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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无人性 上——林知落

文案:

作为一个屡教不改的纨绔子弟

方随被亲爹送到了据说冷酷无情驭下有方的河蟹oss楼涉川处实习

本以为将是一场痛苦的改造

数月后——

方爹:崽,现在你的目标是什么?

楼涉川: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方随:_(:з」∠)_

方爹:excuse me ?

主角:方随,楼涉川 ┃ 配角:段既往,孟忆 ┃ 其它:甜宠

001、boss有点帅

“楼总,方同学到了。”女秘书领着清秀斯文,一身书卷气的少年进了办公室,恭敬地对着正在看文件的冷冽男人说道。

楼涉川头都没有抬一下,淡淡说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女秘书应了一声,轻轻地带上门离开。

方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犹自埋头在文件里的高大男子,只见他轮廓线条凌厉,即使坐着不说话不看人,也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果然是个硬茬。”方随在心里下结论,亲爹这一手果然够狠。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方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嘴角轻轻一勾,流露出一丝努力用书卷气掩盖起来的纨绔味道。

“楼叔你好。”方随一脸乖巧地喊道,他的声音很特别,清脆中带着独有的磁性。

本来在认真看合同的楼涉川闻言一震。

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的方随注意到他似乎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但这僵硬转瞬即逝,如果方随不是正好在看着他的话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只见楼涉川放下手中的文件,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是一派平静。

方随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只是眼花。

“方随?”楼涉川问道。

“我是。”方随点头,笑得特别得体,“以后就麻烦楼叔了。”

楼涉川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的面前,说道:“既然这样,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楼叔你真是太好了。”方随眨眨眼,流露出少年特有的朝气。

楼涉川有一刹那的晃神。

“那么,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部门吗?”楼涉川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

方随看着他,表情特别天真:“什么部门都可以吗?”

楼涉川点头:“当然。”

“虽然我是个关系户。”方随语气谦虚,作认真思索状,“不过为了不辜负我爸和你的苦心,我觉得我应该从基层做起。”

楼涉川点点头,没想到方随这么懂事,全然不似他父亲方且口中形容的那个混世魔王。

体贴谨慎,会为人考虑。

就像从来没有被改变过一样。

楼涉川觉得心口一阵闷热,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如就从清洁工做起吧。”方随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掌上,十分的郑重其事。

楼涉川:“……”

刚酝酿起来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他面无表情:“清洁工?”

“对啊。”方随一脸正经,“这算是最基层的工作了吧。”

既然亲爹想折磨我,那我就折磨你吧!

方随内心叉腰笑。

楼涉川看着他,透过他那青春飞扬的脸,似乎看到了一点他父亲口中的混账。

“那行,我让秘书给你安排一下。”楼涉川说道,“现在就上岗吧。”

方随:“啊?”

楼总,你的套路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方随有瞬间的呆滞。

你不是应该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然后在讨价还价中不断妥协吗?

方随还在纠结,楼涉川已经把女秘书叫了进来:“Mora,方随今天开始在公司做清洁工,你安排一下。”

“啊?”Mora怀疑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次,“做清洁工?”

据她所知,这位方随同学可不是一般的关系户,他可是S市知名企业家方且的公子,大集团公司方寸日化的继承人,是出了名的纨绔浪荡,方且穷尽自己的力量也没能管教好这位混账公子哥,于是才特意和楼涉川打了招呼,把还在上大学的儿子送到他这里来实习。

楼涉川年纪轻轻,在业内却小有名气,尤其以管理严厉闻名,很多人说他管起员工来和管军队差不多。

方且和楼涉川公司有业务往来,两人交情不错,方且对他人品信得过,又知晓他管人的手段,这才寄希望在他身上,费了不少人情才说动他帮这个忙。

只是楼涉川手段再严厉,一来就安排方家公子去做清洁工也不太适合吧。

Mora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楼涉川已经先皱眉了:“还不去安排?”

楼涉川在公司里向来说一不二,Mora闻言一凛,立刻打消了念头,说道:“我立刻去安排。”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跳下去。

方随心态很好,此时已经调整好状态。

既来之则安之,于是露出标志性的乖巧表情,冲着Mora眯眼一笑:“那就麻烦姐姐了。”

方随容貌清秀,又正是年少飞扬,这一笑顿时把Mora笑得心肝乱颤,内心直呼楼总不人道,居然这么对付如此乖巧英俊的孩子。

全然忘了此人会被送来这里的原因。

午休时间一到,楼涉川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不见方随人影,最后在Mora的指点下到了清洁工休息的小房间里。

他推开门一看,顿时眼角有些抽搐。

只见方随正大大咧咧地瘫在一张椅子上,身体后仰,双腿架在另一张凳子上,正在玩、手、机。

而清洁用的大拖把就倒在他的身上,他也懒得扶一下。

听到推门的声音,方随以为是其他的清洁人员,眼睛都不抬一下,语气带点撒娇,说道:“阿姨,你帮我把拖把拿走,妨碍到我打游戏了。”

看来上岗不到半天已经学会了偷奸耍滑还攻略了同僚啊。

难怪方且那么头痛。

楼涉川轻笑一声,走过去把横在方随身上的拖把杆子扶起来。

方随听到笑声的时候已知不对,一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进楼涉川深邃的双眼中。

他的双眼漆黑沉静,还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方随浑身僵硬地看着楼涉川把拖把扶起放好,这才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咧嘴一笑,特别无辜:“楼叔,你怎么来了?”

他虽然皮厚,但是架不住亲爹凶残,听说楼涉川本人比他爹还狠,不然向来铁腕的老爹不会舍近求远,巴巴地求着楼涉川收了自己。

不知道楼涉川会怎么折磨自己。

方随内心嘀咕着,居然有丝少见的紧张。

楼涉川却只是轻笑道:“到饭点了,来找你吃饭。”

他轮廓凌厉,气质冷冽,虽然容貌英挺,却总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此时一笑,脸上的线条舒展开来,居然有种春风拂过冰川消融的感觉,原本就出色的五官顿时更加出众了起来。

性别男爱好人类的方随双眼一亮,脱口而出:“哎哟我去,楼叔你知道你自己多好看吗?”

楼涉川:“……”

方随话一出口已经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龇牙一笑转移话题:“不是吃饭吗?赶紧赶紧,快饿死了。”

楼涉川却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现在知道了。”

方随:“啊?”

以为已经成功转移话题的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楼涉川这是在回答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问题。

方随:“……”

楼总你这样会毁人设的好吗?

楼涉川没有听到方随心里的吐槽,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走吧,吃饭去。”

方随就这么被半拖着走了,他一边走一边眼热地看着被楼涉川拽着的手掌,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我是你朋友的儿子可你也太自来熟了点吧?

虽然大家都是男的但是小爷我的性取向可是男女不忌哦!

无形撩汉最为致命。

楼总你虽然是我爹的朋友但是你脸那么好看万一撩出火气来可别怪我辣手摧菊了。

……

刹那间方随心里已YY过无数念头。

然而内心虽然奔放又狂野,面子上却温顺又乖觉。

不敢造次。

“你想吃什么?”楼涉川边走边回头问他,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是清洁工的工衣。

一身蓝色工装,布料粗糙,码数有些偏大,他随意地把袖子和裤脚都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和脚脖子。

一眼看出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楼涉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需不需要先把衣服换了。”

方随拉着过大的衣摆看了一圈,眨眨眼:“不用啊,这个衣服很好啊。”

他说着又摆出熟练的无辜表情:“楼叔,你是不是嫌弃这基层员工的衣服不上档次啊?”

扎心了吧!

方随在心里奸笑。

楼涉川摇摇头:“不会,你喜欢就穿着。”

方随:“……”

果然冷血,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形象。

还好我脸好看,什么衣服都能撑起来。

楼涉川又自然而然地拉起他的手往车库走去:“有想吃的东西吗?”

方随看了看自己不合身的工装,又看了看楼涉川一身的西装革履,计上心来:“不如去吃西餐吧。”

说着还故意报了一家格调讲究的店名:“这家的好吃。”

楼涉川似乎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毫不犹豫地说道:“可以。”

等方随回过神来,已经和楼涉川站在西餐厅门口了。

侍应生小哥估计是第一次见清洁工人来这里吃饭,频频看了方随好几眼,好在楼涉川气场强大,小哥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将两人引到座位上。

方随一坐下立刻洒脱地甩了鞋子,将双腿盘到椅子上,舒服地长舒了口气:“爽。”

他的节操从来轻于鸿毛,不过看楼涉川这人模狗样的,估摸着应该是个要脸的,要是能让他难受,自己说不定也可以早点解脱呢。

方随觉得自己能屈能伸,简直机智。

不料楼涉川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淡定地从侍应生手里接过餐单,先递给了他:“你看看想吃什么。”

倒是侍应生纠结地看着方随那露出来堪比圣诞树的花袜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餐厅不可以脱鞋。”

方随一手撑着桌子托着腮,一脸的不配合:“不是吧,这么不人性化。”

小哥嘴角抽抽:“真不好意思,我们这是高档场所,要避免给其他客人造成不良影响。”

“哪里不良了?”方随哼了一声,还故意抬起脚晃了晃,“我又没脚气。”

小哥还想继续理论,却见楼涉川抬手挥了挥,阻止了他的未竟之语:“抱歉,如果给你们餐厅造成影响我可以承担你们的损失,请不要再勉强我朋友了。”

小哥:“……”

万恶的有钱人!

方随:“……”

叔,你不是应该教训我吗?

你这样纵容我好慌!

小哥觉得自己应该有富贵不能氵壬的气节,于是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只见楼涉川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你拿这个给你们店长,他会同意的。”

小哥一口气生生憋在喉咙里,高级餐厅里打转也接待过不少权贵,见着架势估计还是个有身份的,顿时不敢再劝,拿了名片告退了。

反倒是方随,见楼涉川这种不仅不劝导,还反过来助纣为虐的行为,反而有点没底,怂怂地把脚伸直了,踩到鞋面上。

楼涉川望向他,神色温和:“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坐,不用在意。”

方随突然福至心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楼涉川觉他的眼神很有些奇怪,问道:“你看什么?”

方随哼哼一声,神秘地把身子探前低声问道:“楼叔,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的袜子?”

能纵容他在公众场合脱鞋露脚丫子,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方随此刻柯南附身。

楼涉川似乎是被他的脑洞震惊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脸色居然没崩,还正经看了一眼他的那双配色惊人的袜子,答道:“是挺好看。”

方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方说道:“我买了一打呢,既然你喜欢,我回头送你半打吧。”

楼涉川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盛情难却,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

方随笑得那叫一个甜:“那你可要天天穿哦,半打刚好周一穿到周六不重样,这样咱叔俩上班就可以穿亲子袜了。”

楼涉川神色凝固了一下,才不是很确定地开口:“亲子袜?”

方随摆出一个尊老爱幼的孝顺脸:“是啊,既然我爸把我交给了你,那你就是我第二个爸。”

看膈应不死你!

楼涉川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才三十。”

方随震惊了。

虽然楼涉川看起来是又帅又年轻没有错,但是鉴于他在业内闯出的名声,又是能赢得他亲爹信任托付儿子的人,他先入为主地就觉得应该是爹那一辈的。

没想到居然只比自己大了不到十岁。

难怪老头子对自己这么的恨铁不成钢呢。

方随在这一刻居然微妙地get到了亲爹的心塞。

真是唏嘘呢。

大概是他脸上的震惊太明显,楼涉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我看起来很老?”

“怎么可能!”方随斩钉截铁地摇头,“你是全世界最年轻的叔。”

楼涉川不知怎地突然笑了出来,边笑边说道:“你看起来言不由衷。”

方随摇头:“你只是还不了解我。”

等你了解我,就会知道,我何止言不由衷啊!

他在心里把话补完。

不过楼涉川似乎也不打算和他深究,招手叫来侍应生点餐。

002、小爷有点方

回到办公室,楼涉川微微向后靠着办公椅,脑海中还在想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他面上乖顺其实表里不一。

即使努力想要营造出配合的假象,却又不经意间流露出纨绔不羁的本质。

他似乎很活泼,开朗,张扬。

已经全然不一样。

这就是他想要的人生吗?

楼涉川出神。

陷入到久远的记忆里。

直到骤响的电话铃声将他带回现实。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方且”二字,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起来。

“方总。”

方且在电话那边询问了一下儿子的情况。

楼涉川应道:“嗯,他很好。”

“很好?”方且明显对儿子是很不信任的,“他没给你找麻烦?”

“不要紧。”楼涉川笑笑,“我能处理,你放心吧。”

方且想到楼涉川治人的手段,估摸着这会揪心的应该是自家混账才对,顿时心宽了:“行,你不用考虑我的面子,这混账要是不听话,你尽管揍他。”

“好,没问题。”楼涉川挂了电话,想了想,把Mora叫了进来。

“方随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楼涉川问道。

Mora迟疑。

方随刚安排到清洁队伍中间,扫把都没拿过,就迅速靠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出色的演技获得一众女性阿姨同僚的关爱,如果她的消息没有差错的话,方公子应该已经获得了偷懒玩游戏混时间的特权吧。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难怪方且狠下心把他弄到鬼见愁楼涉川这里。

虽然已经察觉到方随此人的不靠谱之处,但是要Mora就这样出卖他,又觉得有点不忍心。

毕竟小公子长得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让人怎么忍心怪他犯了错呢!

楼涉川见一向干练的Mora犹豫,居然也没有追问,而是自顾自说道:“让他以后专门负责我的办公室的卫生,其他地方不要安排给他。”

Mora心想,这是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啊,真狠,她一边同情方随一边问道:“那原来负责您办公室卫生的李姨呢?”

“她继续负责。”楼涉川有些古怪地看着她,“方随跟着李姨学习。”

方公子小命休矣。

Mora在心里为他祈祷一秒。

楼涉川又道:“另外,把我的休息室安排给方随用。”

“啊?”Mora有些意外,楼涉川在办公室有一个专用的休息室,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用。

他是很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的,这么多年,除了搞卫生的阿姨,连Mora进去的次数都寥寥可数,现在居然要派给方随用。

Mora心中疑惑愈深,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应了是就出去安排了。

于是临近下班时间,楼涉川再去找方随的时候,就发现他换了更加舒适的休息室玩游戏了。

而且这次更加过分,直接躺在沙发上,双脚交叠架在茶几上,脚旁边就是楼涉川平时用的水杯。

手机更是直接连着充电器,看来是玩到没电了。

而他本人已经酣然入睡。

楼涉川看着他全无防备的舒展的睡颜,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轻轻笑了出来。

方随觉得这位叔行为十分诡异。

早在他被亲爹发配过来之前,就已经从多个渠道或多或少听说过楼涉川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治下名声,这次被流放,也是做好了饱受折磨长期抗战的准备。

但是为什么楼叔的画风和传言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下午的时候,他突然被告知休息场所被换到楼涉川的休息室,对这点他毫无异议,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二代,楼涉川对他客气点也能理解。

于是他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休息场所,但是为什么他天昏地暗的一觉醒来,看到的画面却如此诡异。

只见传闻中的凶残boss楼涉川竟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正开着电脑看邮件。

方随先是一阵恍惚,还没清醒的睡意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人是谁的时候,心中顿时咯噔一跳,差点就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卧槽,好变态!

大boss趁着人家睡觉一声不吭坐在人家旁边是想干什么?!

方随瞬间脑补出十几个变态痴汉狂魔情节,好在及时回笼的理智让他迅速意识到——

楼涉川似乎并没有在监视他。

也并不打算跟他算账。

他此时如此安静,从侧面看去,宛如石刻一般,只剩下电脑屏幕反射的光线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暗。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身侧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方随,随口道:“醒了?”

如此自然。

“嗯。”方随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楼涉川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边上拎出让Mora订好的餐盒:“有点晚了,先吃点东西,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方随:“????”

他接过楼涉川递过来的手机,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间确实晚了。

都他妈八点了。

自己是猪吗?

怎么那么能睡呢!

方随泪流满面以及竟然有点罕见的羞愧地起身跟在楼涉川身后。

“呵呵,楼叔,我……我就是第一天上班,比较累。”稀缺的羞耻心迅速消耗殆尽,方随很快又调整到没脸没皮模式,大言不惭地给自己找补。

“嗯,我知道。”楼涉川一边按电梯一边随口附和,“这个工作是比较耗体力。”

方随:“……”

楼Boss是真不知道他的德行还是故意膈应他呢?

方随觉得楼涉川有点迷。

他心里琢磨着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不知不觉出了神,等跟着楼涉川到了停车场才恍然回过神来:“楼叔,你要送我回学校啊?”

楼涉川回头看他:“是的,怎么了?”

方随摸摸下巴:“没什么,就是有点小开心。”

方且为了苦他心智劳他筋骨,不止把他送到楼涉川手下锻炼,还没收了他的信用卡和跑车,可以说日子过得非常艰苦。

他本来就对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上下班的日子非常不满,这会楼涉川主动要送,他自然不会拒绝。

楼涉川看他摸着下巴眉眼飞扬的样子,突然也觉得心情轻快了起来。

坐上副驾驶,方随还老大不客气地点评了一翻楼boss的车:“不是我说啊,楼叔,你这车也太朴素了吧。“

楼涉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朴素?”

方随一点没有蹭人车的自觉,一脸的嫌弃:“可不是,你这车跟我大一的导师一个品味,我那导师一股乡镇企业家的范,我这一坐上你副驾驶,顿时觉得接着就要跟着你一起去乡下收油菜籽了。”

楼涉川:“……”

他这车就是最大众款的商务车,怎么到了方随眼里就成了乡镇企业家专用车了?

方随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凝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连忙迂回去抱大腿:“唉,我就随便说说,楼叔你可别中途赶我下车啊。”

楼涉川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嘴角的僵硬,他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招架不住方随现在的路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

方随见他不应话,以为自己捅了马蜂窝,顿时大惊,差点没扑上去:“叔,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别啊,最多我不辞辛苦去帮你去收油菜籽!”

楼涉川没理他,直直看着前方,只是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方随似乎天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见楼涉川不接话,姿态上忐忑,言语上丝毫不见收敛,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楼叔,你也不用太介意,其实我们那个乡镇企业家导师还挺有品味的,早个二十年,那也是时尚界一颗善闪亮的星……”

楼涉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那你喜欢什么车?”

方随说得正兴起,见楼涉川居然接话了,顿时更加兴奋,立刻答道:“哎呀,我喜欢的车那就多了,不过最喜欢的还是……”

他balabala描述了一番自己糟蹋过的各种车。

二十分钟后,楼涉川做出总结。

纯正败家子,半点不掺假。

他的车速不是很快,终于稳稳停在了方随学校门口。

“注意安全。”楼涉川说道。

方随打开车门,眼里还游移在这辆他嫌弃个没完的车上,充满留恋:“楼叔,你要是能天天接送我上下班就好了。”

自己挤公交上班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可以。”楼涉川应道。

“啊?”方随一只脚已经伸到了车门外,闻言虎躯一震,硬生生扭过身来,“叔你刚说什么,我有点幻听,你再说一遍?”

楼涉川轻笑:“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就在这个位置,你过来就行了。”

方随回到宿舍,还觉得方才的事情有点魔幻。

传说中的大魔王楼涉川居然要接送他上下班,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你堂堂一个名声响亮的boss,怎么老不按套路来呢。

方随对楼涉川很有意见。

他一下子因为不用挤公交在内心得意地笑,一下子又因为疑神疑鬼而惴惴不安。

脸上阴晴不定,看起来十分精分。

“阿随,你怎么才回来啊?”

方随一踏进宿舍,舍友古龙华立刻扑了过来:“再晚点你的妞都要让人泡走了。”

“哪个妞?”方随的泡妞风格一向是广撒网,多捕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古龙华说的是哪位美人。

古龙华:“……你最爱的芯蕊啊。”

甄芯蕊,方随最近新发现的隔壁学院的学妹,剪着可爱的齐刘海,笑起来有甜甜的梨涡。

是方随喜欢的众多类型之一。

古龙华痛心道:“你不是让我给你带杯不恋的奶茶,你要亲自给她送去吗?”

“不恋”是校门口一家奶茶店的名字,老板是长得特别漂亮,更漂亮的是她的奶茶的口味,店里每天大排长龙,等半小时喝杯奶茶是常有的事情。

方随打听到甄芯蕊喜欢喝那里的奶茶,正准备表演贴心大法。

不料开局不利,让亲爹的一道诏书打乱了计划。

他泡妞全看心情,不巧今天心情不佳。

接过古龙华辛苦排队等来的奶茶,插了吸管自己就喝了起来。

“朕累了。”方随往椅子上一瘫,“改日再泡吧。”

古龙华:“……随哥就是洒脱。”

另一个舍友丁润突然冷哼一声。

此人素来看不惯方随的作风,方随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随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累死了。”

古龙华问道:“你爸真让你去实习了啊?”

“是啊。”方随也很郁闷,“不把我培养成才,他是不会罢休的。”

做个胸无大志的人咋就那么难呢?

古龙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营养地安慰道:“你爸也是为了你好。”

方随翻了个白眼。

古龙华又好奇问:“你实习做什么?”

方随吸了一口奶茶,样子半死不活:“清洁工。”

“啥?”古龙华挖了挖耳朵。

“你没有听错。”方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清洁工。”

古龙华:“噗——”

和他不对付的丁润剧烈咳嗽了起来。

忍笑没忍好。

妥妥的幸灾乐祸。

方随倒是看得开,哼着小曲开了手机,准备把今天没过关的游戏先过了。

“哎哟我操,这新闻牛逼,惊天大发现。”

方随刚打开游戏界面,被古龙华一声惊叫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什么东西?”他皱眉。

古龙华把自己的手机界面往他面前一放:“你看这个:河南洛阳发现一唐末衣冠冢,历史上或有未被记录的短命王朝。”

方随拿过手机粗略浏览了一眼,大概是说在洛阳出土了一个衣冠冢,内有一枚不属已知所有朝代的虎符和一柄玉柄剑,经推断衣冠冢主人可能是唐代末年的军队将领,且级别不低,但是冢内虎符却不属于目前记载的任何王朝所有,经推断,在唐末可能有一股不明势力短暂称王,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被记录在历史上。

方随看完新闻倒吸一口冷气:“今年的高考学生,又要倒霉了。”

古龙华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表示赞成。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忽而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还好我们毕业了。”

003、 自黑666

方随有一个十分奇怪的毛病,并且怎么改也改不掉——早起。

身为一个以寻欢作乐纸醉金迷无所事事为人生目标的纨绔,却在每天早晨六点准时睁开眼。

这种与自己人设极为不符的习惯,实在叫人不解。

他曾经试过多种方法力图让自己的作息不要这么规律,却最终一一失败。

也因为如此,他父上大人方且始终坚信他并非无可救药,上天给了他比大部分年轻人都要勤奋的身体,一定是为了赋予他远大的未来——虽然儿子似乎并不这么想。

方随何止不是这么想,他简直是恨死了自己这莫名奇妙的生物钟。

就像是前世就潜伏在自己的基因里一般,无法挣脱。

今天又雷打不动在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睁开了眼睛,方随想了想,决定弥补一下昨天未能和佳人调情的遗憾。

他换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在镜子里仔细看了看,确保自己的形象看起来单纯又无害,然后哼着小曲,去蛋糕店里买了一盒精致的蛋糕送到甄芯蕊宿舍楼下。

“你怎么那么早啊?”甄芯蕊看了一下手机。

妈蛋,才七点。

关键是这厮是半小时前给自己打的电话。

“给你送早餐,多早都不算早。”方随一双星眸凝望着她,微微一笑,又恳切又深情。

他相貌出色,眸光澄澈,这样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不叫人心动。

甄芯蕊心中一颤,因为早起的一点不满烟消云散,羞涩地抿了一下唇角:“太麻烦你了。”

“哪里,我还怕打扰你了。”方随眼中真诚不变,却没有说出更进一步的话,只道,“我先走了,你回去再休息一下吧。”

这种时候讲究进退有度,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容易显得猥琐。

甄芯蕊果然更有好感,想了一下,开口道:“那个,我今晚话剧社有表演,在大会堂,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

“我一定到。”方随郑重承诺。

目送甄芯蕊回了宿舍,方随才收起一身正经,吊儿郎当地掏出手机,划出一列花花草草的名单,又看了一眼时间,哀叹道:“早起的时光,可真是难熬。”

晃晃悠悠去吃了个早餐,又回宿舍骚扰了一波还在呼呼大睡的古龙华,好不容易熬到了上班时间,方随想着昨日楼涉川说会来接自己上班,便故意拖延了半小时,估摸着他应该离暴躁不远了,这才慢吞吞出现在了约定的地方。

结果却出乎意料没有看到楼涉川的车,倒是有一辆自己口水了很久的新款跑车停在那里。

方随眼热了好一阵,想到自己现在卡里就剩下千把块生活费,和往日花天酒地的生活不可同日而语,只能暗自哀叹亲爹心狠。

随即又对爽约的楼涉川表示鄙视。

“堂堂一个大老板,居然说话不算话。”方随愤愤地在心中唾弃,继而脑筋一转,不如以此为借口,不去上班了。

方随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全然不觉得自己故意迟到有任何问题,美滋滋地就准备旷工回学校。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身侧传来两声喇叭声,那辆跑车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楼涉川轮廓深邃的侧脸。

“方随,上车。”

方随一惊:“楼叔,你怎么换车了?”

楼涉川没有回话,只侧头示意他上车。

方随屁颠屁颠上了副驾驶,狗腿一笑:“楼叔,好久不见啊!”

楼涉川看着他,神色有些异样:“好久不见?”

方随嘻嘻一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我和楼叔都一晚上没见了,算起来也有个一年半载了,可不是好久不见。”

楼涉川眼神微黯,随即轻轻一笑:“是啊,好久不见了。”

方随并不关注楼涉川的情绪,却对他的品味表示了极大的赞善:“楼叔,我就知道你这么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人,品味肯定跟我一样好,看你的车就知道了。”

楼涉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跟乡镇企业家一样吗?”

“哪能啊!”方随哼哼道,“就算是乡镇企业家,你也是最帅的那个。”

楼涉川:“……所以还是乡镇企业家?”

方随挥挥手:“你抓重点的能力还能不能好了?”

楼涉川笑笑,不置可否。

“早餐吃了吗?”楼涉川启动车子,又道,“我知道有一家做杂粮粥的,小米粥做得很好吃。”

“我吃了。”方随应道,随即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没想到楼叔居然喜欢吃小米粥。”

楼涉川听他嫌弃的语气,似乎有些意外:“你不喜欢?”

方随撇撇嘴:“何止不喜欢,我最讨厌吃小米粥。”

楼涉川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紧,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有再说话。

等车子在公司停车场停稳,楼涉川刚解开安全带,方随突然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楼涉川:“楼叔,这是给你礼物。”

“礼物?”楼涉川愣了一下,一时忘了接过来。

方随“嘿嘿”一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怀好意:“就昨天答应你的啊。”

楼涉川一时没想起来哪件事,带着莫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顿时被闪瞎了双眼。

一盒子圣诞树般花花绿绿的袜子,码得整整齐齐,不多不少,正好六双。

方随特别真诚地看着楼涉川,撩起自己的裤脚,露出自己那双同款袜子,道:“楼叔,昨天我们说好的,要穿亲子袜的。”

“我们……有说好吗?”楼涉川神色微妙地看着他,他记得昨天明明是方随一个人自说自话。自己只是没有当场反驳而已。

方随无辜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波光闪动,灿若星辰,随后悠悠一叹:“既然楼叔忘记了,那就当没说过吧。”

说罢便是一脸低落地要拿回袜子。

楼涉川:“……”

好一招颠倒黑白以退为进,这人倒是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卖乖。

楼涉川无奈一笑,收下了盒子:“我想起了,谢谢你的礼物。”

方随:“……”

楼涉川这是在故意膈应他?

方随一脸狐疑地看着楼涉川把盒子收好,自己不过是想闹他一把,想着把他惹恼了好早点脱身。

没想到他居然比自己想的还沉得住气。

不愧是受到父上另眼相看的铁血大魔头。

方随心中惊疑不定,不过他也不是轻易打退堂鼓的人,于是硬着头皮露出自己人见人爱的纯情微笑:“那楼叔要记得穿哦。”

楼涉川轻笑一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侧过身去,给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头上还留着楼涉川手掌的触感,方随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从小就皮实,父母从来都是被自己气得跳脚的时候多,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

“难道是真想当我二爹?”方随脑洞大开地发散着思维,被楼涉川拉着下了车都没有反应过来。

楼涉川牵着他往电梯走去,方随一路恍惚,直到一阵香风唤醒了他的意识。

美女的味道!

方随几乎是本能地就吹了一声口哨。

楼涉川:“……”

方随吹完口哨才回过神来,顿时一个激灵。

!!!!!

失态了。

果然只听一声清脆的女声:“臭流氓。”

方随假装如无其事地想继续往前走,无奈手被楼涉川拉着,没溜掉。

“楼叔,我二十一了。”方随无语地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腕,“我走路很稳的哦,不会摔跤的。”

楼涉川闻言松了手,轻笑:“我怕自己摔了。”

方随:“……”

臭不要脸!

方随心里翻个白眼,一脸乖巧真诚:“那可能是年纪大了,多补钙就好了。”

楼涉川侧头看他,脸上不见恼怒,却是一丝新奇的玩味。

方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驾轻就熟的假笑也略显僵硬:“叔,看什么呢?”

楼涉川收回眼神:“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

方随:“看着我回想往事?”

楼涉川笑笑:“年纪大了,看什么都喜欢回想过去。”

方随叹服:“叔,你是我见过最能自黑的。”

完全不受自己干扰,这么闹他也不生气。

方随第一次觉得自己碰到了真正的硬茬,不由得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两人进了电梯,楼涉川忽而又说道:“见到女孩子就吹口哨的做法,不太好。”

“你误会我了。”方随撇撇嘴,“我不是见到女孩子就吹口哨,是见到好看的都吹,男的也吹哦!比如……”

他笑眯眯看着楼涉川的脸,突然就是一声响亮的口哨,吹完还卖乖:“看。”

快生气快生气!

楼涉川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调皮。”

方随:“……”

父上这次找来的帮手,怕是真的要把自己搞死。

004、你仿佛是要请客

方随双腿交叠架在楼涉川休息室的茶几上,拿着手机随意按来按去,往日里喜欢玩的几个游戏点开了又关掉,意兴阑珊。

头上还似乎还残留着楼涉川手掌的触感,他那意味不明却又充满包容与无奈的眼神犹在眼前。

“这人有毒吧。”方随下了个结论,随后拿起公司配给他的一块全新小抹布,不怀好意地往楼涉川办公室去了。

“楼叔,我来给你搞卫生了。”

正看着邮件的楼涉川抬头看他一眼,轻笑道:“行,你随便搞吧。”

“那不能,我是那种做事随便的人吗?”方随对他的话表示不满,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随便的人,他还认真地瞄了一圈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楼涉川身前,一脸郑重,“我先给你擦个桌子。”

楼涉川看着刚刚被李姨擦过,光洁可鉴的办公桌,思考了大约一秒钟:“行。”

方随拿着那条水都没沾过的小抹布,在靠近自己身体的一小块地方上反复擦拭,眼睛却盯着犹在认真工作的楼涉川。

“楼叔,你中午吃什么?”方随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决定尬聊。

楼涉川抬眼看他:“你想吃什么?”

方随双眼一亮:“你这话仿佛是要请客?”

楼涉川:……这是在假装刚刚那句话不是在暗示我?

没等他表态,方随已经自顾自开始打起了小算盘:“我知道最近有家新开的创意菜馆,我的狐朋狗友们都说好吃,就是有点远,在西街那边,不过楼叔有跑车,过去分分钟的事。”

他边说边拿自己水汪汪的双眼看着楼涉川,又纯真又期待,让人无法拒绝。

何况是一个根本没想过拒绝的人。

“没问题。”楼涉川温柔一笑,仿佛春风拂过,叫方随心中一颤。

忍不住就要得寸进尺。

“那我吃完可以顺便打包吗?”方随眨眨眼。

楼涉川:“……”

这居然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出来的公子,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楼涉川大开眼界的同时,不得不怀疑方且平日里是不是有虐待过自家儿子。

不过照目前看来,被自家儿子虐心的概率也不小。

“你要是喜欢吃,我们可以随时再过去。”楼涉川说道。

“那太好了。”方随闻言一脸感激,“那我是不是可以每次都打包?”

楼涉川:“……你是担心吃不饱?”

“唉,你不懂的。”方随叹气摇头,神色哀痛,“我爹他……”

楼涉川看着他表演。

“停了我的信用卡,我现在每月就两千块生活费,食堂的东西真的很难吃。”方随边说边努力想挤点泪花出来,无奈失败告终。

方随还想继续卖惨,就见Mora推门进来:“楼总,电视台的人来了。”

“行,你安排一下,我这就过去。”楼涉川起身,顿了一下,又回头摸了一把方随脑袋,“我早上有个采访,你先想想中午要点什么,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哦。”方随应了一声,目送楼涉川出了办公室,遂又无所事事地往小沙发上一瘫,开始玩手机。

“他到底想怎么折磨我呢?”方随对楼涉川的套路捉摸不透。

他打小就让长辈头疼,父上本人并号召他的朋友用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管束自己,他自觉无论是哪种路数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付,本来以为这次不过是父亲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尝试。

可为什么楼涉川偏偏不按套路来呢?

方随在手机上输入楼涉川的名字,页面弹出一列渐安集团的报道,楼涉川此人履历辉煌,出身自普通家庭,十几岁就越级完成学业,之后一手创立自己的事业,一路开挂,从未失手,如今不过而立,已经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商业巨子,令人瞩目。

与他的个人经历一样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还有他管理团队的铁血手腕,十几岁创业,从未入伍,却有着军人一般严谨铁腕的作风。

“铁腕军人作风?”方随皱眉,回想了一遍这两天楼涉川对自己的态度,内心十分怀疑,“不像啊。”

“难道是扮猪吃老虎?”当了多年死猪的方随第一次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开水而忐忑了起来。

给楼涉川做采访的是S市本地的电视台,主持人是电视台美女主播丁冰意。

丁冰意采访过本市不少企业家,但是像楼涉川这样年轻有为更兼容貌出色的却很少见,在她过往的采访中不是没有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的,但是能将企业做到这么庞大的,背后无不是有家庭背景及庞大资源支持,白手起家做到这等成就的,还真没有。

“很多青年创业者在创业中经常会遇到资金问题,但是楼先生的履历中似乎没有遇到过类似困难,也没有接受过外部的融资,不知道楼先生是怎么做到的呢?”丁冰意按照采访稿上的问题一一提问。

“实际上传闻夸大了我的经历,在创业之初我也遇到过不少资金上的问题,不过有一位故人帮我解决了资金上的困难,虽然没有对外融资,但也并不是像传闻那样完全的白手起家。”楼涉川道。

“哦,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丁冰意好奇问道,“不知道帮楼先生解决资金问题的人是谁呢?”

