉和张文皓抢着付账,一番“我付,我付”的你来我往之后,成功付了账的卫国辉带着胜利的笑容走了。嗯,走了,两手空空地走了,哦,钱倒是还记得带走呢。

卫辛在笼子里伸出尔康手,混蛋老爸,你忘了你儿子了!

他突然想起网络各种标题。

#爸妈带娃的区别!#

#让爸爸带娃的后果!#

吱吱吱!

卫辛泄愤似的咬了一口手上的瓜子。

“不是叫你给他几千块钱就好了吗?你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现在家里就剩下三万块钱了,儿子旭凛今年要上幼儿园了,这学费还没交。”叶茹虹忿忿不平地说。

嘿嘿嘿。

让你们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旭凛?张旭凛?

这孩子的名字怎么和那个推他下楼的人发音一样?真是听起来就觉得不爽。

卫辛扔掉瓜子,刨了刨笼里的木屑。

“真是妇人之见,都说了这是麻痹他,我现在给他两万,回头。”张文皓做了个三的手势,“他就给咱们三千万。公司已经撑不下去了,又欠了不少外债。我过几天就去找间地下贷款公司借钱,到时候让卫国辉给咱们做担保人,所以现在必须让他多尝点甜头!”

叶茹虹气顺了。

“还找幼儿园,咱们拿到钱就赶紧远走高飞,你还不如想想咱们去哪个城市躲着比较好。”张文皓说。

叶茹虹:“不如咱们出国?辛翠那小贱人都能去泰国,咱们不如去美国。”

“吱吱吱!”你才是贱人!

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卫辛,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乍然听到声音,叶茹虹到处找了找,就看见一个被放在角落椅子上的仓鼠笼子。

第105章:小仓鼠复仇记

“这是谁买的仓鼠?”叶茹虹蹲下来盯着站在毛茸茸的仓鼠。

他俩来了之后,大家就顾着吃饭聊天了,根本没有人告诉他们屋里还有一只仓鼠。

小仓鼠吱吱叫了两声。

叶茹虹听着这软糯的声音,内心的母爱瞬间暴涨。

“真可爱,再吱一声我听听。”叶茹虹笑眯眯。

“吱吱!”贱人!

“真是个乖宝贝。”叶茹虹伸手去摸仓鼠,“这肉嘟嘟的小身材摸着真舒服。我决定了,等钱到手就去买一件皮草大衣,老公你说是貂皮的好,还是狐狸皮的好?听说最近还有一种款式是用猫狗做的皮草,也不知道那种的保暖性可不可以?可惜仓鼠太小了,要不是也可以试试用仓鼠的皮毛做大衣。你说是不是,小可爱?”

“吱吱吱。”是你麻痹。

“败家娘们。”张文皓啐了一口唾液。

仓鼠听到张文皓的声音,立即跑回睡觉的小屋子里了。

小屋子不是密封的,墙壁上还弄了一个圆孔,因此叶茹虹一眼就能看见躲在小屋里发抖的小仓鼠。

叶茹虹脸色如常地抱怨:“你吓到它了,不知道‘胆小如鼠’这个词吗?”

卫辛确实是在发抖,但不是吓的,而是被两人的无耻气到了。

他觉得可能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脾气,他一定会冲上去咬她一口的,甚至在叶茹虹伸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当叶茹虹真的摸到他了,卫辛的脑子却异常的冷静下来,就像一个被世事淬炼过的老人,凭着多年的经验,他的身体就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爱摸摸,我才不管你。

因为冲动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现在就是一只娇弱的仓鼠,而且还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一旦咬了叶茹虹,对方很轻易就能弄死他。毕竟杀仓鼠又不犯罪,最多事后赔爸爸一只就算了。

他不过是一只仓鼠而已,才不会有人会为了一只仓鼠的死感到伤心。

想到这,卫辛揉了揉突然发酸的眼睛,从小屋子里爬了出来。

他刚才被叶茹虹摸了,必须去浴沙里“洗一洗”才行。

叶茹虹盯着在沙子里打滚的小仓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些人真的能给我们三千万那么多吗?就算找卫国辉做担保,他那个店能贷出那么多的钱?”

当然不行了,只不过张文皓习惯了说大话,什么事情都喜欢往夸张里说而已,他的眼睛转了转:“就算不行,反正几百万是少不了的。辛翠都有钱出国旅行了,说明他俩暗地里挣了多少,就是整天在我们面前装穷而已,而且又不是问银行借,高利贷那些人才不管这些。”

说话间,张文皓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宛如好兄弟的语气:“国辉?我俩还在饭店,仓鼠是你的?你过来吧,我们正准备要走。”

卫国辉将卫辛带了回家。

2001年,这个时候还没有很多高楼大厦,而卫国辉和辛翠就住在一栋筒子楼里。

卫辛一边好奇地打量屋内的环境。

屋里的家具不多,有一些甚至是上了年头的,但是布置得十分温馨。

卫国辉将仓鼠放在桌子上,老板说刚刚接回家的仓鼠会由于害怕躲起来不吃不喝,所以只要备好水和食物,别的等过几天就好了。

不过,他开始怀疑老板的专业性了,因为这只仓鼠不仅不怕生,还特别贪吃,他刚将玉米粒和大米倒进碗里,小仓鼠就一头埋了进去,瞬间在碗中间吃出了一个坑。

难怪这么胖。

卫国辉试探性地戳了戳仓鼠的小圆臀。

卫辛没有理他,作为一只一个月零十六天的娇弱的小仓鼠,他必须好吃好睡多运动,这样才有力气弄死那两个贱人。

吃吃吃。

小小的门牙在玉米粒上啃来啃去。

卫国辉发现小仓鼠对于他的“调戏”并没有躲开,他想起老板说的话,要想和仓鼠培养感情的话,最好是可以亲手喂它们吃东西。

于是,卫国辉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袋子上,据说那个食物既有营养还十分讨仓鼠喜欢。

卫辛是不介意被人戳,但如果有个人一直在你身后怼你的小屁股,还捏着嗓音喊“鼠鼠,鼠鼠”的话,真是佛都有火。

“吱吱吱!”干嘛!我的乖侄子!

卫辛霍地回头。

一只面包虫在他的面前尽情地扭着妖娆的身姿——可是再妖娆,也不能掩盖它那和蛆相似的外貌!

卫辛僵住了。

作为男人,他真不怕虫子,但是除了蛆,每次看到这恶心的玩意,他的内心都会涌起一股对于死亡的恐惧。

“不爱吃吗?”卫国辉捏着面包虫的手指推了推小仓鼠。

小仓鼠竟然直接就摔倒了在地上,支楞的小腿甚至还抽了抽。

“鼠鼠,你怎么了?”卫国辉慌了,他连忙翻出宠物店的电话,“老板,我的仓鼠不知道为什么不动了,他是不是死了?”

老板对于处理这种新手问题,已经很有经验了,他说:“你是吓他了吧?仓鼠的胆子都是很小的,一般遇到惊吓都会全身僵硬,俗称石化,一会就会好的。”

“可是我没有吓他。”卫国辉将刚才的情形都描述了一遍。

老板沉默了半晌:“也许他是被面包虫吓到了。”

卫国辉:……

一只被自己口粮吓到石化的仓鼠,真是骨骼清奇,仓鼠界的一股泥石流。

翌日,天色微亮。

卫国辉瞅了眼躺在跑轮上睡觉的小仓鼠,就出门去了。

听着渐去渐远的脚步声,卫辛睁开眼爬了起来,他必须尽快将张文皓和叶茹虹的事告诉爸爸。

但是当他打开笼门的时候,卫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当初张文皓夫妇只是说了贷款的大概内容,实际上很多隐私他都还不清楚,如果他现在把这事提前说了,爸爸会不会不相信?甚至会不会有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俩换另外一种方式来坑爸爸。

卫辛眯了眯眼睛。

对付敌人,必须一击必中,绝对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可能。

此时,玻璃窗传来敲打声。

卫辛回头就看见一只麻雀正在啄玻璃窗,而他的旁边还站了三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啾啾啾。”

小胖子,小胖子,昨晚我们都看见了。

“啾啾啾。“

那些面包虫你不喜欢吃,可不可以分给我们。

“啾啾啾。”

春天好冷,雀毛都要被冻光了,可怜可怜我们,给点吃的吧。

“啾!”闭嘴。

正在啄玻璃窗的麻雀,回头抬爪就是一踢,那只卖惨的麻雀立即被踢下了楼。

被踢飞的麻雀赶紧扑棱着翅膀回到了窗台上。

其余两只麻雀则啾啾啾地教育它:“都叫你不要卖惨了,再有下次,我俩跟着却哥一起揍你,简直就是给我们麻雀界丢脸。”

这只麻雀以前经常出入医院和火车站,那里的职业乞丐特别多,因此耳濡目染之下,它自己也学会了卖惨讨吃。只不过它每次卖惨,都会被麻雀们揍一顿就是了。

卫辛内心闪过了一个计划。

他走到窗边。

b市的春天比冬天还要难熬,不仅风沙大,天气还十分寒冷,重点是再过一个月就要停暖气了,卫辛看着被寒风吹得凌乱的雀毛,说:“面包虫可以给你们吃,但是这里门窗都关上了,我怎么给你们?”

“啾啾啾。”小事一桩。

麻雀们张开翅膀,一下子就飞走了。

卫辛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卧室里就飞出来四只圆滚滚的麻雀。

“真暖和。”麻雀们抖了抖一身的雀毛,“卧室里有个装空调的孔,是上任屋主留下的,不过你家主人一直没有装空调,也没有堵上那个洞。”

那只叫却哥的麻雀张开一只翅膀,拍着卫辛的肩膀:“小兄弟,你是我见过最豪爽的仓鼠了。这一片区域都归我管,以后有事尽管说,哥罩你!”

卫辛听着这话,突然觉得很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了。

“其实还真的是有一件事想要请你们帮忙。”卫辛决定先抛出好处,“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我可以每天都给你们提供大米,一直到春天结束。”

此话一出,那些麻雀们都乐疯了,叽叽喳喳地讨论哪种产地的大米最好吃。

却哥眼神锐利:“先说说是什么事。”

卫辛:“你们都是住在这附近的麻雀,那你们一定见过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男人和一个头发是亚麻色的女人吧,他们是这家屋主的朋友。”

“见过!”

“何止见过,我们和他俩的儿子还有血海深仇。”

“他家那个熊孩子,上次拿弹弓打我,虽然没有打中,但是我被吓到差点都秃毛了,你说我是不是好命……”

麻雀们阴森森的目光扫了过去。

正要准备卖惨的麻雀乖乖地闭上了鸟嘴,过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哀嚎起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命苦的小麻雀哟~

“打它!”

两只麻雀也忍不下去了。

却哥清了清嗓子,示意卫辛说下去。

衬着麻雀们此起彼伏的啾啾声,卫辛将事情和盘托出,完了以后,他说:“所以我想让你们帮我监视他们,然后将他们的计划都告诉我。”

“没问题!”两只麻雀同仇敌忾,“这种人渣雀雀得而诛之!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至于那只卖惨雀,已经被它俩一左一右捂住了嘴巴。

傍晚。

卫国辉买了菜回家。

卫辛揉了揉小肚皮,一边嗅着饭菜香味,一边生无可恋地啃生米,内心也开始嚎了起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人家的儿子有肉吃,我爹他,他拿着虾过来了!

卫辛眼睛一亮,连忙冲到笼子边。

因为知道仓鼠胆子小,这回卫国辉可不打算逗他了,而是直截了当地将海虾递了过去。

卫辛幸福地咬着虾肉,虽然是清水煮的,连一点油和盐都没有,但是比起玉米和蔬菜,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快就吃完了一个海虾。

卫辛抬起头盯着他爸,还想吃。

卫国辉看着小仓鼠那渴望又可怜(?)的目光,他拿出了一只海虾,只是这回他将海虾放在了手里,然后将笼子打开了,本来他以为仓鼠不肯出来的,谁知道对方撒着脚丫就爬上了手,并且吃得贼欢快。

卫国辉小心翼翼地摸着仓鼠的脑袋,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养儿子的感觉。

第106章:小仓鼠复仇记

经过几天的相处,一人一鼠的感情突飞猛进,卫国辉还发现这只仓鼠特别通人性和爱干净,并且十分讨厌笼子。

在小仓鼠试过三次“越狱”成功之后,卫国辉就再也不将他关在笼子里了。

然而这也给他带来一个甜蜜的烦恼。

卫国辉低头看着扒拉自己裤腿不放的小仓鼠:“我要出门了。”

仓鼠抬起头和卫国辉对视,那小眼睛如同浸泡在水里似的,泛着楚楚可怜的幽光。

“你不要这样看我。”卫国辉受不了似的捂住眼睛,“我工作那里人很多的,你就不怕被吓到吗?”

过了五分钟,卫国辉的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只见小仓鼠依旧深情(?)地看着他,卫国辉终于认输了:“你这个粘人精。哎,我懂,一只鼠在家是寂寞了一些。”

他本来是打算给小仓鼠再买个媳妇的,但是老板说仓鼠是不能合笼的,不管公母,一旦合笼就会打架,并且是至死方休的那种,如果不想第二天看见缺了个脑袋或者大半身体的仓鼠尸·体,劝他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你懂?

卫辛歪着头看他爸。

“看你这个样子,合笼的话,一定是被吃的那个。”卫国辉一想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面,就觉得肝儿颤,他把小仓鼠揣进外套的口袋里,“既然你媳妇儿没有了,我老婆也不在家,咱两父子一起过吧。”

媳妇儿?

他爸究竟在瞎想些什么?

卫国辉将仓鼠笼放在自行车篮里,看着从口袋里拱出个小脑袋的仓鼠,叮嘱道:“乖乖在口袋里呆着,外面可冷了,等你妈回来,我就让她给你做衣服。”

说到这,卫国辉就嘿嘿嘿地笑了,俊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色。

老婆,儿子。

嘿嘿嘿。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卫国辉骑着自行车,一边吼不成调的歌。

卫辛抓着口袋的边缘,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但街上已是车水马龙,但比起十几年后的b市,这个时候骑自行车的人还是很多的。

一个载着小孩去上学的中年妇女,将自行车骑到了卫国辉的身边。

“妈,骑快一点,今天要去春游,老师说要早到的。”小孩催促似的嚷了起来。

中年妇女哄道:“快了快了。”说着,她拼命地蹬了好几下,车头一下子就超过了卫国辉的自行车。

卫辛看着他俩的背影,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去上学的,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上学有父母送和下雨有父母接的同学。

突然一只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卫国辉的声音随之传来:“头伸那么长干什么?交通法规定,头和手是不能伸出车窗外的。”

卫辛笑了。

他往口袋的深处滑去,眼睛刚涌起的水花一下子都被擦掉了。

切。

他现在才不羡慕呢。

因为他也是有爸爸妈妈的人啦。

人果然很多。

卫辛看着人头攒动的服装批发市场。

难怪他爸每天都那么早出来。

这里是b市最大的服装批发城,同时再过五年将会成为整个北方地区最大的服装批发零售集散地,而在他的年代,这个服装批发市场在国际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就连娱乐圈的明星小花和天后也会来这里买衣服。

卫辛不得不佩服他父母的商业眼光。

此时的批发城并没有日后那么风光,在很多人都选择租摊位的情况下,他的父母反而是花尽积蓄购买了一个摊位,要知道再过几年,这里的摊位不仅租金高昂,并且是“一位难求”。

卫国辉将小仓鼠放进仓鼠笼里。

“是你自己要跟着我来的,所以现在只能乖乖地呆在笼子里。”卫国辉一脸认真,“不能咬笼子,也不能打开笼子的门偷偷跑出来,知道不?现在这笼子的门我就不锁了,因为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回答我,刚刚我说的,你都能办得到吗?回答我,奶黄包。”

奶黄包你好,奶黄包再见!

卫辛给了他一个壮硕的背影。

旁边响起一道笑声。

“辉哥,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竟然和仓鼠讲道理。”打扮时髦的女孩子说,“这就是你说的那只仓鼠吗?它叫奶黄包?”

卫国辉:“对,你看他的背影,这一坨还有上面的金点,是不是像奶黄包?”

爸,你这样会很容易失去你儿子的。

卫辛站起来,盯着他爸身边的女孩子。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像。”时髦女捂嘴大笑,“对了,翠姐去老家还没回来吗?”

“没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卫国辉和辛翠从来都不会和人说他俩是孤儿的事,另外现在有能力出国旅游的人也不多,为了不惹到一些眼红病的人,他就索性说辛翠是有事回老家了。

“哦,这样啊,我爸说附近一个花鸟宠物市场快要开张了,这几天客流量一定很多,我怕你忙不过来,要不我帮你看店吧。”时髦女卷着自己的头发,看似漫不经心的提议。

卫辛不高兴了,这女的是打算在他妈妈头上种草?

卫国辉拒绝得很干脆:“不用了,你还是回去看店吧,你爸妈那边也挺忙的。”

时髦女脸色微变,不情不愿地走了。

“国辉,我看这女的喜欢你。”旁边的商户说道。

卫国辉微微皱起眉头:“反正我只喜欢我老婆一个人。”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这花鸟宠物市场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不是说不做花鸟市场,改开服装城了吗?”