“他如今不在商场之上,不方便透露他的信息。”楼涉川礼貌中带点不易察觉的冷淡,客气地回避了问题。

“如此。”丁冰意见他不愿详谈,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现在渐安集团已经是S市的龙头企业,听闻政府方面也很重视集团在全市的带动作用,不知道楼先生接下来在版图布局上有怎么样的打算呢?”

“渐安现有的业务板块已经趋于稳定,利润也在逐步增长,接下来会把战略重点调整到新的领域,目前我们正在筹备金融投资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将会进行外部项目投资,扶持中小企业……”楼涉川侃侃而谈,他一身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天生自带一股冷冽气息,声音低沉,咬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间或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缓和了这种睥睨的强硬感。

丁冰意在这个行业的时间不短,也算得上阅人无数,像楼涉川这般气势远盖过年龄的人却是前所未见,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入迷。

“楼先生不愧是市长都点名表扬的青年才俊,确实是远见卓识,令人佩服。”丁冰意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楼涉川却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丁冰意心下颇为吃惊,只道这人确实如传闻中冷冽,不好亲近。

采访稿上的问题已经问完,丁冰意却有些意犹未尽,正想着再多聊几句,看能不能挖掘出这位神秘的青年企业家不为人知的一面。

楼涉川却已经站了起来:“今天有劳丁小姐及贵台工作人员专程过来,我已经让同事安排了便饭,不嫌简陋的话,诸位可用完餐再回去。”

丁冰意算盘落空,只能起身,不无遗憾地说道:“楼先生客气了。”

摄影师及其他工作人员闻言开始收拾器材,楼涉川向Mora点头示意,Mora立刻走到会议室门口,准备为在场人员开门。

不料她还没把手伸出去,大门却自己“咔”的一下被推了开来,清秀斯文的少年一边探头进来一边叫道:“楼叔,你在这吗?再不出现你亲侄子就要饿死了……”

Mora:“……”

丁冰意:??????

其他人:!!!!!

楼涉川也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发现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工作起来忘了时间,抱歉。”他露出少见的温和笑容,“我们这就出发。”

Mora惊讶地看着自己老板,她跟随楼涉川的时间不短,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般纵容的神情,尤其他平生最讨厌别人在他的工作时间未经通报擅自闯入。

无论楼涉川自己怎么看待坊间关于自己的那些传闻,Mora很清楚,起码有一点是没有说错的,楼涉川治下如治军,最容不得员工不守规矩,她数次见过,即便是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管,胆敢未经同意擅自打断他的工作的,无不被报以严厉惩处。

绝不可能一笑置之。

Mora看着方随那张扬肆意的脸庞,不确定是因为他其实并不算渐安的员工,楼涉川懒得管教。

还是因为他关系户的身份,获得了赦免。

一旁的丁冰意也有些意外,原以为楼涉川便是这般冷硬难近,没想到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她细看了一下这个突然闯进的少年,相貌俊秀不错,却穿着一身清洁工人的蓝衣,身份成谜。

“咦,这位美丽的小姐姐是丁冰意主播吗?”方随没有注意到会议室中骤然放松下来的气氛,已经将目光锁定在全场最好看的女士身上。

幸得他得天独厚的清秀气质,那发光的双眼才没有显得猥琐。

丁冰意落落大方地笑道:“我是,你认识我?”

“当然,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女主播。”方随信口开河道,“全S市电视台最好看的主播就是你了。”

丁冰意抿嘴一笑:“你太会夸人了。”

方随摇摇食指:“我是发自内心的。”

丁冰意看向楼涉川:“楼先生,这位是?”

楼涉川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名字。

方随自来熟地和丁冰意聊天:“丁姐姐吃饭了吗?”

丁冰意摇头:“正准备去吃呢。”

“我也正准备去吃饭,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吃?”方随驾轻就熟露出自己的无公害笑容。

丁冰意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楼涉川,如果她刚刚没听错的话,方随应该是来找楼涉川一起吃饭的。

只见楼涉川笑笑:“不知丁小姐是否愿意赏脸?”

丁冰意这才顺势说道:“荣幸之至。”

005、这是要上天啊

楼涉川让Mora安排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用餐,自己开了公司的商务用车,带着方随和丁冰意去了西街的创意菜馆。

方随生而纨绔,成日无所事事惹是生非,来到渐安集团不到两天,表面上乖巧听话,实际却一肚子坏水,变着法子想惹恼楼涉川。

楼涉川对他的小手段心知肚明,原本见他看到美女两眼放光的样子,还有些担心他会不分场合地尬聊,或是找由头生出事端来让自己收拾。

却不想他个人素养着实不错,一路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就是到了点菜的时候,方随充分表现了与自己外表极为不符的豪迈,拿过菜单直接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听得丁冰意目瞪口呆。

“我们就三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丁冰意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方随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点了我想吃的而已,你们还得另外再点呢。”

丁冰意:“……”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看了一眼楼涉川。

楼涉川却没有看她,径自问方随:“这么多够吗?”

“不够啊,这菜单上的每一道菜我都想试试呢。”方随一脸的惆怅,“为什么人类只有一个肚子呢。”

“点不完没关系,我们可以明天再来。”楼涉川道。

方随眨眨眼:“可是我还有别的菜馆想去试呢。”

楼涉川目光如水,神色温柔:“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试。”

“叔。”方随满脸真诚地握起拳头,“要不然我认你做干爹吧!”

楼涉川:“……”

方随见他迷之沉默,心中暗爽,面上还要装出委曲求全的样子:“你要是不满意的话,亲爹也行。”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果然皮实。

楼涉川认真思考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底线了,这人眼看着是要上天了啊。

“做我干儿子是要继承我的事业的。”楼涉川看着他,“是要加班的。”

“我仔细想想,这事不妥。”方随听到工作秒怂,并给自己强行找了一大波理由,“叔年纪轻轻的还没娶妻生子呢,不能这么早就带着个拖油瓶。”

拖油瓶……

这形容也是十分精准了。

方随对自己这波自黑丝毫不以为意,嘻嘻一笑,把菜单递道他的面前,“你们再点。”

楼涉川这才转向丁冰意,询问了一下她的意见,又点了两道菜。

丁冰意觉得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一定是假的楼涉川。

她采访了他一早上,这个人给人的整体印象就是性格强硬,极有原则,即便偶有笑容,也带着明显的客气与疏离。

绝不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毫无原则的纵容。

丁冰意自觉阅人无数,但便是有两副面孔的人,也不可能像他这么分裂。

菜一道道上来,一个桌子摆不下,侍应生又拼了一张桌子。

丁冰意看着号称什么都想试试的方随夹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咬着果汁吸管和楼涉川抱怨:“好像也没有我朋友说的那么好吃,我觉得我被骗了。”

这人着实挑剔,自觉看人很准的丁冰意一下子判断出来,这位少年骨子里并不像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般随和接地气。

楼涉川却不以为意,只道:“觉得不好吃就别吃了,晚点我给Mora给你点个下午茶。”

丁冰意:“……”

这就是亲爹啊,哪还需要认!

好在她也是交际场上行走多年的人,虽然被眼前两人父子情深的对话震惊了一番,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举止大方得体,三人倒也算得上相谈甚欢。

方随嫌弃了饭菜口味之后,也没有再作妖,只看着楼涉川和丁冰意两人聊着一些商业场上的见闻,觉得意兴阑珊,索然无味。

“你们一天到晚工作,不会很烦吗?”他皱皱眉,表示不解。

“不工作的话,生活怎么办呢?”丁冰意笑道,“你早晚也要工作的啊!”

方随一听这话顿时面如菜色,还真一手托腮认真思考了起来:“我觉得,我爸赚的钱应该够我挥霍一辈子了吧?”

丁冰意:“……”

这人怎么这么大言不惭?

她情商还不错,没有当场怼他,只道:“人生可是很长的哦。”

“也是。”方随一脸头痛的样子,而后纠结道,“希望我爸能趁着还身强力壮,多赚一些。”

丁冰意:“……”

她要报警了。

丁冰意努力忍住一脸的抽蓄,就听楼涉川说道:“你年纪还小,不需要想那么长远,过好当下就行了。”

方随嘻嘻一笑:“就是,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老是要叫我想以后想以后的,活得那么累有意思吗?”

丁冰意偷偷瞄了一眼楼涉川的侧脸,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位业内闻名的铁血boss在今天早上的采访里可是大谈战略规划和员工的未来发展,怎么看也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人,怎么到了这个方随这里,就变成了不需要想长远。

方随似乎不愿意在自己的问题上过多讨论,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了谈话重点。

临告别,丁冰意趁着气氛还不错,和楼涉川也熟络了一些,拿出了一个小信封给他:“楼先生,下个月底是我们电视台的二十周年台庆,这是邀请函,这次台庆有不少业界的大拿都会过来参加,如果你有空的话,还请赏脸前来?”

楼涉川接过邀请函,脸上看不出意向,只道:“我回去让秘书查一下行程,如果有时间,一定过去。”

“我有时间。”方随脑袋往前一探,“我一定到。”

丁冰意:“……”

她好像没有给方随邀请函吧?

楼涉川却好像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看了方随一眼,轻轻一笑:“行,那我们一起去。”

方随内心:你可真够阴魂不散的。

丁冰意内心:就当也给了他邀请函吧。

回去的路上,方随发表自己的观察心得:“我觉得主播姐姐好像只是想邀请你,并不想邀请我的样子。”

楼涉川静静地看着他装逼,并不揭穿,还配合地装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是吗?应该……不会吧。”

“唉,楼叔就是太单纯了。”方随摇头叹气。

楼涉川一本正经地看了他一眼,不耻下问:“怎么说?”

方随一副老江湖的样子:“根据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我觉得主播姐姐应该是想要泡你。”

“当真?”楼涉川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经验靠谱吗?”

“那还用说?”方随对自己的专业受到质疑感到不满,“我泡过的妞肯定比楼叔见过的妞还多……”

楼涉川:“……”

要不要接他的话?

这是个问题。

楼涉川决定沉默。

方随没有注意到这突然的安静,继续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见解:“这也很好理解,楼叔这么英俊潇洒年轻有为,哪个妞想泡你都不奇怪。”

楼涉川仔细分析他这话是发自内心还是有马屁的成分。

方随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烦恼,便狗腿一笑:“叔你也不用担心,你要是不喜欢她,其实也很好解决的,你亲侄子我,随时可以为你舍身的。”

“哦?”楼涉川被这话引起了兴趣,“你怎么舍身?”

“这操作很简单的。”方随嘿嘿一笑,“要么就我去泡她,成功了她自然就不觊觎你了,要不就我泡你,成功了她就更不好意思觊觎你了。”

楼涉川:……

他是不是幻听了?

方随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失言了,心中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秒,猛然注意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在楼涉川面前失去了戒心,露出了本性。

他回顾自己刚刚一路的发言,只想穿越回去反手给自己一锤子。

不过应该还是可以尝试挽回一下吧!

方随一秒换回不谙世事的无辜表情,愣是盯着楼涉川看了好一会,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才怯怯问道:“楼叔,你刚刚有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楼涉川停下车,表情倒是一贯的淡定。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头看方随:“听到了。”

他眼里似笑非笑,情绪莫名。

方随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莫名有些心慌,不过还是强装镇定,笑得人畜无害:“口误,都是口误。”

随即强行转移重点:“不过都是一个意思,反正你俩有一个结束单身,这事自然就没了。”

楼涉川失笑:“便是如你所说,丁小姐真对我有点什么意思,想要解决也不用这么复杂,不去台庆就是了,何须舍近求远?”

方随继续懵懂:“可是我想去啊。”

楼涉川:“……”

真是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方随字典里就没有“适可而止”这四个字,见楼涉川无言以对的样子,心中暗爽,脸上卖乖:“而且我还愿意牺牲自己成全楼叔,也就亲侄子才有这份心,叔你说对吧?”

楼涉川想了一下,决定继续保持微笑:“嗯。”

方随嘻嘻一笑:“那下午茶我可以多点几样吗?”

楼涉川:“可以。”

006、富贵本人

“楼总,花先生来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楼涉川刚回办公室,Mora便跟了进来汇报。

“知道了。”楼涉川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停了下来,对Mora说道,“最近大家都挺辛苦的,今天给全部同事安排下午茶吧。”

Mora点头应是,老板虽然平素严苛,但是在员工福利待遇上向来不错,安排个下午茶并不少见。

楼涉川顿了一下,又道:“问一下方随想吃什么,让他点吧。”

Mora:“……好的。”

关系户待遇就是不一样!

会客室里,儒雅斯文的青年男子已经等候多时,见楼涉川进来,便起身点头:“楼先生。”

“坐。”楼涉川示意,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许久不见,不知花老先生近来如何?”

“爷爷一切都好。”花客秋道,“还时常念叨楼先生。”

“那便好。”楼涉川也不拐弯抹角,打完招呼便直奔主题,“这次请你过来,是有个事情想托你帮忙。”

花客秋忙道:“楼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楼涉川递给他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这是最近的新闻,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花客秋接过一看:“洛阳出土的衣冠冢,这事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发现了史书不曾记载的虎符,历史上很可能有一个未被记录下来的短命王朝。”

他翻了一遍资料,笑道:“这可真是奇事一桩,不过唐末藩镇割据严重,节度使自立为王的事也发生过,后又历经五代十国,政权更迭频繁,各方势力林立,称王的也不是一个两个,真有什么短命王朝被漏掉,倒也可以理解。”

“听说国家文物局已经派了专项小组对这个衣冠冢进行研究,若是证明推测属实,中华历史又要添新章了。”花客秋合上资料,“不过没想到,楼先生对这个也感兴趣。”

“保护历史,人人有责。”楼涉川随口道,只是他话说得正义凛然,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次找你,是因为我想给这个衣冠冢捐建个博物馆。”

“这……”花客秋眼里略有些意外,楼涉川此人做事一向公事公办,渐安集团平素也做些慈善,

都是常规的社会行为和企业公关,而且从来是公司操办,他本人负责签字,从未亲自插手过。

“怎么?”楼涉川见花客秋迟疑,问道,“是有困难?”

“有一点,不过可以解决,楼先生不用担心,我定会全力办好。”花客秋忙道,沉吟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只是,这事并不困难,渐安集团完全可以胜任,不知楼先生让花家来操办是否另有目的?”

楼涉川与花家渊源极深,会托花家出手的事情,从来都是私事,并且都有一个要求,不能为外人所知。

但捐建博物馆不过是普通慈善行为,完全可以由公司进行,传出去还是美名一件,花客秋想不明白,楼涉川为什么会让花家来做。

“这事是我私人行为。”楼涉川道,“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花客秋见楼涉川不愿细说,也不敢再细问,只道:“明白。”

两人讨论了一些细节,楼涉川谈了自己的想法,末了又道:“等这事完毕,我还想成立一个基金。”

“我实习公司的老板有点奇怪。”方随给古龙华发短信。

“怎么?”

“如果他不是我爹的朋友,我会怀疑他想泡我。”方随汇报自己的观察结果。

“有这种好事!!!”隔着屏幕方随都能感受到古龙华的激动。

“……???”早知道就不要和损友讨论这种事情了。

方随惆怅地吹了一下自己的刘海。

“呃……有什么迹象表明他想泡你吗?”古龙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决定把话题兜回正轨。

可惜方随早已看穿了他八卦的内心,深感此人不是讨论正事的好对象,于是草草回复:“凭我强烈的第六感。”

“……我还常常有强烈的一夜暴富的第六感呢!”古龙华继续叨叨,“阿随,作为你的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下,富贵不能氵壬啊!”

“阿龙,你好像忘记了,我,就是富贵本人。”

“哦,对。”古龙华终于反应过来,“自从你被你爹制裁了经济大权后,已经很久没有请我花天酒地,我都要忘记你也曾经有过辉煌的日子……”

“我就知道你是看中我的钱才和我做的朋友。”方随痛心疾首。

“不然呢?你自己说说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优点?”

“长得帅啊。”方随对自己的定位十分精准。

“有毛用,老子是直男!”古龙华忍不住吐槽。

“啧啧。”方随边摇头边放下手机,终于感受到无所事事的日子有些枯燥,决定没事找事调剂一下。

于是他起身,理了理袖口领子,确定自己穿着清洁工的工装也不掩半分帅气之后,颠颠地拿着比他脸还干净的新抹布开始在办公区串门子。

Mora很快收到了新来的男性清洁工在办公室骚扰女员工的信息。

做关系户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Mora踩着高跟鞋来到案发地点,就见方小公子不知从哪搬了个凳子,坐在公司之花的座位旁边,一手托腮,一手拿着块小抹布在桌子上来回摩擦。

要不是他长得阳光帅气,这场面指不定多猥琐。

可偏偏在他身上,居然还有点倜傥的感觉。

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这看脸的世道。

Mora轻叹一声,走过去,一脸严肃道:“方随,你怎么在这?”

方随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无暇:“我在打扫卫生啊。”

这人长得简直犯规。

Mora语气顿时软了下来:“这里不用你打扫,你赶紧回你负责的区域。”

方随站起来,眼神更加无辜:“那我能申请换区域吗?”

Mora差点就要点头了,幸好良好的职业操守让她及时守住了阵地,坚定地拒绝:“不能。”

“为什么?”方随表情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Mora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正了正脸色道:“公司规定。”

“公司规定真是严格啊。”方随见卖乖无用,不无遗憾地撇了撇嘴。

“当然。”Mora道,“这就是楼总的风格。”

“是吗?”方随摸摸下巴,想起亲爹般温暖的楼涉川,对“楼总的风格”产生了怀疑。

方随无奈起身,心中盘算换个地方继续猎艳。

这渐安大厦这么多层,Mora总不能如影随形地看着。

他甩着小抹布在楼道里拐了个弯,不料正好迎面来了个人,直接撞上了。

“抱歉。”方随无甚诚意地道了一声,便要继续往前。

却听那被撞之人讶然叫道:“方随?”

方随低着头盘算,没注意来人的面孔,没想到还是个认识的,这才抬头一看,对方是个一身稚嫩的小青年,容貌出色,就是略显阴郁。

方随只觉得此人有些面善,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便端起自己那纯情微笑:“请问你是?”

那人脸色一沉:“你不记得我了?”

方随眨眨眼,语气不是那么确定:“我们很熟吗?”

“方公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青年突然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

方随不以为忤,嘻嘻笑道:“你能理解就好,富贵惯了,难免丢三落四。”

那人脸色更黑,语气更沉:“我是钟升远。”

方随愣了一下,随即讶然道:“原来是学霸啊,好久不见。”

说罢又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一番:“不错,一表人才,学霸风采一点没有减少。”

钟升远只觉得他话里带着刺,但又叫人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继续黑着脸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方随不以为意,随口道,“我在这实习。”

“实习?”钟升远皱起眉,“你在哪个部门?”

“一个很重要的,保证公司日常运作的部门。”方随一脸严肃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保洁部。”

钟升远这才注意到他的一身蓝色工装,他嘴角抽抽,眼里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怎么,你那有钱的爹没给你走后门?”

“我爸是你说的那种人吗?”方随瞪了他一下,“他当然有给我走后门。”

钟升远:“……”

这人还是一点没变,没脸没皮,把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讥笑道:“走后门去保洁部?”

“当然。”方随一脸骄傲,“这可是公司的基础部门,保证了公司的日常运转,你没听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吗?”

傻逼!

钟升远心中骂了一句,这人以前可是天天念叨着人生来就应该享福,能不吃苦就不吃苦,而他的行事作风也贯彻了他的人生信条,怎么偷懒怎么来。

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在渐安集团的保洁部“实习”,还是走后门进来的。

钟升远只觉得可笑至极,想来多半是渐安集团看不上他这种不学无术四体不勤的人,又是走后门的不好打发,便给了这么个职位整他,还给他洗脑成基层历练。

也只有半点本事不会,凡事全靠爹撑腰的人会相信了。

钟升远心情大好,笑容也亲切了起来:“你还是那么令人羡慕。”

方随拍拍他的肩膀,严肃道:“只要努力,你也可以的。”

钟升远:“……”

他还当真了!!!

“你说的是,我比你还差远了。”钟升远弹了弹自己的衣领,“我现在也在渐安集团实习,不过我在研发部。”

研发部是每个公司最核心的部门,能力要求极高,尤其是渐安这种业内领袖,非是一流学府高材生根本进不来,每年申请渐安集团研发部的学生数不胜数,能进来的不过凤毛麟角。

像他们学校,今年就他一个人拿到了offer,在学校里可谓风光无限。

这些都是靠他自己的实力做到的。

钟升远心中充满快意。

方随想了一秒,惊叹道:“哇,那不是那个天天加班的部门吗?”

他看着钟升远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你怎么还是那么惨!”

钟升远面容顿时扭曲了。

007、叔侄情深

偶遇钟升远对方随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意外,他很快便抛之脑后,继续在公司里瞎晃荡。

一想到这种没事找事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难免悲从中来,垂头丧气地倚在电梯门口,百无聊赖地猜测电梯里会走出什么人。

Mora不让他光明正大地搭讪漂亮女员工,他只能委委屈屈地看电梯里进进出出的人里偶尔闪过的倩影。

然后Mora又找了过来。

“方随,你老是杵在这里,影响不好。”Mora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往老妈子的方向发展。

明明昨天之前,她还是年轻干练的都市丽人!

“哪里不好了?”方随这次是真委屈,怎么随便站站也影响不好了。

再说,他这俊俏容颜,站在电梯门口简直是为公司增光添彩好吗?

“你站的时间太久……”Mora轻咳一声,“有人反映你偷懒。”

“哇,谁这么无聊。”方随忿忿,“有时间看我在这站多久的人才是偷懒吧!”

“Mora小姐姐,我觉得公司对我不友好。”方随控诉。

Mora:“……”

这人真的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了,饶是她对他的背景心知肚明,看着这张白玉般无瑕的脸也难免心软。

“怎么会。”她揉了揉太阳穴,笑道,“楼总还说今天让你点下午茶呢。”

“唉,对,差点就给忘了。”方随的关注点立刻被转移,凑上去道,“Mora小姐姐,我们点‘雪之歌’的下午茶吧,我好久没吃了。”

“这恐怕不行……”Mora嘴角抽抽,这人不愧为纨绔子弟,开口就要点本市最贵的甜品店的下午茶,渐安大厦上万人,真点了雪之歌的甜品,本月的行政费用立马超标。

“我就说公司对我不友好嘛!”方随扁嘴,“楼叔也是骗子!”

说曹操,曹操到。

方随话音刚落,就见走廊左侧的玻璃门打开,楼涉川和花客秋同步走了出来。

“楼叔——”方随一见人便忘了刚刚还在抱怨他,立马飞扑了过去。

“不……”Mora心中一沉,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可以。”

楼涉川是个很重视接待礼仪的人,此时有客在访,方随这样无形无状地冲上去,定会惹得他震怒。

等下可找个什么理由帮他开脱啊!

Mora差点就要捂上自己眼睛,以免看到什么血腥画面。

就见楼涉川抬起右手,轻轻按住方随的前额,缓住了他的身势,避免他当众直接撞到怀里。

“小心点,别摔了。”楼涉川声线柔和了起来,脸上不见愠色。

方随顺势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嘻嘻一笑:“稳住了。”

放肆!

太放肆了!

Mora开始脑补楼涉川当众怒砍方随两条手臂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简直不敢往下看了。

然而她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楼涉川甚至根本没有甩开方随的手,只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还以为方随又要在休息室一睡到天黑呢。

方随闻言立刻一脸乖巧地应道:“打扫卫生啊。”

说着露出求表扬的表情:“楼叔,我觉得你应该在我爸爸面前多夸夸我。”

“哦?”楼涉川挑挑眉,“怎么说?”

“像我这样眼里看得到活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方随振振有词,“虽然公司只让我打扫休息室,不过我还是抽出时间,把公司其他地方也给打扫了一遍……”

Mora:“??????”

他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颠倒黑白胡乱给自己贴金?

还当着知情者的面。

Mora捂脸,方随胆大包天信口雌黄,他这卖乖讨好的招数对付一下保洁部的阿姨还可以,可楼涉川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只怕他这次是要砸了自己的脚了。

Mora犹豫着是不是上去帮他讲几句好话,可楼涉川向来铁血,谁的情面都不看。

只怕帮他不成,还连累自己。

这小公子还没踏出校园,怕是要提前体会什么叫社会教做人了。

就见楼涉川轻轻一笑,声音甚是温和:“确实很勤快,值得表扬。”

Mora:“??????”

这是谁?为什么和楼总长得这么像?

Mora想跑回自己的工位滴一滴眼药水。

一直站在旁边的花客秋此时也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反倒是方随先问道:“楼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会客了?”

楼涉川摆摆手:“无妨。”

花客秋这才顺势问道:“楼先生,这位是?”

无怪乎他会好奇,实在是楼涉川此时的行为和他素日里的形象差异颇大,他与楼涉川认识的时间不短,却从未见过他对谁有过这般亲密纵容的姿态。

不止他,便是他祖上流传下来的故事里,也从来没听说过楼先生对谁另眼相看过。

楼涉川似乎不愿多谈,只淡淡回道:“是一位朋友的儿子,托在我这边实习。”

“原来如此。”花客秋应着,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方随,只见这人年纪轻轻,容貌极为出色,一脸神采飞扬令人侧目。

确实是会让人不由得纵容几分的好皮相。

只是花客秋隐隐觉得这人有几分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认识的人里,并无如此年轻又这般出色的人。

方随笑盈盈地和花客秋打了下招呼,楼涉川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两人中间,笑道:“你今天工作这么辛苦,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不是想吃下午茶吗,让Mora点就行了。”

Mora适时上前道:“方随,我们先走吧。”

她心中担心这纨绔当着客人的面闹着要点雪之歌的下午茶,倒是让她不好处理。

结果方随却没有,只是撇撇嘴道:“那除了雪之歌,还有哪家的下午茶比较好吃吗?”

这却是在旁人面前给了她台阶下,Mora松了口气,暗道这人虽然混账,毕竟是富家公子,还是会看场合,做事也得体。

她心中还在嘀咕,就听方随接着长叹一声:“不是我说,楼叔,你这公司也太穷了。”

Mora:“……”

方随还嫌不够,继续补刀:“也就是我和你叔侄情深,换了别人哪能吃这个苦啊。”

Mora内心:只要楼总一声令下,她一定毫不犹豫把他扫地出门!

花客秋也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幕,楼涉川威名在外,他耳闻已久,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当面这么调侃戏谑他。

楼涉川发起怒来是怎么样?

真如传说中风云也要为之变色?

楼涉川果然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目光从Mora身上滑过,又落回方随身上,最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无限纵容:“我会改进的。”

花客秋差点平底摔跤。

Mora更是心惊肉跳,心中暗道莫非是渐安集团欠了方家巨款不成,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楼总。

Mora心惊肉跳地把方随拉走,花客秋看着少年离开的背景,笑道:“这位小公子可真是有趣。”

楼涉川没有应话,直接把他送走了。

方随吃了下午茶又犯起了困,便歪在楼涉川的休息室里睡得昏天暗地。

等他一觉醒来,果不其然天又黑了。

他揉了揉眼睛,就见楼涉川又像昨日一般,静静地坐在他的身侧,正在处理邮件。

他的侧脸线条深邃,刀削斧凿一般,充满冷硬气息,却又俊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然而经过两日相处,这清冷的外表落在方随眼里总觉得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慈父气息,让人情不自禁想扑上去抱住大腿叫“霸霸”。

方随嘴角抽了一下,他亲爹可从来没有像楼涉川这样纵容过他。

楼涉川听到身侧声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道:“醒了。”

便从另一边拿出包装精美的餐盒:“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

方随摸着下巴,对他的种种行为充满疑惑。

楼涉川见方随出神的样子,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方随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楼叔,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爸手上?”

楼涉川:“……”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方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随“嘿嘿”一笑:“你像保姆一样帮我爸带娃,这么尽心尽力,我想来想去,要么是有把柄在我爸手上,要不就是暗恋我爸……”

楼涉川闻言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轻咳了两下才停下来。

他看着方随,脸上表情一言难尽,隐隐带着一丝与江湖传闻中的冷酷形象不那么符合的惊悚。

方随见他噎到的样子,迟迟没有回复,顿时一脸震惊:“你不会真的暗恋我爸?”

“瞎说什么呢?”楼涉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赶紧把饭吃了,别饿坏了。”

方随见他避而不谈,深感遗憾,只能不甘心地埋首吃饭,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总不能是暗恋我吧……”

他边吃边拿出手机看消息。

甄芯蕊:话剧是八点开始的,我给你留了票,你来了和我说声。

甄芯蕊:来了吗?

甄芯蕊:???

方随:!!!!

他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他看上甄芯蕊好些时日了,不过这姑娘是艺术学院的,有些傲气,不太好约,今日好不容易松口了,他居然给睡过头了。

工作误我啊(……)

方随心中长叹,匆匆扒了两口饭,把筷子一扔,拉着楼涉川起身:“叔,我们走吧。”

楼涉川看着他那只扒了几口的餐盒,眼神微动:“你赶时间?”

方随不敢让他知道自己镇日无所事事光想着泡妞泡仔,心中着急,脸上还要装着淡定的样子:“没有,就是看时候不早了,不好占用太多楼叔的休息时间。”

楼涉川看他言不由衷的样子,心中有数,顺着他道:“你真是难得懂事。”

方随得了便宜还卖乖:“楼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难得懂事,我一直都这么懂事好嘛!”

楼涉川失笑,只觉得他任性张扬,并不顾忌别人的想法。

这样子就很好,再也不需要顾忌别人的想法。

他笑容越发温柔:“嗯,你一直都很懂事。”

方随皱了皱鼻子,觉得楼涉川话中有话,不过他也不在乎,要是能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说不定父上也能对改造自己的执念死心了。

008、礼尚往来

一路上方随都在琢磨着等会怎么和甄芯蕊解释,可以说是越想越伤心。

这事换在他被经济制裁之前根本不是事,他在猎艳路上从来随心所欲,广撒网多捕捞,难免顾全不了各路花花草草。

但是以前他有钱啊,有个怠慢的,就砸钱送礼物,砸钱制造浪漫,砸到人家心里的不满都消散为止。

可现在他一没卡二没车,做起事来缩手缩脚,简直不能更心酸。

方随托着腮想了半天,眼睛滴溜溜地落到了楼涉川身上。

楼涉川正双目平视着前方,认真开着车。

他的侧脸方随也看过不少次了,每次看还是那么英俊帅气,让人心里痒痒的。

这般相貌,要不是顾忌着他是父上的朋友,方随都想把自己捞鱼的网也撒他身上去了。

这是长辈!这是长辈!

方随心中默念,按捺下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露出纯良乖巧的表情:“楼叔,我觉得我们叔侄可真是缘分天定!”

楼涉川扫了他一眼,眼中有微光闪动,神情却没有变化,只笑道:“可不是。”

“我一见着你就特别亲切。”方随继续灌迷魂汤,“简直就像是前世修来的一样……”

楼涉川神色微变,似笑非笑:“你相信前世之说?”

“啊?”方随卡了一下,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楼boss抓重点的能力怎么一点不见长进。

“这就是个比喻……”方随一脸严肃道,“我们要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信党和人民的领导,坚持唯物主义……”

方随常年逃课,思修学得不好,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终于又拐回重点:“总之就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楼叔的一片赤诚之心……”

楼涉川:“……”

这怎么就转到他的“赤诚之心”上了?

他想了想这两日与方随的相处,对方顶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表面配合,却无时无刻不在暗搓搓地试图激怒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赤诚”二字搭不上边。

然而他大言不惭,楼涉川也没有反驳,只笑道:“那你打算怎么体现你的‘赤诚之心’呢?”

方随道:“我都送了楼叔半打亲子袜了,还不够有诚意啊,那个袜子可是从我的套装里匀出来的!”

楼涉川:“……”

对方这么理直气壮,他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或者说,便是有理,他也不会反驳。

车里陷入迷之沉默。

半晌,楼涉川突然笑笑,右手探过去薅了方随脑袋一把,道:“是我一时给忘记了。”

方随得寸进尺地哼哼了两声,道:“那叔你明天记得穿哦。”

楼涉川:“……”

那半打袜子的配色绝不是用简单的“花花绿绿”四个字就能形容的,想来也只有方随这般张扬任性的人才敢往脚上套。

又是一片沉默,许久,楼涉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会的。”

方随成功对楼涉川进行了精神上的折磨,心中得意,又装出委屈的表情道:“说起来,我把我心爱的袜子都送给楼叔了,你却没有送过我礼物呢。”

原来他铺垫了半天,为的是这个目的。

楼涉川失笑,几不可察地轻摇了摇头,才装作惭愧的样子想了一下,道:“确实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方随一脸的宽宏大量,“我们可是前世修来的叔侄,我不会怪你的,补上就好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礼物呢?”楼涉川把车停到S大校门口,侧过头看着他,脸上笑意盈盈,消融了过于冷硬的线条带来的压迫感。

他铺垫了这么多,想必心中早有所想,楼涉川也不费心去琢磨,直接问他便是。

方随心中自然早有准备,不过面子上还要假装一下,便托着下巴假作思考了一会,道:“我觉得鲜花的意义就蛮好的,很能体现我们叔侄春天般的情谊,不如你就送我一束玫瑰吧!”

他怎么就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信口雌黄呢。

楼涉川好笑地看着他说出一堆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歪理,突然起了一丝想要逗他的心情,便道:“既然是叔侄,不如送康乃馨……”

方随脸上一垮,一脸的难以置信:“楼叔,你还说你没暗恋我爸,你这分明是想当我后妈!”

楼涉川:“……”

楼涉川摇下车窗,夜晚的风吹进来,带来一丝丝凉意。

他看着方随,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方随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暗想着他是不是终于要生气了。

这可不太好,起码先把花给送了,再绝交不迟啊!

楼涉川让风吹了一会,冷静了一下,终于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一声不吭地下车走开了。

方随:“……”

这是什么操作?