一个正在将帘卷门推上去的商户说:“我听说是投资商换人了,霍氏集团把花鸟宠物市场买了下来,打算送给他们家小少爷做生日礼物。”

把花鸟宠物市场当做生日礼物?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卫辛爬上跑轮,哼唧哼唧地跑了起来,去你的奶黄包,我要瘦成一道春卷。

不过要是霍氏集团的话也正常。

虽然上辈子他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事,但也听说了不少这位霍小少爷的事,例如豪掷千金买私人飞机,例如为了争小明星和豪门阔少大打出手等等等,真是怎么出格怎么来,这么一说,买花鸟市场做生日礼物,听上去还有点寒酸呢。

早上的客流量和往常差不多,基本都是来批发进货的,所以卫国辉还是应付得游刃有余。

中午。

当卫国辉吃着盒饭的时候,那个时髦女又来了。

“我今天做的可乐鸡翅太多了,分一点给你吃吧?”时髦女夹起一块鸡翅。

卫国辉将饭盒移开,礼貌地说:“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时髦女面带微笑:“辉哥,你才是太客气了,你看你每天不是吃素炒饼就是土豆丝盖饭,这大男人不吃点肉怎么行?我真的做多了,你帮我吃吧,我,仓鼠!”

时髦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卫辛将自己手中的银鱼干扔到卫国辉的饭盒里。

卫国辉一怔,很快就计上心头,他吃掉银鱼干:“谢谢,真是乖儿子。”

“你竟然吃了?”时髦女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个银鱼干刚才被仓鼠咬过,上面有很多细菌的!”

“不脏,我把这仓鼠当儿子,哪有老子嫌儿子脏的,平时我们在家也是这么吃的。”说着,卫国辉用手指抠了抠牙缝,“银鱼塞牙了,真是不好意思,你这鸡翅……”

“鸡翅你不吃,我拿去给别人吃吧。”时髦女急匆匆地走了,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他长得那么帅,竟然这么邋遢,真是太恶心了,要她和这种人过一辈子,不如去死。

时髦女回想起卫国辉刚才抠牙的一幕,真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等到再也看不见时髦女的身影,卫国辉笑着摸了摸小仓鼠的耳朵:“果然是我的好儿子,不过你为什么偷偷跑出来了?不是叫你在笼子里不能出来的吗?还有你把银鱼干扔给我,是说你不喜欢吃这个银鱼干吗?”

我是在扞卫我娘的疆土。

卫辛抬起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回仓鼠笼。

不是他想吹嘘,就连叶茹虹那种恶毒的女人都夸他可爱。

这个时髦女看到他的时候,不说他可爱就算了,竟然还不想摸他,一看就是有问题。

不过时髦女说的一件事,卫辛倒是记在了心里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个星期,发现他爸果然是天天中午都吃素炒饼或者土豆丝盖饭,反正是怎么便宜就怎么来。

至于晚饭是有肉了,但量也不多,买一斤猪肉能吃三天。

甚至有一天,他在家里翻出来一只破了洞的男袜。

反观自己。

他爸除了给他买海虾,银鱼干,还有各种进口的鼠粮,就连那种别墅型的仓鼠笼子都买了两个。

卫辛想起他那个还在泰国旅游的妈妈。

这是穷自己,也不能穷老婆儿子吗?

卫辛有些心疼。

于是当他爸再次点外卖的时候,卫辛蹲守在了电话旁边。

自从上回出来过一次以后,只要等到中午,生意没有那么忙的时候,卫国辉都会让仓鼠出来玩一会儿的,因此看见仓鼠坐在固话边,也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你好,我想点一份素——”

电话被仓鼠挂断了。

卫国辉看了一眼小仓鼠,重新拨打了号码:“你好,我想点一份素——”

电话再次被仓鼠挂断了。

“奶黄包。”卫国辉头疼,“你一边玩儿去,别捣乱。”

对门的商户见状开玩笑道:“你不是说奶黄包是你儿子嘛?这是儿子心疼爸爸了,你点一份带肉的盖饭试试,它一定不会挂电话。”

卫国辉还真试了。

“你好,对,还是我,刚是我儿子挂的电话,真对不起。”卫国辉看了看蠢蠢欲动的仓鼠,“我要点一份宫保鸡丁盖饭。”还真没有挂断他的电话,卫国辉不信邪,改口道,“不了,我不要宫保鸡丁了,改成土豆——”

得,电话又被小仓鼠挂断了。

“祖宗,你真是我的小祖宗。”卫国辉揉了一顿小仓鼠,这回他换了另外一家快餐店,之前那家实在是丢不起脸了,“你好,来一份宫保鸡丁盖饭。”

卫国辉一脸无奈:“这回你满意了?”

很满意。

卫辛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商户啧啧称奇:“这仓鼠是成精了吧。”

“成精了好啊,我这是得了个便宜儿子。”卫国辉朗声大笑。

说实在,他俩也就这么一说,根本就没有人往心里去,毕竟妖精这种事,听上去就很天方夜谭。

午饭过后,客流量渐渐多了起来,有一些人的手中还拿着盆栽或者乌龟、金鱼等宠物。

这是隔壁花鸟宠物市场开业了。

阳光打落在室内。

霍老夫人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站在落地窗边。

“小遇,别睡了。奶奶一会带你去花鸟市场,那里有很多很多漂亮的花花和可爱的小宠物。”

小孩约摸四岁,五官精致,只是苍白的脸色让眉目变得黯淡。

半晌过后,霍老夫人神经质似的探了探小孩的鼻息。

第107章:小仓鼠复仇记

霍老夫人收回了手。

她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敏感和可笑了。

明明木先生说过只要小遇能熬过三岁,这几年都不会有事的。

木先生。

港岛富人圈中最著名的堪舆学家,精通风水命理之术。

霍老夫人本来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但是一年前的事,让她不得不相信老祖宗的东西能传承至今,或许还是有其道理的。

当时她正在港岛和陈家家主谈生意。

港岛是一座充满矛盾的城市,即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强烈冲击,又十分深信老祖宗的风水命理文化,并且不仅仅是老百姓讲风水,就连富豪、高官们对此也深信不疑。

新闻曾报道过某个政·要上任之后,花费数十万在其办公楼附近修建了一座鲤鱼池,据说就是因为受到了风水师的指点,告诉其这样做可以挡官刹和旺事业。

因此,对于陈家家主谈生意都要带上风水师,霍老夫人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生意谈妥之后,大家寒暄了几句,也许是出于寻求心理安慰,霍老夫人和木先生谈起了自己的孙子:“听说你算命很准,你能不能帮我的小孙子霍遇城也算个命?”

“可以。”

然而当木先生知道霍遇城八字时,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这命我算不了。”

“为什么?”本来以为会听到好话的霍老夫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可以给钱的,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木先生揉了揉太阳穴,“陈家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家了。”

在木先生这边吃了闭门羹,霍老夫人倒是和算命这事给卯上了,她接连找了好几个赫赫有名的算命师,然而大家一看到这个八字都拒绝了,也不知道风水圈是不是相通的,这到了后面,只要一听到霍老夫人的名字,他们就直接挂电话。

直到霍老夫人准备回大陆的时候,她接到了木先生约她见面的电话:“如果你能把你的小孙子带上的话,我可以帮他算一卦。”

霍老夫人带着小孙子霍遇城赴约。

自从大儿子和媳妇在国外出车祸以后,这小孙子就就是她带大的,哪怕是出外谈生意,她都必须带着,因为小孙子的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木先生盯着闭眼沉睡的小孩,虽然五官还没张开,但明显能看出是带着西方血统的,而他身上的皮肤很白,就像一件泛光的白瓷,那么美好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妈妈是法国人。”霍老夫人试图叫醒小孩,“九个月的时候,小遇被脐带绕了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一出生就十分嗜睡,这都快三岁了也不会说话,甚至连哭和笑都不会。我以为是当时缺氧伤到脑了,但是找了很多医生,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的,他们都诊断不出问题。”

木先生从小孩脸上移开视线:“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算这个八字吗?”

霍老夫人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八字里藏着天机,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一旦说出来的话会折寿没命的。哪怕是我现在,也只能挑一些来说。”木先生想了想,问道,“老夫人,你听说过童子命吗?”

看着霍老夫人茫然的表情,木先生自己接了话:“童子命,一种是指孩提时就被邪祟附体的人,另外一种就是前生非人类,今生才投胎做人的。童子的寿命都不长,他在一岁的时候是不是差点没命?”

“没错。”霍老夫人想起来还一阵后怕,“他一岁生日那天突然就心跳停了,幸亏家里有仪器和家庭医生,否则……”说到这,霍老夫人已经开始相信木先生了,她着急地问,“那怎么办?小遇是被鬼缠上了吗,要用什么办法才能驱鬼?”

“如果是鬼在作祟,那就好办了。”木先生叹了口气,“这孩子命中有三个大关口,分别是1岁、3岁和15岁,只要他能熬过三岁,那么在下一个18岁来临之前,他将会遇到最后一次死劫。”

“死劫?!”霍老夫人惶恐地叫了一声,抱着孙子的双臂忍不住收紧,然而即使这样,小孩还是没有醒过来。

“你不用怕。”木先生安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死劫中还藏了一线生机。”

“这个生机,我要去哪里找?”霍老夫人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化解方法吗?”

“我也算不出生机在哪。”木先生拿出一个麒麟玉佩,“你给他戴上吧,应该能抵挡一次劫难。”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霍老夫人千恩万谢,最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知道现在才问有点迟,但是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心意。”

木先生久久没有说话,就在霍老夫人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木先生盯着霍遇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我的爷爷原名杜君文,战乱后他从广市逃到了港岛,改名木尹。他的一生都十分痴迷风水术数,我会学这个也是受他影响的。在他晚年的时候,他总是拿着这块麒麟玉佩,说是恩人死后赠与他保平安的,让我们以后见到恩人的时候,就把这块玉佩还给他。”

闻言,霍老夫人为难地说:“那你现在把它给我了,这……”

“其实没有恩人。”木先生摆摆手:“你没听清,这里有个逻辑问题。爷爷说是恩人死后赠给他的,又说让我们见到恩人的时候还给他,这人都死了,怎么还给恩人?而且爷爷还强调是恩人,不是恩人的后人。奶奶说是爷爷神志不清,把梦里的事当真了,因为他一会说自己是民·国·总·督的儿子,一会又说自己见过一棵夏天才开花的桃树。”

“桃树又怎么可能夏天开花?而且我的曾祖父就是一穿街走巷的小贩,根本就不是什么总·督,大概爷爷真的是做梦了。难不成爷爷还能像黄老师写的穿越小说一样,曾经穿越过吗?”木先生说得自己都笑了。

笑完之后,他接着说:“这几天我都在给自己算卦,卦象每次都说是遇。这遇音同玉,又有相逢,机遇的意思,而‘遇’这个字,是由“辵”与“禺”组成的,这两个字联合起来就表示,两个人沿着共角的一条路走,终将会见面,就像因果一样,是不受主观影响的。”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把这块玉给他,还了这个因果。”

因果是什么,霍老夫人和木先生一样都参不透,但这块玉佩确实是在霍遇城三岁的时候,救了他一命,也是在那一天,霍遇城第一次开口说话,尽管只是两个字。

霍老夫人结束了回忆。

她在孙子的耳边轻声说:“小遇,滚滚,我们去看滚滚了。”

霍遇城听到霍老夫人的话,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在阳光的笼罩之下,翡翠绿的瞳孔清澈而空洞,就像没有灵魂一样。

路上行人很多。

霍老夫人牵着霍遇城的手走在路上,不远处跟着一名黑衣墨镜男保镖,他们已经逛完花鸟市场了,然而霍遇城并没有什么反应,因此霍老夫人打算带他去服装城隔壁的动物园遛弯。

“那几个是小偷,拦住他们!”

刚经过服装城门口,一群人追着三男一女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霍老夫人心一跳,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中两人撞了,保镖眼疾手快地扶住摔倒在地的霍老夫人。

人群乌泱泱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就像狼群过境似的。

“老夫人,你没事吧?”保镖问。

霍老夫人惊魂未定,说:“没事,小遇,你没……小遇!”

霍遇城不见了。

卫辛看着那群冲出去的身影,他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其实最开始小偷是他发现的。

当时他正在笼子里吃苹果,无意中就发现了一个长相端正却举止异常的男人。

那男人在店里转来转去,注意力看似在衣服上,实际视线都在偷瞄旁边的女孩子,尤其是背着背包的女孩子。

卫辛两只爪子悄悄地推开了笼子的门。

就在男人往一个没有拉链的背包伸手的时候,卫辛吱吱叫着冲了过去。

旁边立即有人发现了异状,大喊了一声:“小偷!”

男人一慌,赶紧跑了。

然而这一喊可不得了,就在大家赶紧捂住钱包的时候,竟然还发现了几个正要行窃的小偷,其中还有一个是女的。

“我的钱包没了。”

“我的也没了。”

大概是今天的人太多了,喊着钱包丢了的竟然有十来个人。

于是大家都追了过去。

卫辛看了看一下子不见大半人的店铺,正要去找他爸求夸奖的时候,卫辛突然被人抓住了。

“滚,滚。”

稚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回事,谁要我滚?

卫辛拼命扭头想要看人。

然而他刚一回头,就被人亲了小嘴。

“吱吱吱。”爸,爸,你儿子被人非礼了!

卫国辉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赶紧走了过去,厉声道:“小孩,你干什么?”

霍遇城抱着仓鼠就跑,当然,他跑不过卫国辉和别的商户,很快就被逮住了。

“我儿子你都敢偷,不要命了!”卫国辉伸手要拿回仓鼠。

霍遇城却一下子就蹲了下来,而仓鼠就被他藏在了肚皮底下。

卫辛和大家都是一脸懵逼:???

大概也是看霍遇城年纪小,大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国辉,这小子是外国人,你得和他说英语才行。”商户看了看霍遇城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我要懂英语,都去坐办公室了。”卫国辉挠了挠头,这叽里呱啦的鸟语,他真的不行。

卫辛拼命蹬着小腿,脸都被挤得变形了,你们快别聊了,小爷我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第108章:小仓鼠复仇记

肚皮被仓鼠挠得有点痒,霍遇城稍微挺直了腰。

见状,卫国辉悄悄挪脚,打算趁其不备将仓鼠抢回来。

然而霍遇城就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赶紧将小仓鼠藏回了自己的肚皮底下。不过这回他总算是换了个手势,十指交叉的双手正好留出一个足够仓鼠伸脑袋的缝隙。

卫辛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鼠毛,赶紧呼吸新鲜空气。

这回卫国辉彻底没辙了,小孩的手都是没轻没重的,要是抢的过程中,小孩一个用力捏死了仓鼠,那真是想哭都没地儿能哭了。

就在卫国辉一筹莫展的时候,服装城的广播响了。

“大家好,现在发布寻人启事。”

卫国辉一边听广播的描述,一边上下打量小孩的衣着打扮,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眼睛。

没错了,就是他!

卫国辉风风火火地拨打保安室的电话。

霍老夫人带着保镖急忙赶了过来。

“小遇,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吓死奶奶了!”霍老夫人激动地要将孙子拉起来抱住,谁知道小孙子却把腰重重地弯了下去。

霍老夫人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孙子,着急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捂住肚子?是肚子痛吗?”

“哪是肚子痛。”一把男声凉凉地飘了过来,“这小子偷了我家仓鼠藏肚皮底下呢,你赶紧让他还给我。”

“啊?”

霍老夫人蹲了下来,视线往小孙子的肚子扫去,就看到一只被攥得紧紧的仓鼠。

卫辛淡定地瞄了一眼霍老夫人。

哟!

你好啊,你就是这瓜娃子的奶奶啊。

听到仓鼠“吱”了一声,霍遇城连忙又挺起腰,嘴里则嘟囔了一句:“滚,滚。”

霍老夫人脸上浮起一丝惊诧,但她很快就敛起所有的表情,站起身看着刚才说话的英俊小伙:“对不起,我这一看到孙子就激动得什么都忘了。是你找到小遇的吗?真的很感谢你,我一定会给你报酬的。”

说着,霍老夫人鞠了一个躬。

“不用给报酬。”面对霍老夫人的郑重其事,卫国辉反而有些不自在,“也不是我找到他的,是他自己过来的。”

“要给的,这报酬是必须给的,而且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霍老夫人说。

卫国辉立即醒悟过来:“这仓鼠不卖,我可是把他当儿子养的,你有见过谁会卖儿子?隔壁有花鸟宠物市场,你可以去那买个十只八只的仓鼠给他。”

“不是这样的,我想求你的是另外一件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霍老夫人看了看四周,“等会你这打烊了,我再和你说。”

“小少爷!”

保镖的声音和顾客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卫国辉赶紧看向小孩。

只见小孩昏倒在保镖的手臂里,而他的宝贝仓鼠儿子则茫然地站在小孩子的手上。

“你孙子是生病了吗?赶紧把他带去看医生吧。”卫国辉趁机把仓鼠拿了回来。

“没事的,他没事。”

出乎卫国辉的意料,看似十分紧张孙子的奶奶,却拒绝了去医院的提议,甚至还悠闲地抱着昏迷了的孙子站在一边,似乎是真的打算等他店铺打烊。

这不是亲奶奶吧?