你堂堂一个集团boss,就算再不爽,也不至于这么幼稚,甩门而去吧?

方随心中忐忑,猜不透楼涉川是个什么意思,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父上找来收拾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唯有楼boss打从认识开始就不按套路来,让他空有一身气死人的本领却无处发挥,每每出手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楼涉川每次倒是照收不误,却叫他毫无成就感,总觉得这个人深藏不露,不知哪天才会真正爆发。

现在楼涉川似乎是真的生气了,按理说方随应该窃喜才对,却不知怎的,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矛盾来。

他在车上纠结了一会,又生出一丝淡淡的不爽。

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Boss.

方随想了想,决定不管楼涉川,直接下车回去了。

他开了车门,一下车就感到四周投来无数目光。

此时正是校园周围最热闹的时候,上完晚自习的,约会回来的,出来宵夜的,三五成群散步的,都会经过这里,熙熙攘攘。

而人流之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楼涉川这辆高调风骚的跑车。

便是s大有不少家境不错的学生,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也不过极少数,方随倒是开得起,但是他那恨铁不成钢的亲爹,是决不允许他这么招摇的。

方随从小众星捧月,脸皮又厚,这点小小的注视对他来说完全不是压力,耸耸肩就要离开,忽听得一声惊叫:“阿随!”

就见古龙华那厮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脸惊讶地冲到他的面前:“你你你……你爸取消对你的制裁了?”

他边说边边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打量着方随身后的跑车,这车他听方随提起过几次,无非是哀怨地表达求而不得的心情。

方随这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想到长大了反而遭遇亲爹的经济封锁,区区一辆跑车都得不到,倒是让对事物从来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他很是惦记了一段时间。

以致古龙华见到这辆跑车的时候难免多看了几眼,结果就见方随从这车上下来,第一反应自然是方小公子终于抗战成功,得偿所愿了。

富二代的人生可真叫人羡慕,几百万的跑车说买就买。

小老百姓出身的古龙华热泪盈眶,直想扑上去摸一摸这传说中的跑车。

方随嘴角抽抽,拉住就要扑过去的古龙华,道:“我倒是想呢,这是我老板的车。”

“你老板?”古龙华眼露疑惑,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楼总?”

“不然呢?”方随翻了个白眼,“除了他还有谁敢来做我老板?”

“啊……”古龙华愣了一下,好一会才眼神微妙地看着方随,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随,没想到你都沦落到要当人司机了。”

方随:“……”

古龙华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方随懒得和古龙华解释,拉着他就要回学校里。

两人才走开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楼涉川低沉的声音:“方随。”

方随顿了一下,他有点不爽,但是想了想,还是回了头。

楼涉川就站在身后不远处,他身量挺拔,面容刀刻般的深邃俊美,一身未褪去的高级定制西装显得他气度不凡,在四周来来往往,稚气未脱的学生的衬托下,更是鹤立鸡群,叫人目眩。

此时他的手上正抱着一捧巨大的香槟玫瑰,也不知有多少朵,把他的怀抱都占满了,高大如他,也要双手环着才能抱住。

那玫瑰每一朵都娇艳欲滴,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花瓣上还有喷上去未褪的水珠,晶莹剔透,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动的光芒。

方随心中一震,一时愣在了现场。

楼涉川已经走了过来,带着极为温柔的微笑:“给你。”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这一次却让方随产生了幻听的感觉。

“这……”方随难得迟疑了起来。

楼涉川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不是说想要玫瑰吗?”

方随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无端放了甄芯蕊鸽子,想来想去,觉得唯有砸钱搞点小浪漫以求佳人消气,他自己现在没钱,自然而然就把主意打到了楼涉川身上来了。

两人方才闹了一路,方随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他下车居然当真是给自己买花去了。

而且出手不凡,这一捧香槟玫瑰可谓夺目至极。

方随能感到四周投过来的目光更多了,不少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更有人倒抽了口冷气,交头接耳了起来。

他不用细听,也知道那些人都在讨论些什么。

名车鲜花,两个男人站在一起(被自动忽略的古龙华:……)

“卧槽,基佬表白?”

“666,厉害了……”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朋友啊?”

“你给你朋友送这么大的玫瑰?”

“啊啊啊,这两人都好帅啊!”

……

方随是从小见惯大场面的人,周围同学们的强势围观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就算有人不加掩饰地直呼“基佬”对他来说也不痛不痒。

反正荤素不忌的他本来也算是半个基佬。

但是眼前这人一身笔挺,线条冷硬的脸上此时一片真挚,手中的玫瑰晶莹娇艳,那剔透的水珠似乎也在诉说着什么。

让自认为纵横情场的他第一次居然生出一丝类似于无措的情绪来。

“呃……”方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抱过玫瑰,“你还真送啊。”

楼涉川似乎并不觉得眼前的场面有什么问题,脸色如常,随口道:“礼尚往来,不是吗?”

方随想起自己不怀好意送的那半打花花绿绿的圣诞袜子,有点想采访楼总的真实心情。

009、英俊的代价

回去的路上,方随脚步有点沉重。

大概是被那束巨大的香槟玫瑰给压的。

不过古龙华受到的惊吓看起来比他还大,呆滞地跟着他走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卧槽……卧、卧、卧槽……”古龙华看着方随满怀的玫瑰,惊道,“阿随,你老板居然真的在追你!!!!”

方随:“……”

白天方随微信里说他老板疑似泡他的时候,古龙华还半点不信。

方随这人迷之自信,动不动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暗恋他,古龙华对他种种自恋言论是坚决采取打压态度的。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真的。

古龙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你老板也太禽兽了吧,他不是你爸爸的朋友吗?朋友的儿子也下手,太不是人了!”

方随觉得自己也要不好了,他斜着眼睛白了古龙华一眼:“你先冷静一下行不行。”

古龙华:“我也想,可我做不到啊!”

他知道方随这人性取向不太直,以前也泡过几个英俊的小男生,但是这种被知名集团总裁当众献花示爱的场景还是让他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尤其据说,这人是方随爸爸寄希望能改造方随的人。

方爸爸,你知不知道,你引狼入室了啊!

方随怀疑古龙华已经在为自己爸爸操碎了心了。

他一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沉着声音道:“快停止你的脑补吧,这花是要送给甄芯蕊的。”

古龙华愣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啊?”

方随点点头:“这样你懂了吧?”

古龙华想了半天,突然怒道:“太过分了,你老板居然要和你抢马子!”

方随:“……你真是自己考上大学的吗?”

要不是古龙华看着不像家境殷实的样子,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家里走关系弄进来的了。

古龙华:“……”

方随怕他又脑补出一个新世界,赶紧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

古龙华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方随点头:“就是这样。”

古龙华的表情却又微妙了起来:“这么一说,你老板是真的对你很好哦。”

方随一脸的理所当然:“毕竟是关系户。”

古龙华:“……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方随抱着那一大捧花去了大会堂,从后门绕到后台。

此时话剧表演已经结束,观众已经散去,演员们正在后台卸妆收拾。

方随没有直接进去找甄芯蕊,而是等在门口,经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难免都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后又被他手上的花束吸引,纷纷在心中猜测这人的身份。

很快有人认出来这是甄芯蕊的追求者,毕竟像方随这般样貌出色的人实属少见,偶尔见过一两次也让人印象深刻。

那人和甄芯蕊说了一下,语气中难掩揶揄和羡慕。

甄芯蕊却还在气头上,便故意不去搭理,等卸完了妆,收拾妥当才和其他几个演员一起出去。

“芯蕊。”方随喊了她一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无辜。

甄芯蕊看了他一眼,方随连忙上前,把手里那捧巨大的玫瑰递了上去:“恭喜你演出成功。”

甄芯蕊表情软化了一点,没有接花,语带不满道:“你都没有来看,怎么知道我演出成功了。”

方随神色恳切:“我虽然赶不过来,但是也一直关心着。”

“本来我都收拾好东西要赶回来了,谁知道老板突然叫我加班。”方随睁眼说瞎话,半点不带喘气的,“我们老板是出了名的鬼见愁,根本不准我请假,而且工作的时候也不给玩手机,我连给你发短信的时间都没有,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完了,虽然不能亲自看你的表演,但是能赶着给你献上一束花也好。”

他边说边又把花往甄芯蕊面前推:“这回是我不对,请你不要生气了。”

甄芯蕊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假,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又见玫瑰实在漂亮夺目,这才接了过来,那花实在大得惊人,她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几乎要抱不住。

旁边几人起哄道:“好漂亮的花啊,真是让人羡慕。”

甄芯蕊脸上也微微发红,半带娇嗔地说道:“我才没有生气。”

方随脸上的紧张缓了下来,露出柔情的微笑:“你不生气就好了。”

旁边一个眼尖的从巨大的花束里抽出一张被埋住的纸卡:“哇,还有卡片呢。”

方随:“……”

卧槽!

刚刚因为太震惊了,加上古龙华一路闹他,居然没检查这花。

楼涉川不会乱写东西吧!

方随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表情裂开。

甄芯蕊忙道:“哎呀,你不要乱看啦。”

那人却已经打开了卡片:“看看没关系啦,让我们也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嘛。”

甄芯蕊急得脸上红扑扑的,又腾不出手去抢贺卡。

其他人也有心搞事,故意袖手旁观。

那人看着贺卡念了出来:“赠方随。”

甄芯蕊:“……”

方随:“……”

其他人“……”

那人把贺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摆摆手:“没了。”

像是怕其他人不信,还把贺卡举到甄芯蕊面前,空白的卡片上,确实只有三个大字:赠方随。

倒是那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看得出写字的人书法底子极好。

方随暗暗松了口气,甄芯蕊的脸色却黑了下来,眼带怀疑地看着他。

方随立刻露出一脸的愤慨:“这家店的工作人员也太粗心了,明明叫他写的是‘方随赠’,这也能写反!”

“原来是这样。”其他人恍然大悟,甄芯蕊也没有再细究。

方随暗暗擦了一下汗,伸手抢过那张卡片,道:“给我,我要回去投诉。”

甄芯蕊道:“算了啦,又不是什么大事。”

方随立刻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对我来说,和你有关的事情,都是大事。”

其他人:“哦哦哦哦哦——”

方随恍若未闻,眼里只有甄芯蕊:“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甄芯蕊红着脸点了点头。

送完甄芯蕊,还趁机牵了一下她的小手,方随才心满意足地回宿舍。

结果刚一踏进宿舍门,古龙华就扑了上来:“阿随,不好了。”

方随眼疾手快地躲开他的一扑,眼里带着一丝不认同:“你别那么毛躁行不。”

古龙华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你赶紧看看这个吧。”

方随莫名其妙地接过手机,页面上是学校的内部论坛,一条热帖极其醒目:劲爆!本校惊现活的基佬表白现场!!

方随:“……”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帖子配图就是楼涉川送他花的照片。

不得不说,楼主的拍照技术着实不错,照片的构图很好,两个主角就在画面正中,背后是楼涉川那辆抢眼的跑车,再往后是S大来来往往的学生,均被虚化处理了,两人便如同静止于人潮之中一般,四周的灯光闪烁,为画面增添了一丝浪漫的情调。

楼涉川抱着的那捧香槟玫瑰尤其夺目,几乎要占据了整个画面三分之一。

发帖人还用极其浮夸的语气描写了当时的场面是多么的浪漫感人,旷古烁今,催人泪下(……)

下面一溜嗷嗷叫着好帅好幸福好羡慕的回复,夹着几条对世风日下和基佬可耻的抨击。

还有不少哀叹帅哥都有男朋友了的留言。

其实基佬表白本身并不是多劲爆的话题,主要是这个帖子有图有真相不说,照片中主角的颜值都极其之高,非常的赏心悦目,这样的人物,随便发个图都能带来无数回复,何况挟带着敏感话题,一瞬间万丈高楼平地起,大家都来添砖加瓦。

方随看了一眼帖子的翻页数,毫无疑问,必定是近期的第一热帖了。

古龙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同情:“阿随,你红了。”

方随一手扶额:“快给我准备速效救心丸。”

他倒是不怕别人的目光,可是万一基佬的名声传出去,他还怎么泡妞了!

一旁的丁润突然嗤笑出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金主都追到学校来了,真是让人羡慕。”

古龙华怒道:“丁润,你说话注意点。”

方随示意古龙华不要起冲突,自己一脸惆怅地说道:“这也没办法,长得帅的人总是比较多困扰,这就是英俊的代价吧。”

丁润:“……”

这人为什么就不懂羞耻为何物?

方随又看了看他:“其实我也很羡慕你,从来不需要面对这样的烦恼。”

丁润:“你……”

古龙华:“噗——”

方随说话好毒。

方随刚怼完丁润,就见微信狂闪了几下。

他打开一看,都是甄芯蕊的消息。

甄芯蕊:[链接]

甄芯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甄芯蕊:臭不要脸!

甄芯蕊:你的花还给你,和你的男人双宿双栖去吧!

甄芯蕊:[图片]

图片上是那束玫瑰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样子。

而毫无疑问,那条链接便是方随和楼涉川被人拍照发出来的帖子。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气愤,可到底是个有教养的女孩子,也骂不出更难听的话。

方随内心:……妈蛋!

他赶紧发个信息准备和她解释一下,结果信息没发出去,系统显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得,直接被拉黑了。

古龙华从旁边瞄到一点信息,蹭过来道:“阿随,你要不要去找甄芯蕊当面解释一下啊?”

“不用了。”方随摆摆手,他追甄芯蕊是猎艳习惯使然,并不是真的多喜欢她,事情闹到这样,多说无益,还不如把时间投到其他的花花草草身上。

古龙华嘟喃一句:“你这回运气可真是不好。”

方随长叹一声,楼涉川果真克他。

010、不足挂齿

方随这边鸡飞狗跳,送完了花的楼涉川心里倒是一派平静。

目送方随和他室友一起远去,他想了想,随着人流走进学校,悠悠地参观起这所学校来。

方随要那束玫瑰显然不是为了自己,楼涉川心知肚明,却也不加追问,只给他买了最好最贵的。

临了,不知怎地又起了一点戏谑的心理,放进了一张卡片。

方随一下子装得乖顺听话,一下子又想方设法地试图激怒自己,他未必是把自己当成傻瓜,大概只是他根本不在乎。

他既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相信他装出来的表相,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洞悉他的目的而生气。

他只想自己过得潇洒自在随心所欲,并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好在,以后他也不必在乎。

楼涉川看着这学校里纵横的林荫小道,此时还早,四周的宿舍楼灯火通明,校园里三五成群,时不时传来嬉闹之声,一派和平安详之景。

这样很好。

他看了一会,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出来。

从校园里踱步出来,楼涉川正要上车,就见一个美貌窈窕的绿裙女子走了过来,那人手里抱着一只姿态慵懒的三花猫,盈盈一笑:“楼将军,好久不见。”

“孟忆?”楼涉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站直了身子,“你怎么在这?”

孟忆笑笑,转身指了指学校对面一家店面:“我在这卖奶茶呢。”

楼涉川抬头望去,学校对面果然有一家奶茶店,招牌上有一对抢眼的猫耳灯牌,写着“不恋”二字,店门口大排长龙,夜已过半,那家店的生意却丝毫不受影响。

楼涉川:“……”

孟忆继续道:“我刚刚在店里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楼涉川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索性也不接话,好在孟忆似乎也不指望他接话,自顾自道:“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让我看到了这么劲爆的场面,我在这里开店好几年了,像你出手这么有魄力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楼涉川淡淡应道:“不足挂齿。”

孟忆笑了一下,她长得风情万种,一笑起来更加光彩夺目:“也是,比起你以前做的事,确实‘不足挂齿’。”

楼涉川寒冰一样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看着孟忆,目沉如水:“以前是以前,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前的事便不需要再提了。”

孟忆笑容微敛:“你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你就甘心?”

楼涉川忽而笑笑,除了方随,认识他的人都很少见他笑,即便笑了,很多时候,也叫人摸不清是个什么意思。

比如此时,孟忆便看不透他这个笑容的含义。

“与他相关的事情,又何来不甘?”楼涉川道。

孟忆嗤笑一声:“也是。”

随着帖子的持续火热,方随基佬身份名扬全校。

方随对此很惆怅,他倒是有心解释,可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相比起他和楼涉川之间是纯洁无暇的叔侄情谊,大家肯定更热衷于讨论美男基佬当众示爱这样的八卦。

再说了,出去说那个人是我“叔叔”,人家还不跟古龙华一样想得更歪啊,古龙华好歹是室友,能就近解释,换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还不知道会脑补成什么样子。

方随看着传言愈演愈烈,这基佬名头眼看着是洗不白了,最后索性也就认了。

他其实倒是不怕被人误会,只是忧伤这基佬名声传出去之后,非但是甄芯蕊,就是以前有意暧昧的小美女小帅哥也都纷纷和他保持距离。

更惆怅的是他还不能找楼涉川算账。

毕竟,楼涉川可是按照他的要求给他送的花,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方随长吁短叹了好几天,楼涉川全然不觉,除了对他在公司里偷懒耍滑,时不时骚扰一下公司的帅哥美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外,就是雷打不动地每天准时接送他上下班。

本来换作其他人,和楼涉川的八卦传遍全校,肯定要拒绝他的接送的。

可方随不是一般人,他想的是反正这名声也洗不白了,要是还拒绝接送,苦哈哈自己去坐公交,岂不是西瓜芝麻一起丢。

既然学校里的美妞美男泡不到了,就更不能委屈自己了,于是更加心安理得地每日使唤专属高级司机楼总。

方随颓了好几天,眼见着学校里是浪不了了,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校外的狐朋狗友上。

他自己虽然成日无所事事一无所成,可是亏得家里有钱,他又从小纨绔,花钱大方,倒是聚了一帮子捧着他的朋友。

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所谓的“朋友”多是买来的,只不过他向来活得随心所欲,凡事只图开心,也懒得费心神去分辨哪些人是真心哪些又是假意。

反正只要有钱,哪里都有情义。

因此被父上制裁了经济之后,他就把社交活动重心转移到不怎么花钱的校内,和那帮纸醉金迷的校外朋友来往得少了。

现在学校里不好混,以前暧昧的几个小美女不是不理他,就是嘻嘻哈哈,言语间大有把他当“闺蜜”的趋势。

方随:我不是……我没有……

方随心很累,思前想后,拿起手机联系他的中学同学王书诚。

方随中学上的是本地排名第一的S大附中,学校里只有三种学生:有钱的、有权的、以及真正的学霸。

现在在渐安集团研发部实习的钟升远就是他们当时学校里排得上号的学霸。

但是王书诚是个例外,这人家境一般,背景不大,读书的天赋也平平,但是他情商不错,想得也多,据说当年刚刚小学毕业的他直接跟他爸说,让他爸无论如何想办法把他送进S大附中去,送进去以后,也不要指望他能把书读得多好,或是出人头地。

他进这个学校,为的是结交这个学校里的学生。

因为S大附中出来的学生,可谓纵横各界,经商的从政的科研的,出了大量的行业大佬,在全国也是出名的关系网强大。

之后他也没有辜负家里的苦心,果然在学校里广结人脉,尤其是方随这样本市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子,又出手阔绰,自然是他的结交重点。

方随反正是从不在乎别人的怀抱着什么目的和他交朋友,反正只要相处得开心就行,因此和王书诚一直来往至今。

王书诚交友广泛,行程紧凑,每天跟花蝴蝶一样奔赴各种应酬场合,方随有一阵子没联系他也没在意,不过他一通电话过来,王书诚还是很重视的。

“阿随,你电话来得正是时候。”王书诚说道,“我最近认识了好几个网红,‘长耳小兔几’你知道吧?我刚好约了她和她的几个闺蜜一起出来玩呢。”

“长耳小兔几?”方随眼睛一亮,这可是S市一个很出名的网红美女,最早是有人在网上发了她的照片,号称是某校的最美校花,因几张照片美丽清纯,气质温婉,很快就被大量转发,迅速走红,不久后她本人就顺势开了微博,到现在粉丝一百多万,还上过不少电视节目,算是个小有知名度的人物。

方随对这个长耳小兔几慕名已久,他泡过的网红和小明星也不在少数,但是大部分网红都是不折不扣的照骗,现实中的样子是远不如网上发出来的那些PS过度的自拍的,方随大把撒钱,见了几个网红之后,就对这类人意兴阑珊了。

但是这个长耳小兔几不一样,别的网红一上电视节目就见光死,只有她上了电视,真人比网上的照片还要好看,楚楚动人更兼活泼灵动。

方随早就想找机会认识一下这个长耳小兔几了,这会听到王书诚竟然和她搭上了线,顿时按捺不住,当即和他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方随难得下午没有在公司睡懒觉,一到下班时间还婉拒了楼涉川送他回校的安排。

楼涉川见他不要自己接送,也没有多问,只说明早还去接他。

方随从渐安集团出来,宛如出了笼的小鸟,整个人心情大好,打了个车直奔本市最知名的娱乐场所后唐会。

王书诚和一群朋友已经先等在后唐会的包厢里了,一见方随进来,王书诚便扑上去道:“阿随,你可想死我了。”

方随伸手把他拨开:“滚滚滚,你这口我不爱吃。”

王书诚悻悻松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得意道:“等会有你喜欢的。”

“你牛批。”方随边坐下来边道,“你整天从哪认识的那么多美女,你是把所有天赋点都点这上面了吗?”

王书诚脸上一垮:“你别说得我跟拉皮条一样好不好,我就是凑巧认识的。”

包厢里的其他朋友这才纷纷过来与方随叙旧。

其中一个相貌清秀的小男生腻了上来:“阿随,你好久都没有出来玩了。”

这个小男生叫邵潼,是个gay.

方随这人荤素不忌,在圈子里从来没有掩饰过,王书诚也知道他不止爱好美女,也爱好美男,叫朋友的时候便把男男女女都约了出来,怎么热闹怎么来。

方随心情好的时候也逗一下邵潼,现在却没有闲情,托着腮道:“唉,说来话长。”

王书诚“嘿嘿”一笑:“怕是又认识了什么漂亮人物吧?”

方随脑中不知怎地晃过楼涉川的样子,心中暗道:“那可太漂亮了。”

邵潼见他出神,就想再细问,结果就见方随眼睛一亮:“哎哟,大美人啊!”

只见包厢门打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走了进来,走在最前头的女孩子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气质更是清纯脱俗,在一群人中也显得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正是那位粉丝无数的“长耳小兔几”。

011、小楼司机

王书诚见长耳小兔几一群人进来,忙起身挥了挥手:“敏敏,这里。”

网红的本名叫董敏敏,这会见了王书诚,便款款走了过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哪里。”王书诚道,“迟到是美女的特权。”

董敏敏“噗嗤”一笑,显得活泼烂漫,王书诚又赶紧介绍她给方随认识。

方随看着她,面子上装得淡定得体,风度翩翩地说道:“我也是你的微博粉丝哦,之前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开心了。”

董敏敏也是甜甜一笑:“书诚之前一直说给我介绍个大帅哥,我还以为他逗我呢,没想到是真的。”

方随摸摸下巴:“书诚这人就是爱瞎说大实话。”

方随虽然浪荡,但是家世摆着,也是很会交际的,只看他想不想。

而董敏敏怎么说也是个网红,还上过电视,也很会聊天。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热聊了起来。

方随许久没有与这帮狐朋狗友出来鬼混,加上又有不少美女在场,更兼王书诚很会炒气氛,不停叫服务员上酒,包厢里又唱又喝,最后闹了个通宵,一群人全都酩酊大醉,歪七扭八地倒在包厢的沙发上。

方随和董敏敏聊得兴起,也喝了不少酒,倒在董敏敏大腿上便睡了过去。

倒是董敏敏没喝多少,抚着方随的脑袋,轻声道:“你醉成这样,要不要叫司机送你回去啊。”

来之前王书诚就说了,今天这位是方寸日化的小公子,大富豪方且的独子,董敏敏自是认为他出门肯定是有豪车司机这类标配的。

董敏敏作为知名网红,平日里接触的富家公子不在少数,但是家世像方随这么显赫,还长得这样帅气的却从来没有过,应对起来自然十分用心,不仅活泼可爱,也很温柔体贴。

方随难得出来放风,自然是尽情挥洒青春,使劲放纵,这会喝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董敏敏说要叫司机,迷茫中下意识地挥手:“不叫不叫,不能让楼叔知道。”

董敏敏:“你的司机叫楼叔啊?”

方随醉意朦胧中点了点头:“全世界最英俊的司机。”

董敏敏:“……?”

难道豪门挑司机还要看脸?

方随既然不肯回去,董敏敏也不勉强,正好也多些机会与他相处,便抱着他的脑袋,自己歪着身子,也睡了过去。

方随早起的毛病并没有因为宿醉而改变。

第二天一早,他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是脑袋浑浑噩噩,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妈的……”他心中怒骂,不管喝多少酒,熬多晚的夜,也不能改变自己这奇怪的破毛病,而且更惨,因早起睡眠不足,导致宿醉的后果更加严重。

此时他整个人都还极不清醒,只是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让他只想抱着脑袋在地上滚几圈。

他一动,董敏敏也醒了过来,忙起身到洗手间补了个妆,才走出来扶着滚在沙发上的方随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方随没有应话,他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颇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他们这一动静,其他人也纷纷醒了过来,互相醉眼朦胧地对望了一番,王书诚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手表,说道:“都早上了,要不都回去了吧,下次再约。”

其他人此时都是宿醉状态,一个个头昏眼花,闻言纷纷说好,王书诚就按了服务铃让服务人员进来结账。

服务员很快进来,拿着一个长长的账单,自然而然地走到方随面前,递给了他。

方随:“???”

平日里出门都是他买单没有错,但是现在他的卡估计是在场的人里余额最少的。

他是憋得久了,又听王书诚说搭上了长耳小兔几,就兴冲冲地出来浪,一时也没想钱的事情,直到账单到了他的眼前,他才晃过神来。

出来前没事先和王书诚说自己被制裁的事,可不是都默认还是大金主买单嘛。

这下子就尴尬了。

方随抱着脑袋,往沙发上一倒,说道:“书诚,我卡掉了,要不你来买单吧。”

王书诚闻言脸上一黑,倒不是他不肯买单,只是昨天想着有方随在,酒水都是挑贵的点,那个账单他不用看,就知道金额不会低于十万。

他家境不比方随,自己也还没出社会,家里给的零钱并不多,平日里能出入这些场所不过都是仗着结交的朋友阔绰,这个账单,他就是想付也付不起。

他脸上微微一僵,语气带了一丝尴尬:“那个……我卡也刚好掉了,还没补回来。”

方随:“……”

他大手大脚惯了,一时也没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挥霍的。

他强撑着半醒不醒的脑袋,扫了在场的其他人一圈。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尴尬的情况,此时都清醒了不少,见方随看过来,眼神纷纷回避。

王书诚很是窘迫,他原来想着难得约到方随心仪已久的网红美女,便有意留个机会给他表现一下,找来的朋友都是凑数的居多,真正有钱有面子的朋友都没叫过来。

这些人都是家世一般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次来都是抱着要来吃方随这大户的心理的。

现在好了,就是临时想找个人买单,在场也没有一个有这个能力的。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说起来,方随也没有说过他要买单,只是大家都这么默认……

但这聚会明显是以方随为中心的,要是不买单,就别把大家叫出来啊。

众人心中略略有些不满。

董敏敏看方随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哪有真正的富二代付不起这账单的,还用卡掉了这么拙劣的借口。

董敏敏其中一个闺蜜当即靠近了她,小声嘀咕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一屋子美女作陪,点酒的时候倒是豪爽,要买单了就用拙劣的借口推脱,她们几个也不是没见过富二代,方随这路数还是第一碰到。

董敏敏也开始怀疑王书诚之前说的话是不是诓她的。

这人别是个冒牌富二代,实际是酒托吧?

大家心中各有计较,方随绝望得只想装死。

他仗着有钱纵横娱乐场所这么多年,这么尴尬的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

那服务员还等着不动,看情形也知道怕是这账单要出问题,便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哪位来买单呢?”

王书诚心中哀嚎了一声,试探着道:“阿随,你能不能让家里过来买一下单啊?”

方随:“……不行。”

要是让他爸知道了,不打得他半死就算好了,那还能指望他会买单。

但凡父上能容忍他先斩后奏,他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董敏敏见他也不让家里来付钱,心中的疑惑更大。

真是富二代,自己口袋忘了带钱,还能不叫家里来的?

王书诚苦不堪言,他是不知道方随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得罪他,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要不,我们大家凑一凑?”

方随:“……”

董敏敏:“……”

在场其他人:“……”

又是一阵迷之沉默。

那服务员还是第一次看到来后唐会消费要现场凑钱的,心中一阵暗笑,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绷紧了脸,看起来更加严肃了。

邵潼怯怯地说道:“我可以凑几万块……”

董敏敏脸上已经有点崩了,她常常带闺蜜一起出来玩,可还从来没有要她们出过钱的。

这会不止要出钱,还是现场凑钱,要是传出去,她还不成了S市网红圈的笑柄。

但是她又不好当场发作,显得她好像嫌贫爱富一样。

她在心里把王书诚大骂了八百多遍,憋着气把脑袋甩到一边。

方随揉着额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让他难受的是,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也想不了事情。

只是邵潼说要出钱,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好,他和邵潼一起玩过几次,虽然不是很熟,也知道他家里不是特别宽裕,坑他付这个账单,总归不太好。

他正惆怅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着的“小楼司机”四字让他眼皮一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看一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去上班的时候了。

方随此刻是真的没有心情理会楼涉川,正想着找个借口旷工好了,一抬头,就见邵潼正在翻自己的钱包,忙晃了晃脑袋,说道:“邵潼,你别拿钱了,我来买单吧。”

邵潼疑惑地抬头:“啊?”

王书诚顿时松了口气:“方随说他买就让他买吧。”

大户能买单,自然是最好的。

方随示意服务员等一下,起身摇摇晃晃地进了洗手间,才接了电话。

“我在校门口等你。”楼涉川低沉的声音顺着手机传过来,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迟到,语气依然平和。

“我不在学校。”方随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楼叔,我现在在后唐会。”

“嗯?”楼涉川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后唐会他自然是知道的,方随喜欢玩,去这种场合他并不意外,只是看样子,似乎是通宵了。

他想了一下,道:“你要是没休息好,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也行。”

方随没想到楼涉川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自己出入声色场所夜不归宿,而是关心自己的休息问题,一时间愣了一下。

“出去玩也要注意身体。”楼涉川说道,“需不需要我去接你回来?”

方随心中漫起一股淡淡的感激,这让他后面的话更加难以说出口:“楼叔……我……”

沉吟了半天,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我吃了霸王餐,你带钱来赎我吧。”

012、 司机本机

出了洗手间,就见服务员还在包厢里等着,一屋子男男女女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姿态都有些拘谨,灯光昏暗,气氛萧瑟中带着隐隐的紧张,宛如扫黄现场。

方随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冲服务员摆摆手,说道:“钱包在来的路上了,等下结账。”

后唐会毕竟是高端会所,服务员也都训练有素,见这帮人不是存心逃单的样子,也没有给人难堪,面带微笑地出去了,只是难免和其他同事分享了一下这里的趣闻。

方随刚刚有些绷着的精神松了下来,歪着身子瘫到沙发上,继续揉太阳穴。

心中琢磨着等一下怎么和楼涉川交代,虽然对方在电话里没有追问,二话不说就答应过来,但方随估摸着他大概是怕不好跟父上交代,才迫不得已来给他收拾烂摊子的。

方随被家里教训多了,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就开始准备给自己找一个能看得过去的借口。

他的脸皮千锤百炼,本来对丢脸的事情看得很淡,这会却不知怎么,竟难得多了一点疑似羞耻心的东西。

其他人可没有方随的心理素质,这会都有点惴惴,虽然有心想走,可经过刚刚那么尴尬的一场,虽然方随开了口,可这账单还没清,就这么走了显得有点不厚道,于是互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装睡的装睡,玩手机的玩手机。

只是难免要在心里猜测会是谁过来买单,看情形很有可能就是方随家里的人,万一是长辈过来,这屋子人还不知怎么面对呢。

王书诚也有点不安,他在这方面比较敏感,便问道:“阿随,是你家里人过来吗?”

方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楼涉川的身份,想了一下,说道:“是我叔叔。”

这么说也没错。

王书诚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可是寻思着要混入名流圈子的人,要是被他叔叔知道是自己带着方随出来鬼混的,还不得入黑名单啊。

王书诚对方随家里的情况略有些了解,知道他爸爸一直致力于把他培养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哪能容忍他和狐朋狗友往来。

他越想越紧张:“你叔叔人严厉吗?”

方随想了一下业内关于楼涉川的种种传言,道:“鬼见愁吧,他在江湖上名声不太好。”

王书诚:“……”

完了完了,他脸色煞白地坐在沙发上,颇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的样子。

方随还不知道王书诚心里已经演绎了一出大戏,宿醉加睡眠不足给他带来的反应很大,他坐了一会,又有些迷糊过去了。

反倒是董敏敏脸色稍好了一些,犹豫了一下,又坐过来,轻轻地帮方随揉揉脑袋,声音也软了起来:“宿醉挺难受的吧,我给你按一下。”

温香软玉在旁,方随一下子忘了即将要面对楼涉川的羞耻感,闭着眼睛张口就占便宜:“头痛,要么么哒才会好。”

董敏敏:“……”

方随似乎真的很不舒服,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董敏敏仍旧让他半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其他人也都知道这场聚会主要就是给他们两人创造机会的,见此情形,心里就都有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随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人却还在昏睡中。

董敏敏轻轻推了他一下,见他没醒,就直接拿起手机,只见上面闪着“小楼司机”四字,想起方随说的“楼叔”,心道来的原来是他家司机。

她直接按了接听,楼涉川听是个女孩子接电话,也没有多说,问了包厢号码就挂了。

挂了电话,董敏敏冲着包厢里的人笑道:“阿随家的司机过来了。”

王书诚闻言疑惑道:“不是说是他叔叔吗?”

董敏敏想了想方随酒醉后说的话,道:“他家司机好像就叫楼叔。”

原来是这样,大家隐隐都松了口气,王书诚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

随后又想起方随说那位楼叔是个“鬼见愁”,大家又都好奇起是什么人来,一个司机,总不能把太子爷给怎么样了吧。

大家还在暗自嘀咕,就见包厢门推了开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徐徐走了进来。

只见这人一身看不出价格的西装革履,身量挺拔,宛如疾风劲柳,端的是器宇不凡,容貌更是俊美无俦,引人侧目。

他就这么款款而来,脸上像雕塑一般,没有半分表情,明明是极为出色的外表,却浑身透着一股冰冷且不好惹的气息。

一屋子的人一下子都看呆了。

楼涉川却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一眼便落到了还躺在董敏敏大腿上的方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大步走过去,蹲在方随面前细细看了看,问道:“方随怎么了?”

董敏敏忙道:“没什么,只是醉得厉害。”

楼涉川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起身四周扫了一圈,淡淡问道:“哪里买单?”

王书诚连忙出去叫服务员过来。

董敏敏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请问你是小楼司机吗?”

楼涉川总算把眼角余光分了一点给董敏敏,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到了方随身上,一阵漫长而诡异的沉默之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大家便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方随的司机。

现下他自己承认,虽然心里还是紧张,可到底没那么紧绷了,只是感慨方家太TM牛逼了,司机都这么有型有款。

结完了账,楼涉川才把方随从董敏敏大腿上接手过来,道:“我送他回去。”

他从头到尾都把其他人当成透明的一般,其他人也不敢随便和他搭话。

见他半抱着方随要走,更加没人敢拦,只面面相觑,心道这司机还真的是不好相处。

倒是董敏敏犹豫了一下就跟了上去,伸手去扶方随,道:“阿随醉酒还没醒,我帮着照顾一下吧。”

楼涉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表示,但也没有拒绝。

董敏敏便跟着扶着方随去了停车场。

他们三人一走,其他人也起身准备离开。

王书诚大起大落,脚步还有些虚浮,突然听到一人大叫:“我就说那人不像是司机嘛!”

正准备离开的人登时都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那人手上正拿着手机查看着什么,一边看一边说,语气很是激动:“我刚刚觉得那个楼叔长得很像财经新闻上的一个人,就查了一下,你们都看看是不是我瞎了。”

众人闻言都把脑袋挤了过来,手机界面上是S市电视台新鲜出炉的一篇报道,配图正是方才的小楼司机。

图片下方配有小字:渐安集团总裁 楼涉川

查新闻的小青年拉住王书诚的衣领使劲摇晃:“告诉我不是同一个人,是我瞎了对不对……”

王书诚被他晃得头昏眼花,也是淡定不能。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波涛汹涌。

又聚在一起细细地研究了一下新闻配图上的人,最终确定,确实是“小楼司机”没有错。

这个长相的人,S市绝对挑不出第二个。

这下子大家都懵了,王书诚更是脚一软,说道:“完了完了,我们刚刚有没有做出什么不敬的事情来啊?”

倒是邵潼还冷静一点,疑惑道:“可他为什么说自己是阿随的司机啊?”

有人脑洞大开:“难道渐安集团欠了方随家里钱?”

顿时有人附和:“牛逼牛逼!”

又有人道:“没想到一阵子不见,方随都上天了。”

“他前世是拯救了全人类吗?为什么命这么好啊……”

出身豪富,一身纨绔,现在集团总裁都来给他做司机。

“我的前世啊,你怎么不帮我多积点德?”

……

对比如此悬殊,大家恨不得抱头痛哭。

倒是身份比较特殊的邵潼想得多一些,毕竟,方随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也喜欢男人这一点。

到了停车场,把方随安置在副驾驶上,系好了安全带,楼涉川又看了一眼柔顺地跟在一旁的董敏敏。

从包厢里见到的情形看来,这个女子即便不是方随的女朋友,多半也是他看上的女孩子。

如果方随喜欢,楼涉川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道:“你住哪里,我顺道送你回去。”

董敏敏一脸的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便报了地址。

路上董敏敏试图和楼涉川搭话,对方却不像方随那么怜香惜玉好相处,不是直接当没听到,就是敷衍地随便应付两句。

直到到了地方,董敏敏也没聊出什么东西来。

楼涉川还算有风度,下车给董敏敏开了车门。

虽然只是个司机,可这个司机俊美无双更兼气度不凡,董敏敏面带羞赧地下了车,有点不敢直视对方。

她面带羞色,道:“真的不需要我一起过去照顾阿随吗?”

楼涉川淡淡应道:“不需要。”

便自顾自回了车上,绝尘而去。

留下董敏敏在风中凌乱,还有些不甘。

回到家里一打开手机,就见闺蜜发过来的一连串信息。

小罗白:敏敏!!!

小罗白:刚刚那个人不是司机!!!!

小罗白:他是渐安集团的总裁楼涉川

小罗白:[链接]

董敏敏双眼一跳,赶紧打开链接,正是楼涉川的相关报道。

她看了半天,确定报道上的人确实就是方才的“小楼司机”,顿时整个人都木了。

楼涉川把车开得极为平稳,方才一路方随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倒是这会重新发动车子,方随被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睡眼朦胧地看了看身周的情形,虽然脑袋里还是一片浑浑噩噩的,也隐约知道自己在楼涉川车上,便开口喊道:“楼叔……”

楼涉川见他醒了,分出一只手去揉他的脑袋:“想玩也不是这么个玩法,现在难受了吧。”

方随双眼一片迷茫,挠了挠自己脸,“嗯”了一声,又道:“难受。”

楼涉川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眉棱骨动了一下,正揉着他头毛的手往下挪了挪,改去探他的额头。

低热。

方随从不锻炼,身体素质本就一般,包厢里温度又低,他昨晚喝了酒,就那么躺了一夜,这下孽力回馈,发烧了。

楼涉川脸上阴晴不定,当即改了路线,直奔医院,又动用关系,直接安排专家出来接诊。

好在诊断结果只是有些受寒,吃点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拿了药,楼涉川抱着方随回了车上,直奔自己在市中心安置的一套公寓。

013、来啊!亲我啊!

楼涉川在S市有几套房子,这套公寓因为位置在市中心,又靠近公司,倒是他平时常住的。

扶着方随进了房里,给他喂了药,正要按着他睡下,刚才还浑身发软让自己搀扶着进来的方随这会又长了力气,抱着自己的胳膊就不放了。

“楼叔……”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楼涉川并无不快,温声问道。

“你生气了吗?”方随强打着精神睁着一双水汽迷蒙的眼睛看他。

被父上折磨久了,方随也摸出自己的一套反击策略来。

装可怜,当然是生病的时候最管用。

“……”楼涉川沉默了一下,才伸出另一只手去抚他的额发,“有一点。”

“那你会告诉我爸爸吗?”方随扁嘴,努力想表现自己楚楚动人的一面来。

他糊弄楼涉川有段时间了,可谓驾轻就熟。

楼涉川又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三言两语,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轻叹一声:“你这回有点过了。”

楼涉川不会因为他出去玩而生气,但是玩到生病,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可是再重一点的话,他又舍不得说。

“啊——”方随低声呻吟,“我头好晕……”

楼涉川:“……”

要装可怜,演技能不能稍微走心一点?

他看着方随拙劣的表演,顿时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是真的半点苦不肯吃,就是为了自己开脱演戏,也演得这么敷衍。

“先睡觉。”楼涉川扯开方随的手,还给他摁了摁被角,“其他的等你睡醒再说吧。”

“我难受,睡不着。”方随把自己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更加凸显出那双会骗人的眼睛。

楼涉川看着那双因为生病而漫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只觉得心头一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有些呆了,拉着被角的手也微微松开了一下。

方随也看着他,他很少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楼涉川,现在这么细细一看,更觉得楼涉川长得简直无可挑剔,顿时老毛病又犯了,脱口就道:“啊,楼叔,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却TM是我叔呢!

方随心里升起一股蠢蠢欲动想要犯罪的念头。

虽然你目前还不摧残你侄子,可你侄子想摧残你啊!

楼涉川被他一喊,猛地回过神来,眼里还有点疑惑:“你说什么?”

方随眨眨眼:“楼叔,你有女朋友了吗?”

他虽然在渐安实习有一段时间了,每天又是楼涉川接送上下班,可他一心只想尽快逃离魔窟,根本没有关心过楼涉川本人的情况。

现在心里痒痒,又闲着没事,倒是打听了起来。

楼涉川像是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应道:“没有。”

方随心中暗爽,拿捏着家里三姑六婆来的时候那些口吻,道:“你看着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找一个?”

楼涉川:“……”

这个语气不像方随平日的画风,隐约有点八婆气息。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楼涉川直接避而不答,猜测方随是不是为了转移重点。

“咳咳……”方随也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不自然,轻咳两声以作掩饰,“毕竟你是我叔,关心你一下也很正常嘛。”

一点都不正常。

楼涉川对他也有一点了解了,他镇日里只关心自己过得潇不潇洒,不可能想起来关心这个限制了他人身自由的叔叔的。

楼涉川没有拆穿他,靠近了一点,眼里带着笑意:“你呢,有女朋友了吗?”

方随的手在被子下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现在少了。”

因为基佬表白谣言在学校里疯传,很多女朋友预备役也夭折了。

令人心痛!

说起来,这还是楼涉川的锅。

楼涉川:“……”

“今天那个女孩子也是你女朋友吗?”楼涉川问道。

那人长得清纯甜美,气质也很不错,只是眼睛里透着一点掩藏不住的欲望。

楼涉川不太喜欢那个女孩子,但是如果方随喜欢,他也不会阻拦。

只要他开心,想跟谁在一起都没有问题。

便只是对他逢场作戏的人,只要方随喜欢,楼涉川也有把握,帮他留住。

方随觉得楼涉川这个“也”字,用得很妙。

他今天一天都浑浑噩噩的,一下子没想起来楼涉川说的的谁,脱口问道:“哪个?”

楼涉川轻笑了一下:“那群人里还有别的你喜欢的人?”

真有的话,不至于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跟前跟后。

方随这会已经想起董敏敏来了,随口道:“哦,你说的是长耳小兔几吧?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还不是?”

楼涉川也觉得方随的用字很有水平。

方随继续摸下巴:“我觉得她喜欢钱多过喜欢我,以前我有的是钱,想把她泡到手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嘛……”

想起卡里的余额。

又一次心痛。

若不是穷困潦倒,他又怎么会这么落魄,去个会所还要沦落到叫楼涉川来救场。

楼涉川笑笑:“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我有多穷。”方随不以为然,“等她知道了……”

说着脑洞大开:“应该会更喜欢我爸。”

楼涉川没有再说什么,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定温度没有变得更坏,才道:“不要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先休息好了再说。”

“我病了。”方随趁机占便宜,“要亲亲抱抱才睡得着。”

楼涉川:“……”

方随心中奸笑不止。

让你和我爸合伙折磨我!

既然拿着长辈的身份压我,那我就做个撒娇的晚辈咯!

来啊!

亲我啊!

抱我啊!

楼涉川眼里露出一丝无奈,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他身体前倾,一手把方随的额发向上推了推,随后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即便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吻。

这下轮到方随懵了!

你还真的亲亲啊!

你还说你不是想当我二爹!

你是不是和我爸有一腿,想继承我妈的位置!

楼涉川那个吻很轻,并没有带来任何生理上的不适。

却给方随的心理造成极大的震撼。

脸皮厚如城墙的他,难得地,呆住了。

楼涉川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好了,睡吧。”

方随却不肯放他,仍旧拉住了他的手腕,半天才回过神来,干巴巴地说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

楼涉川见他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声,道:“我不是个好归宿,何必连累别人。”

方随终于肯松手了,楼涉川出了房门,这才扯开领带,松了松领口。

Mora打来了今天的第N个电话。

楼涉川总算是接了起来。

“楼总,新业务线的会议就要开始了……”Mora跟了楼涉川有一段时间,倒也学了几分他的气场,此时明明已经火烧眉毛了,她的声音依旧沉稳。

“把今天的行程都取消了,重新安排。”楼涉川道。

“啊?”饶是Mora再能干,此时声音里也泄出了一丝惊讶。

楼涉川工作生活极为规律,不止治下严厉,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Mora跟了他好几年,还从来没有遇到他毫无征兆,也无缘由地突然改变行程的情况。

尤其是,在这种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突然空窗。

但是楼总发话,Mora也只能照办。

与会的人闻此消息,惊讶也不下于Mora,只是鉴于楼涉川在公司里的威严,无人敢公开讨论。

楼涉川打发了Mora,想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到方随学校,给他请了两天假。

而房里的方随目送楼涉川离开,并没有乖乖睡觉,而是琢磨起他最后的那句话来。

“我不是个好归宿,何必连累别人。”

好归宿的标准是什么?

按照普世标准来看,无非是对方有钱、帅气、人品好。

楼涉川前两点可不止达标,简直超出了全国标准一大截,远远领跑,一骑绝尘。

凭他这外在和身家条件,便是他人品奇差,那保证也多的是人前仆后继,勇往直前。

何况楼涉川看起来人品并不坏。

虽然业内口碑听起来比较恐怖,但是这个并不是人品不好的佐证。

反正从方随的角度看来,楼涉川的人品要比自己要好多了(……)

那么楼涉川为什么这么说呢?

难道是身有隐疾?

方随又开始脑补,虽然看着是不像,但这种事说不准嘛,毕竟身材高大不代表一定行。

他一边脑补一边氵壬笑:叔不行,侄子行啊!

脑补完一种可能性,方随又开始思索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不是身有隐疾,又会是什么事情呢?

难道是gay?

这个也很有可能,高富帅不找女朋友,有极大可能因为喜欢的根本不是女的!

这样的话……

那和侄子就太般配了!

侄子能文能武,能女能男,叔叔大可不必担心!

方随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楼涉川都很适合跟自己发展一段“忘年恋”,配合着楼涉川那举世无双的容貌,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还好楼涉川这会没有进来查看体温,不然一定会以为是病情反复。

好在方随还不算太禽兽,自己脑袋里YY爽了也就算了。

对方怎么说也算父上的朋友,他还不至于真的下手。

心里默念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尊老爱幼”“尊师重道”“尊敬长辈”“叔侄情深”……等等。

终于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014、Boss心,海底针

楼涉川让Mora取消了今日的行程安排,这才坐下来,打开了手提电脑,开始处理一应文件。

中途花客秋打了电话过来。

“楼先生,捐款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这个衣冠冢是意外挖掘到的,又涉及到重大历史发现,临时调了许多考古队过来,经费正有些短缺,文物局的人对此表示很感激,说可以破例让捐赠人参与拟定博物馆的名字,不知道你对此有没有什么要求?”

方随想了一下,道:“不必了。”

花客秋也没有再说什么,楼涉川在慈善上的风格与他本人颇为相似,只管做了,并不愿意参与更多的事情,更不会以此索报。

花客秋既然给了楼涉川电话,便把其他见闻也一并说了,笑道:“说起来,我也去看了一下那个墓,听考古队的人说了一个事,说是那个墓有点奇怪,墓里的虎符根据后唐的习惯定制推测,应该是一个将军的虎符,可那套衣冠,却只是副将的品阶,还有墓里的那把玉柄剑,也有些奇怪……”

楼涉川似乎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不待他说完便道:“你只管安排就行了,如果有其他问题,或是钱不够,可以再找我。”

花客秋并没有被打断的不悦,闻言更是笑道:“楼先生,你都捐了一个亿了……”

渐安集团以公司名义捐出去的钱,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单笔。

花客秋当然不会觉得楼涉川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文物,但是他不说,自己也绝不会多问。

不过花客秋隐约也觉得有些奇怪,楼涉川一出手就为这个墓捐了一个亿,甚至还表示可以再给钱,理应对这个墓很关心才对,方才却似乎对这个墓的挖掘和考古情况并不好奇。

楼涉川又问了一下后续事项的安排,见没有什么意外,就挂了电话。

方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他在黑暗中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楼涉川的地方。

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就见楼涉川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盖起来的电脑还有一些文件,看来是刚处理完工作的样子。

他面前的几子上摆着一套实木茶具,工艺精美,古色古香。

方随家里倒是有教过一些品茶及鉴赏的知识,不过他根本没有认真听过,学得丢三落四,这么粗粗一看,也只能看出茶具的品质不凡,更多的,他也不懂了。

不过让他觉得奇妙的是,现下品茶并不是社交主流,商场上,比起品茶,更多人喜欢品酒。

尤其是楼涉川这个年龄的人,很少人会在公寓里放着一套这样的茶具,放酒柜的倒是不少。

楼涉川正在泡茶,他手法娴熟,行云流水,起落间颇有点高人风范。

妙的是,这个场景看起来并不违和。

相反,竟然莫名地和楼涉川身上的气质有些契合。

茶香袅袅,楼涉川放下茶盏,发现方随站在房门口,便起身走过去,极自然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烧退了。”

方随“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说道:“有楼叔的亲亲加持,当然退得快。”

楼涉川并未如他意地显出尴尬的样子,反而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退了就好。”

这个叔怎么就老不按常理来呢!

真是不好对付。

方随心中哼了一声,一脸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少女的表情:“那叔要不要再亲一下?”

反正便宜不占白不占。

楼涉川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先把脸洗了吧,睡得脸上都冒油了。”

方随:“……”

是人吗?

不亲就不亲!

还带人身攻击的!

楼涉川已经转身往公寓的开放式小厨房去了:“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方随好奇道:“你还会做饭?”

楼涉川道:“会,不过不好吃,这是外卖点的粥和小菜,热一下就行了。”

方随撇撇嘴,有些蔫蔫地进了洗手间。

吃饭的时候方随又悻悻地问道:“楼叔,今天的事情你不会告诉我爸吧?”

楼涉川看他:“他知道的话会怎么样?”

方随撇撇嘴,一脸不在乎:“其实他也不能怎样,他又舍不得打我,罚我的方法不过是没收我的车和卡,不给我钱花,现在车也收了,卡也没了,钱就剩下一点生活费……”

楼涉川默然。

这就是典型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

难怪方且都要拜托到自己这里来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对付这个儿子了。

他笑道:“既然这样,你还怕什么?”

方随眨眨眼:“我不害怕啊,我担心的是他自己,他年纪也不小了,别给气出个好歹来……”

楼涉川:“……”

这算不算另一种孝心?

方随继续道:“毕竟我这辈子还要靠他养呢……”

嗯,不算。

楼涉川得出结论,淡定地扒了一口饭。

方随还在喋喋不休:“我爸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看不开。”

楼涉川心情有点复杂,把饭吞了下去,道:“望子成龙,人之常情。”

“我是不是龙,他也该看出来了。”方随大言不惭,“他赚了那么多钱,接下来好好享受不是很好嘛?不然赚钱又有什么意义?”

楼涉川点点头,表示赞同:“先辈付出,无非是想着泽被后世。”

方随:“……”

楼涉川这是革命烈士附身了吧?

方随胃口不太好,这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一手托着腮:“要是我爸有两个儿子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楼涉川也放下筷子,他目沉如水,看着方随:“也许是因为,所有的幸福都应该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来分享。”

方随有点搞不清楚楼涉川在想些什么了。

方且把自己送到他这里实习,是指望他能改造自己,让自己脱胎换骨,做一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坊间更是一直传言,楼涉川治下严酷,颇有军人作风,方随在渐安集团这段时间里,也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威严,员工表现出来的敬畏,绝非假象。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自己,却是百般纵容。

一开始方随觉得是因为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关系户,楼涉川不好管教太过,多少还是要照顾父上的面子。

再后来,他阳奉阴违,变着法子膈应楼涉川,他不至于天真到以为楼涉川看不出自己的故意。

可对方也依旧照单全收,看不出有任何恼怒。

方随心中难免惴惴,怀疑是楼涉川欲擒故纵的策略。

他当然也想过,也许楼涉川只是懒得管教,毕竟又不是真的侄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无需费心。

可楼涉川今天的一句话却又让他心中一荡,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都变得支离破碎,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所有的幸福都应该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可以来分享。

他目沉如水,那么直直看着自己,眼里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

就像在说着一件天经地义,让他深信不疑的事情。

他之前所有的放纵,所有的包容,难道都是出自真心?

可这又是为什么?

方随看着他把餐桌收拾好进了厨房,心中纠结着下了结论:错觉吧。

楼涉川把碗筷扔在水槽里就出来了,他这个公寓有人定期打扫,不需要他费心。

他往沙发上一坐,问方随:“你要喝茶吗?”

方随平日里很少喝茶,他终日浪荡,斗鸡走狗,哪有时间干这种充满闲情逸致的事情。

而且比起喝茶,他也更喜欢买醉。

不过今晚,他的心情有些隐秘的微妙,便坐到了楼涉川身旁的位置上。

楼涉川给茶盏里换了新的茶叶,又放了一壶新的水下去烧,转头问道:“你来泡?”

“也行。”方随耸耸肩,他之前学过一点品茶知识,虽然学无所成,但是基本的泡茶功夫还是会的,虽然不像楼涉川那样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也不至于出丑就是了。

方随马马虎虎地泡好了茶,见楼涉川拿起杯子,忍不住道:“楼叔这爱好很古典啊。”

楼涉川应他:“习惯而已。”

方随也喝了一口。

他见楼涉川的茶具极好,泡茶手法又娴熟,想着是应该是一个很讲究的人,这茶定是上等好茶,结果一入口,却觉得茶水非常一般。

便是他这种半吊子,也能喝出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

“楼叔,你这是什么茶?”方随一只手装作不经意地捂住嘴,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没想到楼涉川泡茶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茶具也是大手笔,喝的茶反而像是路边随便买的,不会是不懂装懂,附庸风雅,让卖茶的给骗了吧。

“路边随便买的铁观音。”楼涉川说道。

方随:“……”

居然不是被骗,居然真的是路边买的。

这算不算现代版的买椟还珠。

用最牛逼的茶具,泡最平民的茶。

楼涉川见方随一脸无语,以为他是嫌弃茶水,道:“你想喝别的茶也有。”

随便从柜子里扒拉了一下,拿出一个茶罐,那茶罐木料和茶具是一样的,高级又有品味。

方随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有点意外,还以为楼叔对茶会特别讲究呢,没想到……这么平民。”

楼涉川把茶罐放回去,笑道:“没什么讲究。”

“以前喝不到好的茶,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他道,“喝什么茶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方随想起楼涉川是白手起见的传奇人物,大约在创业成功之前,过的也是普通日子吧。

这么一想,也就释然了。

晚上楼涉川把主卧让给了方随,自己去了客卧。

方随哪里会客气,大大咧咧就占了鹊巢。

他白天睡得多,晚上又喝了点茶,就有点难以入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拿手机出来玩,结果一打开微博,就见一条热搜高挂第一。

他神经一抽,赶紧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只见热搜挂着——

长耳小兔几约会渐安总裁

015、绯闻

第二天一上班,Mora就急急到楼涉川办公室找他。

“楼总,您上新闻头条了。”Mora道。

楼涉川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渐安集团是媒体关注重点,财经新闻版块常客,而楼涉川作为渐安总裁,又有着一副天生的好相貌,一上新闻便是热点,阅读量嗖嗖上去。

头条对他来说不至于像家常便饭这么频繁,但也不算特别稀奇。

实在没有必让Mora专门来和他说一声。

Mora看着老板询问的眼神,吸了一口气,道:“是娱乐版块的头条……”

楼涉川在业内是出名的苦行僧,生活规律,不近女色,成名以来,还从来没有传过任何绯闻。

没想到一传就是头条。

Mora拿出平板电脑,把相关页面打开,递给楼涉川。

楼涉川接过一看,这还是国内最大的新闻平台,Mora打开的正是该平台的娱乐版块。

头条大写加粗——

惊爆长耳小兔几约会渐安总裁楼涉川,凌晨归来疑共处一夜

下面还有一系列的相关报道链接,不过标题大都相似,不少是从其他地方转载的。

楼涉川点开头条,标题下面是一整列的图,从他下车给董敏敏开车门,之后董敏敏下车,两人还站在一起说了什么话,一直到董敏敏目送他离开,按照时间线索排得清清楚楚,宛如现场。

因为是从车后的角度拍的,当时坐在副驾驶的方随完全没有入镜,看起来果然就是他和董敏敏单独出现。

新闻以激动的语气描写记者蹲守在最美校花长耳小兔几的住宿附近,想拍一下校花的近照,没想到蹲到意外收获,拍到了长耳小兔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给而她开车门的人竟然是传奇青年富豪,渐安集团总裁楼涉川。

因为拍照时间是在凌晨,疑似两人彻夜不归。

剩下的报道就柯南附身,全靠推理。

先是有板有眼地推测长耳小兔几和楼涉川一定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不然不可能共处一夜。

又推测两人必定是浓情蜜意正在热恋当中,楼涉川可还专门给长耳小兔几开了车门。

最后复述了一遍长耳小兔几的成名经历,再附上楼涉川的生平。

整篇报道行文处处透着对女方的羡慕,和富豪交往密切的女明星多了去了,可上得了台面的富豪,大部分形象上只会让人感慨“有钱真好”,像楼涉川这样相貌出众,更甚于男明星的,凤毛麟角。

而长耳小兔几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都算不上真正的女明星,居然不声不响搭上了楼涉川这艘豪华游轮,怎能不叫人羡慕。

本来楼涉川虽然是财经版块的常客,但是为人低调,又不像其他富豪一样与娱乐圈夹杂不清,对于不甚关心财经新闻的吃瓜群众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名人,知道渐安集团的人比知道楼涉川的人要多得多。

没想到这次突然上了热搜,而且一举引爆全网流量。

一开始因为长耳小兔几是网红中的战斗机,本身就有不少粉丝,很多人是冲着她和渐安集团两个关键词点进去的,结果一看绯闻对象,顿时惊为天人。

这等容貌气度,放在娱乐圈也是秒杀级别的存在,再看他本人的生平履历,才是真的闪瞎众人双眼。

这才是教科书般的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

一时之间,网络上无数人抢着大喊“老公”和“爸爸”。

关于楼涉川本人的热议更是一度超越他和长耳小兔几的八卦。

不过这都是后续发酵出来的话题,眼下,Mora更关心的是应该这么处理这一次的绯闻事件。

她看楼涉川划了几页报道,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便小心问道:“楼总,需要让公关部处理一下吗?”

其实公关部已经紧急预案,正在商讨对策。

只是大家和媒体一样,也不知道这绯闻是真是假。

毕竟自家老板,可是从来没有和女性单独被拍到过。

还TM是凌晨。

换他们自己也会多想。

楼涉川语气平淡无波:“不用理会,浪费资源。”

绯闻这种东西真真假假,只要不是丑闻,对公司没有负面影响就不是问题。

“这……”Mora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心一横,把公关部交代的问题问了出来,“请问这个人和楼总是什么关系?”

老板不想理会,不代表媒体就会消停,公关部的电话连夜就已经被打炸了。

大家除了干巴巴的“无可奉告”四个字,完全没有应对头绪。

他们倒是很想硬气地直接否认,可是老板这边没有准信,万一事后打脸可就尴尬了。

“没有关系,不认识。”楼涉川把平板一扔,“朋友的朋友而已,接朋友的时候,顺路送了一程。”

他虽然懒得回应,但是毕竟是渐安总裁,真相还是要知会一下内部,好让大家应对工作有个方向。

“原来如此。”Mora松了口气,这才把公关部分析的情况如实汇报,“楼总,这个头条来得很不寻常,公关部那边比对过数据,应该是人为运作的。”

“那个网红并不是什么大明星,她的微博粉丝只有一百多万,您之前也从来没有上过娱乐新闻,但是这个热搜却在昨晚凌晨突然空降微博首页,还很快上升到第一,公关部那边查看过情况,有人买了大量的水军进行炒作,硬把话题度给炒了上去。”

楼涉川本来对这种新闻并不关心,但Mora这么一说,他略一思索,也就理出了思路。

没有无缘无故的炒作,所有话题度最终指向的受益者,就是始作俑者。

他冷笑一声,没有应话。

Mora等了半天,见楼涉川不言不语,以为他是气极了不想说话,心中忐忑,但是作为秘书,又不能不工作,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楼总,这事您想怎么处理?”

根据她对楼涉川的了解,这个胆大包天的网红,估计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楼涉川屈指扣了一下桌面,一脸的冷冽:“不予回应。”

Mora:“啊?”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楼总!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慈悲为怀,不过Mora是绝对没有勇气质疑他的决定的,当下便拿回平板,往公关部那边去了。

等她走到半路,才想起另一件事来。

老板说那个网红是接朋友的时候顺带送的,当时可是凌晨,哪里来的朋友面子这么大!!!!

Mora后知后觉,却没有勇气再回头去问老板。

Mora走后,楼涉川想了想,起身去了休息室。

方随正用大爷姿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见楼涉川进来,赶紧换了个笔直点的坐姿,不过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只边打边用无辜的眼神看他:“我刚打扫完卫生,放松一下。”

楼涉川坐到他身旁,笑道:“是吗?辛苦了。”

方随心中翻了个白眼,赶紧结束了手上的游戏,把手放到大腿上假装乖巧:“楼叔有什么事情吗?”

楼涉川道:“今天出了个新闻。”

他说着打开手机页面递给方随。

方随却没有接过去,只伸长脖子扫了一眼,才淡淡道:“哦,这个啊,我昨晚就看到了。”

楼涉川挑眉,有些意外:“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要有什么想法?”方随一脸无趣,“这种报道胡编乱造,满篇槽点,一点水平都没有,我实在很难产生什么想法。”

“不过真要说的话,是有点想为楼叔叫屈啦。”方随摸摸下巴,“我觉得能和你传绯闻的人,怎么也要是个好莱坞巨星,才配得上你。”

楼涉川笑笑,方随在长相这件事情上,是从不吝于对自己的赞美的。

“没想到会出这种新闻。”楼涉川莞尔,虽然这个新闻对他来说连困扰都算不上,但换作平时,他多少也会给炒作的人一点教训,无他,杀鸡儆猴,给后来人一点警告罢了。

但是这次的人是方随的朋友,方随似乎也对她还有一点意思,他不予追究,无非是不希望方随心情因此受到影响。

“就是……”方随一手托腮,语气带着不服,“我以前泡了那么多小明星,也从来没有上过头条,你不过是顺道送人回去,就上热搜了,啧啧……”

人比人气死人啊!

楼涉川:“……”

方随吐槽完才猛然回过神来,妈蛋,竟然一时口快把黑历史自爆了出来。

他一脸僵硬地转头看楼涉川,见对方一脸的若有所思,忙摇头作叹息状:“怪我爸,老是让我多和那些世家子弟结交,那些人个个生活骄奢氵壬逸,好多都包养小明星,还说我不泡明星就跟不上他们的潮流,我是什么人啊,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实在受不了这种风气,现在都不怎么和那些人来往了……”

楼涉川静静地看他表演。

心中猜测真相应该是后来他的经济来源被截断,跟不上富二代们的消费,被迫放弃了这种“潮流”吧。

不得不说,楼总英明。

方随正在努力洗白自己,楼涉川就接到了Mora的电话。

“楼总,那个叫长耳小兔几的网红来公司找您,说要当面和您道歉,请问要怎么安排?”

如果在以往,Mora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发走,可是今天老板居然对这个蹭热度炒作的网红网开一面,她担心里面有什么隐情,谨慎起见,还是请示了一下。

楼涉川沉默了一下,道:“把她安排在八楼会客室吧。”

放下电话,他看向方随:“你那位朋友找到公司来了?”

方随莫名:“哪个朋友?”

“那个网红。”楼涉川道,脸上看不出是个什么什么意思,“说是来和我道歉,我跟她也不熟,没什么好说的,不如你去见一下吧。”

方随一脸好笑:“她想见的可不是我。”

楼涉川道:“我也不想见她,如果你不去,那我让Mora送她走吧。”

方随长叹:“没钱泡妞,果然很艰难。”

楼涉川失笑:“还有很多好女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被别人截胡就是很不爽啊。”方随看着“别人”,半晌心有不甘地站起来,“我去见她一下吧。”

方少靠着有钱有颜纵横情场多年,现在又被别人的钱和颜打败,非常现世报,也非常不爽。

不爽,就要找茬。

016、绝世尬聊

董敏敏坐在渐安大厦八楼的会客室里,心情稍稍有点儿紧张。

她今天穿了一条做工精细,但是造型低调的白色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脸上化着清雅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不失美丽,让人感到很舒服。

她脸上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和羞赧,十分的楚楚动人。

昨天闺蜜和她说那个送她回家的“小楼司机”竟然是渐安集团的总裁楼涉川之后,她吃惊之余,又大感后悔,暗恨自己没有把握机会和他搭上关系。

当时她只当他是司机,一路上打探的都是方随的情况,哪里料得到这位司机才是真正的金矿。

但是机会已经错失,她正抓心挠肺地想着怎么样才能再一次与他碰上,没想到天赐良机,有家自媒体工作室联系上她,说拍到了她和楼涉川凌晨一起从豪车上下来的情景,让她斟酌着开个价,把照片买回去。

董敏敏顿时大喜,立刻买下了照片,并联系了几年前帮自己运作了最美校花话题的团队,连夜策划了这次的炒作。

这次计划的费用不低,但是董敏敏根据自己这几年混网红圈和娱乐圈边缘的经验判断,只要运作得当,这次炒作的回报绝对比付出要丰厚得多。

楼涉川是真正的顶级富豪,能和他捆绑在一起,除了有话题度,更能无形中提高自己的身价,为自己进入更高端的圈子打开一个口子。

而且,这些还只是对自己事业上的帮助,更重要的是,只要绯闻爆出来,她便有了一个绝佳的,再次和楼涉川见面的理由。

董敏敏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碰上楼涉川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更自然一些。

不多久,会客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衣的人走了进来。

董敏敏一愣:“……阿随?”

方随笑眯眯地应道:“是我。”

董敏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随一脸疑惑:“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我……”董敏敏哑然。

来找楼涉川这种事,虽然她找了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却也不想让方随知道。

方随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Mora小姐姐说你来了,我还以为是来找我的呢,居然不是。”

他说着撇撇嘴:“我有点儿不开心哦。”

董敏敏掩去脸上的尴尬,露出一点愧疚,道:“我昨天上了微博热搜,好像给渐安集团带来了一切困扰,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所以今天是专门过来道歉的。”

她说的是渐安集团,把楼涉川给摘出去了。

方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难怪楼叔今天大发雷霆呢。”

董敏敏紧张道:“楼先生很生气吗?”

方随耸耸肩:“把他电脑都给砸了,还好他有二十几台备用电脑,不然今天工作都很难开展。”

董敏敏:“……”

方随看她一脸不知所措,宽慰道:“放心,他经常砸电脑的,采购那边都是一次性采购五十台备用给他,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董敏敏嗔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嘛,搞得我好紧张。”

方随一脸纯良:“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董敏敏:“……有点像。”

方随叹气:“你果然不了解我。”

“……”

半晌,董敏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方随眨眨眼:“我在这里实习啊。”

“这样啊。”董敏敏想楼涉川能专门去帮方随解围,两人关系似乎不错,方随在这里实习也算合情合理。

不过这样的话,她行动起来就有些不便了,两人之间只能放弃一个了。

便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方随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你没看出来吗?清洁工啊!”