卫辛一边整理身上被揉乱的毛毛,一边在心里嘀咕。

人家奶奶不在乎,卫国辉可受不了。

他自己是个孤儿,所以对于家庭都十分重视。

看那小孩人前被打扮得那么光鲜,没准背后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爷爷奶奶整天虐待他的小可怜。

这种事他在孤儿院没少见。

他有好几个小伙伴,就是被解救的受虐儿童。

“对不起,今天有事要提前关门。”

卫国辉好言劝走要买衣服的顾客,回头就拉上帘卷门。

帘卷门响起刺耳的声音,卫国辉语气严肃:“你有什么事比孙子看病还重要的?看你也不像没钱的人,要是舍不得花钱,这看病的钱我出了,你不知道小孩子生病是耽误不起的吗?像这么小的孩子,发个烧什么的都能把人烧傻了,你要有什么话想说,那就去医院的路上说。”

卫国辉越说越生气,心里打算让医生顺便检查一下小孩的身体,看看是不是有被人虐待过的痕迹。

霍老夫人愣住了,她随即一笑:“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但你是真的误会了。”

由于卫国辉住得比较近,为了不耽误事,卫国辉就把他们都带回了自己家。

“说吧。”

卫国辉给他们倒了杯茶。

茶香四溢。

霍老夫人将孙子的事娓娓道来。

“……小遇戴上那块玉佩之后的第二个月,就是他的三岁生日。那天他的精神特别好,但是我们担心出事,就都没有出门,也没有给他庆祝生日。当时和往常一样,小遇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怎的,他的玉佩突然就掉了。”

卫辛听到这,心想这不就是电视剧里常有的桥段吗?都不用说了,后面的一定是他们捡玉佩的时候,天花板的吊灯摔下来刚好砸在霍遇城之前的位置上。

“这玉佩落地之后就变成了一只黑猫,这事是真的,我和保镖都看到了,然后小遇就突然喊着‘滚滚’追了过去,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小遇说话,再加上玉佩变猫的事,当场就给愣住了,等到我俩反应过来的时候,小遇已经跑到大街上了,我俩也是追了很远才找到他。”

“但更令人惊悚的是,当我们刚找到小遇的时候,邻居家的煤气罐爆炸了,把我们家的客厅都给炸了,原来他们家的男主人找了个小三,但是玩够了又和原配复合了,小三气不过找上门来理论,后来吵输了,小三一气之下就点燃了煤气罐,而且她身上还藏着土制的炸·药,反正就是一心求死的。 ”

卫国辉听完这段曲折离奇的故事,他咽了咽口水,说:“那玉佩真的变猫了?”

“是真的。”霍老夫人说,“当然你也可以不相信。我觉得这个‘滚滚’应该是小遇的生机,所以我们给他买过很多玉佩,又买过很多宠物,但是小遇再也没有开过口,而这是他第二次说话。”

发现屋内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卫辛镇定地啃了啃自己的爪子,然而他表面看似稳如鼠,实际内心已经慌乱得不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小孩和自己重生有关系?他要是被人发现是重生的,会不会被拿去切片?

“这事太荒谬了。”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卫国辉左思右想之后,还是选择不信,他说,“反正你想用这个理由就让我把仓鼠给你的话,那对不起了。”

霍老夫人脸色不改:“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是想让小遇和‘滚滚’一起玩。”

“是奶黄包。”卫国辉打断霍老夫人的话,“这是我家宝贝仓鼠的名字,一起玩是什么意思?”

对啊,没有解决张文皓之前,他可是寸步不能离开他爸的。

卫辛抓住卫国辉的手指。

老爸你可别让我陪他一起玩。

卫国辉摸了摸仓鼠的小耳朵。

“这滚,奶黄包我们是养不了的,小遇也没有这份精力。”霍老夫人摇了摇怀中熟睡的小孙子,“小遇刚才不是晕倒而是睡着了,他一天会有十几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并且有时候会突然就睡着了,就像刚才那样,所以这孩子离不开人,我只是想在小遇睡醒的时候,奶黄包可以做他的好朋友。”

“这是一种病吧。”卫国辉说。

卫辛突然想起一种叫做“睡美人症”的病。

据说全球只有一千人左右患这种怪病,而患上这种病的人也是嗜睡,甚至可以一直睡几十天都不醒,期间只有上厕所和吃饭的时候会醒过来,但也是一直处于梦游的状态,最怪的就是,哪怕是沉睡期间,他们的身体机能都是健康的,而且这种病会在八到十二年后自然消失。

说实话,要是迷信一点的人,没有受过科学教育的人,见到这种病估计也是要往鬼神方面想的。

“医生检查过了,但是束手无策,说是以后也许就能自然好的。”霍老夫人说,“所以只要你同意他俩做朋友就行,我保证奶黄包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卫国辉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了,就连卫辛也暗暗同意了。

霍老夫人一行人离开之后,卫国辉看着正在挠痒痒的小仓鼠,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滚滚?”

滚什么滚?

他叫奶黄包。

卫辛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小窝。

翌日。

卫辛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了。

果然有钱就是任性。

第109章:小仓鼠复仇记

霍老夫人在回去的当天晚上,就花高价买下了卫国辉对门的两间商铺,并且在天亮之前,将两家商铺改造成了一间适合小孩和仓鼠玩耍的客厅。

“小遇还没起床,你去叫醒他,好不好?”霍老夫人看着坐在卫国辉口袋里探头探脑的小仓鼠。

客厅内放着一张小床,而小孩正安静地侧躺在上面。

仓鼠的嗅觉十分敏锐。

刚刚被爸爸放在了床上,卫辛就闻到了霍遇城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有点饿了。

卫辛走到小孩的面前,抬起两只肥短的爪子戳了戳他的脸。

好软。

卫辛忍不住又戳了两下。

然而小孩并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

喂,说好我是你的“生机”呢?你再不醒过来,我会很丢脸的。

卫辛抬头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黑衣保镖男,虽然保镖男一脸严肃,但并不妨碍卫辛看懂他的眼神。

“吱吱吱。”

乖宝宝,起床了。

这回卫辛整只仓鼠都糊在了霍遇城的脸上,甚至还恶趣味地撩了撩小孩的长睫毛。

当然在旁人的眼中,就是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正扭着小身子在男孩的脸上嗅来嗅去,而这是一个认人的过程,因为仓鼠的视力都很渣,它们是靠气味来熟悉对方的。

终于在卫辛坚持不懈的“骚扰”之下,小孩醒了。

霍遇城猛地坐了下来。

毫无防备的卫辛啪叽一下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滚滚?”

小孩看着空了的双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凄惶,很明显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睡觉之前。

霍老夫人盯着小孙子。

要不是听过小孩的事,卫国辉觉得自己又要误会了,哪有做奶奶的看见小孩要哭了,还露出一副兴奋表情的?

“他在这呢。”

卫国辉将困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仓鼠解救了出来。

“滚滚。”

小孩连忙抱住仓鼠,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脸。

“吱吱吱。”

美好的一天,从小仓鼠被挤扁脸开始。

小孩不听话,怎么办?

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小孩挑食,怎么办?

饿他一顿就好了。

这话当然是太偏激了点。

卫辛也不是要打小孩,他只是觉得小孩子不能娇生惯养,霍遇城都四岁了,刷牙洗脸这种事就该让他自己来。

毕竟霍老夫人说小孩就是嗜睡,不笑不哭不闹,但没说他的智力有问题,所以应该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吧?

想到这,卫辛瞅了眼正在挤牙膏的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原本是想像平时一样直接帮小孙子刷牙的,可是她刚低头,就看到了小仓鼠那双黢黑的豆眼,小仓鼠还是之前那个熟悉的姿势——霍遇城双手为牢,只允许滚滚从手指的缝隙中挤出来小脑袋,因此整只仓鼠看上去真的是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

既然说好了是做朋友,哪有将朋友禁锢起来的?

幸亏卫国辉回去店铺招呼客人了,要不是看到仓鼠这模样,还知道会生气成什么样子。

霍老夫人:“小遇,你先把滚滚放下来,滚滚这样子不舒服,滚滚会死的。等我们吃完早餐,再陪滚滚玩,滚滚肚子饿了,他也要吃早餐了。”

她并不指望霍遇城听懂这句话。

其实有一件事,霍老夫人并没有告诉卫国辉,在没有给小孙子算命之前,她一直觉得霍遇城身上有一种违和感,但是这种感觉一直无法形容。

直到经历了木先生算命一事。

她才发现那个违和感究竟指的是什么。

空壳。

霍遇城的身体就像一具空壳,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木先生说的“生机”,是不是指霍遇城为了活下去,要去吸食别人的生灵,就像《聊斋志异》里的鬼怪一样。

霍老夫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内心有种一言难尽的苦涩,她怎么会把可爱的小孙子想成了恶鬼?

就在这时,出乎霍老夫人的意料,霍遇城竟然将小仓鼠放在了桌子上,还说了第二句话:“滚滚,饿,了,要,吃早餐。”

虽然有些咬字不清,但这也足以让霍老夫人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牙刷。

卫辛伸了个懒腰,只见他四只爪子一蹬,就从又胖又圆的奶黄包变成了一块春卷。

此时,训练有素的保镖走了过来。

“滚滚少爷,这是您的早餐。”

啊哈?

卫辛一脸懵地看着保镖拿出一套少女粉的小型号餐具。

“这是加拿大牡丹虾做的虾肉干。”

“这是泰国香米。”

“这是欧洲进口鼠粮。”

“这是奶酪。”

……

随着保镖的介绍,卫辛的牙齿有些痒,他忍不住刨了刨桌子,开始绕着餐具走来走去。

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啊啊啊,这个那个都想吃!

卫辛陷入了痛苦的困难选择症中,当然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吃货,而是坚定地认为这是仓鼠身上残留的兽·性。

最终,卫辛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心想反正仓鼠嘴里有仓囊,要不全部都屯起来?!

一想到这,卫辛兴奋地扑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小碗上。

碗看着很小,但是高度有仓鼠一半的身高,卫辛只能半只身子都挂在了碗的边缘。

碗里装的是大米。

此时,卫辛突然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肉味,他抬起头就看见霍遇城拿着鸡肉干的手指。

鸡肉干!

卫辛果断抛弃大米,转身就欢快地抱住了霍遇城的手指,仰着头不断讨吃。

霍老夫人端来了一碗鱼片粥。

“小遇,别玩了,喝完粥再和滚滚玩,乖,将头转过来。”霍老夫人说。

霍遇城没有理会她。

霍老夫人只好舀起一小勺的粥,从侧面伸到了霍遇城的嘴边,谁知道却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到了小仓鼠的脑袋上,亏得保镖眼疾手快将粥给挡住了。

霍遇城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碗,突然拿过勺子,飞快地吃了起来。

卫国辉刚给客人找了钱,就看见霍老夫人流着泪走了出来。

“怎么了?”卫国辉一惊,不是他宝贝儿子出事了吧?一想到这,他就心急如焚地往对面走去。

霍老夫人擦了擦眼睛,说:“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

突然,她的电话响了。

第110章:小仓鼠复仇记

给霍老夫人打电话的是b市著名儿童心理咨询师吴教授。

一年半之前,霍老夫人曾经带过小孙子霍遇城去她的私人诊所咨询心理问题,不过当时吴教授对于霍遇城的病状感到束手无策,而这也促使她下定决心去美国继续进修。

但是吴教授对于霍遇城这个病例的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她时不时都会和自己的美国导师探讨这个病例,并且发现霍遇城的病症和少儿孤独症有些相像。

少儿孤独症也就是自闭症。

90年代末期,国内对于治疗自闭症的经验还没有国外发达,然而就像是英美日这些国家,对于自闭症的诊断治疗也不过是四五十年的时间。

吴教授是喜欢孩子的,否则也不会选择这个当时相对冷门的职业。

因此,当她趁着春节回国之后,就打算和霍老夫人以及霍遇城再见一次面,看有没有办法能够治愈霍遇城。

霍老夫人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她觉得孙子不是心理问题,而是鬼神方面的。

不过吴教授到底是学心理,一番对话下来,霍老夫人就被她绕了进去,等到挂电话的时候,她俩已经约好半个小时之后见面——吴教授担心霍老夫人中途改变心意,甚至故意将手机关机了。

吴教授匆忙赶到。

“你看,我就说小遇快好了。”霍老夫人示意吴教授看向屋内。

屋内的桌子上有一个游戏围栏。

里面铺满了木屑,除此之外还有爬梯木窝,原木城堡、跑轮、木制滑梯、饮水器、拱桥、塑料食盆等等物品。

而当吴教授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一只白糯糯的仓鼠正在爬吊绳,身后的小尾巴一扭一扭的,至于霍遇城大概是担心仓鼠掉下来,两只小手紧张兮兮地跟着仓鼠身后移动。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

她有些惊讶。

霍遇城比起一年半来说,明显有了人气,之前空洞而冷漠的墨绿色瞳孔也多了几分光彩。

如果要用祖国的花朵来形容小孩的话。

霍遇城之前给人的印象,就像是秋日里干枯的树枝,而如今则是熬过了漫长寒冬的花枝,在春天里颤颤巍巍地结了一个花苞。

他会开花的,但疏忽了照料,仍旧会再次枯萎。

“我以为自己是来救他的,没想到反而是我自己受到了启发。”吴教授笑道,“我们在国外的时候,也有注意到自闭症和宠物之间的联系,一些养了宠物狗的自闭患儿家庭,他们的孩子往往更容易学会与人交流,看来不仅仅是狗,也许其他宠物也能起到这种促进作用。”

对于吴教授这个看法,霍老夫人也笑了笑,她始终认为这个和自闭症或者宠物什么的没关系,小遇会好,唯一的关键就是“滚滚”,哪怕滚滚是一棵植物,小遇依旧会有这种变化。

吴教授不知道霍老夫人的想法,她接着给了建议:“小遇已经有好转的迹象,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开发小遇的智力,这样也许他会好得更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霍老夫人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他的智商没问题。”

“我不是说他智力有问题。”吴教授连忙解释,“您听说过早教课吧?这种课程是否适合每个孩子就见仁见智了,但我想表达的是,早教课存在的意义,是因为小孩的智力和大脑发育是一致的,3岁之前小孩的大脑发育是最快的,所以那段时间也是小孩智力发展的黄金时期,如果当时能够极大限度开发智力的话,小孩就会比别人的聪明。”

霍老夫人皱起眉头:“可是小遇都四岁了,而且他的情况也不适合参加早教课。”这人说来说去,其实是打算给她推销早教课程的?

“四岁还小着呢,孩子到了五岁才完成大脑发育的百分之八十。”吴教授观察着一人一鼠的互动,“小遇不用参加什么早教课,其实一份合适的玩具就能开发他的智力,并且这个玩具是要和仓鼠一起完成的,我觉得这样还能让他慢慢学会怎么和人交流,您就不想小遇和您说话聊天吗?”

想,怎么会不想?

她每天盼望的,不就是小孙子能够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向她撒撒娇吗?哪怕是调皮捣蛋,撒野也成。

“一般为了训练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我们会让小孩玩积木,这样也能提高他们的创造能力和想象力。至于霍遇城,如果没有小仓鼠的话,他不会配合我们玩积木的,所以必须让小仓鼠也参与到这次玩耍中,因此我们可以用雪糕棒代替积木。”

霍老夫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雪糕棒?”

“对,您能让人去买雪糕的木棒和画纸以及蜡笔回来吗?还有白乳胶,或者热熔胶也行,记得热熔胶·枪也要的。”吴教授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列一份清单吧。”

等到东西都备齐了,吴教授拿着雪糕棒和热熔胶·枪坐到霍遇城的对面。

空气里传来陌生的气息。

霍遇城飞快地抱起了小仓鼠。

卫辛安抚似的摸了摸霍遇城的手指。

吴教授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然后便低头摆弄手中的雪糕棒。

霍遇城等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有威胁之后,便慢慢地将小仓鼠放在了滑梯上。

一般的仓鼠都是从滑梯上直接跑下来的,卫辛偏不,他整只鼠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看上去就像人似的,然后挪着小屁股从滑梯上滑了下来。

吱吱吱。

好玩好玩。

卫辛翻过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再次爬上滑梯。

霍遇城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的滚滚玩滑梯,时不时还伸出手摸一下小仓鼠的下巴。

这回,卫辛足足滑了十次,才心满意足地往城堡方向跑去。

他觉得自己有点玩疯了。

因为这里就像游乐园一样,就像他从来没有去过的游乐园一样。

突然一个跷跷板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刚做的,给你玩。”吴教授迅速收回手,以免引起小孩和仓鼠的紧张。

卫辛爬上了跷跷板。

看着站在跷跷板上纹丝不动的仓鼠,吴教授心里好奇地“咦”了一声,她以前见过的仓鼠都是在跷跷板上爬来爬去的。

卫辛眼巴巴地瞅着霍遇城。

还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我翘高高!