“……”董敏敏脸上抽了一下,“你开玩笑吧?”

方随面有不悦:“你怎么老觉得我在开玩笑,我看起来很好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董敏敏嘴角抽抽,看着方随那一身工衣,确实是清洁工的服装没有错。

难道说,他真的是在渐安集团做清洁工?

这是什么情况?

楼涉川给他做司机,他给楼涉川做清洁工。

这难道是上流社会新兴起的什么奇怪的风潮吗?

董敏敏第一次感受到,阶层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方随摆摆手:“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我还有十几间厕所要打扫呢。”

董敏敏忍下想吐槽的欲望,双手扭了扭裙子上的布料,低着头道:“能不能让我见一下负责人,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希望能当面表达我的歉意。”

她没有直说楼涉川,拐了个弯,换成负责人。

“不用啦。”方随道,“我和楼叔很熟的,我转达给他就行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能亲自道歉我实在过意不去。”董敏敏眼睛里都是愧疚。

“也没多大啦,还没楼叔砸电脑重要呢。”方随摇摇头,“我叔这脾气,估计下个月又要采购电脑了,我就跟他们说一次买个两百台嘛,他们偏不信……”

董敏敏听着方随满嘴跑火车,继续耐着性子说:“我知道这个对楼先生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我实在没法不当一回事,我心里这关过不去……”

方随:“……”

这回轮到他耐心告罄了:“你真的想和负责人当面聊?”

董敏敏点头:“嗯。”

“那行。”方随翻了个白眼,“你等一下吧。”

“麻烦你了。”董敏敏一脸感激,果然温顺地坐回原处。

方随出了会客室就直奔楼涉川办公室:“楼叔,她有毛病,叫她走偏不走。”

楼涉川见方随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想怎么处理?”

“她非要和负责人聊一下……”方随直接躺到楼涉川对面的小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游戏,“公司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闲的人啊,让他去聊呗。”

反正她说的是“负责人”,又没有指定是楼涉川。

楼涉川失笑:“聊什么?”

“随便啊,尬聊咯。”方随想了想,“她那么想聊,就陪她聊久一点,最好能聊到下班……”

楼涉川笑笑:“好。”

打发了人去招待董敏敏,楼涉川见方随大大咧咧地躺在自己办公室的小沙发上打游戏,完全不像平日里掩耳盗铃还尝试假装一下,颇有些气鼓鼓的样子。

想他从小到大大概顺风顺水,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这次大约是让他有点不开心了。

楼涉川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打游戏坐着打,躺着对眼睛不好。”

方随看了他一眼,叹气:“二爸。”

楼涉川:“……”

忽略掉方随眼里的鄙视,问道:“除了这个长耳小兔几,你还有别的喜欢的人吗?”

方随大惊:“你还想泡啊?”

就算自己每天变着法子气他,也不至于这么下这么重的手吧?

泡一个还不够,难不成还想赶尽杀绝。

楼涉川扶额,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个不值得你花心思,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其他人身上。”

“哦。”方随将信将疑,实在是他已经感觉到楼涉川给他带来的威胁,不过还是垂着眼睛想了一下,“要说别的喜欢的人,也还挺多的。”

楼涉川:“……都想追?”

方随摇摇头,表情认真:“分批吧,一次追有点太多了。”

楼涉川:“……嗯,也行。”

这次应得有点勉强。

方随一拳捶到他肩膀上:“骗你的啦,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才不是这种人呢。”

楼涉川笑而不语。

晚上下班,楼涉川照旧送方随回校,刚好Mora拿了几份文件过来给他签字,便让方随先去停车场等他,他自己签完了字,才坐电梯下去停车场。

中间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电梯门打开,一个形容憔悴的少女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正是被“负责人”招待了一天的董敏敏。

董敏敏本是不想直接在方随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便一直强调是想和“负责人”面聊,原来想的是即便来的人不是楼涉川,她也能故技重施,到时候再想办法让来人安排她和楼涉川见上一面。

她没想到渐安集团居然派了一个公关部的小职员来招呼她,而且还是个超级话痨。

那个人天南海北,旁征博引,硬是从这次的绯闻聊到国际局势,星辰大海,中午的时候还贴心地帮她点了外卖,吃完继续。

一天下来吃了整整一盒喉糖,非常敬业。

让她完全没有机会插入,更遑论借故提到楼涉川,中间她几次试图主动告辞,愣是被那人打断,拉着硬聊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想到这是在渐安集团,自己还期待着和楼涉川见面,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董敏敏觉得,自己接下来一个月都不想和人“聊天”了。

好不容易从会客室逃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的妆都被聊化了,怀抱着一颗沧桑了几倍不止的心跌跌撞撞地进了电梯。

没想到一进电梯,就见到一个挺拔的男子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

那人西装革履,一手插着裤兜,正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董敏敏没想到自己想方设法都没有得到的机会,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一把捂住自己嘴,惊道:“楼……楼先生……”

017、公关妙计

董敏敏下意识地想拿出粉饼补妆,还好及时忍住了。

她微微低着头,让声音平静下来,才又道:“楼先生,您好。”

出口的声音有点沙哑,是今天尬聊了一天留下的后遗症,她心中暗骂了一声。

楼涉川没有回应,董敏敏以为他没有听到,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她心中一凛,露出一个淡雅的微笑,脸色微微发红:“楼先生,我是董敏敏,昨天早上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楼涉川依旧没有回应,甚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董敏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心中有点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道:“你是在生气吗?”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微微的惶恐,让人动容,声音更是小心翼翼:“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说起来都是我不对,其实平时就经常有狗仔会跟踪偷拍我,我居然没有警惕,还那么不小心,这次连累了楼先生,我真的是很过意不去……”

她上前一步,神色越发楚楚动人:“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本来没能见到你本人,心里还很遗憾,不能够当面和你道歉,没想到在这里遇……遇到你,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楼涉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董敏敏心中一慌,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表现哪里不对,她这么真诚的道歉,这么低微的姿态,换在以前,从来是无往不利,绝不会有人像他这样毫无反应。

难道这个热搜真的让他大发雷霆?

她不由得想到方随说楼涉川砸电脑的事情,该不会是真的吧?

董敏敏双臂夹在身侧,手里扭着裙子的布料,显得手足无措,眼里也起了水雾:“楼先生,请你不要生气了,这一切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不小心,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才好……”

“那就不要面对了。”楼涉川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如同表情一样毫无起伏,让董敏敏一下子愣在当场。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底层,梯门打开。

楼涉川冷冷地看着董敏敏,吓得对方连忙躲开。

他迈着修长的双腿跨出电梯,董敏敏却突然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往前冲了几步,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楼涉川回头,锐利的眼神吓得她赶紧松开,放了手,却又不甘心地往前两步,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楼……楼先生……真的对不起,让您这么生气……如果可以,我愿意尽我所能来弥补。”

董敏敏微微抬起头,眼里带着殷切:“我来之前已经想过补救措施了,我这两天有个电视通告要上,到时候会有记者在,我可以公开发一个声明,就说我和您只是普通朋友……”

楼涉川似笑非笑:“普通朋友?”

“是……”董敏敏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声音小了下来,微微咬了一下下唇,“我知道,我和楼先生还算不上朋友,但是狗仔拍到您早上送我回家,实在是……百口莫辩,这是最好的回应了……不然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胡说,明明很好解释啊。”方随的声音突然响起。

楼涉川抬头,就见他晃悠悠地踱步过来,边走边皱着鼻子道:“楼叔,你真的是很慢耶,我等得二胎都生了……”

董敏敏:“……”

方随为什么又在这里?

就见他走过来二话不说抱住楼涉川的胳膊,又看向自己,一脸的鄙视:“你们那个破绯闻有什么难解释的,你就说你早上打滴滴,刚好被我叔接到单不就得了。”

董敏敏:“……”

她表情一僵:“阿随,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你怎么又说我开玩笑,对人能不能多点信任啊!”方随翻了个白眼,一双眼巴巴地看向楼涉川,“楼叔,你比较有见识,你来评评理,我刚刚的提议是不是机智无双,天衣无缝,毫无破账,简直就是完美的公关典范。”

楼涉川方才还冰冷的眼神软了下来,露出一点笑意:“是。”

董敏敏:“……”

你不是他叔,你是他亲爹吧!

方随得意地向她显摆:“看吧,楼叔承认我的才华了。”

董敏敏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连一向驾轻就熟的笑容都僵硬了起来:“楼先生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瞎说,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楼叔更认真的人了。”方随松开抱着楼涉川胳膊的手,猥琐地作苍蝇搓手状,“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敏敏你就上电视说你打滴滴被我叔接到单了吧。”

董敏敏茫然无措地看向楼涉川,他怎么说也是渐安集团的总裁,应该不会放任方随这么胡闹吧。

楼涉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随果然还是不会放弃一切能够膈应自己的机会。

他当然不是那种昏庸的人,可是看着方随兴致勃勃满脸期待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正了正脸色,看向董敏敏的神情愈加冷冽,充满威压之感:“你就按方随说的去做就行了。”

方随今晚的心情特别的好,一想到楼Boss要承认自己是滴滴司机,他就乐不可支,平日里觉得和像牢头一样面目可憎的楼叔顿时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到了校门口,方随难得心情大好地说道:“叔,每天都要你送我上下班,挺不好意思的,我现在又送不起房子车子,要不我请你喝个奶茶吧。”

楼涉川没有拒绝:“也好。”

两人下了车,方随带着他往校门口最热闹的一个店面走去,边走边道:“这是我们学校方圆五百里最好喝的一家奶茶店,不容错过哦。”

楼涉川远远看着招牌上大大的“不恋”两个字,神情微微一变,道:“这个店人太多了,怕要等很久吧。”

方随笑嘻嘻道:“别人要,不过我不一样。”

楼涉川看他,就见他抬头挺胸,一脸嘚瑟:“我长得帅,有特权。”

果然他并没有跟到长长的队伍后面,而是拉着楼涉川直奔柜台,对着点单小哥道:“小武,老板娘在吗?”

叫小武的小哥见是他,应道:“老板娘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找吧。”

方随熟门熟路地往后厨走去:“小孟姐姐,全世界最英俊的男同学来找你啦。”

孟忆从后面出来,她还是一身绿裙,艳丽的长相让人眼前一亮,身边跟着一只表情高冷的三花猫。

方随夸张地嚎道:“啊,你怎么还是那么漂亮,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孟忆嗤笑:“那样你喝奶茶就可以不付钱了是吧。”

“瞧你说的。”方随哼了一声,“我大小也是个富二代,还能少了几杯奶茶的钱……”

“是吗?”孟忆眼神里充满不信。

方随在她的注视下心虚了起来,以前当然不少,现在嘛……TM的还真是买奶茶都要算算生活费。

他哼哼了两声,把楼涉川拉了过来:“我今天带了我叔来给你捧场的,看到没,绝世美男子,冲着这么一张脸,打个折吧。”

孟忆:“……你不是富二代?”

买杯奶茶还要打折?

方随挥挥手:“富二代正在体验人间疾苦呢,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学习一下勤俭节约的精神。”

孟忆看向楼涉川,笑得意味深长:“你也是来体验人间疾苦的吗?”

方随内心泪流满面,他体验什么人间疾苦啊,他就是老子的疾和苦!

楼涉川笑道:“我体验他想体验的。”

孟忆“哈哈”一笑,随手拿了个餐单给他们:“看一下喝什么吧,第一次来,我请客。”

“这么好!”方随说道,斜眼看她,“你不会是看上我叔了吧?”

孟忆一脸神秘:“你猜。”

“懒得猜,反正有免费奶茶喝就行。”方随无所谓地撇撇嘴,接过餐单,“那就点贵的吧。”

孟忆:“……你真的是富二代吗?”

方随心酸,捂胸口:“你不懂。”

“三狗子,过来哥哥撸一下。”方随转而去薅孟忆那只猫。

“喵——呜——”三狗子直接弓起背,亮出爪子,吓得方随赶紧把手伸了回来。

“怎么还是那么凶啊!”方随幼稚地恐吓起猫来,“回头把你阉了!”

三狗子像是听懂了一般,大叫几声扑向方随,吓得他赶紧躲楼涉川背后。

孟忆“哈哈”大笑:“你打不过它,干嘛每次非要惹它呢!”

方随愤愤:“这猫怎么一点不亲人啊!”

孟忆弯身,一提溜把胖猫抱了起来:“我觉得它挺亲人的啊。”

只见原来凶得要命的三狗子温顺地窝在孟忆怀里,一双琥珀般的猫眼还瞪着方随。

方随:“……我觉得这只猫对我不友好。”

孟忆让店员先做了他们的奶茶,又亲手送到他们手上。

楼涉川接过奶茶,看着她,似笑非笑:“没有加别的东西吧?”

“有。”方随抢答,他正看着自己那奶茶的杯底,“加了好多红豆和金钻,下了血本啊,小孟姐姐。”

孟忆笑笑:“想喝奶茶可以经常来找我。”

她看着方随:“给你打折。”

方随却是一脸泪垂:“我现在是落难王子,就算打折,我也不知道喝不喝得起。”

遥想当年,他可是出入豪华会所,纸醉金迷,钱掉了都懒得弯腰捡一下。

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果真是世事无常,令人唏嘘。

孟忆拍拍他的肩膀:“……买满五杯免费送你一杯。”

楼涉川送方随进了学校,见他走远,自己才往回走。

到了停车的地方,就见孟忆正等在那里。

“他变了很多吧。”她说道。

楼涉川一脸漠然:“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孟忆摊手:“奶茶店随便选址的,谁知道这么巧。”

又笑:“不过我也很意外,他真的……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疑惑:“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楼涉川冷笑:“你难道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孟忆托着下巴:“好久了,我也忘了。”

“你们又碰面了。”孟忆不知想起了什么,“真是让人羡慕。”

“不过,你时间不多了。”她靠近了一点,眼里带着带着一点遗憾,“你今年三十了吧。”

“足够了。”楼涉川开了车门,“谢谢你的奶茶。”

018、霸道总裁开滴滴

网红长耳小兔几和楼涉川的绯闻上了热搜之后,本人的热度跟着水涨船高,微博粉丝一举突破两百万,一时间成为媒体焦点,连通告都比之前多了很多,其中更有不少大制作的电视节目。

两日后,董敏敏上了一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访谈节目,这个访谈节目是在一线卫视播放的,收视率很高,请的嘉宾很多是一线明星,虽然她这次上的是只一个群访,也是很多人抢破头的资源了。

节目现场还有不少媒体记者蹲守,节目一录完,等了半天的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满满当当挤到董敏敏面前。

“小兔几,关于最近的绯闻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请问你和渐安集团的楼涉川总裁真的在交往当中吗?”

“你们凌晨才回的你家,是不是像网友猜测的那样,一起共度了一个晚上呢?”

“听说你们关系已经确定下来,见过双方父母了?”

……

董敏敏看着面前挤得满满的记者和闪个不停的灯光,这是她以前求之不得的场景,可是现在,她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那天方随信口开河说的公关方案,她以为是在开玩笑,虽然楼涉川当时附和了他的说法,但是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谁知道后来渐安公关部的人又约见了她,软硬兼施,让她必须照做,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董敏敏哪里敢得罪渐安集团,又哪里想得到,楼涉川堂堂一个总裁,一表人才,内里竟然是个神经病。

她脸上表情僵硬,笑得十分勉强:“你们都误会了,我和楼先生并不认识。”

记者们一副你当我们是傻逼的表情,心中更是暗自鄙视,网红就是网红,连个正经的公关团队都没有,都已经让人拍到实锤了,还敢睁眼说瞎话。

这回应,负分。

有人直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小兔几,那网上流传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啊?如果你们不认识,为什么你大清早的会从楼涉川车上下来?”

“就是。”有人更是一脸揶揄,“该不会是你大清早打滴滴,刚好打到楼总的车吧……”

其他人闻言哄堂大笑,纷纷觉得这个同行很有幽默感。

董敏敏:“……”

这下她连假笑都笑不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道:“没想到被你们猜到了,还真就是打滴滴打到的。”

众记者:“……”

“我前一天晚上有事在外面,早上要回家里,就打了个滴滴,刚好被楼先生接到了单子,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就是渐安集团的总裁,还是被网友发出来之后才知道的。”

众记者:“……”

有人:“噗——”

这里面有从业年限久的,采访过各种各样的明星八卦,什么奇葩的回应都听过,从最基础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到什么在房内关灯研究夜光剧本,或者打夜光羽毛球,各种各样的借口都听过。

自以为已经见惯了大风大浪,没想到这一次的回应,让他们顿时觉得,自己见的世面还是不够多。

竟然有人真的堂而皇之把这么多媒体记者当成傻逼,连个像样点的借口都不愿意动脑想一下的。

这圈子,没有不敢做,只有不敢想啊。

有人当即就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怼了两粒下去。

有大平台的记者“呵呵”了两声,语带讽刺:“渐安集团总裁驾豪车开滴滴,赚的钱不知道够不够油费啊。”

“他在哪里开滴滴,我也去打,打不到我就不回家了。”

有人调侃:“这是不是跟古代皇帝微服出巡一样,考察民生啊?”

当即有人附和道:“可能是选妃吧……”并恶意地把镜头又移到了董敏敏身上。

你把我们当傻逼,那也不要怪我们不给你面子了。

难不成以为抱上了大腿,就把媒体当猴子耍,君不见,这圈子里,多少一线巨星都是倒在媒体的口诛笔伐下。

董敏敏欲哭无泪,直觉自己和这些媒体的关系不会好了,可是她实在不敢说实话,当下又胡乱应了两句,就落荒而逃了。

董敏敏的回答很快就上了快讯,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一次引爆了网络话题——

长耳小兔几回应:不认识楼涉川,只是打滴滴碰到的

紧接着,“长耳小兔几回应”“楼涉川 滴滴司机”“霸道总裁做司机”“比你优秀的人,还在开滴滴”等关键词条也相继冲上微博热搜,好几个前面都缀着一个“爆”字。

大V们紧跟时事,争相创作各种各样的段子,吃瓜群众纷纷跟进。

一时间,全网都在调侃——

渐安集团的总裁都在做兼职,你们却还在做咸鱼。

珍惜你打的每一次车,谁知道接你的司机,是不是全国首富出来赚外快呢。

这年头,开滴滴也要拼豪车了,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滴滴或成最大赢家。

除了调侃富豪开滴滴的,剩下的全是嘲笑长耳小兔几的。

长耳小兔几成名好几年了,顶着个最美校花的头衔,走的一直是清纯知性的路线,可是这一次的回应,让网友们纷纷感慨:网上的人设果然不能相信。

谁知道一直以学历作为卖点之一的长耳小兔几,面对这么一个突发事件,就把智商暴露无遗。

你说你和楼涉川是半道上碰到的,都好过说人家是滴滴司机吧。

这要不是智商欠费,就是根本不把网友放在眼里,一时之间,长耳小兔几被嘲得体无完肤。

有人因此上升到楼涉川,无论如何,两人从一辆车上一起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长耳小兔几没脑子,楼涉川一个集团总裁,总不能任由她胡说八道吧。

难道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围观者从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大家对长耳小兔几的猜测顿时都暧昧了起来。

并认为,楼涉川选妃的眼光不行。

很快有媒体联系上渐安集团公关部,这一次渐安的公关没有打太极,很快给出了回应,表示楼总确实和长耳小兔几不认识,当天是去接另一个朋友,刚好她也在场,就顺路送了一程,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在媒体上胡说八道,抹黑总裁。

渐安集团的公关部是业内出名的训练有素,专业能力极强,回应之后,立马发了正式的律师函,表示将会保留追究所有造谣者的权利。

不仅如此,他们准备充分,随后又放出了楼涉川的行车记录仪的记录,有力证明了楼涉川是凌晨才从家里过去后唐会接人,并不是和长耳小兔几共处了一夜。

这下子,有锤有真相,楼涉川一下子从这场轰轰烈烈的绯闻里脱身而出,瞬间洗白。

只在江湖上留下了一堆霸道总裁开滴滴的段子。

而长耳小兔几人设彻底崩塌,成了一个智商不高,想要趁机蹭热度反被打脸的戏精。

后续的话题还在网络发酵,又热闹了好几天,直到新的热点兴起,大家的注意力才被转移了出去。

而方随作为始作俑者,这几天都在美滋滋地刷微博,非常欢乐。

就是对故事的结局不是很满意,便在上班路上向楼涉川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叔,公关部那边干嘛要澄清啊,多不怜香惜玉啊,搞得人家长耳小兔几现在很尴尬。”

楼涉川笑道:“你要是对他们不满,可以去找茬,我给你撑腰。”

方随:“……没想到你是这种老板。”

又喜滋滋地说道:“你现在可是励志代表,一个集团总裁,白天上班,晚上还利用时间做兼职,多么感人。”

“你知道你的故事激励了多少人吗?这也算为中华民族的崛起贡献了一份力量了。”

适可而止?不存在的。

楼涉川只当没有听到,起了另一个话题:“S市电视台的台庆就在这周末,你上回不是说想去吗,我让人给你安排衣服和造型,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方随“哦”了一声,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事来,摇头叹气:“工作太忙了,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楼涉川伸手撸他脑袋:“要是太忙,就休息一下。”

听Mora说,方随现在一天大概要花一小时左右假装干活,有时候公司新入职什么美貌员工,还要抽时间出来巡视。

确实挺忙的。

方随觉得楼涉川一定是在变相讽刺他,不过他也不在意,一脸的真诚:“能跟着楼叔学习,再忙也是值得的。”

“不过……”他想了想,“我觉得清洁工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升职加薪了。”

“哦?”楼涉川挑眉,“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方随早有准备,不过还是要假装请教:“你觉得前台怎么样?”

“挺不错的。”楼涉川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职位见的人多,又能学习待人接物,也是非常核心的工作。”

“那不如……”方随搓手,用脑电波传递自己的想法。

“我跟Mora说一声,你今天就直接去前台坐班吧。”楼涉川果然接收到了他的意念,非常善解人意地作了安排。

“楼叔真是我亲叔。”方随一脸感激,“既然升职了,薪水怎么算?”

楼涉川还真不知道公司前台的薪水,遂斟酌了一下:“一个月加五百吧。”

方随:“……哦。”

苍蝇腿再小也是肉,好过没有。

来自一个可怜的,每个月只有两千块生活费的富二代的惨淡自白。

019、前台初体验

方随换了一身正装,人模狗样地坐在渐安大厦一楼前台的位置。

总裁秘书Mora站在他面前,一脸郑重地嘱咐:“方随,前台代表着公司形象,直接影响到公司在业内的口碑,楼总把你安排到这里,可见对你是非常的重视,请你务必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她语气殷切,是绝对的发自内心。

当然,也是发自内心的想哭,自从方随进了公司,老板就跟失心疯了一样,任由着他在公司胡来。

之前方随在保洁部,负责的区域不大(极小),就已经时不时就有部门投诉他,搞得Mora每天都要跟在他背后收拾烂摊子。

这还是在他每日假装工作的时间只有一小时的情况下。

Mora是真心庆幸他如方且所说的那么懒散。

偏偏楼涉川一碰上他,平日里的严厉原则冷酷无情就通通下线,对他是无底线纵容,要不是两人年纪相差不大,Mora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楼总的私生子了。

没想到今天一上班,便是一道晴天霹雳。

楼总居然下旨,鉴于方随工作表现优秀,升调到前台。

Mora:?????

老板,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吗?

你调他就调他,反正她已经习惯老板那副慈父嘴脸。

但是你说的工作表现优秀是个什么意思?

Mora当场就想去医院挂耳鼻喉科。

不过到底是训练有素的人,心里疯狂吐槽,脸上还是笑眯眯地来安排了。

只是免不了对方随再三叮嘱。

Mora觉得等方随从这里实习期满离开,她应该就能升级成一位优秀的大妈了。

“那当然。”方随也是一脸严肃,“楼总可是我亲叔,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发愤图强,为渐安献出我宝贵的……”

他卡了一下,想了想才继续道:“宝贵的休息时间也在所不惜。”

Mora:“……不愧是楼总倚重的人,果然很有上进心,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拼,累了就休息,不要撑着。”

能一直休息就更好了!

Mora在心中感慨。

方随:“那我还能去楼总的休息室休息吗?”

“当然。”Mora情真意切。

两人又心照不宣地互相假惺惺了一阵,Mora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开之前,还把原来的资深前台芬芬叫到一边仔细交代了一番。

方随对新工作很满意,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前台是公司里每天见人最多的职位,既能够接待美貌的访客,又能够第一时间接触新入职的漂亮小姐姐和帅气小哥哥。

运气好的话,还有热闹可以看。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适合他的岗位了。

可惜上任新工作的热情在连续接待了几位中年大叔之后就消失殆尽了。

方随看了一下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他居然连续工作了一个小时,工作量可以说非常饱和了。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当即决定先坐下打几盘游戏放松一下。

作为同僚的芬芬毕竟还是年轻少女,不像保洁部的大妈们那么富有母爱,对方随这种偷懒耍滑的行为很不满,可是想到Mora临走前对自己的耳提面命,只能忍了下来。

心中难免要吐槽一句:空长了一副好皮相。

渐安集团对员工要求严格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不仅对能力要求很高,在公司范围内的行为举止也有相应的约束,必须要全方位展示公司严谨专业的形象,最基础的一点就是站有站姿,坐有坐相。

也因为这一点,每个来渐安拜访的人都对渐安赞不绝口,称楼涉川果然有军人风范,整个公司的员工面貌都如军队一般干练齐整。

不过这个传奇终于在今天被破了。

今天上班的员工也好,到访的客人也好,都发现一向姿态端正,礼仪良好的前台,多了一位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小帅哥。

Mora很快就接到了几个员工的投诉。

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方随上岗,还不到两小时。

Mora从冰箱里抱出自己在方随入职不久后就屯的大桶冰淇淋,猛挖了几口冷静一下,然后非常淡定地表示,不再接受任何关于前台的投诉。

在Mora担忧方随继续实习下去,自己可能会爆肥的时候,忧虑的源头正毫无自觉地在前台玩手机,还把楼涉川为他准备的水杯往芬芬面前推了推,声音特别甜:“芬芬姐,你帮我倒杯水好不好。”

芬芬:“……”

好生气,可是对着这么帅气的脸又无法拒绝。

芬芬哼了一声,还是怀抱着纠结又矛盾的心情去给他倒水了。

“哟,这不是方大少爷吗?”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打断了方随的游戏。

方随抬头,就见钟升远抱着一堆文件,隔着前台看着他,脸上还有毫不掩饰的不屑。

“是啊。”方随站起来,露出一个弧度优美的微笑。

虽然很不情愿中断游戏,可是唯二的前台芬芬为自己去倒水了,怎么着也应该投桃报李,接管一下她的工作。

“这是当上前台了?”钟升远嗤笑一声,“不错嘛,还升职了。”

“对啊。”方随骄傲脸,“还加薪了呢。”

“不愧是天之骄子,做清洁工都比别人出色。”钟升远语气更酸。

“没办法——”方随长叹一声,一脸低调,“天纵英才,你懂的。”

说着还给了钟升远一个加油的眼神:“只要努力,你也可以的。”

钟升远:“……”

这个傻逼连讽刺都听不懂吗?

他的表情更加阴鸷,方随却恍若未见,还继续展示着自己阳光帅气的微笑:“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真是非常专业,简直想为自己鼓掌。

“有。”钟升远把手上的文件往台上一扔,“这些要发快递。”

“没问题啊。”方随道,“看样子你应该做得很熟了,不用我教你了吧,请自助。”

钟升远脸色一变:“这是前台的工作。”

“你这人真是……”方随摇头叹气,“还是那么斤斤计较,同事一场,还算得那么清。”

钟升远心中痛点被击中,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方随眨眨眼,一脸无辜:“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

方随摊手:“斤斤计较啊。”

钟升远一巴掌拍到前台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方随指着文件道:“那你自己寄快递咯。”

钟升远怒道:“那是你的工作。”

“看吧。”方随继续摊手,“算得多清。”

钟升远大怒:“我要投诉你!”

“真的吗?”方随双眼一亮,整个人往前靠了靠,“记得要找Mora投诉,最好说得严重点,比如说我卑鄙无耻偷奸耍滑不适合继续在公司实习!”

钟升远:“……你有病吗?”

“哇!”方随翻了个白眼,“你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关系户就可以为所欲为?”钟升远冷笑。

在他看来,方随就算是关系户,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关系户,不然不会先被安排去保洁部,又被安排来做前台。

老板估计也不待见他,说不定正等着借口赶走他呢。

果然,方随长叹一声,一脸的可怜:“我倒是想呢。”

但凡他能为所欲为,第一件事就是先开除自己。

这表现正证实了钟升远内心的猜测。

他心中陡生快意:“你爸爸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也不帮你谋个好点的差事?”

方随眨眼:“我现在的工作不好吗?”

钟升远“哈哈”大笑:“好啊,很好,很适合你。”

方随:“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芬芬倒水回来,就见两人站在前台磨叽,她把杯子往方随面前一放,看了看钟升远:“小钟,又来寄快递啊,快递单子在那边,你自己去填吧。”

方随托腮:“怎么寄快递不是前台的工作吗?”

芬芬对不学无术的方随很不满,良好的礼仪培训让她压抑下想翻白眼的欲望,道:“前台哪有那么多时间,都是各部门自助的。”

“哦——”方随意味深长地看向钟升远。

钟升远:“……”

他冷哼一声,对芬芬说道:“芬芬姐,新来的前台不用进行工作培训吗?我看他刚刚还在玩手机。”

芬芬:“……”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她纠结着怎么表达这是有免死金牌的关系户比较好听,方随却已经自己回答上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来做前台的吧?”

他一脸好笑:“我们富二代偶尔体验生活,你就别那么当真了,你说的工作技能,我根本不需要。”

芬芬:“……”

这位少爷,扎心了!

钟升远:“……”

他双目赤红,再一次被方随满不在乎的态度刺痛。

为什么有人生来好命,坐享其成,还永远的理所当然,满不在乎。

而自己拼尽全力,比他多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却还是永远追不上他。

明明工作比他好百倍千倍,却还是被人家一句轻轻巧巧的“体验生活”所击败。

凭什么?

凭什么!

芬芬看着平时挺和善的小钟同学一脸愤怒地离开,忍不住批评方随:“我觉得你说话过分了,富二代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

方随无辜:“芬芬姐,我哪里瞧不起人了?”

他自认是一个非常平易近人的富二代。

芬芬捂胸口:“你刚刚说的话,非常扎我的心。”

“我无心的。”方随赶紧给芬芬捏肩膀,“话赶话,我就是开个玩笑,芬芬姐别放在心上。”

“哼。”芬芬大度地表示不跟他一般见识。

020、台庆

S市电视台虽然只是市台,但是因为做了几档收视颇高的节目,在全国也有很高的影响力,这次二十周年台庆办得十分盛大,会场地点选在本市的老牌五星酒店。

台庆现场星光熠熠,不少圈内明星都到场祝贺,此外,本市名流也都亲自到贺或派人前来,可以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方随看着会场往来的明星,双眼发光,拉着楼涉道:“楼叔,你看这个,何雪丽,是新出的‘GMM女团’团长,是不是很漂亮!”

楼涉川侧头看他一眼:“你追星?”

他不熟悉娱乐圈的情况,不过公司一些代言需要用到明星,公关部那边会定时给他提供娱乐圈的艺人报告,他对情况也有一些基本的了解。

方随摊手:“偶尔。”

楼涉川看了一下前面走过的何雪丽:“你喜欢这个女明星?”

方随摇摇头:“我喜欢她们整个团。”

电视台台长没有想到楼涉川居然亲自到场,顿感脸上有光,知道是丁冰意邀请过来的,更是连连夸奖了她好几句,并亲自领着她去跟楼涉川打招呼。

楼涉川刚到会场没多久,便有不少人围上来攀谈,台长到的时候他身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本地名流。

这也正常,没有点身份的,上前和楼涉川搭话都不敢。

几人也不知在说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方随站在楼涉川的身侧,一脸的百无聊赖,一见台长和丁冰意,才咧嘴一笑,蹭蹭跑了过来,向丁冰意挥手道:“丁姐姐,好久不见啊。”

丁冰意笑眯眯道:“是好久不见了。”

方随:“你今天更漂亮了。”

S市电视台的台庆流程中规中矩,和大部分电视台一样,也安排了节目表演和颁奖等环节,丁冰意就是今天的司仪,自然打扮得花枝招展,比平时的女主播形象多了一丝艳丽。

丁冰意笑道:“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台长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跑过来的小青年,他知道能来现场的多半不是寻常人家,倒也不敢不客气,问道:“这位是?”

丁冰意忙介绍道:“这是渐安集团的实习生,今天和楼总一起过来的,方随。”

说罢还状似不经意地提点一下领导:“您别看他只是个实习生,他可是方寸日化方且先生的小公子呢。”

台长闻言了然,态度顿时更加客气了几分:“你好。”

丁冰意又向方随介绍:“这是我们台长。”

对着略显憔悴的中老年男子的脸,方随态度就要敷衍很多了,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真诚:“你好。”

那边楼涉川见方随自己走了,三言两语打发了攀谈的几人,也缓步跟了过来。

“楼先生。”丁冰意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又给他和台长互相介绍了一番。

方随见他们又要假惺惺地互相应酬,大感无趣,便盯上了丁冰意:“丁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到后台去看看啊?”

丁冰意:“呃……”

这次台里请了不少大明星表演,现在后台群星闪耀,手忙脚乱,随便带人进去并不合适。

方随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不会捣乱的,我就看看。”

楼涉川看向台长,道:“不知能不能让他去后台看看。”

丁冰意:又来了!

她十分怀疑方随是他私生子!

楼涉川亲自开口,台长哪有不允的道理,电视台可是一直想拿到渐安的赞助呢。

“冰意,你就带小方公子去后台看看吧。”

方随心中暗爽,脸上还是一派矜持地表达了谢意,便和丁冰意走了。

丁冰意一路走一路说道:“楼先生对你可真好,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

她倒是想直接说亲父子的,不过年纪摆在那里,她也不好讽刺得太明显。

“瞎说,什么亲兄弟。”方随反驳,“辈分都乱了好嘛,应该比较像亲父子吧!”

丁冰意:“……”

方小公子,还是那么的,大言不惭。

方随还在继续:“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楼叔的私生子呢?”

丁冰意干笑:“那楼先生不是要七八岁就有小孩?”

方随一本正经道:“说不定他天赋异禀呢,你看我们楼叔,一代奇才,应该有很多常人不能想象的技能。”

“嗯——”丁冰意想了一下,“你应该当面问问楼先生。”

“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方随摇头叹气,“这种事,他心里应该也很苦。”

“你也可以问方且先生啊。”丁冰意继续给他出主意。

方随撇撇嘴:“不用问我都知道我肯定不是亲生的,哪个亲生爸爸能这么狠心把自己儿子送去实习的。”

丁冰意:“……”

果然好狠心,论据充足,无可辩驳。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地方,丁冰意站定,看着方随语气殷殷:“好了,后台到了,小方公子,你在后台随便看看,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像刚才那样胡说八道。”

方随:“……哦。”

方随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会场的人也都已经坐定。

方随便想绕到后门进去,结果刚到后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阿随。”

方随:“!!!”

脚下打了个晃,他决定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向前,那人却跑过来拉住了他,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阿随,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来人是个和方随一般年纪的青年,长得高挑略有些纤细,眉眼精致,十足清秀,眼睛一眨,眼角便像是有波光流动一般,俊秀中有一丝柔情。

男生女相,却又如此出色夺人,本来也是方随喜欢的众多类型中的一种。

只是眼前这人,却叫他一阵牙痛。

“费奈,你怎么在这?”

叫费奈的青年咧嘴一笑:“我爸收到电视台的请帖,自己不想来,就叫我过来了。”

“没想到你居然也在。”费奈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还好我来了。”

方随无言以对,只能“呵呵”两声以示礼貌。

费奈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又凑上来道:“你好久都没有出来玩了,去学校找你也找不到,古龙华还说你去实习了。”

费奈边说边吐槽:“古龙华这人真是的,说谎都编不圆,居然说你去实习,等你去工作,母猪都会上树了好吗。”

方随:“……”

他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人设不崩,还是挽救自己破碎的尊严。

他内心摇摆了一下,还是无奈道:“我真的在实习。”

费奈:“哈哈哈,你是和古龙华联手骗人吗?”

方随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平时的形象是有多不着调。

他面无表情道:“我爸安排的,我今天也不是来玩的,是陪我公司的老板过来的。”

费奈:“……”

他看着方随半天,见对方表情不似作假,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真的啊?”

方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费奈:“你经常都骗我……”

方随:“……日。”

“这次真没骗你。”方随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要进去伺候老板了。”

费奈拉着不让他走:“那等这个周末,我去找你吧。”

方随苦瓜脸:“这个周末我要加班。”

费奈:“哪有这种事啊?”

“就是有这种事!”方随捂脸,“我老板没人性的,而且我是我爸搞进去的关系户,他看我非常不顺眼,恨不得榨干我的血汗……”

费奈闻言怒道:“他怎么能这样?”

方随撇撇嘴:“就是这样。”

费奈义愤填膺:“太过分了,你不如辞职算了,一个实习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行,我答应了我爸,要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努力工作……”

费奈委屈脸:“你又骗我!!”

方随:“……”

自己平时形象是有多差,演技都飙成这样了,一说改过自新还是被拆穿了。

“好吧。”方随自暴自弃道,“我说实话,其实我是怕我老板,不敢拒绝。”

费奈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老板有那么可怕吗?”

“有!”方随郑重点头,“鬼见愁。”

费奈撇撇嘴:“是谁这么厉害啊?连你都怕。”

方随一脸神秘地靠过去,小声道:“楼涉川你听说过吗?”

费奈瞪大眼:“你是说渐安集团的楼涉川?”

方随点头。

费奈一脸沉重:“听说他很严苛。”

方随哭唧唧:“不是听说,是真的。”

费奈顿时忧愁了起来:“那你怎么办啊?”

方随叹气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等实习期满了。”

费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同情:“你好可怜。”

方随狂点头。

费奈吐槽:“他又要兼职开滴滴,又要管你,真是不嫌累哦。”

方随:“……"

怎么连你也知道霸道总裁开滴滴的梗哦。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方随就想赶紧甩了费奈跑掉,结果就见楼涉川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后门这里,还叫道:“方随。”

方随:“……!!!!”

TM的这后门有毒!

方随决定假装没有听到,跑了再说。

可惜费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再一次拉住了他:“阿随,那个人叫你。”

021、五百年一遇

楼涉川原本是看方随去了后台那么久都没有回来,眼看表演都开始一段时间了,担心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于是便打算从后面绕出去看一下情况。

没想到刚到后门,就见方随和一个青年站着拉拉扯扯,不知在说些什么,便开口叫了一声。

“楼叔。”方随硬着头皮回头。

费奈此时也认出了来人正是最近话题度很高的楼涉川,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

经过方随刚才的洗脑,他实在很难对这个网上口碑其实还不错的人物有什么好观感。

楼涉川看了一眼费奈,问方随:“你朋友?”

方随实在很不想给他们介绍,正犹豫,费奈已经自己开了口:“我是阿随的高中同学费奈,你是渐安集团的楼总吧,久仰大名。”

“你好。”楼涉川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不过他也懒得探究,只对方随道:“节目已经开始了,你要过去坐下看吗?”

“好啊好啊。”方随只想赶紧离开。

“等一下。”费奈拦在他们两人面前,睁着一双无畏的眼睛,“楼先生,阿随第一次工作,请你不要一下子对他要求太高了。”

方随:“……”

神TM修罗场。

楼涉川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费奈正要说,方随赶紧截住他的话头:“楼叔也是为我着想,他有分寸的。”

费奈见他慌张的样子,小声道:“你真的很怕他啊……”

他自觉作为方随的朋友,为了帮助他早点脱离苦海,自己怎么也应该迎难而上,便勇敢地往前一步:“楼先生,可能你觉得对阿随的要求不高,可是他以前没有上过班,请你给他点时间适应一下,最少也应该给他一点休息时间,就算是正式工作的人,起码也有周末吧……”

方随捂住脸,不敢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楼涉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两个,尤其是不敢直视他的方随。

费奈以为方随害怕,还去拉他的手:“阿随,你勇敢一点和楼先生说吧,不然工作那么累,出了问题怎么办……”

方随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楼涉川:“楼叔,我可以解释的。”

“不用解释了。”楼涉川挥挥手,对费奈道,“我知道了。”

“我们先走了,这事回头再说。”楼涉川说着就去拉方随的手臂。

费奈见他居然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也有些急了,忙道:“楼先生,最少,下周末你总能放阿随两天假吧。”

方随:“……”

朋友,你这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往我身上捅刀子你知道吗?

楼涉川没有回答费奈,却看向方随,脸上带着一丝别有深意的轻笑:“方随,最近工作安排得多,我有点忘了,我下周末是安排你做什么来着?”

方随干笑:“好……好像是要出差吧……”

“哦,对。”楼涉川一脸恍然大悟,这才回了费奈,“不好意思,这个行程改不了。”

费奈:“……”

他还想再说什么,方随赶紧阻止了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就别好心办坏事了,让我多为难啊。”

费奈第一次见到方随还有怕的人,一时间脑补了他是怎么在楼涉川手下受尽压迫,连反抗的话都不敢说,顿时倍感心酸,但是又怕自己惹怒了大Boss,反而让方随遭受报复。

他左想右想,为了朋友,还是不甘不愿地让步了。

楼涉川带着方随往座位上去,一路道:“你朋友很担心你嘛。”

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方随:“……呵呵。”

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你最近工作量很大吗?”

“有那么一点吧……”方随发动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技能,“不过没有关系,既然跟着楼叔学习,当然要发愤图强自强不息不怕艰苦,我能承受得住。”

“行。”楼涉川笑笑,“那下周末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别安排其他的了。”

方随大惊:“为什么?”

你工作日摧残我就算了,连周末都不放过我。

楼涉川停下来,看向他的眼神带了故意的询问:“下周要出差,你这么快忘了?”

方随:“……”

这就是自作孽,现世报啊。

直到坐到了位置上,方随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想不到楼涉川居然打蛇随棍上,偏偏还是自己递的棍子,就这么把难得的周末时间给赔了进去。

那厢费奈还在微信上疯狂给他发信息。

费奈:阿随,你要加油,坚持住。

费奈: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再约。

费奈:开滴滴的总裁果然很变态……

……

方随忍住拉黑他的欲望,把手机屏幕向下盖了起来。

台庆节目还算精彩,不过方随从小见惯了这样的场合,本也不是为了看表演来的,难免显得兴趣缺缺,百无聊赖。

只有当下最红的流行小天王丁伦出来唱歌的时候,眼睛才稍稍亮了起来。

楼涉川见状问道:“你喜欢这个歌星?”

“挺喜欢的。”方随道,“他出道以来的六张专辑我都有买,本来还想下半年去听他的演唱会的。”

没想到突逢巨变,个人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

换作以前,他想看谁的演唱会就看谁的演唱会,而且每次都是贵宾席,演唱会后参加明星庆功宴也是常有的事。

哪里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落魄的时候。

现在别说演唱会,连机票都买不起。

方随叹气。

等丁伦唱完,方随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他刚从后门出去,便有一个身影扑上来:“阿随!”

方随:“……你怎么还在这里?!!!”

费奈:“我在这里等你啊。”

方随:这个后门有毒,以后要避着走才行。

他道:“你怎么那么无聊啊,赶紧进去看节目吧。”

“节目有什么好看的,哪有你重要。”费奈说道,“既然楼滴滴不给你放假,那我就趁现在多和你聚一下。”

还给楼涉川取上外号了?

方随第一次有点心虚地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坑了楼涉川。

“我要去上厕所了。”

“我跟你一起去啊。”

方随:“……”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希望楼涉川能在他身边。

“厕所你就别跟进来了。”方随嘴角抽抽,“显得我们两个很变态。”

费奈努努嘴:“好咯,我在外面等你。”

方随想一头撞在厕所墙上。

费奈喜欢男的,他是知道的。

其实费奈的长相本也是他喜欢的类型,可是在他看来,他们两人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费奈对待感情很认真,可是认真恰恰是他最抗拒的。

而且费奈和吊儿郎当的他不一样,他本可以拥有更光明的前途。

却偏偏要锲而不舍,横冲直撞地往他的歪路上来。

方随洗了手,想到费奈在门外等着,顿时有点不想出去了。

他靠着洗手台发了一下呆。

便在这时,一个男人从隔间里走出来,那人身材颀长,西装革履,上衣还别着一朵胸花,看样子似乎也是台庆的嘉宾。

他理了一下胸花,正要过去洗手,一抬头看到洗手台边上的方随,顿时浑身一震,一脸错愕地愣在当场。

方随自己也在发呆,并没有发现那人的反常,直到对方走到自己身前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容貌极佳的脸,只见对方剑眉星目,气质极盛,是一副会叫人一眼难忘的好皮相,只是眉目之间充满阴霾,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

那人直勾勾盯着方随,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面前挥了挥:“先生,这里不是镜子哦。”

对方猛然回过神来,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挣扎,终于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试探:“方渐?”

方随:“啊?”

对方双目深深,语气里带了一丝压迫之感:“你不记得我?”

方随嘴角抽抽:“你认错人了吧?”

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突然间,又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凭什么?”

方随从侧边让了出去,一脸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虽然这么说你可能觉得很难接受……”

那人看他,似乎想听他要说些什么。

方随果然不负所望,清清喉咙,继续道:“不过并不是长得帅就一定会被别人记住的,比如我,这方面我就很有发言权。”

对方:“……”

方随语重心长:“希望你能接受这个事实。”

对方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夹杂了一些方随难以理解的情感,似乎带着讽刺,又似乎带着痛苦。

不过方随对探究别人的人生没有丝毫兴趣,转身就想走。

那人一把拉住他:“等一下。”

方随:“……”

他今天真的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很碍事,怎么随便谁都要拉他一把。

他甩开那人的手,有点不耐烦:“本少今日份的鸡汤已经说完了,还想听的话等下次有缘吧。”

这时对方眼神已经柔和了下来,身上那股阴鸷之气也敛去不少,笑道:“不好意思,刚刚认错人了。”

“哦。”

“你和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不可能吧。”方随一脸的不开心,“我又不是大众脸,这么英俊的样子,五百年就出了我这么一个,怎么可能有人和我长得很像。”

对方并不生气,反而笑着附和:“是一千年才出了这么一个。”

方随“啧啧”两声:“……你这就有点浮夸了。”

对方不以为意,道:“我叫段既往,不知你怎么称呼?”

方随不是那种扭捏的人,但是他总觉得这个人的态度很怪异,让他下意识想躲开,便道:“不客气,江湖上人称五百年一遇小帅哥,你可以叫我简称:帅哥。”

段既往:“……”

他还想说什么,洗手间的门猛地被推开,费奈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阿随,你怎么那么久不出来啊,是不是掉进去了?”

“别紧张,捞上来了。”方随忙冲过去,推着费奈就往外走,“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段既往忙跟了上去。

方随只假装没听到,推着费奈走得更快。

段既往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就有几个人冲了过来:“段总,台长要找你商量冠名赞助的事。”

其他人忙给他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

段既往一把把人全部推开:“走开。”

但是再看走廊,人来人往,却没有了方随的身影。

022、时运不济

方随推着费奈快速回到会场。

费奈不解问道:“阿随,你那么慌张干嘛?”

“没什么。”方随见已经看不到段既往了,才停下来,抚了抚胸口,“总觉得今天有点时运不济。”

“不会啊,我觉得今天运气很好啊。”费奈满脸发光,“我们好不容易碰上面了。”

嗯,这也是时运不济的表现之一。

方随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节目都快结束了,你好歹是代表你爸来的,怎么也该去露个脸吧。”

“其实我自己不想来这种场合的。”费奈撇撇嘴,有些不情不愿,“是我爸老说我成绩也不好,不如早点出来学习应酬,以后好接家里的生意……”

方随闻言脸色一沉,态度也不似方才那么吊儿郎当:“早让你好好读书,你偏不听吧。”

费奈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方随打断他,“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现在你爸让你学习应酬,你就好好听他的,赶紧去吧。”

说话间,台庆表演已经到了尾声,会场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往外走,也有继续周旋攀谈的。

“我也要去给老板提包了,你自己保重。”方随抹了一下额头,转身准备脚底抹油,结果就见一高一矮两个青年迎面走了过来。

方随心中叹气:今天何止时运不济,简直乌云罩顶。

早知道台庆现场会有这么多他不想碰到的人,就应该好好呆在学校做咸鱼了。

高个青年望着费奈,眉眼间隐隐有些不悦,说道:“费奈,你跑哪里去了,半天都不见人。”

费奈看着方随:“我是和若林跟广德一起来的。”

方随面无表情:“我已经看到了。”

转眼四人打了照面,方随想当做没看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这两个青年也都是他们的中学同学,高个青年叫白若林,矮一点的叫谢广德。

两人看到方随,俱是眉头一皱,白若林道:“你也在?”

“是啊,好巧哦。”方随嘻嘻一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相逢不如在梦中。

谢广德黑着脸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都是代表家里过来的,但方随出名的纨绔浪荡,工作两个字基本与他无缘,想也不可能是为了正事而来。

白若林想法与谢广德不谋而合,嗤笑道:“还能为什么,台庆请了这么多明星,方公子恐怕是又看上了谁,专门过来追捧的吧。”

费奈忙辩解道:“不是的……”

白若林伸手去拉他:“跟你说多少回了,交朋友要擦亮眼睛,别老是跟一些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

费奈道:“阿随不是这样的人。”

方随嘴角抽抽:“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你能不能别帮我对号入座啊。”

费奈:“……对……对不起。”

白若林见费奈一脸歉意,当下“哼”了一声:“不用对不起,我说的就是他。”

方随翻了个白眼:“公众场合大家能不能互相维护一下表面的和平,我都没有说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不辨是非什么的,你也别乱给我加形容词……”

白若林:“……”

谢广德怒道:“你少胡说八道。”

方随瞪他:“你也是,跟屁虫。”

谢广德:“……”

“好了。”方随拍拍手,“虽然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对大家都不好,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自己的,大家当没碰到就好了,再见。”

白若林被他抢白了一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见他要走,冷笑道:“我看你是心虚了吧,整天净干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方随一脸鄙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因为干的事情心虚的?”

白若林:“……”

他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

谢广德道:“你也就仗着有后台,没有了你爸撑腰,你什么都不是。”

方随无语道:“说得你们好像不靠家里一样。”

白若林、谢广德、费奈,有一个算一个,和他一样,不是家世优渥,便是名门之后,不然凭他们才大学在读的身份,来不了今天这样的场合。

白若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谢广德梗着脖子道:“那也和你不一样。”

虽然都有家里倚靠,可是他们也一直很看重自己的奋斗,从小就朝着精英方向在培养的,自觉和方随这种终日斗鸡走狗,毫无上进心的二世祖不是一路人。

方随懒得和别人进行自我剖白,摊手道:“你们开心就好。”

白若林对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来都是无从下手,自己一腔愤慨,每每都打在他这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让人很是泄气。

这次也是,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倒是谢广德说道:“你不要老是缠着费奈。”

费奈:“……”

“听到没有。”方随看了费奈一眼,“好好跟着你的良师益友们,别又交了什么坏朋友。”

白若林皱了皱眉。

谢广德又教育费奈:“你看我们都是来工作的,跟那些追星的人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费奈想哭:“阿随他不是来追星的……”

方随内心:错,我就是!

就在这时,今晚的节目司仪丁冰意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拍了拍方随的肩膀:“小方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白若林瞪费奈:看。

谢广德也冷笑:“还说不是呢。”

女主播都找上来了。

方随也莫名其妙:“有什么事?”

丁冰意笑道:“你老板找你呢。”

“你作为人家的实习生,不好好跟着老板,到处乱跑,你老板找不到人我可不好交代。”

再怎么说,楼涉川也是她邀请来的客人。

“差点给丁姐姐带来麻烦了。”方随对美女的态度明显要好多了,“刚好碰到熟人,耽搁了。”

丁冰意看着另外三人,笑道:“都是你朋友啊。”

这种场合都能碰到这么多熟人,富家子弟的圈子果然不容小觑。

方随不好意思直接说对头,只但笑不语。

白若林向丁冰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语带质疑地问道:“他在实习?”

“是啊。”丁冰意道,“今天就是跟着他们老板一起来的。”

白若林和谢广德明显都是不信的表情。

方随会工作,母猪也会上树了。

母猪:求求你们放过我,也放过树吧。

谢广德道:“哪家公司这么倒霉?”

丁冰意:“……”

虽然这个人说话稍稍有点不客气。

但不得不说,她内心的想法和这位小兄弟的看法微妙地不谋而合了。

“你别这么说。”费奈终于找到机会给方随洗白,“阿随是真的在认真工作,他现在连周末都在加班。”

谢广德脸上抽了抽:“这你也信。”

方随心里苦,自己的民间形象居然已经差到了这种地步。

丁冰意算是看出来了,方随和他们,恐怕不是什么朋友。

她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多话了,今天这场子里的人,她一个都不想得罪,便笑着打圆场:“好了,大家回头有时间再叙旧吧,方随赶紧回去找你老板吧。”

费奈道:“不用了,他过来了。”

方随转头,果然见楼涉川正徐徐走来。

他气势极强,一走近,便让其他几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丁冰意笑道:“楼先生,刚想去找你呢。”

楼涉川点了点头。

丁冰意又道:“方随是碰到熟人了。”

楼涉川看了看眼前的阵仗,除了方才的费奈,又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

再看大家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友好。

楼涉川内心:“……”

他这次倒是想岔了,主要是之前费奈明显以为自己故意苛待方随,对自己态度就不太好。

眼下这几人神色间也都有愤懑之色,他下意识就以为,是方随又抹黑自己了。

他多少知道方随是故意找借口推脱费奈的邀约,虽然这有点不像他平素的作风,但是楼涉川也不会过多干涉,只顺水推舟,帮他挡了一下。

现在方随既然又抹黑自己,大概也是不想和这几人出去。

楼涉川心中有了计较,便板起脸来:“我是让你跟来工作的,不是让你乱跑的,你不会注意一下时间吗?”

丁冰意:“!!!”

什么情况?

楼总态度又变了!

方随不是你“私生子”吗?

费奈想的则是,完了,大Boss生气了,不知道会不会借机又虐待方随。

白若林和谢广德已经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渐安集团的楼涉川,登时都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不像费奈,满脑子只记着霸道总裁开滴滴的段子,渐安集团产业庞大,乃是行业标杆,他们两个都是从小上进,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人,自然对楼涉川百般崇拜。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方随居然是在楼涉川手下实习。

一下子,两人的心情都复杂了起来。

方随也是第一次见到楼涉川板起脸来和自己说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啊?”

“是给你安排的工作不够饱和吗?”楼涉川本就气质冷硬,此时面无表情,也足够叫人心惊胆战。

费奈忙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找他的。”

楼涉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现在正是工作忙的时候,你们要聚会,等他放假了再说。”

方随这会有点回过味来了,更是摆出一脸的鹌鹑样。

“叙旧够了,就走吧。”楼涉川道。

“哦,好。”方随傻乎乎地跟上。

留下一群人风中凌乱。

023、给我搓背吧

几人目送方随和楼涉川走远,费奈才回头看白若林和谢广德,表情很有些不开心:“阿随肯定又要遭殃了,他那个老板没有人性的。”

白若林和谢广德面面相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白若林道:“他真的在渐安集团实习?”

“你不是看到了吗?”费奈说道,“阿随好惨,天天要加班,连假期都没有,我本来要约他下周末出来的,那个楼扒皮都不肯放人,难怪大家对他的评价都那么差。”

丁冰意:“……”

她怀疑这个小青年说的楼扒皮和她脑海中的楼总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楼涉川坊间评价是很严苛,但是严厉的对象绝对不包括方随。

不过,她一点都不想介入这些世家子弟的是是非非,当即微微一笑:“几位小公子慢慢聊,我先去卸妆了。”

几人并不在意丁冰意的去留,在他们心中,眼下最值得关注的,还是方随。

一个以游戏人生作为毕生志愿的纨绔子弟,居然去了业内最严厉的公司的实习,还是跟在传闻治下如治军的楼涉川手下。

谢广德喃喃道:“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反常现象?比如……母猪上树之类的?”

费奈:“……”

他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不要老是把阿随想得那么坏。”

白若林冷哼一声。

“阿随对我很好的,是我自己不争气。”费奈去拉白若林的胳膊,“现在阿随都在认真工作了,你们也应该放下对他的成见。”

白若林和谢广德两人心中念头转了又转,一方面他们不相信方随会改过自新,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也许楼涉川能有改造他的能力。

隐隐的,还有几分羡慕方随有机会可以跟着楼涉川学习。

可以说十分矛盾了。

“这样吧。”谢广德说道,“我们家和渐安集团有生意往来,我回去和我爸说一下让我接手,然后我们找个机会去渐安本部看看。”

“也行。”白若林也挺想亲眼去看看方随是怎么工作的。

费奈闻言大乐:“我也要去。”

“行啦。”白若林拍拍费奈脑袋,“不会忘记你的。”

另一边,楼涉川和方相携离开了会场,一路上,方随难得有些忐忑。

“楼叔刚刚说的话应该是开玩笑的吧?”方随心里其实不是特别确定,毕竟,他和楼涉川还没有到心灵相通的程度。

“你觉得呢?”楼涉川看他。

“如果‘我觉得’算数的话。”方随脸带谄媚,“我觉得是。”

“那就是了。”楼涉川双目沉沉,像是在承诺什么一般,“你觉得的,肯定算数。”

方随心中一动,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小石头。

那石头很小,却也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楼叔!”方随突然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楼涉川的胳膊,“我们去滴血认亲吧!”

楼涉川:“……”

“好了,别整天想些歪门邪道。”楼涉川薅了他脑袋一把,“上车吧。”

车子出了酒店,小楼司机又问道:“你要直接回学校,还是想去别的地方?”

方随望天:“情感上,我是想去别的地方的,不过我的银行卡余额叫我回学校。”

楼涉川笑笑:“想去什么地方?”

方随只差没泪眼汪汪了:“楼叔你是故意扎我心吗?”

“为了庆祝你升职,这次我请客。”楼涉川道。

方随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几个页面:“那我们先去这家会所做个大保健,然后去这个酒吧喝点小酒,主要是我喝,叔你老司机了,喝果汁吧,我给你介绍一款巨好喝的综合果汁……”

楼涉川:“……”

他能说什么,只能默默调转方向,往方随说的那家会所去了。

方随说的那家会所是本市消费最高的高端水疗会所,除了顶级设施和服务,最为人所推崇的便是极高的私密性。

楼涉川定了会所最豪华的套间,方随一看,立刻大赞他有品位,很有他方少当年纵横江湖一掷千金的风范。

套间里有独立的温泉池,方随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开始进房拿衣服换衣服。

楼涉川见状道:“你以前来过?”

方随随口应道:“常来。”

楼涉川:“……”

意识到他的沉默,方随顿了一下,回头生硬地找补:“偶尔来。”

楼涉川笑笑,不再说什么。

方随已经换好衣服,披着浴袍走出来,见他还站在原地,便说道:“叔,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楼涉川道:“第一次来,不太熟悉。”

方随有点惊讶:“真的假的?你平时不用应酬的吗?”

楼涉川像是有些不理解他的逻辑:“应酬需要来这里吗?”

方随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楼叔真是高风亮节,洁身自好。”

楼涉川看他:“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别的服务?”

“据说有。”

楼涉川:“据说?”

“听闻有,但是我没有叫过。”方随无语道,“我还是个宝宝好吗!”

“这样很好。”楼涉川像是松了口气,“喜欢玩没有关系,不要做些不恰当的事。”

“你说得好像我做过恰当的事情一样。”大概是此时的气氛比较放松,方随说话也随意了起来,不再把楼涉川当做那个要改造自己的敌人。

当然,也是因为楼涉川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善意和纵容,让他不像一开始那么排斥他。

“我先下水了,你随意吧。”方随边说边脱了浴袍,露出由于常年不运动,略显削瘦的身材和有些过于白皙的皮肤。

他的腰身很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皮肤如玉般无暇,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样子。

他的左胸口有道浅浅的红斑,长成一个伤口的形状,颜色不深,但是由于皮肤过白,仍然是很显眼。

楼涉川看着那道红斑,不知想起了什么,整个脸色都僵住了,眼睛里黯沉沉的,像是风暴前的大海。

方随对此浑然不觉,他好久没来会所了,迫不及待地丢掉浴袍,像一颗炮弹一般砸进水里。

等他在水里滚了一圈,楼涉川才回过神来,也踱步进了房里,换好衣服出来。

他走到温泉池旁边,方随顿时双眼一亮,用一个看起来不太明显地姿势偷偷地看他。

不得不承认,楼涉川是他见过的人里容貌身材堪称完美的一个,虽说叔侄一场,不太好下手,但是过过眼瘾还是不错的。

楼涉川脱下浴袍,果然不负他所望。

六块腹肌!!

方随只差没当场流口水了。

这么一副好相貌,这么一副好身材,为什么偏偏想不开,去当什么集团总裁,还TM是个工作狂。

方随一边叹息,一边往他靠过去,道貌岸然地说道:“叔,我给你搓背吧。”

楼涉川有点好笑:“你还会搓背?”

“我不会啊。”方随道,“但是我有一片孝心。”

楼涉川只觉得背上一寒,婉拒道:“不用了,谢谢。”

方随遗憾地撇撇嘴,不过很快又卷土重来:“那要不,你给我搓背吧?”

占不了你便宜,让你占便宜好了。

方随自觉非常大方。

楼涉川:“……好。”

方随趴在温泉池边上,把背部露给楼涉川:“楼叔,你要温柔一点哦。”

楼涉川:“……”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方随似乎话里有话,有种莫名的,不纯洁的感觉。

楼涉川显然也没有给人搓过背,技术马马虎虎,好在方随本意也不是真的要搓背,光靠着脑补就已经血气喷张,哪里有闲情点评他的技术。

等楼涉川搓完背,方随觉得自己呼吸也快要停止了,忙起身用手扇了扇,道:“好热,我去休息一下。”

楼涉川看着他慌慌张张地逃走,突然笑了笑。

他也从池里站起来,拿起挂在边上的大毛巾随意地围在腰间。

和方随不同,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此时上面挂着未干的水珠,很是诱人。

他甩了甩头发,向方随走去。

方随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胸膛半敞着,正在喝果汁。

楼涉川在他对面坐下,双眼看着他的胸口。

方随察觉到他的目光,猥琐一笑,把浴袍拉得更开:“好看吗?”

楼涉川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有些尴尬,半晌,道:“你胸口那个红印……”

“胎记来的。”方随见他原来是看自己的胎记,顿时兴致大减,随意道,“出生就有了,我爸觉得位置有点不吉利,还带我算过命,算命的说这是前世受过伤的地方,按照这个理论,大家身上应该都有奇奇怪怪的胎记才对,毕竟前世断手断脚砍头什么的人应该挺多的。”

“确实。”楼涉川说道,“算命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不过我爸上心了。”方随似乎对这件事有诸多不满,“那个算命的还说什么前世尘缘未了,旧怨未消,这辈子路不好走……”

“我当时还是个婴儿,他就这么诅咒我。”方随叹气,“搞得我爸也有点疑神疑鬼,总担心我以后会有麻烦,非要把我培养成才,我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苦,那个算命要负一半责任。”

楼涉川轻笑一声:“不会的,你会过得顺顺利利,永远不会有忧虑。”

024、打开新世界

泡完了澡,楼涉川又应方随要求,安排了两个按摩技师来了一套大保健,等从会所出来,方随整个人生龙活虎如获新生。

“我觉得我还能再战五百年。”方随雄赳赳气昂昂,“走,我们去酒吧,不醉不归。”

想了想,又补充道:“主要是我不醉不归,楼叔你喝果汁保平安。”

楼涉川无奈一笑,并不说什么。

方随去的酒吧也是本市最知名的一家,叫做“夜不归”,就在江边,面对整个城市最好的夜景,占地也很广,分为室内和室外,室内音乐震天,群魔乱舞,室外江风徐徐,气氛舒缓,倒是显得有点小文艺。

方随坐在吧台上,当真给楼涉川点了一杯果汁。

调酒师和方随相熟,笑道:“小方少,你好久没来了。”

“前阵子在戒酒。”方随随口说道,完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十几杯鸡尾酒,“帮我排成一排,要整齐。”

调酒师:“……不是戒酒吗?”

“是啊,为了庆祝戒酒成功,我决定喝两杯。”方随笑嘻嘻说道。

调酒师已经习惯了他的信口开河,笑着摇了摇头,又看楼涉川,道:“小方少,这是你新‘朋友’?”

“别瞎说。”方随挥挥手,“这是我叔。”

调酒师:“……亲的?”

“当然。”方随把脸凑到楼涉川边上,“没看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吗?”

调酒师:“……”

他可能是个脸盲。

酒吧里光线昏暗,方随的的一排鸡尾酒五颜六色,排得整整齐齐,十分夺目,有美女走近吧台,他便推一杯过去,给一个带着暧昧的wink,道:“请你喝。”

他相貌清秀,这个动作做来并不显猥琐,还颇为风流倜傥,有不少人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当真接了酒去喝,还有人靠了过来:“小帅哥,等下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方随严肃道:“不行,我有家长跟着。”

对方:“……”

脾气火爆的直接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

方随无辜地看楼涉川:“叔,都是你的锅。”

楼涉川无奈地笑了笑:“我又没有拦着你。”

方随只差没有嚎啕:“你居然不拦我,你对得起把我托付给你的我爸爸吗?”

楼涉川:“……”

话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方随说罢又看向调酒师:“给我一杯朗姆酒。”

调酒师倒了一杯,放了冰块,往他面前一推:“小心醉了。”

方随“嘻嘻”笑道:“你一个卖酒的还担心客人醉了,跟你老板举报你哦。”

楼涉川觉得方随今天有点反常,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口是心非。

他以往也常常言不由衷,可是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装装样子,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楼涉川并不觉得,他有真的怕过自己哪怕片刻。

对他来说,这场不情不愿的所谓改造,不过也是一次徒劳无功的尝试,他一边装作乖巧,一边又毫不遮掩地捣乱,无非是想惹怒自己。

楼涉川觉得自己对他的心理多少有些了解,他不拆穿,也不责怪,只是顺其自然,希望他开心,仅此而已。

但是今天,他总觉得方随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他似乎还是和往常一样,想方设法地招惹自己,可隐隐的,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楼涉川陷入思考中。

两个高挑艳丽的女郎走了过来,其中穿着一身红裙的一个轻轻地往楼涉川边上靠,一双眼睛像是钩子一般,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声音里也带着甜腻的暗示:“这位先生,可以请我喝杯酒吗?”

楼涉川从沉思中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一时间没会过意来。

方随从边上探过头来,把桌子上的鸡尾酒推了一杯给她,并赠送一个熟练的wink,说道:“我请你喝。”

另一个穿着银色短裙的女子挡到了他们中间,看着方随笑得妩媚:“她想喝那位先生的酒,不如你请我喝吧。”

方随摸了一下鼻子:“那位先生自己都在喝果汁,哪来的酒给她喝哦。”

那两个女郎一看,还真是,两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微妙

不过红裙女子很快会过意来,对楼涉川道:“你是等下要开车吧?”

她笑起来很有味道,眉眼之间都是风情:“我没有开车过来哦,你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楼涉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事吗?”

对方:“……”

方随:厉害,好一个教科书般的不解风情。

那穿银色短裙的同伴有些看不下去,凑过来说道:“她今天没有开车过来,谁愿意请她喝杯酒的话,等下可以送她回家。”

楼涉川直接扭头:“没空。”

方随:“噗——”

那两个女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直白的拒绝,当即脸色有些难看,那个红裙女子更是满脸尴尬,不过很快笑了笑,拿起方随推过来的那杯鸡尾酒:“看来,我只能喝这位小帅哥请的酒了。”

方随一手撑着吧台托着腮,笑得十分绅士:“你尽管喝,给你无限续杯。”

红裙女郎眼尾一挑,风光无限:“那我喝醉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当然。”方随举起朗姆酒向她敬了一下,“请问你介意坐公交吗?”

红裙女郎:“……”

她的同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说道:“你耍人呢?”