从来没有玩过跷跷板的霍遇城完全接收不到卫辛的脑电波,于是一人一鼠就隔空对望了起来。

霍老夫人是觉得仓鼠通人性的。

因此她想了想,直觉自己猜出了小仓鼠的意思:“小遇,滚滚是想你和他一起玩。”

说着,霍老夫人按下了跷跷板。

突然被翘起来的卫辛高兴地甩了甩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尾巴,等到跷跷板被放下来之后,他哼哧哼哧地跑到了另外一端,期待地看着霍老夫人。

霍老夫人正要伸出手,一根小手指按在了跷跷板上面。

“小遇要和滚滚玩。”霍遇城嘟哝了一句。

霍老夫人和吴教授相视一笑。

吴教授低下头,这次她准备用木棒做一个简易的秋千。

她是这么打算的。

通过给小仓鼠做玩具的机会,激发起霍遇城的童心,然后诱导其也跟着用雪糕棒来做玩具。

不过吴教授一开始以为这个诱导的过程会需要很长时间,或许是花上好几个星期也说不定,没曾想很快就有了意外之喜。

吴教授将秋千放在了小仓鼠的面前。

作为一名常年和儿童打交道的心理咨询师,吴教授的动手能力很强,所以当她做好秋千的时候,卫辛和霍遇城还在玩跷跷板。

虽然卫辛没有玩腻跷跷板,但是看到秋千的时候,还是以一副喜新厌旧的姿势扑了过去。

霍遇城的手指僵在了跷跷板上。

吴教授看着皮毛光滑的小胖鼠,说实在她也有些手痒想撸毛,于是在美色(?)的诱惑之下,吴教授终于没忍住手,脑子一发热就想把仓鼠拿起来放在秋千上。

“砰!”

秋千突然被霍遇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讨厌。

他讨厌所有抢走滚滚的东西!

“滚!”

“你滚!”

小孩将仓鼠紧紧捂在胸口,一边尖声叫着,他的脸憋得通红,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

是真的用尽了全身力气。

也许是靠近心脏的缘故,卫辛可以感受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仿佛穿透了整个身体发出的悲鸣,引得他的灵魂也跟着发痛。

没事的。

不走了,我不走了。

卫辛吱吱地叫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双眼都浸泡了酸楚,有什么东西就要决堤而出了。

“小遇,冷静,冷静一下。”霍老夫人安抚着霍遇城,“滚滚痛了,你没有听到滚滚喊痛吗?”

小孩暴躁的情绪瞬间平稳了,他颤巍巍地打开自己的掌心,看着双眼满是水光的仓鼠:“滚滚痛了,对,对,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我给你做秋千,你不要生我的气。”

说到这,他看向奶奶,哀求道:“奶奶,教我做秋千。”

“好!好!好!”霍老夫人的喉咙有些发紧,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奶奶教你,都教你。”

吴教授走了。

临走前,她对霍老夫人苦笑道:“看来以后我都不能出现在小遇面前了。”

“他年纪还小,等再长大一点就懂事了。谢谢你。今天这事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坚持,要不是我都听不到小遇喊我这声奶奶了。”经过这一事,霍老夫人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她觉得自己既要相信鬼神,也要迷信科学。

就像港岛那些相信风水命理的富豪们。

他们虽然请人指点了风水,明知道自己会成功,但该工作还是工作,从来没有因此而放纵自己。

所以她不能干等着滚滚去救小遇,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才行。

“这接下来,我还要做什么?”霍老夫人问。

吴教授:“你找个时间再教小遇画画吧。画画可以提高小孩的观察能力和记忆力。至于这画的对象是什么,我想你也很清楚了。”

“我明白了。”霍老夫人点点头。

卫辛坐在霍遇城的手边,安静地看他做秋千。

第111章:小仓鼠复仇记

秋千不算难做,但这是对于成年人来说的,至于霍遇城小朋友的话,他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这期间,卫辛打了一个盹。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俯瞰大地的星星。

斗转星移。

卫辛看着大地从水草丰美之地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沙漠。

一个男人从沙漠的尽头走来。

夜太黑了。

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莫名觉得对方的身影十分熟悉。

卫辛努力探头想要辨认他的长相。

突然。

他从天上摔了下来。

无数的流星犹如暴雨一般坠落天际,夜风伴随着男人的声音潜入他的身体。

“是不是想抓萤火虫?”

卫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湖边,眼前漂浮着无数星光点点的萤火虫。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一个骨节分明的拳头放在了他的面前,随着拳头的慢慢张开,一只闪着绿光的萤火虫飞了出来。

萤光明明很淡,却照亮了男人的衣襟。

卫辛的目光跟着萤火虫一路飘荡,先是越过了结实的胸膛,然后看到了男人的嘴唇,以及如同鹰钩的鼻尖。

鼻如鹰嘴,啄人心髓。

当卫辛的脑海里浮起这句话的时候,他醒了,而霍遇城小朋友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不对,是他在晃来晃去才对。

卫辛从摇荡中的秋千上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

小孩五官线条很柔和,看上去就像油画一样。

但是不像。

他和梦境里的男人一点也不像,然而为什么他会那么笃定,那个人就是长大后的霍遇城?

卫辛的小爪子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早上那股难受的撕裂感已经没有了。

大概就是一个比较荒诞的梦吧。

卫辛重新躺了下来,发愣的视线一直黏在霍遇城的脸上。

霍遇城凝视着摊开肚皮躺在秋千上的小仓鼠,他喜欢滚滚这种紧盯着他的眼神,想到这,小孩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

微笑稍纵即逝,但霍老夫人还是看到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封月桢,冷静,冷静!不要再整天一惊一乍了,这都是正常的表情,小遇以后只会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小孩。

霍老夫人,真名封月桢,出身于b市名门贵族家庭,此刻她决定不再蹉跎下去,而是像她小时候一样,或者说像所有的霍家子弟一样,开始安排霍遇城接受精英教育。

当然这个精英教育是打了折扣的,一切的学习也是围绕仓鼠展开的,说白了就是让霍遇城学会如何感知这个世界而已。

不过这个念头,在看见小孙子霍遇城再次毫无预兆地睡着之后,差点又动摇了。

“不要着急,他会慢慢好的。”卫国辉安慰霍老夫人。

下午四点半了。

他是来接小仓鼠回家的。

卫辛钻进他爸的羽绒服里,从领口位置伸出了个小脑袋,一边对着熟睡的霍遇城挥了挥爪子,一边吱吱叫了两声,明天见。

到家后,卫辛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爬上自己的小窝。

他抱着饮水器一鼓一鼓地喝水,眼睛的余光则鬼鬼祟祟地偷瞄他老爸,直到卫国辉去了厨房,卫辛才小心翼翼地扒开放在角落里的脱脂棉。

那里藏着他的小粮库。

呸呸呸。

小仓鼠将藏在仓囊里的坚果瓜子吐了出来,然后扒拉着脱脂棉赶紧盖住这些小零食。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突然拿开了脱脂棉。

“看你这贼头鼠脑的模样,我就知道不对劲。”卫国辉咬牙切齿:“难怪最近的鼠粮都吃得那么快,我又没有少你吃的,你把它们都藏起来做什么?上回那个不见了的面包虫,是不是也被你藏起来了?你不是不爱吃吗?”

“吱吱吱。”

我是鼠脑,但没有贼头,本来仓鼠就喜欢藏食物的。

面对他爸的指责,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卫辛,哼唧了几句就开始理直气壮了。

卫国辉:“这些干粮今天必须处理掉。”

不行。

卫辛撑开双爪挡在小粮库面前,甚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凶,他还亮起了自己的小板牙。

“这些瓜子玉米,放久了会发霉长虫子的。”卫国辉讲道理,“你可别挡着啊……哎哟我去,那个藏在最里头的是不是鸡肉干?你竟然把人家喂你吃的鸡肉干都偷带回来了?崽啊,你这偷偷打包的行为,不觉得丢人呐?”

说着,卫国辉无视小仓鼠的“恐吓”,伸手就捡起了所有的鸡肉干。

“这……喂,奶黄包,你怎么了?”卫国辉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就看见小仓鼠爪子一蹬,四脚朝天地躺在了小粮库旁边。

你要想把它们拿走,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战斗力负五渣的卫·小仓鼠·辛躺在地上挥舞着爪子嗷嗷叫。

看着小短腿抽搐还吱吱叫的仓鼠,卫国辉脸上慌乱不已,早知道就不让奶黄包陪霍家小孩玩了,谁知道那小孩是不是喂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小仓鼠吃?或者摔了奶黄包也有可能的!不行,我得赶紧带他去看兽医。

卫国辉急忙将鸡肉干放了下来,然后……就无语地看着小仓鼠迅速翻过身来,并且扭着一身的肥肉飞快地压在了鸡肉干上面,甚至还挑衅似的朝他吱吱吱了几声。

“你不会是真的成精了吧?竟然还知道装病骗我。”卫国辉无奈地松了一口气,“那我今天就不清理了,但是我只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候不管你这小粮库还剩多少,我都是要通通扔掉的。”

小仓鼠抱紧了自己的鸡肉干,啧,看来他只能是重新找个地方藏食物了。

等到卫国辉走了以后,窗边传来麻雀的惨叫声:“奶兄弟,这是真的吗?我们每天吃的大米,都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吗?”

什么奶兄弟?这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称呼。

卫辛扭过头瞪着阳台上的卖惨雀。

“不行了,我想想就觉得恶心。”另外两只麻雀,一只捂着鸟嘴,一只捂着肚子,“我现在好想吐啊,我这是要生蛋了吗?”

却哥一只翅膀扫过去:“你丫是公的,哪里来的生蛋!”说完,他看向卫辛,不好意思似的搓了搓小翅膀:“奶兄弟啊,这大米不会是……”

这群才是戏精吧!

卫辛终于明白他爸的感受了,一脸无语地说:“我给你们的食物,都是新鲜的!那都是我爸每天给我准备的新鲜鼠粮。”呸,我嘴里吐出来的才不给你们吃呢。

作为一只喜欢把好吃的都留到最后的仓鼠来说,能被他藏在仓囊里的食物,那都必须是不能分给别人的。

“这就好。”卖惨雀说,“我可是不吃嗟来之食的。”

你一只麻雀还知道什么叫嗟来之食?卫辛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说起这事,你们都吃了好多天的大米了,还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卫辛问。

却哥:“我们来就是给你带消息的。”

在一群此起彼伏的啾啾声中,卫辛总算知道了来龙去脉,其实就是一个“我被人骗了,所以我要去骗别人”的故事。

张文皓比卫国辉大五岁,但是他15岁就离开孤儿院了。

从孤儿院出来的头一年,他什么事都做过。

譬如收垃圾废品,摆摊卖小吃等等,但就是没有去给人打工,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做老板的命,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张文皓在溜冰场认识了一个中·俄两边跑的倒爷。

倒爷,就是指那些低买高卖投机倒把的人。

而张文皓也迅速抓住了这次机遇,成功挣到了第一桶金。

后来随着国家的严厉打击,再加上市场经济和商品流通的完善,90年代中后期,“倒爷”这一行已经挣不到多少钱了,张文皓就索性开了一家外贸鞋厂。

凭借着多年的积累下来的人脉,他的鞋厂一开始生意还不错,并且还找了几个孤儿院时期的朋友帮他的忙,而卫国辉就是这样情况下重遇了他,不过当时卫国辉已经打算开服装店了,于是就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本来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张文皓的生意会越做越大的,可惜他遇到了一个国际骗子,对方和张文皓合作了五次,前四次都十分顺利,因此第五次的时候,一时大意的张文皓在没有收到定金的情况下,就提前将货发走了,然而这一回,对方提了货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这次货款将近一百五十万,如果收不回来的话,张文皓不仅破产,还会欠债累累。

正常人的话,会选择报警。

但是张文皓一方面觉得报警没有用,另一方面也怕被人知道后上门催收货款,于是他的心态逐渐扭曲了,觉得既然别人骗了他,他为什么就不能去骗别人?

于是他打算用同样的诈骗手法去哄骗卫国辉,但是为了降低卫国辉的警惕心,第一次做担保的金额很低,并且张文皓在借的第三天就赶紧把钱还上了。

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提高自己在借贷公司那边的信誉度。

果然张文皓再去找那家借贷公司借钱的时候,他们给出了500万的贷款额度。

三天后,他将会拿着担保书来找卫国辉。

听完这一切,卫辛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有没有办法将张文皓的手机偷过来?”

还没等却哥说话,三只麻雀一起踢了踢自己的小爪子:“身娇爪软,提不起重物哒。”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戏精吗?”卫辛呵了一声,“你们要是帮我把手机偷过来,我就请你们吃泰国香米,欧洲进口水果,酥软面包虫!”

卖惨雀咽了咽唾液:“真的?”

“真!”卫辛毛茸茸的爪子重重地拍了一下胸口。

却哥啾了一声:“不知道人类是怎么说我们鸟的吗?鸟为食亡,懂不懂?手机那么重,我们是真的提不起来。”

“我们不行,花花可以啊!”

第112章:小仓鼠复仇记

“阿弥陀佛,听说你要找我?”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眼神锐利地盯着卫辛。

卫辛压下抽搐的嘴角:“你就是花花?”

此话一出口,两只麻雀抖了抖翅膀。

卖惨雀更是训练有素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到乌鸦的面前,抱住他的鸟爪就嚎啕大哭:“爷,花爷,你大鸟不记小鼠过,奶兄弟只是一时口快说错话而已。”额滴乖乖哟,果然是“鸟为食亡”,刚才竟然忘记提醒奶兄弟不能在小花面前提这个名字了。

小花一爪踹开卖惨雀。

明明乌鸦没有用多少力度,卖惨雀却顺势来了个连环翻滚,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痛苦叫声,小豆眼则拼命地给同伴们打眼色,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学我。

果然是和乞丐混过的,这浮夸的碰瓷姿势,它们真的是学不来,学不来。

几只麻雀赶紧飞到旁边的电线杆上去。

乌鸦强而有力的爪子抬起了小仓鼠下巴:“这位施主,你好面善,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哟哟哟哟哟哟哟!

强势围观的麻雀内心浮起一连串激动的惊呼声。

狠辣和尚挑逗娇羞书生?!

卫辛想了想:“我也觉得你这个名字很熟悉,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叫小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错没错,花花的大名确实就是这个!

所以这是千年等一回,你是风儿我是沙的缠绵爱情故事吗?

麻雀们的眼睛发出八卦的精光。

却哥瞅了眼这群不怕死的麻雀:少看电视还是正确的。

“我一看你就觉得很投缘。”关键是他觉得对方叫他花花还挺亲切的,大乌鸦拍了拍小仓鼠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你这兄弟我认了,以后跟着哥混,吃香喝辣少不了你的,就算你要去庙里偷香油,我也给你把风。”

竟然从相亲节目变成了认亲现场?!

辣鸡辣鸡!

麻雀们失望地耷拉下尾巴。

“我叫卫辛,偷香油把风什么的就免了。”卫辛笑了笑,“但是我想你帮我偷一部手机。”

“偷手机?”

是的,他本来只打算给他爸写匿名信的,但是仔细想想,张文皓骗不了他爸,一定还会去祸害别人,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将他破产的事公布出去,以免更多人被骗。

不过一想到写匿名信这事,卫辛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这还真是有点为难他胖鼠了。

卫国辉脸色凝重地看着手机。

昨天清晨,他在家门口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的内容很多,但中心思想就是“张文皓破产了,打算骗他做担保人后潜逃到国外”。

卫国辉对这封信的真实性半信半疑,但信中提出了一个假设,假设他真的被骗欠下500万,他的妻子孩子会怎么样?

这个假设让卫国辉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坐牢了;妻子因为没钱做剖腹,熬了二十几个钟头生下孩子后却大出血死了;就连年幼的儿子也被冻死了。

卫国辉是哭着醒过来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罢了,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梦境里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样。

今天是2月18日。

按照信中所说的,张文皓会在今天约他出去吃饭,并且在饭桌上拼命灌他喝酒,等他神志不清了,就拿出一份担保书来让他签。

这会是真的吗?

卫国辉的心头刚刚掠过这一句话,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张文皓挂断电话,心情愉悦地吹了一声口哨。

“哑——哑——”

树枝上传来乌鸦粗糙沙哑的叫声。

“真是晦气。”张文皓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

b市的乌鸦非常多,不仅常年出没于寺庙之中,还会成群结队聚集在古树、坟地附近,尤其是在冬天,经常能看见黑压压一片的乌鸦群出来觅食。

由于历史和种族原因,b市的一些人会将乌鸦视为神鸟,当然,也会有人认为是不祥之物,而张文皓自然是后者。

他将石头狠狠地扔向乌鸦。

“哑!”

一大群受了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见状,张文皓冷冷一笑,然而下一秒,乌鸦群却铺天盖地冲了下来,它们一只啄他的手指,一只啄脸,还有几只冲着他的后脑门一顿狂抓。

张文皓惨叫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脸,甚至连手机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了。

两个路人连忙冲上去帮忙驱赶乌鸦。

“先生,你没事吧?”路人问。

张文皓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幸亏驱赶得及时,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但是张文皓却发现自己手机不见了。

“你们谁看见我的手机了?”

路人面面相觑。

一番寻找无果之后,张文皓只好打车赶往市内最大的饭店。

“别光吃饭,来,走一杯。”张文皓拿起酒杯和卫国辉的碰了碰。

坐在口袋里的卫辛冷眼旁观面前的一切,此时,他听到卫国辉裤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花花把短信发来了。

虽然说乌鸦的智力相当于人类五六岁的智商,但是有时候,卫辛也会怀疑对方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其实是个披着乌鸦皮的人类,要不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开机关机和发短信?

花花的回答相当自豪:“哥从小就被养在寺庙里,天天看那群和尚发短信给隔壁的尼姑,我还能学不会这玩意?”

喂喂喂,你这样污蔑别人,真的好吗?

卫国辉看了一眼短信,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又敛起所有的表情,说:“文皓,你还记得孤儿院里那棵柿子树吗?”

“记得。”张文皓朗声大笑,“当年你想吃柿子,又不敢爬树,还是我给你摘下来的,后来还被院长发现了,我被她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卫国辉夹起排骨咬了两口,有点食之无味。

“记得当初院长还问我一起偷吃柿子的都有谁,我硬是全部扛了下来,你和辛翠还有茹虹的名字,我一个都没说。”张文皓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卫国辉:“去年我回去探望院长,那棵柿子树由于害了虫子,已经砍掉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张文皓给卫国辉的酒杯倒满了酒。

卫国辉一口喝光:“你说这人不会长大多好。‘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这诗是翠翠念给我听的,当时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或许我是真的老了。”

“我可不想做小孩。”张文皓皱起眉头,“孤儿院那地方,我真是受够了,当时我每天的愿望,就是赶紧长大,赶紧离开。”

卫国辉抿了抿嘴,也许这就是他俩不同的地方。

趁着酒酣耳热之际,张文皓终于拿出了那份担保书:“我最近接了一个大单,但是资金有些周转不灵,你能不能再帮我做一次担保人?这次事成了,我给你十万块。”

卫国辉拿起担保书,果然像匿名信说的一样,贷款金额是500万。

500万!

他拿什么还?

一家三口的命吗!

卫国辉怒气冲冲地将担保书撕碎:“我不会再帮你做担保人了!”说完,他立即转头就走。

“怎么了?”看着态度骤然转变的卫国辉,张文皓赶紧将他拦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文皓,你还是不是人?竟然这样来陷害我!对了,这些钱我现在就还给你!”卫国辉拿出一沓钱摔在张文皓的面前,“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你就像那棵柿子树一样,以前再好也没有用,现在已经烂到心里头去了。”

就是就是,你就是个烂人!卫辛挥了挥爪子,再敢来找我爸,我就咬死你。

张文皓还想追上去问清楚的,但是等他将撒了一地的钱捡起来的时候,卫国辉已经走了,他只好一头雾水地回家去,然后他就知道了一切——所有人都收到他欠款打算潜逃的短信。

本来一般人看到这种短信都会先怀疑一下的,但是这条短信不仅是张文皓的手机号发的,还是以发给老婆叶茹虹的口吻发的,所以大家都认为是张文皓不小心选错了群发。

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债主们和员工赶紧堵在了他家门口。

张文皓逃不掉了,甚至还在一次争吵中,张文皓错手捅伤了一名债主,这名债主是做过倒爷的,身上并不干净,所以等到张文皓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些事都是后话了。

两人到底相识一场,虽然卫国辉已经决定和他断绝兄弟情义,但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不过这种低落的情绪在得知辛翠要回来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你是我给她的小惊喜,所以你要在家里乖乖等着,不能从笼子里跑出来,知道吗?”卫国辉叮嘱道。

好哒大王,没问题哒大王。

卫辛紧张得一比的,他拿起磨牙石不断磨自己的牙齿,又去浴沙里翻滚了很久,务求让他的毛毛变得更加洁白光滑。

在漫长的等待中,门口终于想起钥匙的声音。

第113章:小仓鼠复仇记

“阿辉,你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边响起。

卫辛紧张地僵在原地,要是妈妈不喜欢他怎么办?

“等会你就知道了,你先背过身去。等我说好了,你再转回来。”卫国辉一边说,一边往仓鼠笼走去。

卫辛下意识攥紧仓鼠笼,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爪子还不够粉嫩,我要去洗个手!

看着突然飞快窜到饮水器旁边的小仓鼠,卫国辉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然后就将他抱了出来。

既然洗不了手,那就舔舔吧。

卫辛趁着老爸走过去的时间,狂舔自己的爪子,谁知道这时他爸却喊了一句:“好了,你快看。”

辛翠立即转了过来。

就见卫国辉的掌心上,一只仓鼠正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后腿在吃。

卫辛来不及放下的爪子僵在嘴边,蒙混过关,必须萌混过关,妈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抠脚大汉!卫辛歪了歪脑袋,一双小豆眼无辜地看向辛翠。

辛翠是鹅蛋脸,漂亮的柳眉下面镶嵌着一双圆亮的杏眼,她的皮肤偏蜜色,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在泰国被晒黑的,因为卫辛偷偷看过他爸藏在钱包里的相片,上面的妈妈顶着一张白皙的小脸,笑得可美了,当然现在变成巧克力色的妈妈也很好看。

辛翠眼中的笑意溅到了嘴角:“他好胖啊。”

为什么你和爸爸见到我的第一面都说我胖?不是说有一种体重叫做“你妈觉得你瘦吗”?卫辛表示生无可恋。

“可以摸他吗?”辛翠压抑住想要立即上手撸毛的冲动,向卫国辉确认,“他叫什么名字?听说仓鼠都很胆小的,他会不会被我吓到?”

“不会。”卫国辉揉了揉仓鼠的耳朵,“奶黄包不仅不怕生还很黏人,随便你摸他,哦!我给他起的名字叫奶黄包。”

“奶黄包?你这名字起得可真任性。”辛翠嗔怪了一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仓鼠的脑袋。

卫辛有些羞赧。

妈妈和爸爸是不一样的,甚至和当初领养他的奶奶也不一样,她的手指很柔软,就像温柔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

卫辛在他爸的掌心里翻了一个身,露出白嫩的小肚皮,这是小动物表示亲近的意思。

毛茸茸一小团的仓鼠,不仅像只毛球似的翻了个身,还冲她挥着四只粉嫩的小爪子,看上去就像在向她撒娇要抱抱似的,辛翠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她说:“快把奶黄包给我抱抱。”

卫国辉立即照办。

辛翠感受着手中温热软乎的触感:“奶黄包平时都睡在哪里?你去服装城看店的时候,奶黄包一只仓鼠在家怎么办?你就把他锁在笼子里吗?”

面对提出一连串问题的辛翠,卫国辉看了看满地还没来的行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好像要不保了。

卫国辉果然预言成真。

譬如2、3月正是草莓上市的时间,以前辛翠嫌价格贵,从来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则是:“买买买,草莓有营养,对奶黄包身体好。”

还有他吃瓜子的时候,辛翠会一脸痛心疾首地说:“你竟然在吃瓜子?”

卫国辉茫然:“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和你说,奶黄包上火了吗?这段时间家里都禁止吃瓜子,你忍心让儿子眼巴巴地看你吃,他自己没得吃吗?”说着,辛翠甩了他一根青瓜:“你吃这个吧,还能去火。”

卫国辉:……

“没想到奶黄包竟然讨厌吃青瓜,还好他喜欢吃绿豆,也一样能去火。”

卫国辉:……这要是奶黄包喜欢吃青瓜,是不是就轮到他吃绿豆了?不对,也许连绿豆都吃不上。

最可恶的是小仓鼠以前可粘他了,现在自从辛翠回来后,好家伙,这货直接就叛变了,不仅整天撒娇要辛翠的手摸他的小肚皮,还总是挤到床上非要和他俩一起睡,不知道这样会减少夜生活的吗?

“你还想不想要弟弟了?”卫国辉偷偷教训小仓鼠,“今晚自己睡,不能再过来了。”

卫辛挠了挠脸,说到弟弟这事,他是2001年也就是今年11月19日凌晨出生的,可是现在张文皓已经被解决了,爸妈也不会出事了,那么他也不会在那个时间出生了吧?

到时候,这个世界上真的还会有他吗?

“你在孩子面前乱说什么!”辛翠红着脸推开卫国辉,她的手中拿着一件迷你的外套,“我们别理他,儿子你快过来试新衣服,我昨晚给你做的。”

卫辛立即将胡思乱想置之脑后,他配合地伸出爪子,小尾巴还愉悦地抖了好几下,不过尾巴太短了,看上去就像在甩臀似的。

卫国辉吃醋了:“我的毛衣呢?你说给我织毛衣的,现在都三月了,我可是连毛线的影子都没看见。你不是说很忙吗,竟然还给奶黄包做衣服?给奶黄包做就算了,你竟然连霍家那小孩也做了。我不管我不管,我今天就要穿新毛衣,不给我穿,我就裸·奔!”

看着在沙发上打滚耍赖的卫国辉,辛翠哭笑不得。

“别在那嚷嚷了,衣柜最底层,就藏在你给我买的那条裙子……”

话还没说完,卫国辉就嗷的一声跳起来跑去了卧室。

半晌后,卫国辉穿着合身的毛衣走了出来,他抓了抓前额的头发,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我感觉自己今天又帅出了一个新高度。”

“帅,真帅!”辛翠哄道。

卫国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视线挑衅似的飘向小仓鼠。

小仓鼠穿着一件带帽外套,圆鼓鼓的脸藏在帽子里,正一脸憨态地回视他。

呵,幼稚。

卫辛抖了抖自己的毛,转身给他爸一个敦实的屁股,信不信哥用一个背影就能秒杀你?

仓鼠本来就毛绒绒的一大坨,此时由于衣服的设计,露在衣服外的身体更加蓬松了,而外套上还缝了一对恶魔翅膀,看上去十分!凶!萌!

你赢了。

卫国辉眯了眯眼,果断从辛翠手中抢下小仓鼠,一边摸着小仓鼠的脑袋一边往外走。

“快把奶黄包还我。”

“不行,今天该换我抱他去店里了,再这样下去,儿子都不认我了。”

两人打打闹闹,竟是一路走到了服装批发城。

本来还以为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谁知道却看到了哭得双眼红肿的霍遇城。

“他怎么会哭成这样?”辛翠心疼地看着还在掉眼泪的小孩,她早就从卫国辉的口中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滚滚。”霍遇城泪眼朦胧地看着卫国辉手中的小仓鼠。

卫国辉忙不迭递过去,他最吃不消女人和小孩的眼泪了。

“吱吱吱。”

怎么了?你今天为什么会醒这么早?

卫辛爬上霍遇城的肩膀,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本来光滑的毛毛立即沾上了水迹。

霍遇城一边抽噎,一边擦去小仓鼠身上的泪水:“不睡了,滚滚,睡着,就不见了。”

面对大家脸上露出的疑惑,霍老夫人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原来以前霍遇城睡着之后都不会醒的,就算是吃饭时间醒了也是处于梦游状态,根本就不会发现滚滚不在身边,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早上五点的时候就突然清醒了,并且还哭着闹着要找滚滚。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话,霍老夫人可能真的会抱着霍遇城来找卫国辉他们,但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的事,霍老夫人心想这会不会是一个新转机?

她左思右想之后,最终狠下心来任由霍遇城哭了很久,甚至还时不时的补充几句“你睡太多了,没人陪滚滚玩,他好寂寞”、“你答应我正常睡觉,我就带你去看滚滚”。

总之两祖孙就这样折腾到了天亮。

“小遇别哭了,你看看我手上拿的是什么?”辛翠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宝蓝色的带帽卫衣,“是和滚滚同款的衣服哦,你要是答应我不哭的话,我就把这件衣服送给你。”

霍遇城胡乱地擦了擦脸,虽然鼻子上还糊着小鼻涕,但总算是不哭了。

卫衣设计新颖,虽然是手工制作的,但比起大商店的款式也毫不逊色,而且上面还十分贴心地缝了一个口袋。

看着高高兴兴将衣服接过来的霍遇城,霍老夫人说:“小遇,你还没有和人家说谢谢。”

“谢谢,翠翠姐姐。”霍遇城的声音在衣服后面瓮声瓮气地响起。

没错,现在的霍遇城已经会自己穿衣服了,不仅如此,他还会算数,而关于这点,卫辛也算是功不可没——前段时间,卫辛上火了,而造成这个原因,霍老夫人认为是小遇的缘故。

“你不能再喂他吃那么多的瓜子。”霍老夫人说,“你看滚滚都生病了,生病严重的话会死的。”

霍老夫人难得对小孙子动气。

虽然一开始她只是把仓鼠当做霍遇城的生机,但是相处的时间久了,霍老夫人也把懂事的仓鼠当做了小孙子来疼。

卫辛看着被骂得无精打采的霍遇城,他急得搔头挠耳,你不要怪他,是我自己贪吃才上火的,他就是个小孩,哪里会知道吃瓜子会上火?

听着小仓鼠有气无力的叫声,霍遇城小朋友嘴一扁差点又要哭了,他知道滚滚一定是在维护他,都怪他,要不是滚滚也不会生病的。

于是为了让滚滚早点康复,霍老夫人严格控制小仓鼠的饮食,还叮嘱霍遇城一定要按量喂食,如此一来二去之后,霍遇城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算数。

小孙子一天比一天健康,霍老夫人心里是高兴的,她也总想找机会向卫家表示感谢,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可是当她看见辛翠拿出卫衣之后,她终于想到了办法。

“你这衣服做得还挺好看。”霍老夫人的视线在店内扫来扫去,“我听说你自学了服装设计,店里很多衣服都是你设计的,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合作?

辛翠和卫国辉对视了一眼。

第114章:小仓鼠复仇记

“你负责设计款式和打样,而我则出钱让工厂生产服装。”霍老夫人说。

辛翠恍然大悟:“你是想买我的设计图?”就像请她去泰国的庄姐一样?

俗话说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的时候,必定会打开一扇窗。

作为一名孤儿,辛翠在离开孤儿院之前,穿的都是别人捐赠的旧衣服,因此她对于服装有一种天生的执着,当别的小伙伴们都在画蓝天白云的时候,她画的都是各种漂亮的裙子和衣服。

这可以说是她最早的设计草稿。

或许是这段人生经历的缘故,辛翠在服装方面的眼光充满了前瞻性,每次她进的衣物都能比别人卖得好,甚至有一回她在店内率先上架了一款露后背的吊带短裙。

由于历史原因,当时女性的服装一直都很保守,甚至在90年代初,“超短裙”刚刚出现在一线城市街头时,还有不少媒体将之视为洪水猛兽,觉得十分不雅。

所以她刚刚将这条裙子挂出来售卖的时候,隔壁一名商户还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不过这条裙子前期确实卖不出去,主要原因也确实是因为太过于前卫。

但没曾想过了三天,这条裙子竟然卖到脱销了!造成这个原因的是,那天恰好一位知名女歌手穿了相似的裙子在b市开演唱会。

这事听上去或多或少都有运气的成分存在,但不能否认的是,辛翠确实能捕捉到潮流的风向。

而设计这条裙子的就是庄姐。

庄姐名叫庄蕊汀,她的家里是开服装厂的,本人则是一名海归,在国外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也曾经在时尚杂志上做过服装编辑。

回国后,她闲着没事做,就自己设计了一条裙子,并且把它混在工厂的样品中。

服装厂的客户有两种,一种是财大气粗型,直接拿衣服的样品让工厂生产的;另外一种则是购买工厂设计的衣服,而这种的价格会便宜很多。

当时服装厂接了很多单,但都没有人下单购买这条裙子,除了辛翠。

对于设计师来说,一件作品最重要的是能遇到懂得赏识的人,所以庄蕊汀索性让父母按照成本价卖给辛翠,就连这条裙子卖火了以后,有别的商户来询问,庄蕊汀都说没货了,但私底下却偷偷给辛翠一人供货。

经此这事,两人成了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后来庄蕊汀无意中发现了辛翠在服装设计方面的才能,正好她准备设计一些带着南洋风格的服饰,于是就请辛翠和她一起去泰国实地考察,希望她能设计出一些充满热带风情的衣服,并且提出要购买她的设计图。

关于这一点,辛翠是想过拒绝的,但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她想要多攒点钱去学服装设计。

“我不是要买你的设计图,我甚至希望你可以自创品牌,就是每一件进你手设计的衣服,都可以署上你的名字。”霍老夫人试图讲得更加简单一些,“其实我们霍家也打算向服装行业发展,但是除了和国外的设计师合作,我还想要一批本土的原创设计师,因为我们霍家关于服装的另外一个发展方向就是高级定制。”

“国内可能还不了解什么叫做高级定制,但是在国外的话,高定是时尚的最高境界,我也想做属于中国的高定,让中国设计、中国品牌能够闻名世界。”

听着霍老夫人野心勃勃的话,辛翠也变得热血澎湃,但她没有被高兴冲昏头脑,而是谨慎地问:“如果我设计的衣服卖不出去怎么办?”

“这就涉及到利润的问题了,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再细聊,到时候我会请人做专门的市场调查。”霍老夫人想要报恩,但也不是盲目做决定,“现在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的态度,不知道你是否同意这个合作?”

“同意,同意。”卫国辉立即插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辛翠的梦想了,尽管之前差点被张文皓骗了,但他的内心还是相信人性是美好的,他觉得霍老夫人不会坑他们。

辛翠看了一眼卫国辉,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念头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尽管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但是目前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霍老夫人的内心总算安定下来,心想这人情终于可以还了。

然而这边没事了,卫辛和霍遇城那边却出了点小问题。

或许真的是“刺激疗法”凑效了吧,半个月之后,霍遇城小朋友嗜睡的毛病终于慢慢被扭转过来了,但这样的结果就是造成某天服装城打烊后,已经不会再睡过去的霍遇城小朋友,坚持要把滚滚揣回家。

“小遇,快把滚滚还给姐姐。”霍老夫人说,“白天你已经和滚滚玩很久了,晚上他要回家的,我们明天再陪滚滚玩。”

霍遇城抿着嘴想了很久,他已经长大了,不是要不到糖就只会哭的小孩子了,于是他抱着滚滚哒哒哒地跑到辛翠的面前:“姐姐,晚上我和奶奶去你们家住可以吗?”