“怎么可能,我从来不骗美女。”方随很无辜,“但是我自己也没有车啊,而且也没有钱打车,要送你们只能坐公交了。”

“虽然辛苦点,不过能护送美女回家,我不会介意的。”方随说得很真诚。

“我们介意。”短裙女郎甩一下一句,“两个神经病。”就拉着同伴走了。

“原来没钱泡妞这么难的。”方随一脸忧伤,“以前美女们不会这么对我的。”

“你才知道啊。”调酒师给他倒了一杯新的朗姆酒,他在酒吧工作多年,红男绿女看多了,整个人也哲学了起来,“说明你终于看到真正的人生了。”

“人生哪还有分真假的——”方随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过我现在有点担心,万一我爸的家产不够我败家的怎么办?”

调酒师:“……”

他想报警了。

楼涉川突然说道:“不用担心,不会的。”

方随看他,突然“哈哈”大笑:“楼叔,你刚刚表现得也太直男了。”

楼涉川觉得他心情似乎莫名的有些好。

调酒师也笑道:“来酒吧玩的,像你叔叔这样的可不多,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gay是酒吧最常见的人群之一,大家谈论起来并不会避讳。

方随挑挑眉,眼睛里亮亮的:“叔,人家问你呢。”

楼涉川觉得气氛好像有些怪,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方随见他闪避了问题,皱了皱鼻子:“没劲。”

调酒师又给了他一杯新的酒。

楼涉川见他已经喝了好几杯,神色间有些不放心:“不要一下子喝太多。”

上次可是喝病了。

方随笑嘻嘻去问调酒师:“你看他像不像我爸?”

“不像。”调酒师斩钉截铁,“要是你爸早就带人把你拖走打一顿了,哪还有耐心跟你废话。”

方且大佬,自然也是来酒吧追杀过他儿子的。

方随想想也是,遂点头:“还是我叔好。”

调酒师翻了个白眼,推他:“到阿离的出场时间了。”

酒吧里震天的音乐突然间都舒缓下来,满屋子的人群像是约好一般,齐齐欢呼一声,有人大喊:“阿离、阿离、阿离——”

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到舞台上,一个一头红发的皮衣少年背着个吉他上台。

酒吧里更加沸腾。

那少年对满屋子的欢呼和呐喊视而不见,酷酷地往台上一坐,拿起吉他拨了几下,连招呼都没打,就开始弹了起来。

琴声一响,原来呐喊的人都自觉安静了下来。

少年弹的是一首老歌,随着音乐铺开,他也缓缓开口,唱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的音色确实十分出色,演唱的技巧也很好,他一开口,便让人觉得心神一震,这功力,绝不输给专业歌手。

调酒师也是一脸陶醉地感慨:“王牌就是王牌。”

这个阿离,正是“夜不归”的王牌驻唱。

“就是。”方随已经有些醉意,双眼有些迷蒙,“想送他豪车……”

调酒师:“你不是自己都要坐公交了吗?”

“哦,对。”方随改口,“想送他公交车。”

楼涉川见他一脸的傻笑,问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听他唱歌?”

“瞎说。”方随摇了摇手里的酒杯,“还有喝酒呢。”

楼涉川看着台上的少年,这人五官秀气,虽然红发皮衣,却完全不会给人一种杀马特的感觉。

他除了唱歌便一言不发,有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气场。

楼涉川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联想刚才调酒师问自己的问题,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喜欢他?”楼涉川问道。

调酒师在一旁接话:“他当然喜欢阿离,前阵子天天来捧场,可惜阿离喜欢女的……”

楼涉川:“……!”

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025、点歌

调酒师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眼前这个人,是方随的“叔叔”,可不是他那些“朋友”。

果然,楼涉川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内心忐忑的自己捕捉到了。

调酒师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工作久了,也练就了一套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功力,当即一脸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淡定地给楼涉川的果汁续杯:“多喝点,不要客气。”

好在方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他正全神贯注看着阿离的表演。

阿离唱了三首歌,然后开始收拾吉他,准备退场。

台下大喊“安可”“安可”,阿离置若罔闻,一脸酷酷地起身就要走。

这时一个一脸横肉的大汉突然冲到台上:“叫你安可没听到吗?”

阿离给了他一个死鱼眼:“我不安可。”

“我们大哥要你安可,轮不到你做主。”那人说完,又有两个人围了上去,看起来像是一伙流氓。

阿离脸色不变:“来听我唱歌的都知道我的规矩,我说不安可就不安可。”

那个大汉怒道:“不过是个卖唱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定规矩了,叫你唱就唱,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方随远远看着几人围着阿离,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四溅的火花。

他摇头叹息:“又是想搞阿离的。”

调酒师:“……你用词能不能稍微文雅一点?”

方随从善如流:“又是想强迫阿离的。”

调酒师点头表示顺耳多了。

方随又道:“可惜这次我没有钱,也没有带小弟,恐怕帮不了他了。”

楼涉川看他:“你想帮他。”

方随点头:“但是我现在没有带小弟,等下要是打起来,我只能稍微客串一下。”

凭他的身板体能,能不能撂倒一个都是问题。

没钱,真的非常辛苦。

这时酒吧经理也冲了过去,对着大汉赔笑:“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酒吧和阿离有约定,他在这里唱歌是不安可的。”

“那是你们的事。”大汉明显不买经理的帐,“现在是我们大哥要他唱,由不得他不唱。”

酒吧经理看着大汉后面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人,知道这是一帮不好惹的,酒吧虽然也有养了一批负责“安保”的人员,但是真打起来,损失的肯定还是酒吧,能不起冲突还是尽量不起冲突最好。

他看了看阿离,用眼神暗示他。

阿离翻了个白眼,说道:“安可也行,一首歌十万块。”

那大汉闻言大怒:“什么东西,一个不入流的小驻唱真当自己是大明星了。”

阿离嗤笑:“给不起钱就不要学人家点唱了。”

那大汉顿时怒不可遏:“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当我们是吃素的。”

大汉举起拳头就要动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钳制住,完全挥不出去。

“是谁?”他怒吼一声,回头一看,对上的是一张棱角分明,明明俊美无双,却冷硬得叫人胆寒的脸。

“你是谁?”他心中一惊,气势也弱了下来。

楼涉川不发一语,一把甩开他的手,径自走到阿离面前,道:“我给你十万块,再唱一首吧。”

那大汉闻言顿时惊了,酒吧经理惊了,其他围在附近的人也惊了。

竟然真的有人要出十万听阿离一首歌,要知道,有时候一些小明星来串场都未必有这个价格。

阿离一扬眉,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可以,你想听什么?”

楼涉川回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吧台那边,稍稍提高了声音:“你想听什么歌?”

方随原来坐在吧台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思考等下那帮人和阿离打起来的话,自己要怎么出手才能受伤轻一点,没想到下一刻,楼涉川突然起身,径自去了舞台上,伸手轻轻松松拦下了那个大汉的拳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传过重重人群,像是从遥远的世界看过来一般。

“你想听什么歌?”

他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直击人心的穿透力。

他没有指名道姓,可是方随知道,他就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是一种莫名的,毫无由来的自信。

酒吧里的人群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来,像是一群一起回头的鱼一般,整齐而默契。

方随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一掷千金买一首歌的事,也曾经大笔撒钱讨追求对象欢心。

花钱对他来说,一向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可是楼涉川做来,却显得格外不同。

不同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只是此时他觉得自己心中有股难言的情绪,一下子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呆坐在吧台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杯冰块已经融化的朗姆酒,想着自己今晚是不是真的喝多了酒。

酒吧里的人都在等他回答,见他迟迟不说,便有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起哄道:“快点歌啊。”

“点歌。”

“点歌。”

“点歌——”

观众们都很激动,大家对当下的情况都有些误会,有人十万买阿离唱一首歌,却把点歌权给了另一个人,怎么想,都觉得有故事。

酒吧里,gay这种身份,从来不是少数,没有人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任何问题。

调酒师推了方随一把:“愣什么,点歌啊。”

“哦。”方随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失态了,难得有一丝赧然,好在酒吧灯光昏暗,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他想了一下,说道,“那我点一首共和时代的counting stars.”

阿离歪了一下头:“好。”

他坐回高脚凳上,放下吉他准备开始。

方才那大汉却不肯轻易撤走,不过这次他针对的是楼涉川:“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楼涉川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你出不起钱,我出得起,所以我来点歌了。”

那大汉被这么一羞辱,气得跳脚:“有钱了不起?臭傻逼让你走不出这里。”

他说着就一拳砸向楼涉川。

本来已经等着听歌的方随见状大惊:“我靠,敢动我叔。”

说着话已经跳下高脚凳,往舞台上冲去。

然而下一秒,历史重演。

那个大汉的手腕被楼涉川一把抓住,他心中一惊,更加用力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挥了过来,然而依然是被楼涉川钳制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了半分。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楼涉川,这人虽然身材高大,可是并不是特别强壮,还穿着一身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西装,看着像是个斯文人——所以他才放心地动手,实在很难想象这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有这么精准的手法,能一把钳制住自己。

已经冲到半道的方随也停了下来,惊叹:“没想到楼叔还有这么一手。”

大汉的几个同伙见状作势要冲上去,这时只听到“咔擦”一声脆响,那大汉便“啊——”的一声大叫出来:“断了断了——”

只见他脸色发青,额头上青筋暴露,很是狰狞。

几人一看,他的左手手腕,竟是活生生地让楼涉川给掰断了,此时正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向后弯折的弧度。

而楼涉川脸上依旧一派平静,连一丁点的波动都没有。

周围的人俱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楼涉川只用一只手抓着对方的手腕,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折断了一个看起来还挺粗壮的手腕。

大家莫名地,觉得自己自己的手腕,好像也隐隐发疼。

楼涉川扫了那些人一圈,脸上似笑非笑:“你们要动手的话,他另一只手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那大汉惊得浑身冒冷汗,大叫道:“你们快走开,都给我走开——”

他实在的不敢再承受那锥心刺骨的痛。

那几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退了退,其中一人喊道:“你快放开我们二哥,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楼涉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果真松手。

他刚一放开大汉,几个人顿时又冲了上来:“给二哥报仇。”

然而还没近身,楼涉川便是一个旋身,一个漂亮的侧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跑最前面的那个人竟然像颗球一般,直直地向后摔了出去,一下子飞出四五米远的距离,砸到了吧台附近,连累得几个来不及躲闪的看客也被撞了出去,几个人龇牙咧嘴,看起来也是挺痛的。

其他同伙吓得当场愣住。

先不说这人极为漂亮利落的身手,光是这身力气,便让人产生惹不起的念头。

楼涉川已经收回了脚,依然是西装笔挺,傲然而立,一脸的淡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他竟然轻轻松松就把一个身材不算矮小的青年踢出那么远。

剩下的几个人都不敢向前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黑社会,只是几个不务正业的流氓抱团吓唬人,真碰上硬茬根本不是对手。

可是就这么走了又显得很怂,正在犹豫,一个流里流气的人在人群外喊道:“你们都傻逼吗?还不快走。”

“大哥叫我们走了,快走。”几个人松了口气,忙去扶起被踢翻在一边的同伙,搀着被折断手腕的大汉,灰头土脸地走了。

楼涉川转头看了看阿离:“你继续唱歌吧。”

阿离虽然大大小小的场面也见过,可是像楼涉川这样出手不眨眼,伤人不见血的,还是第一次看到,也是整个人呆滞了,等楼涉川开口才反应过来,忙道:“好的。”

态度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高冷了。

酒吧里总算恢复了正常,不过大家都还沉浸在楼涉川那面不改色掰断一个手腕的气魄和干净利落的侧踢里,有些回不过神来。

阿离的吉他声响了起来,动人的音乐慢慢在酒吧里铺陈开来。

counting stars是一首英文歌,有些人知道歌词,有些人听不懂,但是并不妨碍大家都陶醉在阿离的歌声里——

“Lately,I\\\'ve been,I\\\'ve been losing sleep

Dreaming about the things that we could be

But baby,I\\\'ve been,I\\\'ve been praying hard,

Said,no more counting dollars

We\\\'ll be counting stars,yeah we\\\'ll be counting stars

……”

楼涉川转身往吧台走,就见方随正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双眼亮亮的。

下一秒,他像只敏捷的猫一样扑过来抱住自己的胳膊:“楼叔,你就是英俊本人了!”

026、日你

楼涉川笑着看他:“你喝多了。”

方随此时双眼发亮,两颊飞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同平日的亢奋状态。

“也不算很多吧。”他伸出手来掰手指,“也就一、二、五、八……”

“哎呀,数乱了。”他索性不数了,又去抱楼涉川胳膊,“楼叔,没想到你打架也这么帅!”

说着又学某电视剧里皇帝的台词,一脸神秘略带猥琐的笑:“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楼涉川:“……”

无奈地半推着他往吧台走:“你不是要听歌吗?坐下来好好听。”

调酒师探过身来,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牛逼。”

楼涉川没有理会,只向他要了一杯蜂蜜水,对方随道:“你别再喝了。”

“哦。”方随难得乖巧。

阿离已经唱完一首,酒吧经理走了过来,对着楼涉川客气地说道:“这位先生,阿离说为了感谢你出手帮忙,这首歌就当送给你的,不用你付钱了。”

想到白白没了十万,经理心里,很痛。

楼涉川脸色淡淡:“不必,我会付钱的。”

经理还是第一次看到上赶着花钱的,虽然他也很想收钱,但是阿离是酒吧的王牌,他的意见酒吧是一定要尊重的,便有些为难的样子。

楼涉川已经从皮夹里拿出信用卡,见他犹豫,又道:“这首歌是我送给我朋友的,钱一定要付,如果他想感谢,可以另外再唱一首。”

酒吧经理这才接过信用卡:“好的。”又跑回台上去和阿离商量。

调酒师笑得一脸暧昧:“先生对阿随可真好。”

“就是,楼叔对我真好。”方随笑嘻嘻地表示附和。

开始他们都还以为楼涉川是为了帮阿离解围才说要十万买他一首歌,现在看来,居然是为了方随。

可以,这很强势。

方随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想的,本来就有点酒意上头,此时脑子开始也有些迷糊起来,傻乎乎地笑道:“楼叔,你知道吗?我爸平时总说他肯定是上辈子欠了我的,我现在觉得,你才真的像是上辈子欠我的呢……”

楼涉川表情不变,眼色却黯了下来,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说不定是真的呢?”

这时经理拿着信用卡和pos机回来,脸上笑得花儿一般灿烂:“这位先生,阿离同意了。”

楼涉川二话不说,直接输了密码。

舞台上,阿离果真又唱了一首歌,这次他选的是一首老歌,罗大佑的《滚滚红尘》——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

酒吧的常客没想到平日里只唱三首绝不安可的阿离今天居然又多唱了两首,顿时都有些惊讶,不少人窃窃私语的同时频频把目光投向楼涉川。

楼涉川恍若未闻,他把蜂蜜水推给方随:“喝点水。”

方随低头喝了一口水,眉头一皱,叫道:“哇,你这酒也抠太多水了吧,一点酒味都没有了。”

楼涉川:“……”

调酒师很有经验地总结:“醉了。”

“我送你回去吧。”楼涉川起身。

方随伸出双臂:“要抱抱。”

调酒师恨铁不成钢:“阿随,快醒醒,这是你叔叔。”

“我知道。”方随对他吐了个舌头,“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调酒师冷静地看着楼涉川:“他是真的不知道。”

楼涉川笑笑:“没关系。”

他说着半抱起方随:“我先带他走了。”

调酒师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叹气:“阿随喝的还不够多啊……”

不够多到让他直接睡死。

酒吧里,阿离的歌声还在飘荡——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楼涉川拖着方随到了车上,给他系好安全带,低着头问他:“你要回学校还是去我家里?”

方随眼里带笑,伸手去勾他下巴:“我们去睡觉……”

楼涉川径自下了决定:“去我家里吧。”

他这次带方随去的是他在东城区的家里,高档小区别墅。

“睡觉吧。”楼涉川把他放到主卧的大床上,伸手去帮他解上衣的扣子,没想到方随趁机握住他的手腕,一个翻身,把他压到了身下。

他笑得一脸暧昧:“一起睡啊!”

楼涉川:“……”

他伸手去抚方随的额头,语气里带了无奈:“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方随一脸醉意不忘给他一个风流倜傥的wink,“日你。”

他说着突然猛低下头,含住楼涉川的双唇。

楼涉川虽然已经隐约知道方随的性取向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却还是一下子愣住了,这一愣,就让方随抢了先机。

他醉意越深,一切全凭本能,咬着楼涉川的嘴唇不放,啃了一下,又把舌头探了进去。

他越吻越深,楼涉川想推开他,又不舍得对他用力,这一犹豫间,两人已经变成口齿交缠,楼涉川想去推开他的手不知怎地反变成抱住他的姿势,不多时,两人俱是面色潮红,气喘吁吁,楼涉川一个翻身,反把他压在身下,这才把两人贴在一起的双唇分开,他气息紊乱,双目已不见了平日里的清明,低声道:“方渐,不行……”

方随看着他,眼睛里一片迷蒙与不解:“你说什么?”

楼涉川惊觉自己失言,只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轻声安抚:“你醉了,不要做傻事。”

方随的意识已经模糊,问出的话也只是下意识的,并没有真的在等答案,额头上承载着楼涉川的重量,他突然笑了笑:“楼叔,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

楼涉川一愣。

却见方随的呼吸变得绵长了起来,静静地睡着了。

“将军,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过成家的想法?”

“国事未平,何以言家?”

“国家国家,国也是家,将军也是民,为何不能言家?”

“我既穿了这身战袍,拿了这枚虎符,自然当以天下为先,天下未平,岂敢想自身。”

“我却想过。”

楼涉川从梦中惊醒,他一身虚汗,只觉得口干舌燥,便起身出了次卧,准备去厅里倒水,一出房门,却见方随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这么早就醒了?”楼涉川看了一下时间,才六点出头。

方随突然听到楼涉川的声音,整个人惊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点点头:“我醒得早。”

“先喝点水吧。”楼涉川若无其事地去厨房里给他调了一点蜂蜜,把蜂蜜水递给了他,又坐到他身边,探了一下他额头,“等下去睡个回笼觉,别像上次一样,又病了。”

方随有些不自然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楼涉川的手。

楼涉川一顿:“怎么了?”

方随“咕噜咕噜”把水喝光了,心一横,道:“叔,昨天晚上,我是无心的……”

楼涉川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神色坦然:“我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方随:“……”

你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呢?

昨晚我可是差点把你给日了!!

他想挠头。

“我再给你倒一杯水吧。”楼涉川从他手上拿过空杯子,正在起身,方随一把抓住了他。

“那个……”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一脸纠结地开了口,“叔,我昨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的记忆有点断片,只记得自己把楼涉川按在身下强吻,后续的事情他一点也想不起来,此时难免心中后怕,担心自己真的干了什么事。

楼涉川笑了一下:“没有。”

方随松了口气,看着他去倒水的背影,又隐隐有些遗憾。

“有色心没色胆。”他对自己表示强烈鄙视。

等楼涉川再次出来,方随还有些惴惴。

不管怎么说,他的表现也未免太淡定了,且不说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正常一个人被人酒后这么压在身下搞了一通,怎么也该生气了。

虽然楼涉川平日里就对自己很纵容,但是纵容到这个地步,也太超乎寻常了。

他有些不解。

“你喜欢男的?”楼涉川突然开口。

方随没想到他竟然又杀了个回马枪,突然问起了这个,一下子呆滞了,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回答比较合适。

楼涉川似乎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他开口。

“咳咳——”方随干笑两声,犹自挣扎,“你是通过什么迹象得出的这个结论……”

楼涉川:“昨晚的调酒师说的。”

方随:“!!!!”

防火防盗防损友,说的就是这个!

他放弃挣扎:“是的。”

又补充了一下:“准确来说,是男女都喜欢。”

“双性恋。”他用了一个比较标准的名词总结。

“你不会告诉我爸吧?”方随复又担心,“你不要刺激他了,他原来就觉得我生活作风不好,要是知道我还喜欢男的,怕给他气出心脏病来。”

“不会。”楼涉川说道。

方随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楼涉川突然开口。

方随屏住呼吸,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只希望,你能够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方随翻了个白眼。

027、日天日地

“他是什么意思呢?”

方随趴在宿舍床上,回想着楼涉川早上和他说的话。

“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只希望,你能够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虽然楼涉川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淡定与宽容,但是方随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描述的羞耻感,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以他的脸皮厚度,本可以对这种事一笑置之,甚至倒打一靶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这次,他却莫名觉得有些无法面对楼涉川。

于是他便假借期末将近,需要复习为由,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

楼涉川对他的要求从来没有不允的,自然不会有任何质疑或阻拦。

但是请了假,趴在宿舍里,方随依旧无法获得心灵上的安宁。

他对楼涉川说过的话百般揣测,颇有些患得患失的意味。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的极其陌生的。

在他的过去的二十一年人生里,他对于人的态度,与他对生活,对未来,对人生的态度,都是保持高度一致的。

随心所欲,来之安之。

他一贯觉得人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可是眼下的转辗反侧,患得患失,叫他有些恐慌,却又不敢细想。

“阿随,你今天没去实习吗?”古龙华上完选修回来,意外看到方随居然在宿舍里,好奇问道。

方随蔫蔫地把头从床铺边缘探出来,一脸委屈:“阿龙,出事了。”

古龙华好奇:“出什么事了?”

方随犹豫了半晌,才神色沮丧地说道:“我昨晚酒后乱性,非礼了我老板。”

古龙华闻言大惊:“你说的是楼Boss?”

方随点点头,一脸悲痛。

“牛逼啊!”古龙华由衷赞叹,“随哥真当得上一句日天日地了,佩服佩服。”

方随脸上挂满黑线:“你能说一些有营养的话吗?”

“我这是情不自禁啊!”古龙华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你知道你干了个什么事吗?”

“我当然知道啊!”方随给了他一眼白眼,“不然我会这么惆怅?”

“也是。”古龙华表示赞同,又问,“所以,你这是被开除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整个人都喜滋滋的:“恭喜恭喜,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方随,他人生中遇到过的,最排斥工作的人,没有之一,终于可以摆脱他痛恨无比的实习了。

作为他兄弟,古龙华打心底替他开心,甚至都想好了庆祝方式。

方随:“……”

古龙华见他不说话,还强力补了一刀:“阿随,你是高兴到说不出话来了吗?”

“不。”方随冷静地应道,“我在思考怎么杀你不用判刑。”

古龙华惊恐脸:“我又做错了什么?”

“从刚刚到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犯错。”方随拿起枕头扔他一脸。

古龙华接过枕头,哭唧唧:“随哥,我真的是靠自己考上大学的。”

方随叹口气,爬下床铺,抢回自己的枕头:“这件事说来话长……”

“所以你老板,在被你非礼之后,不但没有开除你,还给了你春天一样的温暖……”古龙华在听方随简述了事件经过之后,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下。

方随:“……你作文写多了吧。”

他嘴角抽抽:“不过,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真的不是他的私生子吗?”古龙华对他的身世报以怀疑。

方随翻了一个白眼:“除非他能八岁生子。”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古龙华作出一个柯南托眼镜的动作,“那就是——他想泡你。”

方随托腮:“他没有这么禽兽吧……”

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他朋友的儿子。

古龙华鄙视道:“你怎么好意思说他禽兽?”

毕竟他们对于楼Boss的动机都只是猜测,而且人家除了对他展现了亲爹般的胸怀之外,并没有作出什么越轨的事情。

反而方随直接就霸王硬上弓,强行非礼了人家。

方随轻咳一声,扬天长叹:“酒,真的是害人不浅。”

“哪里。”古龙华吐槽,“酒,是真的背锅侠才对。”

方随:“……”

不该聪明的时候你的智商怎么又上线了?

两人在宿舍里嘀咕了半天,最终也没能得出一个比较肯定的答案。

“要不你就当没事发生呗。”古龙华说道,“反正受害者本人都不在意。”

受害者……

方随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我在意啊。”他哼哼了两声,“我是有责任心的男人。”

“是吗?”古龙华想起他辉煌的撒网历史,眼神里充满怀疑,“你是不是……”

方随立马否定:“我不是……我没有……”

想对受害者负责这种想法,不可能有的。

方随略有心虚地想。

古龙华:“……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怕万一他真的要泡你,你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

方随:“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古龙华:“明明是你中途抢了我的话。”

方随:“……”

强行转移话题:“所以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楼Boss的真正想法吗?”

“如果有的话……”古龙华甚是哀伤,“我就不会现在还是单身狗了。”

“也是。”方随觉得在感情这种事上,求人不如求己,尤其是当求人对象本人并没有对象的情况下。

他自己心中有了计较,便不再理会古龙华,又爬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盘算了起来。

正思考到关键处,突然听到古龙华一声惊叫:“牛逼!”

方随:“……你干嘛又咋咋呼呼的?”

好不容易闪过的灵感被他这一声吼中断,随哥很不高兴。

古龙华蹦起来,把自己的手机举到方随面前,只见弹开的新闻页面上,黑体加粗的头条——神秘人物捐款一亿,为唐末衣冠冢建博物馆。

方随:“……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虽然一亿不是小数目,但是以他的家庭来说,也是经常听到的数字量词,方随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惊奇的。

“一个亿——一个亿啊——”古龙华泪流满面,“怎么不捐给我呢?”

方随思考了一下,当真认真地回答了他:“可能因为你还没有衣冠冢吧。”

“你说得对。”古龙华表示接受了这个说法,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你说我以后死了,会有人为我的墓捐一个亿吗?”

“有的。”方随郑重道,“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捐一个亿给你造个黄金大墓。”

“好兄弟。”古龙华眼含热泪。

虽然嘴上这么说,方随还是拿出自己手机,把那条新闻搜索了出来,看了一遍具体内容。

“改写历史……”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方随之前对工作深恶痛绝,然而在渐安集团上了一段时间的班,虽然不过是换个地方消磨时间,但也习惯了楼涉川接送上下班的日子,现在一周的假期还没有休完,他居然生出了一丝无所适从的烦躁来。

这天上完课,他趴在课桌上,巴巴看着古龙华:“阿龙,我好无聊,你快帮我安排一些活动。”

古龙华挠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方随入学以来,活动安排一贯丰富,不过那些活动要么都要花钱,要么就是追追可爱的女同学,现在经济被制裁,他在学校里又饱受基佬名声的困扰,两种活动都无法开展,一下子还真不知道可以干些什么。

至于自修学习,在方随的世界里,不存在的。

“要不我们去打羽毛球吧?”古龙华说道。

方随一头砸在课桌上:“你就没有丰富一点,稍微不健康一点的想法吗?”

“没有。”古龙华很委屈,他一个社会主义大好青年,怎么就跟不健康活动挂上钩了。

坐他们前桌的同学范长碧回过头来:“方随,你想参加活动啊?”

方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望:“看你睿智的眼神,莫非是有什么好的提议?”

范长碧说道:“明天是T大校庆,听说这次有个非常厉害的校友回来捐款演讲,所以搞得特别盛大,我打算去找以前的同学凑凑热闹,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校庆啊……”方随有些兴趣缺缺,他从小参加的各种宴会活动够多了,这种除了热闹无法带给他更多体验的场合,实在很难引起他的兴趣。

“T大好像帅哥美女挺多的。”古龙华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很会发掘重点。

“去。”方随抬头。

范长碧脸部表情抽搐:“你不是gay吗?”

闻名全校的名帖,他们班里已经集体拜读过了,但是因为方随常年逃课,和同学的交情也比较浅,还没有人当面和他谈论起这件事。

现在范长碧一说,方随思考了三秒,果断放弃挣扎:“我是,我就是去泡帅哥的。”

范长碧:“……哦,那明天我们分开走吧。”

方随嚎啕:“你嫌弃我。”

“有点。”范长碧一脸深思熟虑,“总觉得会被你玷污名声。”

方随:“……没想到你是这种同学!”

范长碧撇撇嘴:“那我也没想到你是这种gay啊!”

“……”方随恶狠狠地瞪古龙华:“你不准学他。”

古龙华:“……”

他命好苦。

028、荣光

T大是S市排名第一的一流学府,放眼全国,也是赫赫有名。

今年T大的校庆尤为引人瞩目,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T大近十年来最出色的校友段既往回国了。

段既往出身神秘,有说他具有红色背景,在校期间便是风云人物,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大四的时候直接拿了米国名校的全额奖学金出国深造,毕业后留在米国工作,几年后自己创业,如今已经是华尔街新贵,各大投行争抢的人物。

然而就在他事业的全盛时期,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向不到的决定——卖掉米国的公司,将事业版图迁徙回国。

基于他过往的辉煌经历,他回国的消息一传出来,全国的顶级融资机构便趋之若鹜,抢着要给他投资,然而他对此不屑一顾,当然他也有资本不屑一顾,他在米国的公司估值近百亿美元,虽然最终出手的金额没有对市场宣布,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次他回国二次创业,根本不会缺钱。

目前他在国内的团队已经成型,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端的是金光闪闪,万众瞩目。

这次T大校庆,他不仅回来演讲,还捐款上亿,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对于T大学子来说,段既往此次回归,对他们的意义要更加重大,根据校方早前透露的消息,这次段既会趁着回校的机会,为他的创业团队选取人才,且只有一个名额。

这可不是一般的offer,而是创业成员之一,意味的不止是令人艳羡的工作和优渥的报酬,更有可能一飞冲天,一举成为行业巨擘。

全校师生都沸腾了,且不说即将进入求职状态的高年级学生,便是距离毕业还有好久的大一大二学生,也不少人卯足了劲做准备。

这样的机会,就算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还有不少外校学生闻风而来,即使机会渺茫,也抱着一丝希望期待能有露脸的机会。

因此今年T大校园里较之往年更加热闹,人潮汹涌。

全校洋溢着喜庆气氛的同时,还隐隐弥漫着一股互相竞争的压力。

不过虽然段既往没有明确说一定会录取T大学生,但是校友荣归,T大又是全S市最好的院校,校方自然信心满满,不认为这个名额会落到旁人身上。

“热烈欢迎杰出校友段既往荣归母校。”

“段既往?”方随看着T大校门上恨不得做得比校名还大的横幅,语带疑惑,“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然耳熟了,他可是最近的新闻宠儿,财经版的大热人物。”纵横各大媒体平台的古龙华很快在脑海中调出了段既往的档案,“是一个巨牛逼的人物,我想想媒体怎么说来着——商业奇才,下一个行业统治者,最有可能带来新一轮行业变革的人物。”

方随嘴角抽抽:“这媒体以前是做房地产广告的吧?用词这么浮夸。”

“媒体就是这么个德行啦,怎么博眼球怎么来。”古龙华摆摆手,对于每天徜徉在各种震惊部中的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浮夸尚在接受范围内,“反正就是很厉害就对了。”

“但是我平时不看新闻啊。”尤其还是财经新闻。

不过方随的疑惑时间持续很短,很快就被满校充满青春气息的俊男美女吸引了眼球。

“亏了,早知道T大有这么多好看的学生,当年我就应该听我爸的。”方随声音里充满悔恨。

“听你爸什么?”古龙华好奇。

“哦。”方随道,“当年高考完,我爸想把我弄到T大来读书的,但是我觉得T大压力一定很大,就不肯来,最后我爸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我搞到S大去了。”

古龙华想哭:“……你能不能不要把搞关系走后门说得这么平常?”

方随摊手:“对我家来说就是这么平常啊。”

古龙华听了想打人。

T大可是堂堂的S市排名第一,全国闻名的一流学府,多少学子千军万马中抢不来的录取名额,在方随的世界里,却是想上就上,还TM看不上。

而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S大,也不过是人家的退而求其次。

“当初学校到底是什么匹配机制把我和你给分到一个宿舍的,让我这么早就见到社会的黑暗面。”古龙华仰天长叹,“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看开点嘛!”方随拍拍他的肩膀,继续拉仇恨,“说不定是因为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呢!”

古龙华吐槽:“你倒是问问银河系认不认你的功劳。”

“唉——”方随摇摇头,“你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古龙华哼了一声:“对,我已经质壁分离了。”

方随折磨完他,又开始感慨:“T大没道理这么多帅哥美女的啊!”

根据他多年观察的结果,学习成绩与外貌通常是成反比的,倒不是说学霸就长得丑,而是大家花时间的地方不一样,学习勤奋的人通常意味着用来提升外貌的时间会比较少,这也就造成了视觉上的差距。

“T大当然没有,这里头有很多外校生。”古龙华道,“听说段既往这次会趁着回母校演讲的机会,给他的创业团队再选一名成员,虽然理论上来说他肯定会选T大的学生,可是也没有人说外校的不能来试一试。”

“啊,又是工作,真没劲。”方随对于这些还在学校就满脑子事业的学生很不理解。

“我们往大会堂那边去吧,那边人多。”古龙华指着人流方向。

“也行。”方随对此倒是无所谓。

T大的大会堂今日人满为患,不仅室内满满当当都是人,连室外也是人头攒动。

学校启动了一级警戒,整整一圈的安保人员把大会堂围得严严实实的,许多学生进不去,又不愿意就这样离开,纷纷守在外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试图在嘈杂的环境下接收大会堂里传出来的声音。

与室外的人声鼎沸相反,此时大会堂内部十分安静,除了坐满的座位,两边通道和会场后面也挤满了人,但是没有一人出声,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的人演讲。

段既往笔直地站在台上,剑眉星目,气度天成,虽然眉眼间带着一丝阴冷,却丝毫不能盖去他那满身的锐气。

正如媒体对他的评价——天生的统治者。

此时他拿着麦克风,语气平稳地进行自己的演讲——产业升级与行业颠覆。

他的论点深入浅出,结合他的个人经历,极有说服力,他的语气虽然起伏不大,却很有煽动性,在场的人无不被他所吸引,纷纷拜倒在他的气度之下。

整个演讲时长两小时,等他说完,满场的人依旧沉浸在他的话语之中,直到有人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拍手,其他人才跟着意识到演讲已经结束,于是掌声便像涟漪一般,一波波扩散到全场,最后形成雷鸣之势,经久不息。

等掌声渐渐小了下来,主持人才走上台来,他也是听得心潮澎湃,语气激动万分:“非常感谢段总的分享,相信在场的各位同学和我一样,都从这次的演讲中学习到非常多的东西,尤其是段总对行业的观察与预测,相信一定让大家受益匪浅……”

各种花式吹完段既往之后,主持人才把话题转到下一个环节:“那么,接下来将进入提问环节,我们将随机抽取五位同学对段总进行提问……”

他话音未落,台下便齐刷刷举起了手。

这可是为数不多可以在段既往面前刷脸的机会,任谁都不想错过。

主持人微微一笑,继续道:“抽取形式是由段总随机报出第几排第几号,被点到同学将得到这一殊荣。”

此话一出,礼堂两边和后面便爆出失望的声音——这意味着站着的这些人都没有机会了。

主持人对此置之不理,能混进来听演讲,他们已经比那些被保安拦在外面的人要好运多了。

“段总,下面就请你来抽取今天的幸运儿吧。”他看着段既往,做了一个“请开始”的手势。

这是提前沟通好的环节,段既往没有说什么,直接点了几个位置。

被点中的人都很激动,有个简直语无伦次,连话都说不囫囵,看得主持人大为紧张,生怕给这场堪称完美的演讲带来瑕疵,好在段既往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引导了一下,总算让那人把问题问完了。

其他人则是抓住机会,畅谈自己对行业的看法,并引出自己对未来的展望,最后才问出问题,颇有切磋之意,对此,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无非是设法表现自己。

但并没有人觉得不妥,虽然难免嫉妒,但是换作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

段既往每次耐心听完他们的一通见解,才轻飘飘地回答问题,对他们前面的观点不作一丁点的点评,在回答上却又通透而有深度,一下子便将自己的层次与提问者拉开来,显示出一位巨擘的气势。

这样一来一往对答下来,段既往给人的形象更加立体,他已经站到了校友们无法企及的高度,但是他并不居高自傲,也不轻易自降格调,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格局,只要不动声色地展露一点,便让人为之叹服。

“好了,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提问机会,不知道这次的幸运儿会是谁呢?”主持人语调升高,极力挑动着现场的气氛。

“九排九号。”段既往说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了起来,她也有些紧张,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我想请问段总,为什么会想要回国创业?”