自认为是个大人的霍遇城小朋友,思维就是这么简单,滚滚晚上要回家→那我和奶奶就跟着滚滚回他的家。

霍老夫人一愣,她没想到小遇去辛翠家竟然还想着要带上她,激动之下,她都忘了这是个多么不合礼数的事情,反而任由小孙子继续“不讲理”地缠着辛翠。

小孩和仓鼠动作一致地仰着头看她,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渴求,这种软绵绵撒娇的小模样,辛翠表示自己真的拒绝不了,她刚要开口说话,卫国辉却冷酷无情地说:“不行。”

霍遇城眼中的泪花立即就涌了上来。

“你的语气太严肃了,都吓到小孩了。”辛翠皱起眉头。

卫辛也瞪了他爸一眼。

面对小仓鼠和辛翠充满嫌弃的目光,卫国辉亡羊补牢似的补充了一句:“我们家太小了,住不下你和霍奶奶。要不这样,我同意滚滚在你家住半个月,但是等过了这半个月,就只有周末才能去你家,这样可以不?”

霍遇城小朋友掰着手指数了数,数完了又动了动脚趾,半个月有15天,就连手指都数不完了,那15天一定是很多很多天了。

“可以。”霍遇城奶声奶气地说。

发现他俩的目光从嫌弃变成赞赏,卫国辉淡定地收拾店铺,内心一个小人却在叉腰大笑,总算有人帮忙照顾这只粘人精了,他还愁着不能和翠翠过二人世界呢,反正证都扯了,就找个时间带翠翠去旅游吧!

卫国辉其实更想摆酒的,不过翠翠说浪费钱,这事也就作罢了,不过该庆祝还是要庆祝的。

没有人知道卫国辉的小心思,卫辛倒是猜了出来,不过他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张文皓已经被解决了,他也不用担心他爸会被人骗了。

大家欢天喜地各回各家。

霍老夫人带着卫辛和霍遇城刚进家门口,就看到了女儿霍凤芷和女婿钟煊。

“你俩今天怎么过来了?”霍老夫人有些惊讶。

霍凤芷精致的眉目里同样满是惊讶:“小遇,他?”他怎么没有睡觉?

“小遇,你和滚滚去玩吧,我和凤芷姑姑有话说。”

霍遇城小朋友听话地带着滚滚去了院子,那里装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秋千,这次,他终于可以和滚滚一起坐着荡秋千了。

等到他们离开了,霍老夫人才说:“我不是打电话告诉你们了吗?小遇没病,之前那些都是由于失去父母造成的心理问题而已。我请了个专业的儿童心理专家,她说小孩还没出生前,就睡在母亲的子·宫里,那里都是温暖而黑暗的,所以小遇才会变得嗜睡,他是想通过那种方式来想念妈妈。”

无论是谁问起霍遇城的病,霍老夫人都是这番说辞,因为玉佩和生机这事说起来太玄乎了,就算这事是真的,大家更宁愿相信一个科学的回答,而这也能免去更多的麻烦。

霍凤芷听了果然没有追问下去,反而心有戚戚地摸着肚子。

“小遇能恢复就好了。”钟煊说,“这真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霍老夫人看着女儿摸肚子的动作,内心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霍凤芷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我怀孕了,刚好一个半月。”

“那真的是太好了。”霍老夫人十分高兴,于是立即打电话让小儿子回家吃饭,然而这时才发现家里的佣人太少了。

霍老夫人一共生了两男一女,霍凤芷是二女,剩下一个小儿子还在b市某高校里读博士生。

去年发生煤气罐爆炸事件之后,霍老夫人就索性带着保镖和佣人阿梅出来住了。

平时需要做的家务不多,阿梅一个人就可以全部搞定,但是这回人齐了,阿梅一个人做晚饭的话,时间就有点紧了,而且在刚才电话里,小儿子还说晚上要赶着回去做实验。

为了不耽误事情,霍老夫人决定再找一个钟点工过来。

晚风徐徐。

一大片火烧云犹如被晚风吹得越来越猛的火焰,一路烧尽了天光,已是薄暮渐起。

卫辛趴在霍遇城腿上,随着秋千晃晃悠悠的飘荡,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此时,一把女声从门边一路飘过来。

“你要和女儿回去探亲?容桂,那老不死有什么好看的?你忘了你婆婆当初是怎么虐待你的?咱们好歹是同村姐妹,一听说这边要请钟点工,我就想到你了。时薪有五百块钱啊,这么好的工作你去哪里找?你不是还没买火车票吗?那么着急干什么?钱你都不想挣了?”

容桂?

卫辛抖了抖耳朵,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随即瞳孔一缩。

“好了,我的好梅梅,你就小点声吧,我都过来了,要是被人听到多不好。”

容桂是个中年妇女。

她的嗓音就像被时间浸泡了很久的砂纸似的,带着独特的粗糙。

卫辛下意识就从霍遇城的腿上跳了下来。

小仓鼠的动作太快了,霍遇城根本就来不及抓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仓鼠在地上滚了一圈,就飞快地向草丛里钻。

“滚滚!”霍遇城后背浮起一阵寒意,恐惧掐住了他的喉咙,这迫使他的声线都破了。

佣人阿梅和容桂听到了小孩的尖叫声,她们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见一只老鼠,不,一只雪白色的仓鼠向他们狂奔过来,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

卫辛站在容桂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了十几年的面孔。

下一秒,他被人抱了起来。

霍遇城紧张地翻着小仓鼠身上的绒毛:“摔哪里了?有没有受伤,不坐秋千了,我们以后都不坐秋千了。”

他还以为滚滚是从秋千上摔下来,才一时吓得逃跑的。

卫辛激动地冲着霍遇城吱吱叫了两声。

是奶奶!她是我奶奶!

第115章:小仓鼠复仇记

客厅里,美味的菜肴被一碟碟端上饭桌。

卫辛看着忙碌端菜的容桂,他的内心充满了狂喜之后的冷静。

这个人是当年领养他的容桂奶奶。

他绝对没有认错。

但容桂奶奶是没有亲人的,可是从刚才听到的对话来说,容桂奶奶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这怎么可能?

不说容桂奶奶根本没有提过自己有家人,至少那个女儿在他们相依为命的十八年间,一次都没有出现。

有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女儿对自己的母亲不闻不顾十几年?

卫辛陷入了沉思。

此时他正躺在跑轮上,而这并不是因为霍老夫人不允许仓鼠上桌,反而是他刚才从秋千上“摔”下来,所以霍遇城小朋友担心他身体不舒服,紧张兮兮地要求他必须在笼子里休息,尽管卫辛觉得这是变相的囚·禁。

因为仓鼠笼子的门是锁起来哒!卫辛不爽地跳起来咬了咬笼子。

呵。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小爷?

容桂走在路上,她的手伸进裤兜里,捏了一下颇有厚度的红包。

有钱人就是讲究。

为了给怀孕的女儿讨个喜,就连她这个钟点工都能分到一个红包。

一想到这,容桂的内心有些惭愧,同样是做妈妈的,但是她却没有好的条件给女儿,甚至由于婆婆的重男轻女,女儿差点连高中都读不了。

她的手指在红包上反复摩挲。

一家三口来回的路费都要小两百了,这钱还不如攒下来给女儿做学费,再说了婆婆让她回去,表面是说庆祝她六十大寿,实际上还不就是想他们家出钱给小叔子盖房子吗?

树叶婆娑作响。

容桂想起长相甜美的霍家女儿,心里暗暗决定,她一定要好好培养孩子,她自己没有本事就算了,难道还让女儿跟着她做保姆不成?明明她的闺女也不比别人差的。

身后沙沙作响的声音越来越近,容桂心里一惊,她急忙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地上却有一道很长的影子。

她咽了咽口水,视线往地上一扫,随即一只毛茸茸的仓鼠便撞入眼帘。

“仓鼠?”容桂想了想,“你不会是霍家养的那只吧?”

仓鼠仰着头。

路灯的光投映在他的脸上,这显得仓鼠的眼底像是泛着幽幽水光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摸摸他。

容桂也是这么做的。

她摸着仓鼠的小脑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偷偷跑出来的吗?为什么每次看见你都是在逃亡?你不喜欢那个小孩?他对你不好?”

“他对我很好的。”卫辛两只爪子抱住容桂的手指,激动地吱吱叫,“奶奶,我见到爸妈了。他们都对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容桂看着热情的小仓鼠,她受宠若惊似的将仓鼠抱了起来。此时,容桂的内心浮起一阵欣喜,这种感觉就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样,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将仓鼠带回家。

这只仓鼠也不一定是霍家养的,否则又怎么会和我这么投缘?他可能就是一只流浪的仓鼠。

容桂压下内心的罪恶感,抱着仓鼠就急匆匆地往公交车站走去。

卫辛太激动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容桂奶奶。

当初如果不是容桂奶奶的话,他有可能会在孤儿院长大,甚至早就夭折了,可以说容桂奶奶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相比这边的温情脉脉,霍家却闹得个人仰马翻。

“不见了,滚滚,他又不要我了。”霍遇城抱着空荡荡的仓鼠笼子坐在沙发上。

这回他没有哭闹。

但是煞白的脸色衬得翡翠绿的瞳孔更加浓郁,仿佛暮色下阴森的树海。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

霍老夫人胆战心惊地看着小孙子,睫毛在眼下投映的阴影毫无波动,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面前坐着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不是这样的。”霍老夫人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谎言,“滚滚在和你玩捉迷藏呢。”

“捉迷藏?”死气沉沉的瞳孔动了动,“什么是捉迷藏?”

“捉迷藏就是一个人躲起来了,等另外一个人去找他。”霍老夫人挤出的微笑毫无破绽,“这可是仓鼠和小朋友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了,你快到楼上去找他,也许滚滚就躲在角落里。”

闻言,霍遇城放下仓鼠笼子,急急忙忙地往楼上跑去。

看着小孙子离开的背影,霍老夫人的脸色一变:“你们到屋外面去找滚滚,小遇在这里,他不会跑远的。”

保镖和佣人以及钟煊都出了门。

霍老夫人颓然地扶住额头。

只不过是吃一顿饭的时间而已,滚滚怎么就不见了?难道他是想念卫国辉和辛翠,偷偷跑回家了吗?可是路这么远,他会找得到路回去吗?如果在路上遇到猫的话……

想到这,霍老夫人在心里拼命地念经,菩萨保佑,千万要找到滚滚。

半晌,霍遇城跑下了楼,难过地说:“奶奶,你骗人,我在楼上找不到滚滚,他根本没有和我玩捉迷藏,对不对?”

“没有骗人。”霍凤芷加入哄骗队伍,“滚滚不在楼上,也有可能躲在楼下或者院子里,没准滚滚就躲在沙发上呢。”说着,霍凤芷随意掀开沙发上的一个抱枕。

“吱。”

嗨,你们好。

卫辛镇定地挥了挥爪子。

“啊!滚滚!”霍遇城发出惊喜的尖叫声,“你竟然躲在这里!”

卫辛蹭了蹭霍遇城的脸。

对不起,容桂奶奶。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是这里还有我割舍不掉的人,你的恩情我一定会偿还的。

时间倒退回二十分钟。

当时卫辛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直到容桂抱着他走到了公交车站,他才知道容桂的想法。

“你跟我回家吧。”容桂捏了捏小仓鼠的爪子,“我们家虽然穷了一点,但还是养得起一只仓鼠的。”

卫辛最终还是拒绝了。

翌日。

卫辛从佣人阿梅的口中听到一个新闻,昨晚从b市到z城的火车脱轨了,事故共造成30人死亡,而这趟火车是容桂原本要搭乘的。

他总算明白了。

如果当年没有这事的话,容桂奶奶一家将会按照计划,搭乘这趟死亡列车,届时全家都会遇难,然后只剩下她。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由于他的到来,所有人的未来都将会朝着不可知的方向驶去。

两个月后,一直认为自己是只“蝴蝶”的卫·仓鼠·辛,开始怀疑自己翅膀卷起的风其实并不强劲。

他的妈妈还是怀孕了。

卫辛算了算时间,正好是他被养在霍家那段日子,不过预产期却是12月份。

霍老夫人笑眯眯:“不知道你生的是男还是女?不如到时候和小遇结个娃娃亲?”

卫辛乜了霍老夫人一眼,一定是男滴,你这个愿望要落空了!

怀孕期间,辛翠是吃嘛嘛香,就连孕吐的反应都很少,反而是准爸爸卫国辉有点产前焦虑症,尤其是进入11月份之后,他就变得越发紧张,甚至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星期,他就开始催促辛翠去住院。

“医院有医生和护士,要是突然发生什么事都能解决。”卫国辉说。

“能发生什么事,我和孩子身体好着呢。”辛翠翻了个白眼,“明天凌晨就是11月19日了,到时候是狮子座流星雨的高峰!听说一小时几千颗,这种几十年难遇一回的事,我怎么能去医院?奶黄包,你说对不对?”

“吱吱吱。”

卫辛小爪子勾着桌布,利索地爬到了桌面,他的面前放着好几份报纸。

#流星雨之王再度降临#

#狮子座流星雨大爆发,1小时让你许愿三千次#

#一起去看流星雨,爆燃火流星与你不见不散#

卫辛看着这些黑体加粗的新闻标题,他觉得一点也不夸张。

上辈子他看过相关视频,2001年的狮子座流星雨简直可以说是流星“暴”雨,几乎每一秒钟就有流星划过天空,虽然它和1833年那场狮子座流星雨起来还差了一点(那年的流星雨达到了每小时1万多颗,在长达九个小时之中,一个人能看到24万颗流星),但是也足够震撼的了。

卫辛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看到这场天象盛典,要知道狮子座流星雨每33年到34年才会出现一次高峰期,如果错过了今年,下次可能就要等到二零三几年了。

11月18日傍晚6点。

卫辛团成一毛球趴在霍遇城小朋友的头顶上。

还是熟悉的套路——为了让小孙子能和滚滚多见面,霍老夫人经验老道地将邻居的屋子给买下了。

此时,卫辛和霍遇城陪着辛翠他俩在家附近的小公园散步。

“我想吃地瓜了。”辛翠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

卫国辉:“这附近哪有卖地瓜,而且你不是刚吃完饭吗?”

“反正就是想吃,你快去帮我买吧,市场里有卖的。”辛翠撒娇道。

孕妇的口味就是这样,突然之间会特别想吃一样东西过过嘴瘾,要是吃不到心里还一直挠心挠肺的惦记。

卫国辉没辙:“那我先陪你回家,再过去买。”

“不用,这里离家那么近,你快去快回,市场都要关门了。我这里还有奶黄包和小遇两个铮铮男子汉,他俩会保护我的。”说着,辛翠对小仓鼠和霍遇城眨眨眼。

“吱吱吱。”

卫辛站起来拍了拍毛茸茸的胸膛。

霍遇城:“我也会和滚滚一起保护翠翠姐哒。”

卫国辉笑了,随即换上严肃的表情:“霍遇城同志和奶黄包同志,那我就把我老婆交给你们了,记得男孩子是一定要保护好女生的。”

霍遇城小朋友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到卫国辉离开之后,霍遇城小朋友果然一丝不苟地执行自己的任务:“姐姐,我牵着你走路,不要摔了。”

“好好好。”辛翠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天色昧然,空气里带着清幽的桃花香味,只要穿过这条种满桃树的路便是小区的大门了。

“姐姐,你走慢一点,走太快的话对肚子不好。”坚决不承认是自己腿短的霍遇城小朋友一边迈着大步伐,一边回想着卫国辉平时叮嘱辛翠的话。

“好的,是我错了,我这就慢慢走。”辛翠笑道,“我觉得自己好像搞错了,其实你和奶黄包都是国辉放在我身边的小间谍吧?”

卫辛舔了舔爪子,其实他只是来吃瓜的。

“间谍?间谍是什么意思?”霍·小间谍·遇城兢兢业业的给辛翠引路,“别走这边,前面有一颗好大的石头。”

确实是挺大的。

卫辛瞥了地上一眼,目测那块石头只比瓜子小那么一丢丢,亏他还能看到这石头。

他们慢腾腾地走着,路上的行人逐渐都没了,只有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

辛翠皱了皱眉,这个公园经常有抄近路的小车开进来,她都习以为常了,所以听着越来越响的引擎声,辛翠只是拉着霍遇城往旁边一站,打算把路让出来。

谁知道这时车却停在了她的身边,一个蒙面男子从面包车上跑了下来。

是张文皓!

虽然来人蒙着脸,但是仓鼠的嗅觉很灵敏,卫辛一下子就闻出他了。

妈妈(姐姐)有危险!

卫辛和霍遇城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眼看蒙面男子抓住了辛翠的手腕,霍遇城扑上去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

蒙面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下子就甩开辛翠的手,抱起霍遇城直接冲上面包车。

面包车风驰电掣而去。

“抢小孩了!有人抢小孩!”辛翠抱着大肚子向面包车离开的方向追去,但面包车早已没了踪影。

她拿出手机正要报警,就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敢报警就撕票”。

辛翠的心如坠冰窖,也许是情绪太过于激动的缘故,她忽然面露痛苦地蹲了下来,血水慢慢地染红了她的裤子。

“混蛋,你快放开我!”霍遇城一边挣扎一边怒吼,无意中抓下了对方蒙面的黑布。

果然是张文皓。

和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现在的张文皓不仅眼神阴鸷,脸上还带着一条很深的刀疤。

他动作熟练地绑住小孩的手,并且用黑布堵住了小孩的嘴:“兔崽子!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的,既然你看到我的脸了,那就不要怪我狠心了。”

卫辛躲在座位底下。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要绑架辛翠的,没想到竟然是要绑架霍遇城?!

“不用杀他吧,他这么小,不会记得我们的。”前座的司机开了口,是叶茹虹。

张文皓冷笑:“他们不仁,我不义而已。要怪就怪他是个有钱人的孩子,要怪就怪他认识卫国辉和辛翠。你这么有同情心,怎么不想想我们的儿子?再没有钱给他们,咱们的儿子就要被卖掉了!”

叶茹虹果然不说话了。

张文皓坐到副驾驶位置上,他点燃了一根香烟,烟头在黑夜中亮着火光,如同恶魔森寒的眼睛。

卫辛克制自己想咬人的冲动,张文皓是不是有病?他要恨的难道不是那个告密人吗?这骗子的脑回路真他丫的清奇,说得好像就应该给他们做担保人一样!难道他们忘了,他们让卫国辉做担保人,就只是为了骗钱而已吗?!

张文皓,他恨死那个告密者了,所以他恨死卫国辉了。

这个逻辑没有错,因为卫国辉就是告密者,而这是他从那只停在卫国辉家窗户上的乌鸦推断出来的。

那天他原本是打算厚着脸皮去找卫国辉借钱的——张文皓一直以为对方也是收到了告密短信,所以才拒绝给他做担保人。

然而他看到了辛翠在喂鸟,里面不仅有麻雀和乌鸦,甚至旁边还站着一只仓鼠。

食物链上的几只动物可以和平相处已经足够让人惊讶的了,但最重要的是,张文皓发现辛翠和这些小鸟的关系十分亲昵,看上去不像偶然投喂,而是长期豢养。

张文皓隐约想到了一个猜测,为此还暗中观察了两个月,最终证实了他的推断——卫国辉偷偷养了一群乌鸦,并且利用乌鸦做掩护,让人偷走了他的手机,然后群发了那条致命的告密短信。

卫国辉是怎么发现他被人骗钱的?

这个张文皓不想管。

无处宣泄的恨意早已侵蚀了他的理智,让他对于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一开始,张文皓是打算绑架辛翠的,但是通过几次踩点以后,他发现了霍遇城,绑架一个小孩比绑架一个大人省事多了,于是他们策划了这一切,只等拿到钱就逃到俄罗斯去。

是的,张文皓根本就没想过要救儿子,那不过是他逃命的借口而已。

卫辛静悄悄地爬上座位,他先是安慰似的蹭了蹭霍遇城的手,然后才绕到霍遇城的身后,一点一点地咬着绳子。

车子停在深山里。

张文皓下了车,他刚想将霍遇城拖出来,霍遇城迅速打开另外一边车门,逃了出去。

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森林的阒寂,霍遇城抱着滚滚拼命狂奔。

“你逃不掉的!”

这句话伴随寒风而起,张文皓和叶茹虹在霍遇城的身后穷追不舍,就连四周晃动的树枝也如同冰冷的枯骨,试图缠住他的手脚。

霍遇城被绊倒了,仓鼠从他身上甩了出去。

“滚滚?”

夜,太黑了。

霍遇城看不清小仓鼠的身影,他惊慌失措地在地上摸来摸去。

“吱吱吱”快跑!

卫辛摔断腿了,他躺在地上虚弱地叫了两声,尼玛!这仓鼠的身体也太脆弱了吧。

“在哪里?你在哪里?滚滚,快叫我啊!”霍遇城大喊。

看着小孩跪在地上的模样,张文皓拦下了叶茹虹,脸上露出残忍又愉悦的微笑,他慢慢走近小孩,彬彬有礼地问:“你在找什么?要不要哥哥帮你找?”

他最喜欢看到猎物临死前挣扎的模样了。

“吱吱吱!”别找我了,快跑啊!

卫辛拖着断腿颤颤巍巍地爬向霍遇城。

突然,一颗火流星势如破竹地刺破夜空,伴随着云层里悠远而低沉的雷鸣声,大地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是流星!”叶茹虹不合时宜地喊了一句。

张文皓被这么一打岔,也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

与此同时,已经看到小仓鼠的霍遇城,抱起滚滚再次狂奔在树林里。

“别看了,快追!”张文皓喊道。

然而这回他们追到一半就再也看不见霍遇城了。

“这人去哪了?”张文皓皱着眉头,“我们分头追吧。”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小孩一起躲在树后的卫辛蹭了蹭霍遇城的脸,坏人已经跑了,我们赶紧走吧。

霍遇城没有反应。

卫辛心下一沉。

他抬头看着霍遇城,只见他双眼紧闭,额头上不断流着血。

难道是刚才摔倒的时候,脑袋撞到了石头上?!

不要睡!会死的!

卫辛伸出爪子疯狂地挠霍遇城的脸。

然而还是徒劳无功。

流星不断滑落。

整个天空犹如金蛇乱舞。

如此美景之下,卫辛的内心却充满了恐惧,温度越来越低了,卫辛总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快醒一醒,不要在这里睡,真的会死的!

为了排遣恐惧,卫辛不断拍打霍遇城,试图把人弄醒。

你快醒过来,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这样下去你真的会……被冻死……的。

这句话就像故人提灯而来,本来应该是无尽黑暗的记忆深处,渐渐被照亮了。

卫辛霍地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他们的周围已经漂浮着无数的绿光,远远看过去就像萤火虫似的,又像坠落的星辰。

这一切就像回到当年一样。

卫辛想起来了。

11岁那年,他就死了,就是在这里被冻死的,然而他却被一个男人救活了。

男人背着漫天的流星而至。

“原来向流星许愿是真的会实现愿望哒。”小卫辛看着容貌俊美的男人,“你是妈妈的转世吗?我刚才向流星许愿,说想要再见妈妈,想让她抱抱我。你就来了,你是妈妈吗?”

男人:“……我不是你妈。”

小卫辛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高兴地说:“那你一定是来爱我的人!刚才我向流星许愿了,第一个是想见到妈妈,第二个是想要有人喜欢我。”

“喜欢?”

“嗯。”小卫辛笑容淡了下来,“同学们都不喜欢我,说我是抢劫犯的儿子,你会和我做朋友吗?你可以喜欢我吗?”

“……”

有些爱,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跨越几千万光年的距离,成功抵达了卫辛的面前。

第116章:本喵又回来了

想起当初向男人求“爱”的一幕,卫辛下意识捂住发烫的脸,于是他没有看见,四周萦绕的绿光渐渐落入他和霍遇城的体内。

卫辛仍然沉浸在回忆里。

那晚当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眉目冷淡的男人是这样回答他的:“我喜欢你,你也会爱我吗?”

“会!”

这个字随着流星划过枯骨般的树梢。

男人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想些什么,直到很久才说:“一言为定了,我的宿主。”话落,男人虔诚地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风卷起漫天的落叶。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虚空之中,随之不见的还有卫辛关于男人的所有记忆。

“宿,主。”卫辛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来他不是病毒,这个结论,并不是卫辛推断出来的,而是一早就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事实。

他如今很清楚男人的一切,包括他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俩早已在穿越的第二个世界里共享了灵魂,反之亦然,只是他们之前一直受制于穿越人物的影响,所以才无法彻底看透彼此。

那个重生系统说的没有错,爱人的灵魂确实被困在了上一个世界里,这个世界的爱人是没有“心”的,只剩下了空壳。

只是因为他回来了,在灵魂共享的影响下,才支撑了霍遇城像个人一样活着,但他的灵魂终究是残缺的,霍遇城注定活不过18岁。

他必须回去上一个世界,救出他的爱人。

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有粗喘的呼吸声,难道是张文皓和叶茹虹?

卫辛警惕地放下手,迎面却看到屠戮焦急的侧脸!

怎么回事?

卫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一具骷髅。

屠戮抱着卫辛的手臂,由于过于用力,上面隆起的肌肉硬如石头,指甲更是全数泛了白,如同他血色全无的嘴唇。

他一步步走近尸·骨。

你说过你不是越影的,你不要骗我,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屠戮微微佝偻着身体,他的脊椎似乎早已被彻骨的悲伤折断,如今还能行走不过是因为一个信念而勉强支撑着。

“屠戮?”熟悉的嗓音突然在怀里响起。

屠戮脚步停了,他低下头,这个动作十分缓慢而且僵硬,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恐惧,他怕,怕这只是他的幻听。

“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唔……”

屠戮猛地将卫辛的脸深深地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他仰起头,泪水汹涌而下。

卫辛枕着屠戮激动的心跳声,安静地等待对方的情绪稳定下来。

“你刚才晕过去了,怎么叫都醒不过来,我以为你……”过了很久,屠戮脆弱的声线在洞穴里响起,“我要你向我发誓,永远都不离开我!”

卫辛不说话,只是推了推他的胸膛。

屠戮摇头,才想起卫辛看不到,他说:“你为什么不发誓?你是不是还在惦记帝苏!我是不会放开你的,就算我死了也要拖你进地狱,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卫辛的手改为捶打屠戮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唔唔唔”的叫声,你丫把我捂得那么紧,你让我怎么说?小爷我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屠戮总算察觉到了不对,他急忙将卫辛放下来,改为紧握他的手,狭长凌厉的双眼里满是忐忑。

卫辛深吸了一口气,他瞪了屠戮一眼,但是眼底却眸光潋滟:“再说一遍,我不是越影,我对帝苏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就算脱光站在我面前,也没有你一根手指让我来得兴奋。总之你听清楚了,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永永远远地缠着你。”

“我也是,我也会生生世世地缠着你。”屠戮将卫辛紧紧抱在怀里,如释重负地询问,“你刚刚醒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晕倒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一靠近石床就失去了意识。我怀疑是那个石床有问题。”说着,卫辛的目光在洞穴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尸骨上,“这个是帝苏的尸体吗?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尸骨是越影的。”屠戮将他如何捡到尸骨,以及卫辛昏迷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卫辛唏嘘:“我们再过去那边看看,也许还能找到属于帝苏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同心石,我想越影也希望能和它合葬在一起。”

闻言,屠戮嘴角微微一动,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地洞里存放着用来包裹骨骸的尸布,他俩小心翼翼地将尸骨转移到上面,然后带出了树洞。

“你变回兽型吧,这样携带会方便一些,不会弄乱尸骨。”卫辛看着完完整整躺在地上的骨骸,“这样也算是维护他最后的尊严了。”

屠戮却迟迟没有行动。

卫辛:“怎么了?”

屠戮垂眼盯着卫辛,脸上的表情犹如幽深的无波古井,但实际内心暗潮涌动。

卫辛微怔。

屠戮语气艰涩:“你要不先回家吧,你刚刚才醒过来,需要好好休息,他俩的事就留给我去处理。”

“然后等你回来,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卫辛诅咒起自己一点也不留情面,“你就不怕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出事吗?”

“怕。”屠戮面带苦笑,实际上他恨不得将卫辛拴在自己的腰上,片刻都不想和卫辛分开,但是和这个比起来,他更不想带卫辛去那片大陆。

如果再出事的话……

“怕就把我带上。”卫辛表情认真,“我要是死了,你就陪我一起死。”

天上白云素净,远处一朵桂花悄然绽放花瓣。

“好。”

卫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深深地凝视亲吻着自己指尖的屠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爱人的灵魂里,他找不到对方爱自己的原因,只有无千无万他的身影——是微笑的,寂寞的,还有哭泣的……所有都是他真实的面貌,而不是穿越过的角色。

他一直在看着他。

当年相遇之后,男人就藏在了他的体内。

他是系统。

一开始男人也不过是想要寻找合适的宿主,然后侵·占对方的身体而已,就像那些觉醒了人类意识的系统一样。

只是男人后来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蓦然回首,已经说不清楚是怎么爱上他了,也许是长久的陪伴,也许不过是18岁那年的一个眼神。

两人再次抵达小屋,却赫然发现帝苏的尸体安然无恙地躺在石床上。

卫辛佯装惊讶不已:“你不是说尸骨都化成灰烬了吗?”

屠戮眉头紧皱。

“如果你没有看错的话,那时候的可能是幻觉。”卫辛计上心头,这是打消屠戮心中不安的机会,“其实帝苏是想要你将越影带过来,所以才把我弄晕的。”

屠戮思忖了片刻,对此依旧持怀疑态度:“我把越影放到石床上,你先不要靠近。”

卫辛只好耸了耸肩。

就在越影的遗骸刚刚接触到石床时,异象突生——屠戮怀中的白骨竟然变成了血肉之躯,露出一副唇红齿白的青年模样,并且慢慢地睁开眼了。

屠戮失声喊道:“滚滚?”

“我在这!”卫辛脆生生地吼了一句。

本来有些恍惚的屠戮立即清醒过来,他急忙将越影放下,离开前视线扫到了越影耳朵上的红痣。

“再把我认错,回去跪墙角!”卫辛怒不可遏。

屠戮紧紧抱着卫辛,一边亲耳朵摸脸努力顺毛:“对不起,别生气,我真的不会再搞错了。”

卫辛脸色复杂地瞪着石床,刚才石床散发出来的柔光笼罩在屠戮的身上,他还以为那是系统们设置的陷阱,要不是听到那句“滚滚”,卫辛差点都要崩溃了。

所以说他后面的表现是生气,不如说是恐惧产生的愤怒。

“谢谢。”

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

两人一起看向帝苏和越影。

帝苏的轮廓和屠戮只有三分相像,但冰冷的瞳孔如出一辙,他搂着怀中的越影,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直到最后他们都化成了细碎的金光。

金色的光点渐渐飘向了远方。

圆滚滚的小屁屁摇来摇去,黑猫崽小短腿忽地一蹬,整只猫伸着锋利尖钩的爪子就拍向墙壁。

“团团,你在干什么?”屠渝一头雾水地看向空白的墙壁。

团团扑了空,他一路喵呜喵呜叫着追逐光点,身后的尾巴微微炸开了毛,此时,从窗口飘进来的光点越来越多,有一些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突然停下来不断挠耳朵和脑袋的黑猫崽,屠渝伸出手:“耳朵痒吗?我帮你挠挠?”

眼见金光也落在了屠渝的身上,团团这回彻底炸开了毛。

他喵嗷了一声,踩着屠渝的手臂哼哧哼哧地爬上肩膀,两只爪子疯狂地扒拉屠渝的头发:喵?怎么不见了喵?

团团倏地抬起头,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挥来挥去,不准靠近喵。

被驱赶的金光开始飘往屠渝的房间。

屠渝被团团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但更懵的在后面,团团突然从他的身上跳了下来,一支箭似的冲进他俩的房间。

“团团,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屠渝急急忙忙追上去,随即瞳孔一缩,“结,结,结果了。”

第117章:全文完结

不仅是花盆里的植物结了果,整个岛上有三分之二的植物,都刹那间结出了汁多肉厚的果实。

金桂飘香,果实累累。

这一幕在地球上象征着丰收繁荣,但是在兽人的眼中却成了死亡的预兆。

他们都听过熊猫族的谚语:“竹子开花,必有大灾。”

据传这句谚语的创作背景是大洪水灾难前夕,当时百年都没开花的竹子,突然大面积开花,但很快又不断枯死,这导致不少原始熊猫都由于缺少粮食而饿死。

因此兽人们看到这些从未开花结果的植物,如今竟然缀满了果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树木枯萎,大灾难要降临了。

部落里一片愁云惨淡。

卫辛和屠戮刚走进部落,就看见长老哭丧着脸迎了上来:“你们总算回来了。西恩,他不见了!”

他们随后一五一十地将岛上的异状说了出来。

“虽然退潮了,但是大家都不敢靠近海滩,那些果子也没有人敢摘。”长老们的语气带着惶恐和迷茫,“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屠戮:“你们先去将洪胡抓起来,顺便派人守着前任首领家。”

长老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竟然是听到这个回答,一个和洪胡关系较好的兽人说:“虽然洪胡和郎柏淮是好朋友,但我觉得这种非常时期,他心里也是有数的,不会随便放走西恩。”

“我们要抓他,是因为他得罪了兽神。”卫辛意味深长地说,“你们这回可别让他跑了,要不是兽神真的会怪罪于你们。”

闻言,本来还想为洪胡说几句话的长老们纷纷看向屠戮,似乎想要求证此话的真假。

屠戮:“明天早上召集部落里的所有人开会,到时候你们必然会一清二楚。”

既然首领都这么说了,他们只好带着满腔的疑惑离开。

家里面。

屠渝十分庆幸花盆被挂在墙上,否则按照团团这上蹿下跳的模样,花盆里的植物一定会被“辣爪摧果”的。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确保团团没有办法碰到花盆之后,屠渝赶紧走了出去,他推开门,脸上立即扬起笑容:“你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卫辛和屠戮异口同声。

卫辛心想明明都是同样的一句“你们回来了”,没想到换一个人说出口,却让这句平淡的话充满了家的温暖,他打量四周:“团团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怎么不见他?”其实他以为第一个冲出来的应该是团团的。

屠渝立即露出苦恼的表情:“团团在房间里。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你们快过来看看。”

卫辛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跟着屠渝走进房间。

只见黑猫崽正站在花盆底下,一边嗷嗷叫一边冲着花盆挥爪子,毛绒绒的尾巴不断拍打地面,看上去十分凶。

卫辛抬头瞅了眼挂着的花盆,恰好一颗光点落入花盆中。

卫辛心中了然,他说:“团团,过来。”

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黑猫崽本来要捶打地面的尾巴凌空甩了一下,他看了看空中不断飘落的光点,下一秒果断跑向卫辛。

“喵,爸爸。”黑猫崽的脸不断蹭着卫辛的腿,发出一连串不明所以的喵叫声。

卫辛将团团抱了起来,高兴地回蹭了过去,轻声安慰道:“好了,都没事了,我们都很好。”

喵叫声很快就变成了舒服的呼噜声。

屠渝有些羡慕地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他碰了碰哥哥的手:“哥,果子可以给团团吃了吗?”

屠戮观察了一下果实,说:“还没有熟透,再等几天吧。”

屠渝失望地垂下眼。

屠戮看着弟弟的发旋,他想了想,就将人给抱到花盆前:“看到没,果子的顶部还有点青色,等整个果子都变红了,就能吃了。”

“我知道了。”屠渝精神抖擞地应声,内心则啊啊啊地尖叫了好几声,哥哥抱我了,果然是“小别胜新婚”,这么久不见,哥哥也是想我的!

所以说千万不要糊弄小孩子,他们会将你教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的——来自一个哥哥花了好几年才艰难改正弟弟乱用成语的心得体会。

屠渝搂着哥哥的脖子,满怀期待地问卫辛:“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卫辛笑眯眯地说。

面对辛辛哥宛如洞悉一切的微笑,屠渝的脸微红:“我已经做好饭了,一起去吃吧。我饿了。”

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着屠渝将肉菜端上来。

“真香。”

“好好吃。”

“小渝真棒!”

屠渝每端上一碟菜,卫辛就毫不吝啬地夸奖对方,看着对面不说话的屠戮,他伸脚踢了踢对方。

屠戮拿起羊腿咬了一口,说:“我弟的手艺那都是尽得我的真传,当然做得好吃了,哪像你家团团,就会吃白食。说实在的,你们跟了我兄弟俩,那是吃香喝辣都少不了的,还不用你们洗碗做饭,这么好的兽人哪里找?”夸奖自家弟弟,当然是要贬低“别人家孩子”了。

卫辛磨了磨牙,好久没听这家伙毒舌了,果然是一脸欠揍。

“等我家团团变成兽人以后,谁跟谁吃香喝辣还说不定呢。”卫辛冷冷一笑,“团团,你说是不是。”

黑猫崽“喵”了一声。

屠渝笑嘻嘻地跑回厨房,家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他擦了擦有些泛红的眼角。

两人各自吹嘘自家的孩子,不知不觉桌上就摆满了饭菜。

屠戮有些惊讶:“家里就你和团团,你竟然做了这么多?”作为哥哥,屠戮可是很清楚弟弟食量的,就这饭菜的分量完全够四个人吃了,才几天不见,饭量就涨这么多,真是半大小子要吃穷老子了。

卫辛也心有戚戚然,还好团团是只猫,要是捡到一只鳄鱼,他都怀疑自己要喂不饱对方了。

屠渝:“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每天都做这么多的。”

卫辛和屠戮对视了一眼。

尽管屠渝是兽人,不像地球小孩那么娇弱,但到底还是十岁的孩子,没有大人在家,心里还是会害怕的。

屠渝看着表情有些异样的两位哥哥,误以为他们是觉得自己浪费食物,连忙解释道:“不会有剩下的,晚上吃不完,我都会留到第二天吃,而且熊猛和沉枫哥哥,有时候也会过来陪我吃饭。”

“我知道了。”屠戮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吃饭吧。”

饭后,卫辛变回了一只猫。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向屠戮挥了挥粉嫩嫩的肉垫,吃撑了,快来帮我揉一揉。

屠戮摸着卫辛的肚皮。

卫辛发出呼噜呼噜的哼唧声,两只耳朵抖了几下,尾巴轻轻地扫过屠戮的手腕。

屠戮的瞳孔逐渐变得深沉,他忽的将卫辛抱进房间。

“喵?”干什么?

屠戮捏了捏卫辛的肉垫,声音有些暗哑:“快变回人。”

“喵喵喵?”

“不变成·人也行。”屠戮说,“反正我不介意亲一嘴猫毛。”

可恶,你竟然想要人·兽·哔——

卫辛猫脸一红,就变回了人。

少年眉眼如画,清隽无俦的脸上染着还没褪去的红晕。

屠戮笑着亲了亲卫辛的眼角,柔软的吻一路往下移,正当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哥哥。”屠渝和团团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今晚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平时总是要求屠渝必须坚强独立的屠戮,这回没有拒绝他,而是没好气地说:“最后一回。”

屠渝欢呼一声,他想了想,又说:“哥哥,你们事情都解决了吗?为什么去那么多天?”

“都解决了。”卫辛走过去拍了拍屠渝的肩膀,“到外面去,我告诉你们这几天发生的事。这过程相当刺激和紧张,你哥和我可厉害了。”说着,他回头给屠戮递了一个狡黠的眼神。

屠戮失笑,这几天他俩基本就躲在树上或者草丛里,能有什么刺激事情发生,但对于卫辛的吹嘘,他当然也是要配合的。

翌日。

狼烟滚滚。

兽人将洪胡抓到处罚台上,出乎众人的意料,本来是中年模样的洪胡长老,此时竟然面露老态,浑身充斥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即使这样,洪胡依旧高声狡辩:“我没有放走西恩,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今天把你抓过来,并不是为了西恩逃走的事。”屠戮随即将洪胡和郎柏淮、前首领等人合谋杀死帝王鳄族长及其爱人越影的事说了出来,“这些才是造成兽神发怒的原因。”

“你这是含血喷人!证据!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做的。”洪胡强装镇定,内心则慌乱不已,这种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屠戮是怎么知道所有细节的?

一想到这,洪胡的目光往屠戮身边的卫辛扫了过去。

卫辛做了个嘴型:我回来了。

洪胡脸色一变,后背猛地冒起了冷汗。

屠戮正要开口,一个长老走了过来,他在屠戮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递给他一张兽皮。

“真是赶巧了。”屠戮冷笑,“首领早上刚恢复意识,这是他写的忏悔信,里面可是将你们如何杀人的经过,都写得一清二楚,你要是觉得他污蔑你,我可以请前任首领过来,和你当面对质。”

闻言,洪胡神色颓败。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逃脱事件,洪胡被当场处决。

直到临死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前任首领早已先他一步病发身亡,但是因为前任首领的住处被人守着,这件事自然也被隐瞒下来,至于那张兽皮当然是假的,不过是为了让他认罪,设下的局而已。

此事落幕之后,屠戮说出一个星期后“重返大陆”的计划,并且强调海水退潮,植物开花结果,都是兽神赐福的缘故,他还解开了东鲁克森林之谜。

兽人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不过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兽人比较恋旧,他们不愿意离开岛屿去开始新的生活。

对于这部分兽人,屠戮尊重他们的选择,只是其中还包括巫医,这一点就让人为难了,而巫医不愿意离开瓦纳岛的理由很简单,他打算住在东鲁克森林里,研究草药和古医术之间的联系。

一百五十多年间,东鲁克森林从未被人踏足过,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很多古老的草药值得他去开发。

大家听说巫医不肯走,有些人也开始动摇了离开的决心,尤其是那些刚怀孕的亚兽人家庭,因为兽人星球在医术方面相当落后,如果亚兽人生产的时候遇到难产,没有巫医帮忙的话,会很容易死亡的。

最终,在屠戮的游说之下,巫医答应离开,但是决定收卫辛做他的徒弟,并且等到对方学成之后就立即返回瓦纳岛。

部落里除了首领和祭司之外,地位最高的便是巫医,甚至可以说没有人敢动巫医一根毫毛,毕竟谁都会有生病受伤的时候,如果得罪了巫医,他不愿意救治自己,那真的是只有等死的份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巫医也从来没有收过徒弟,毕竟有句老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因此听说巫医竟然收了卫辛做徒弟,部落里有些人开始闲言碎语,觉得卫辛是关系户,沾了首领的光。

只有巫医自己知道,这事和首领一点关系都没,他会打算将卫辛收为徒弟,只是源于一次事故——当时他正在东鲁克森林里寻找草药,却无意中吃到了一个有毒的果子,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卫辛,他早就去见兽神了。

也就是这次,他发现卫辛对于草药和医术有着独特的见解,甚至有些知识什么青霉素,他更是闻所未闻,他相信卫辛以后的成就一定会高于他的。

卫辛表示,这还真是沾了屠戮的光。

爱人作为人工智能,拥有庞大的知识系统和严密的逻辑控制能力,自从两人共享了灵魂以后,这些内容也自然传承到了卫辛的体内。

但是对于沾光这点,卫辛并不觉得是一件丢人的事。

他以前绑定护主系统的时候,也曾经得到过系统力量的帮助,如果可以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却拒绝爱人的帮忙,甚至觉得向爱人求助是一种羞辱的话,不得不说是敏感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一介凡人,自然无法比拟人工智能,但他作为人类,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所以他可以学习,不断寻求突破自我,改正缺点,这就是人生乐趣。

多年以后,卫辛利用渊博的知识,不仅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还帮助兽人帝国建立了医疗系统,培养出一批有能力的医生,此时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反而有人称颂他的成就高于其伴侣——第一个建立兽人帝国的皇帝,屠戮。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距离离开瓦纳岛还有三天的时间,花盆里的果子终于彻底成熟了。

屠渝满心期待地将红彤彤的果子递给团团。

谁知道平时荤素不忌的黑猫崽一下子就拍掉了果子,甚至还弓起腰拼命地哈气,整只猫呈攻击状态。

屠渝一脸愕然。

卫辛微微皱起眉头,心想难道是因为之前那些金光的缘故,所以团团以为果子里有毒,还是……

“团团,乖,果子很甜很好吃的。”卫辛抱着黑猫崽摸下巴,“小渝,你先去把果子碾碎了,再用勺子喂给他吃吧。”

屠戮站在一边,英俊的轮廓里藏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神色。

在卫辛的抚摸之下,黑猫崽渐渐放松下来,绷紧的身体也摊成了一张猫饼。谁知道屠渝刚刚从碗里舀起果肉,他又霍地发出低沉的猫嚎声。

“这到底是怎么了?”屠渝向卫辛求助。

卫辛想了想:“可能是他不喜欢这个果子的味道,不如试试将果肉藏在小鱼干里?”

“啧,不用这么麻烦。”屠戮突然走了过来,伸手摸着黑猫崽的脑袋,“小孩子挑食,饿他几顿就好了,到时候给他啥都吃。”

卫辛一愣,似有所感地看着屠戮。

“哥,你太坏了。”屠渝气鼓鼓地推开他哥的手,他打算再喂一次团团。

勺子小心翼翼地接近黑猫崽。

黑猫崽这回终于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样子,他嗅了嗅勺子,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卷走了一块果肉。

“他吃了!”屠渝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卫辛也笑了笑。

当团团吃完最后一块果肉的时候,卫辛和屠渝紧张地盯着他。

黑猫崽舔了舔嘴角,无视四周灼热的目光,开始专心致志地洗脸,突然他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剧痛从腹部蔓延到了四肢。

“喵!”

随着痛苦的喊声响起,黑猫崽毛茸茸的爪子开始变得修长和光滑,只不过眨眼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目测七岁左右。

卫辛看着团团耳朵上的红痣,内心感慨万千。

至于屠渝小朋友则是完全不敢靠近团团,他的内心充满了激动,但更多是羞赧,团团的皮肤真白,比部落里的亚兽人都要白皙,看上去就像一团软绵绵的白云。

于是第一个将团团扶起来的,竟然是屠戮。

团团已经不痛了,他看向一脸凶狠(?)的爸爸和屠渝,又低头瞅着自己的手,突然嘴一扁就哭了。

卫辛如梦初醒,连忙走过去安慰团团:“怎么了?”

屠渝着急地绕着团团打转,这时候他才发现人形的团团比起猫型更难伺候了,以前对方不高兴的时候,他还能摸摸团团的下巴揉揉小肚子,现在的话有点麻爪。

团团委屈巴巴地伸出手。

看着上面圆润饱满的短指甲,卫辛突然福灵心至:“毛毛和爪子都没有不见,你看。”说着,卫辛头上冒出了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你只是和爸爸一样,变成兽人而已,我来教你怎么把它们变出来。”

原来爸爸并不是讨厌他没有毛的样子。

团团暗自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挤那么多的眼泪出来了。

夜晚。

卫辛将屠渝房间的油灯吹灭后,才蹑手蹑脚地带上门离开。

“他俩都睡着了?”屠戮随口问道。

卫辛眉毛一扬,他对着屠戮勾了勾手指,清隽精致的脸上满是温柔的微笑。

屠戮站在原地没有动。

“嗯?”

卫辛嗓音微微上挑,衬着朦胧的灯光,竟有种性感撩人的感觉。

屠戮眸色一暗,他走过去搂住卫辛精瘦的腰,就要攫夺少年柔软温热的嘴唇。

玉葱似的指尖抵住了屠戮的薄唇。

卫辛:“什么时候醒的?”

这句话言简意赅却又意味深长,屠戮甚至听出了里面藏有山雨欲来之势,他正色道:“我发誓,我真的是今天早上才恢复记忆的,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真的”咬得特别清晰,屠戮紧紧盯着卫辛的眼睛,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

卫辛冷哼道:“那团团又是怎么回事?”

“越影被杀死的时候,许了一个十分强烈的愿望,就是下辈子不想再做兽人了,他觉得做人很累,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野猫。”屠戮说,“虽然团团已经没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但是看到果子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感到厌恶,所以我才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卫辛脸色复杂,但是没有接腔。

屠戮承认道:“为了获得能量,我除了从各个快穿系统里盗取积分之外,还会去各个世界里替那些宿主完成愿望,后者获得的能量会来得更多一些,因为他们只希望报仇,那些积分能量什么的,都愿意留给我,但是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一般都会从路人甲里面挑人,否则……”

“否则一个人体内很容易会出现两个系统,譬如我这种。”卫辛洋洋得意,“没想到吧,原来我竟然不是路人甲,而是主角命。”

屠戮笑道:“是我看走眼了,真是幸好。”幸好我已经把那部分的内容给清空了,你永远都没有必要知道,那个护主系统是我为你而设计的。

你从来都不是过客,而是我生命中的主角。

“所以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替帝苏和越影报仇?”卫辛思忖了片刻,这两人在护主系统给出的资料里,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确实很符合路人甲这个角色。

“嗯嗯。”屠戮回答得有些敷衍,他摸着卫辛的脸,认真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闻言,卫辛回了他一个轻吻。

屠戮舔了舔卫辛饱满殷红的唇珠,下一秒将他抱到了床上,两人的吻越来越失控,甜腻的声音里充斥着喘息。

这天,艳阳高照,正好适合道别。

部落里的兽人们都变回了兽型,沉枫不舍地眺望着生活了很多年的岛屿,此时一支熊族队伍经过他的身边。

沉枫的视线在熊族里转悠了一圈,怎么没有看见熊猛?

一只跟在熊族后面的白狐扭扭捏捏地看了沉枫一眼。

“吼?”

沉枫目瞪狮呆。

只因白狐全身雪白,但耳朵却是黑色的,一看就是混血儿,但最重要的是,白狐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根本就是熊猛!

人形是壮男,兽型却时刻透着妩媚的熊猛表示: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不管同伴们的心情如何,所有的兽人们都坚定地迈出了离开的步伐。

屠戮变成了巨大的鳄鱼,走在队伍的前面。

卫辛躺在他的背上,揉了揉酸痛的腰,这混蛋自从那晚开荤之后,就真的是成了一头野兽了,幸好两人的兽型相差巨大,要不是差点都兽——哔了。

卫辛想起总在床上兴奋得浮起鳞片的屠戮,忍不住面红耳赤地捶了一下他的背部。

屠戮发出了低沉的吼声,身后的兽人齐齐跟着发出了雄浑的吼声。

声音掠过亘古绵延的山头,如同向世界发出了气势磅礴的宣告。

此后五十年间,大陆上出现了不少原始动物变成兽人的事件,随着兽人的人口越来越多,屠戮和卫辛建立了实力强大的兽人帝国,并于五十一年的时候,将帝位传给了弟弟屠渝。

面对众人的不理解,他只说了一句:“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三百年后,屠戮和卫辛双双病逝。

屠渝和团团将他们合葬了。

屠渝搂着伤心的团团说:“不要难过,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死亡不代表灭亡,还有可能是新生。

在遥远的蓝色星球上,一间医院发出了婴儿的哭声。

卫国辉激动地从护士手中抱过孩子,泪流满面地看着辛翠:“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天空上无数的流星划过。

辛翠脸色苍白:“找到小遇和奶黄包了吗?”

“找到了。”卫国辉说,“霍老夫人在小遇的身上藏着追踪器,他们已经救出小遇了。”

辛翠露出高兴的神色。

卫国辉:“老婆,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吧,卫爱辛,怎么样?”

辛翠噗嗤一笑:“太肉麻了,就叫他卫辛吧。”

“卫辛,卫星,他就是我们的小卫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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