“大家都知道,段总在国外的事业很成功,很多人预测将来您的公司市值很可能会超越Facebook.”那个女生一边说一边组织自己的语言,以免显得太幼稚或不够礼貌,“您却在这个时候卖掉公司,我看到媒体上有很多报道,大家对您的这个决定都有些不理解,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所以今天斗胆问一下您。”

“中国才是我的母国。”段既往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无论沧海桑田,我的根都不会变,我生于这片土地,成长于这片土地,我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未来,都在这里,所以……”

他扫了一眼台下,像是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我回来了,我将带着我的军队,再一次征服这片大地。”

他的用词充满野心,眼神里带着侵略性,却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是却奇妙地让人感受到他平静之下那股势不可挡的决心。

掌声雷动。

“我实在太激动了。”主持人满脸通红,“段总的这段话给我的触动实在太大了,这才是我们华夏子孙的风骨与气魄,也相信段总一定会如他所说,将荣光再一次带给我们脚下这片热土……”

又是一通竭尽所能的尬吹,主持人把自己认识的褒奖之词全部说完,才道:“接下来是颁奖仪式,大家都知道,这次段总回来,除了为我们分享了一场精彩的演讲之外,还为为学校捐赠了一亿人民币,捐款金额创下建校以来的最高纪录,这笔资金除了用于修建新的教学楼之外,还将成立校友奖学金,资助更多优秀的同学……”

“为了感谢段总对学校的贡献,学校特别授予段总‘杰出校友’奖项,那么,现在有请我们李校长和优秀学生代表,来自工程学院的钟升远同学上台为段总颁奖。”

头发花白的李校长走上台,一身正装的钟升远跟在后面,手上捧着放着奖杯的托盘,他心中激动无比,脸上却涓滴不露,一派镇定。

这次颁奖仪式需要一名学生代表,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在段既往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虽然颁奖过程没有什么交流,但是能混个脸熟,在后续的竞争中自然多一分胜算。

本来这个名额应该给高年级学生的,但是钟升远自入学以来学业表现就十分优秀,前不久还拿了渐安集团研发部的实习offer,要知道他才大二,很多前辈都得不到机会,居然被他拿到了,可见他在同龄人中确实出类拔萃,加上他常在导师和院系领导跟前活动,平素做事又沉稳,给领导的印象很不错,这次选学生代表,导师便抱着试一下的心态,把他给推荐上去了,没想到他居然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还真让他拿到了这个名额。

学校领导对他自然放心,还有人笑称,这个机会该给他的,说不定他会成为下一个像段既往这样的优秀校友呢。

校长自然又是说了一通赞美的话,不过他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不像主持人那么浮夸,基本上点到为止,最后颁奖,钟升远托着托盘向前,校长从托盘里接过奖杯,双手递给了段既往:“希望你的荣光,也能传承给你的师弟师妹们。”

段既往接过奖杯,看了一眼一边的的钟升远,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身姿端正,半点不怵,便笑了一声,对校长道:“自然。”

颁奖结束,主持人再一次打了鸡血:“接下来,就是大家今天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了……”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才道:“没错,我相信在场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这次段总回国创业,正是用人之际,正所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段总的团队里已经有和他合作多年的优秀伙伴,不过他还会再选一名年轻人加入,为团队注入活力与创新精神,而这个名额,大家也都知道了,将会在我们T大产生……”

“等等。”一直任由主持人浮夸吹嘘的段既往突然打断了他,“我只说这次会招一个学生,可没有说一定会是T大的学生。”

主持人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台上这么说,顿时卡壳。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好在段既往并没有让他尴尬太久,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T大是S市最优秀的学校,我的师弟师妹们,肯定是最有机会的。”

他看向台下,眼神里充满了煽动力:“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主持人一下子又嗨了起来:“各位同学听到了吗?大家可别让段总失望了……”

……

大会堂外面,方随正对着古龙华抱怨:“我们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虽然这里人很多,但是明显大家都是怀抱着目的而来,一点乐趣都没有,还不如去运动场那边参加园游会。

古龙华也很郁闷:“他们都是来看段既往演讲的。”

“演讲?!”方随双眼一瞪,“快走快走,这么无聊的事情,多待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他推着古龙华就要跑,却见原来围成一圈的保安突然“哗啦”一下散开,全部跑到会堂大门,把外面的学生重重隔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有人喊道:“段既往出来了——”

“爸爸出来了,快看——”

“滚,是我爸爸……”

“别抢,是大家的爸爸!”

……

方随唏嘘:“……这年头的父子观念实在太薄弱了。”

随着又欣慰:“还好我爸有钱,不需要多个爸爸。”

而且时不时的,自己也能做别人爸爸。

古龙华对这些没有节操的学生也很鄙视,啐了一口,对方随道:“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这么跪舔有钱人,你说是吧,爸爸。”

方随:“……你说得对,我们快走吧。”

这些人都跟疯了一样涌到通道两边,场面一度接近失控,实在让人心惊胆战的。

方随和古龙华用力想挤出去,奈何在人潮中逆水行舟,两人又都不是孔武有力型的,挤了半天,不但没有突出重围,反而被人流挟裹着往中心去了。

方随:“我就粗了。”

突然间,人潮爆发出一阵尖叫,段既往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款步走了出来。

且不说他的辉煌履历,光是他的容貌气度,已经足够让人侧目。

少女们已然忘记此番前来的初衷,改为呐喊:“好帅啊——”

被人群挤扁的方随因为背向通道,不知那边的情况,闻言怒骂:“帅个屁!”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原本在他身前的女生疯狂地向前挤去,便挤边喊:“我要看我要看……”

人群包围下显得可怜又弱小的方随,就这样,像漂浮的小舟一般,被推着向后,然后,“砰——”的一声,居然直接落地了。

方随:“?????”

原来那几个女生太用力,不仅自己挤到了第一排,还把在她们面前的方随,直接挤出了保安的包围,就这么摔到了被清空的通道之上。

一个漂亮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当然也包括段既往一群人的。

方随心里苦: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万众瞩目的人生,但是真的并不包括这一种。

一个人走了过来,他弯下腰,把手伸到方随面前,声音沉沉:“同学,你没事吧?”

方随抬头,顿时一阵胃疼,难怪他觉得段既往这个名字那么耳熟呢,这不就是他在电视台台庆的时候,在洗手间碰到的人吗?

那个人留给他的观感实在不太好,方随没有搭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

站在人群边缘的钟升远一看是方随,顿时睁大了眼睛,心中暗骂一声:“丢人现眼。”

方随此时才发现四周众目睽睽,都在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悻悻:“打扰了。”

说着就要开溜,却被段既往一把抓住:“等等。”

方随叹气:“虽然打扰到你们很不好意思,但我也是受害者。”

“我没有怪你。”段既往说道,“你没摔伤吧,我送你去检查一下吧。”

“不用不用。”方随忙道,“活蹦乱跳的,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那你留个信息吧,万一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可以负责。”段既往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有放松。

电视台台庆之后,他找电视台要了当天所有受邀人员名单,却没有查到他想找的人,这也不怪电视台,方随并不是真正的受邀人员,只是以实习生名义和楼涉川一起去的,自然没有被记录在案。

方随胳膊被他拉得隐隐作痛,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根本不是真的要为他的伤势“负责”,而是需要他的联系方式。

越是这样,他越不想给。

“真不用。”方随用力把段既往的手拽下来,笑嘻嘻道,“别搞得好像我是来碰瓷的一样。”

两人就这么当着众人拉拉扯扯,段既往本就是目光焦点,一时之间围观者都窃窃私语了起来,有点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站在一旁的李校长也有些莫名其妙,上前问道:“既往,这位同学我看也没什么事,要不我们先走吧,别耽误了接下来的行程。”

“那怎么行,万一要是这位同学后续出了什么情况怎么办?”段既往态度坚决,“我怎么能够安心?”

李校长郁闷了,他实在看不出这位同学后续会出什么情况?

段既往又看向方随:“我们接下来要去吃饭,要不这位同学跟我们一起去吧?”

此话一出,周围能听到他声音的人都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什么鬼?

怎么就变成要请他一起吃饭了?这是什么神展开啊?

方才把他挤出去的几个同学更是心中暗恨,早知道就自己摔出去了啊!

一直旁观的钟升远大概是所有人中最为震惊的一个,他没想到段既往居然这么关心一个如此狼狈又打乱了他们行程的人,本来只是觉得他妇人之仁,没想到剧情急转直下,一转眼间,居然就变成了要邀请方随一起去吃饭。

钟升远:?????

他突然领悟到,说不定刚才这一幕是方随精心策划出来的,这人心机实在是太深了,居然用这种方式引起段既往的注意!

他咬了咬牙,也上前道:“段总,他是我中学同学,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后续帮您多了解他的情况,相信不会有意外的。”

段既往看了他一眼:“你们认识?”

钟升远点头:“是的,我们中学在一个学校上的。”

段既往笑了:“是同学就更好了,一起吃饭也不怕尴尬,相信你们也有话可以聊。”

钟升远:“????”

这是什么脑回路?

倒是方随先受不了了,望着段既往,只差没有挤两行热泪出来:“这位大哥,我没有受伤,也不饿,我只是不小心路过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段既往脸色一沉,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定定看着方随,恍惚间又有了那日初次见面时的癫狂:“如果我不放呢?”

“那么你要先成为皇帝才行。”方随用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说道,“希望你冷静一点,中二病先生。”

方随说完,便再不顾及他人目光,径自挤开人群走掉了。

段既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他想追去,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校长和一众跟随的人员都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最终,还是校长上前说道:“既往,我看,既然这位同学没什么事,我们也继续我们的安排吧。”

段既往回过头,脸色如常,笑道:“正是,走吧。”

方随好不容易跑了出来,整个人大喘气。

古龙华千辛万苦跟上了他,挠着脑袋一脸不解:“阿随,你刚刚怎么回事啊?”

方随自己也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遇上了神经病了吧。”

古龙华:“你说段既往?”

方随惊:“刚刚还有第二个神经病?”

古龙华:“……他怎么你了?”他因为站得比较远,未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方随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古龙华感叹:“没想到他这么古道热肠。”

方随:“……你对古道热肠这个词是有什么误解吗?”

古龙华不服:“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关心你?”

方随摸摸下巴:“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帅?”

“我如果是他的话,不但不会理你,还会趁机踩你几脚。”

“有了你的对比,还真是显得他有点古道热肠了……”

“……”古龙华不想理他了,“我们去园游会吧。”

方随被段既往一番搅和,其实是有些意兴阑珊的,不过他不想扫兴,还是点了点头:“也行。”

T大的园游会趣味十足,而且因为是针对在校学生,小礼品基本上都是赞助的,只要学生完成游戏就可以获得,不需要花钱,很适合普通家庭出身的古龙华和此时比古龙华还穷的富二代方随。

古龙华拉着方随去射气球,奖品是对应的毛绒小公仔。

方随看着那些做工粗糙,浑身都是线头的小玩偶,实在提不起兴趣。

古龙华倒是玩得津津有味,最后还真赢了好几只,见方随一无所获,还善心大发给了他一个眼神邪恶的皮卡丘。

方随看着那只眼角还垂着一根线头的劣质皮卡丘,满脸的嫌弃:“谁会送别人这种东西啊!”

古龙华不满道:“不要拉倒,还给我。”

方随当真作势要扔回给他,手伸了一半,又收了回来:“这得怀抱着多大的善心才能收下这种礼物啊!”

他想起收了他半打花袜子的楼涉川。

古龙华伸手过来抢:“你倒是还我啊。”

“不还了。”方随霸道地把手藏到身后,“我要用来送人。”

古龙华吐槽:“谁会送别人这种东西啊!”

“你啊。”方随笑嘻嘻道,“现在还有我。”

古龙华简直不能理解:“你要送给谁?”

你可是富二代,日子再艰难也要保持住格调,不能这么跌份啊!

方随皱了一下鼻子:“送我老板。”

古龙华:“……你就这么恨他啊!”

方随:“……你就这么恨我啊!”

方随想了想,给皮卡丘拍了一个近照,还特写了眼角处的线头,然后把照片发给楼涉川。

方随:楼叔,这是我今天参加活动得到的礼品,是不是很棒!

楼涉川很快回了信息。

楼涉川:很可爱。

方随内心:……

他在想到底是楼涉川太配合了,还是他的审美根本就有问题。

方随:看来你也很喜欢哦!

方随:既然你喜欢,那我决定就送给你了。

楼涉川: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又看不到他的表情,方随觉得有些遗憾,想继续说些什么,却遗憾地发现自己平日里和他的话题竟是十分有限。

过了一会,楼涉川又来了信息。

楼涉川:这个周末我去学校接你。

方随:?

楼涉川:出差。

换作以前,周末居然还要加班,方随肯定会大为光火。

可是现在,不知怎么地,他居然有了一丝期待。

难道真是习惯了上班的节奏?

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他一边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上班,一边又有些喜滋滋地继续和楼涉川发信息。

方随:去哪里出差?

楼涉川:洛阳。

方随:……要做什么?

楼涉川:参观。

楼涉川说话从来惜字如金,方随问了半天也没搞懂他想干什么,索性也不想了,转头和古龙华炫耀:“我老板接受我的礼物了。”

古龙华:“你的表情好像他接受了求婚一样。”

方随揉了揉脸:“穷了以后连表情都不受控制了。”

T大给段既往安排吃饭的地方在学校旁边一家挺受学生喜欢的本地饭馆,提前订好了包厢和菜式,既能拉近段既往和学校的距离,又不显得过于随意。

钟升远作为唯一的学生代表也在陪同之列。

安排落座的时候,本来是校长和一个系主任坐段既往旁边,不料他却指了一下钟升远:“出国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和师弟师妹们交流,不如让这位同学坐我旁边吧。”

他这么说,主任就只好让位了,钟升远有些受宠若惊,内心又难免有些小得意。

服务员很快传菜上来,一桌子觥筹交错,畅谈T大的历史和未来的展望,期间穿插着对段既往的吹捧,无非是暗示他创业成功之后,可以把更多资源倾斜给T大。

酒过三巡,在座的人都有些醉意,话题也不再拘于段既往一人,渐渐都放开了。

人群中唯有段既往依旧双目清明,他转头看一侧的钟升远:“说起来,今天那位同学也是T大的学生吗?”

钟升远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是在问方随,他没想到段既往居然还在纠结这件事,心中不悦,他实在不想提这个人,但是又不敢不说:“他不是T大的学生,我们是中学同学,大学以前都是S大附中的学生。”

“S大附中?”段既往对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名校啊。”

钟升远矜持地笑了笑:“我中学是挺有名的,不过也不是都是好学生,学校里还有挺多走关系进来的。”

段既往淡淡道:“关系也是一种实力,不是吗?”

钟升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无言以对。

段既往又问:“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钟升远微微皱眉,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关心方随,不过还是应道:“他叫方随。”

“随心所欲的随吗?”段既往道。

“是啊。”钟升远笑得不那么真诚,“跟他的性格很像,我初中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过得随心所欲,在我们学校是出名的洒脱。”

“那不是挺好的吗?”段既往的表情看不出变化。

钟升远道:“可不是,我们以前多少同学都很羡慕他,S大附中的升学压力很大,就算是家里有关系有背景的,也很少能过得那么自在的,不过他也有资本,这也是我们羡慕不来的。”

“哦,怎么说?”段既往适当表现出了一丝好奇。

“他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富二代了,家里有钱也有背景,升学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钟升远语气态度都很客观,然而越是客观,越是显出方随的不上进,“他中学的时候成绩在学校排名也一般般吧,不过现在也去了挺不错的学校,不像我们,常常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别人随手可得的机会。”

“你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超越很多人。”段既往给了他一个饱含真诚的鼓励,又问道,“那位方随同学又去了哪所学校呢?”

钟升远还沉浸在段既往的鼓励之中,他觉得这是某一种暗示,不免心潮激越,闻言便顺口答道:“他在S大。”

029、洛阳行

周六一早,楼涉川按照约定时间开车到S大接方随,一到校门口,发现之前从来没有准时出现过的方随,今天竟然难得的已经等在现场。

方随见到熟悉的车子过来,人已经欢快地扑了上去,扒在车窗沿上喊道:“楼叔,早。”

楼涉川觉得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有些意外的好。

方随开了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楼涉川从侧面看着他上扬的嘴角,自己也心情也莫名轻快了起来:“你今天很准时。”

方随有些心虚,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我平时不准时吗?”

楼涉川笑笑:“也很准时,是我来早了。”

方随撇撇嘴,平日里楼涉川也总是这么顺着他说,每每让他想得寸进尺,可以说完美演绎了什么叫慈父多败儿。

可是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太喜欢楼涉川这种毫无原则的让步,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想法,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我觉得你不是很真诚哦。”

楼涉川一脸兴味:“怎么就不真诚了?”

方随撇撇嘴,一时间却无话了,说起来,其实是自己老是招惹他在先,现在又反过来倒打一靶,难免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以前,他是很满意有这样的效果的,可是今天,他突然有点不喜欢自己以前的作风了。

楼涉川见他不说话,便向后靠了靠,拉开了自己与他的距离,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些:“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方随:“……”

又来了又来了,明明不是他的问题,他却每每抢着认错。

方随气闷,鼓着脸不出声。

楼涉川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见他还是不说话,停了一下,还是默默踩下油门,往机场去了。

等到了机场,换好了登机牌,两人在头等舱的休息室里等待起飞,方随的气闷才消散了一些,他见楼涉川坐在一旁,正开着电脑处理文件,脸上依旧是与平日无异的淡漠,便有些悻悻。

想了想,他从随身背的小包里掏出那只珍藏版皮卡丘,递给楼涉川:“楼叔,这是前天说好要送给你的礼物。”

楼涉川抬头,看着那只做工堪称手癌的小玩偶,比照片里的样子还要鬼斧神工,让人怀疑制作者很可能视力与审美双双不济。

楼涉川一脸淡定地接过那只玩偶,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谢谢,我很喜欢。”

方随也回以一个纯真的笑容:“那你会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吗?”

楼涉川不耻下问:“比如哪里?”

方随想了想,比了比胸口的位置:“比如把它缝在衣服上,走到哪带到哪。”

楼涉川顿了一下,淡定地把玩偶收到旁边的电脑包里:“我会把它放在更合适的位置的。”

方随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继续使坏。

倒是楼涉川收起了皮卡丘,又看向方随,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既然我又收了你的礼物,礼尚往来,我想我也应该回你一个礼物。”

方随一合掌:“那怎么好意思呢!”

楼涉川:“你想要什么礼物?”

方随两只手团在一起放在下巴下面,闭上眼睛作出许愿的姿势:“昨天我对着我爸爸许愿,希望我的银行卡余额能变成六位数,不过我爸爸有点不灵了,现在我要重新把愿望再许一遍,希望有好心人能够听到……”

楼涉川失笑,薅了他的脑袋一把:“钱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胡说。”方随对他的观点完全无法认可,“钱就是好事本身。”

楼涉川笑笑:“钱只是用来达到目的的一种方式,你需要的不是钱。”

方随撇撇嘴:“不得不承认,虽然你和我爸爸一样都不肯做我的许愿灵,不过你的说法比我爸爸的好接受一些。”

昨日方且大佬在电话那头听到他的“愿望”之后,大骂一声“我让你余额归零”就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吓得他赶紧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好在父上大人还没有真的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卡上的4082.3元余额——感谢渐安集团发的三千块实习津贴——还在,看起来很稳妥并没有要消失的样子。

楼涉川没有接话,“你爸爸是为了你好”这种陈腔滥调对方随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方随想了想,有些委屈地作出了让步:“那我把愿望减一个零,变成余额五位数的话,有实现的可能吗?”

真是万万没想到,他方少有一天也要为了几万块讨价还价。

楼涉川望着他的眼神充满温情而又坦然:“你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方随不知道是他的眼神太有蛊惑性,还是他的声音太有煽动力,他突然就觉得楼涉川说的是认真的,也是对的。

而后,楼涉川又缓缓说道:“我会给你的。”

方随的心突然剧烈跳动了起来,似乎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眨眨眼,想要掩饰自己那躁动又隐秘的心情:“什么都会给吗?”

楼涉川向后靠去:“我会认真想一下的。”

紧绷的气氛突然间松了下来,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皮筋突然断开。

方随意识到他们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情。

可是他想说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茫然间,似乎有自己抑制不住的情绪汹涌而至。

美丽的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登机时间到了,还有一人过来给他们提行李。

空着手的楼涉川便自然地牵过方随的手,往登机口走去。

方随浑浑噩噩地让他牵着,在头等舱坐了下来,才猛然清醒,于是想用自己经常玩的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莫名有些尴尬的气氛,他摸着下巴,模仿张铁林的语气:“朕登ji了。”

楼涉川似乎没有get到这个梗的笑点,只是回以一个“我虽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并不觉得好笑”的不失礼貌的表情。

方随郁闷,一般这种情况下,他的狐朋狗友们都会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

代沟果然难以跨越!

S大校门外,颀长而挺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着,他眉眼极其出色,却又掩不住一股让人发寒的阴郁。

他那么静静站着,引来无数路人的注目。

有恰好看过新闻又眼尖的,便会认出这正是近段时间风头正健的风投圈名人段既往。

段既往好不容易打听到方随的消息,却得知他这几天都不在学校,可他还是来了。

站在这个在S市并不是最顶尖,原本,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学校门前,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但只要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校门,这个学校的招牌在他的眼眸里,从一开始的陌生慢慢地熟悉起来,心中便渐渐地沉静下来。

大概是站的时间太久了,连学校的保安也开始有些骚动,都带着一丝警惕地盯着他,几人商量了一下,派了一个代表过来:“这位先生,你在学校门口站了半天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随便看看。”段既往自嘲地笑了笑,“我这就走。”

他从来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遭人嫌弃,便洒脱转身。

唯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转过身,却见一波人突然集体往学校对面走去,抬眼望去,原来是对面的奶茶店开门营业了。

可爱的猫耳招牌,“不恋”两个字大而醒目。

电动卷帘门刚升上去不久,店里的服务员们已经就位,一个一身绿裙的美艳女子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只一脸凶相的大肥猫,笑盈盈地和过来排队的同学们打招呼。

段既往的脸色在见到孟忆的一刹那倏然一变。

原本一派轻松和同学们话家常的孟忆也感到远处似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她抬头望去,也是脸色一变,猛地抛下手中的三狗子,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距离拉近,直到咫尺,孟忆停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段仲……”

段既往笑了出来,笑容里带了嘲讽:“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孟忆压低声音,以免自己嘶吼出来:“曹隽呢?”

段既往笑得发冷:“怎么,他没有来找你吗?”

孟忆双手攥成拳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做什么?”段既往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音,他看了一眼孟忆背后那家奶茶店,“不恋”二字显得那么刺眼,“你难道不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吗?”

“我生生世世,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你难道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段既往声音阴沉而充满压迫。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现在也已经不是你的天下,你难道还放不下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是我的天下?”段既往眼里充满可怖的戾气,“难道曹隽没有告诉你吗?”

孟忆向后退了一步。

段既往进逼一步:“我差点忘了,曹隽也是被世世代代通缉的人,你呢,你还回得去吗?你找曹隽,是因为通缉令,因为你永恒的使命,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呢?”

孟忆闭上眼,她知道眼睛会暴露自己太多的情绪:“你到底和曹隽做了什么交易?”

“你去问曹隽啊!”段既往眼里露出毫不遮掩的嘲笑,“哦,忘了,你找不到他。”

“你问我想做什么,你自己应该感同身受才对,不是吗?”他的声音愈沉,愈让人无法挣脱,“孟忆,我知道曹隽在哪里,但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要你永远处在和我一样的折磨中,你明明知道你爱的人就人世间,却穷尽一生也无法找到他。”

030、洛阳有毒

“你一世又一世地追寻他,却一世又一世地错过他,你倾尽所有,最后却只能一无所有。”

段既往看着孟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的同情:“孟忆,这是你应得的。”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划过,略显肥大的三花猫凌空扑了过来,一爪子挠到段既往胸口上。

段既往没想到会突然飞出这么一只猫,顿时被吓了一跳,一掌把那只猫给拍到了地上。

孟忆也是一惊,忙弯下腰去抱猫:“三狗子不要乱来。”

大猫在她怀里依然不停挣扎着要去扑段既往,不过力气明显小了许多,被她安抚了几下,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双琥珀一般的猫眼依然非常不友好地盯着段既往。

段既往看着那只肥猫,冷冷一笑:“不过是一只畜生。”

猫又大叫一声,要去挠他。

孟忆抱紧了猫,低叹一声:“段仲,前世已了,何苦强求。”

“我说了才能了。”段既往阴冷地看着她,“如果我的痛苦不能消解,那么你们都要陪着。”

“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不能放了他?”

段既往看着孟忆,一字一顿:“因为我也恨他。”

方随和楼涉川下了飞机,已经有专人过来接机。

路上,楼涉川问方随:“你以前来过洛阳吗?”

方随摇摇头:“没有。”

又问:“你呢?”

楼涉川想了想,道:“算来过。”

方随汗:“来过就来过,没来就没来,什么叫算来过?”

楼涉川道:“很久很久以前来过,现在都记不得了。”

方随:……楼叔这看着也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啊。

进了市区,方随有些失望:“我觉得洛阳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楼涉川:“嗯?”

“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恢弘,好像缺乏点十三朝古都的气势。”方随看着这个对他来说显得有点灰扑扑的城市。

帝都迁徙,枢纽东移,当代洛阳已经不是千年前八方来朝的皇城,经济重心的偏移也使得城市的发展没有跟上东部,城市面貌介于古典与现代之间,似乎少了些什么。

楼涉川看着车窗外,新楼古树在他的眼睛里一一流淌过:“大概没有哪一个城市能够永远屹立不倒,也没有哪一个朝代能够千秋万世吧。”

方随手肘撑着车窗,倒是很看得开的样子:“不过我觉得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

车外有现代高楼,也有千年古树,街道还是千年前的名字,走在上面的已经是千年后的人。

他说道:“作为游客,我当然希望洛阳能够重现当年的盛唐景象,可以去一一印证历史书上的故事,可是有时候文明的发展与历史的保留是有冲突的,历史上的城市能够得以保留当然很好,可是现在活着的人更为重要,他们需要更好的生活环境,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活着的人与死去的历史只能二选一的话,我会选人。”

楼涉川看着他,眼里似乎有着一丝欣慰:“你还想过这些?”

方随望天:“我以前有个历史老师,上课的时候喜欢叽叽歪歪,对城市化进程大肆批评,老说现在的城市怎么怎么破坏历史的痕迹,一次两次还好,但是他实在是有点过头了,反正只要盖了高楼的地方都被他骂过,数典忘祖都用上了……刚好我不怎么喜欢这个老师,就和他大战了一场。”

“不过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方随又道,“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当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还是生活本身啊。”

“正是这样。”楼涉川突然轻抚了一下他的鬓角,“千年前也好,现在也好,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方随眼睛轻颤了一下,楼涉川的指尖就在他的脸颊上,让他有微微的异样,他眨眨眼,突然抓住楼涉川的手:“楼叔,如果有机会碰到我以前的历史老师,你一定要告诉他,你和你的全体员工都决定投我一票!”

楼涉川笑了一下:“我宣布,你现在有两万票了。”

方随思索状:“你的员工会不会奋起反抗?”

楼涉川也作严肃状:“降薪,开除。”

方随嘻嘻一笑:“emmm,我赢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酒店,他们下榻的地方在丽景门附近。

方随跟着楼涉川去办理入住,装作随意的样子问道:“我们住一个房还是两个房?”

楼涉川道:“我只定了一个房,如果你想单独住,我再加定一个。”

“哦,不用。”方随心里有点莫名的小窃喜,顺口又问道,“一张床还是两张床?”

楼涉川:“……”

他转头看方随,有点不理解这个问题:“两张床。”

方随轻咳一声,望天:“我习惯睡大床。”

楼涉川道:“定的是豪华间,是大床的。”

方随摇头叹气:“叔你真是太会花钱了。”

楼涉川:“……???”

房里果然都是最好的配置,方随直接趴到床上:“叔,我们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楼涉川道:“我下午要去见一个人,其他时间都还没有安排,你可以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方随不是很确定:“你的意思是……我是来旅游的?”

楼涉川道:“是我来出差,想顺便参观一下这座城市,需要你陪我。”

方随点点头:“这个安排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

与此同时,楼涉川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楼先生,谢谢您愿意再见我一面。”

下午楼涉川果然自己出去了,方随没有安排,又觉得自己应该为了接下来的行程储备好体力,便留在酒店睡午觉了。

可惜这个午觉漫长却不安稳,他在梦中浮浮沉沉,似乎有纷繁杂乱的色彩倾轧而至,令他目眩神晕,又有厚重无章的情绪倾泻而下,叫他喘不过气。

画面都是破碎的,线条都是扭曲的,色块都是混杂的,没有哪怕一个完整的边角。

唯有沉重的情绪如此真实而逼仄,将人步步推向无法挣脱的束缚之中。

连醒都醒不过来。

丽景门附近的老街里,楼涉川进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楼,服务员将他引到预定好的包厢里。

一名头发全白,穿着马褂的耄耋老人已经等在里面。

“楼先生。”老人一见楼涉川,立马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就要走过来迎接。

“您请坐吧。”楼涉川过去扶住他,让他坐回位置上。

老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坐下后还有些情绪激动,看着楼涉川:“楼先生……楼先生,真的是你!”

“自然是我。”楼涉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花先生,上次一别,转眼已是两世。”

花宴海的手指微微有些抖动:“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楼先生一面。”

他睁着自己浑浊的眼睛看着楼涉川,直至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果然……果然……”他激动得有些口不能言,“没有变。”

“一世一轮回。”楼涉川说道,“本来,前世已了,这一世不应该再与您见面的。”

花宴海低头,似有愧色:“是我僭越了。”

“哪里。”楼涉川笑笑,“能得花家帮助,在下甚是感激。”

花宴海道:“楼先生客气了,没有您,又哪里有今日的花家。”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了茶水与点心。

花宴海给楼涉川倒了一杯茶:“楼先生,请。”

楼涉川浅饮了一口,花宴海方道:“不知楼先生对客秋的工作是否满意。”

楼涉川点点头:“客秋做得很好。”

花宴海松了口气:“我就担心他年纪太小,尚有诸多不足之处,不能很好地帮助楼先生。”

“您可以放心了。”楼涉川道,“花家传承很好。”

花宴海眼里闪着希冀:“我多希望,能够亲自再为楼先生做事。”

楼涉川笑笑,故意忽略他的期望:“一代有一代的人与事,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工作,只管颐养天年便是了。”

花宴海叹了口气,又道:“我听客秋说,您要在香港成立一个信托基金。”

楼涉川点头:“是的,这也是这次为何破例与你见面的原因,除了信托基金,当年委托花家代为保管的种种物事,也到了该取回的时候。”

花宴海一惊:“楼先生,你是……”

楼涉川神色不变,语气淡淡:“这或许,是我与花家最后一世的缘分了。”

花宴海猛地站了起来,却又因为站不稳,显得颤颤巍巍:“怎么会,这怎么会……”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楼涉川为他满上茶水,“我生生世世所追寻的,正是这一刻,所以,你不必遗憾,这恰是最好的结果。”

花宴海浑浊的眼睛里似有水花:“我以为……我一直在想……既然人有来世,说不定,我还能在来世再与您重逢,再一次帮助您……”

“心领了。”楼涉川低头轻笑,“不过这一次,你有来世,我没有了。”

花宴海颓然坐下:“楼先生,不能改吗?”

“不能。”楼涉川眼里带着坚定,“命数已定,非人力所能改。”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希望花家能够帮我完成。”

……

晚上,楼涉川回到酒店,就见方随生无可恋地坐在床上,身上湿哒哒的,一身虚汗,脸色青白。

看到楼涉川回来,方随“呜哇”一声大喊:“楼叔,洛阳有毒。”

031、占便宜

方随觉得自己应该的撞鬼了,他不过是想午睡一下补充体力,谁知道却梦境不断,然而梦里半个画面没有,只叫他情绪纷乱,痛苦难当,想醒又醒不过来,像是溺水之人一般浮浮沉沉,也不知挣扎了多久,等他能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了。

楼涉川吓了一跳,过去坐在方随身侧,还轻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方随哭丧着脸:“我觉得我和洛阳这地方水土不服。”

楼涉川听他说完,脸色有些凝重:“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可是我们还没有去参观。”方随不甘心,“我已经做好攻略了。”

“我要去龙门石窟,去国花园,去古墓博物馆,去龙潭大峡谷……”

他掰着手指数景点,此时的他一点没有富二代该有的风范,反而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

楼涉川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听着他期待的语气,终究是没有反驳,只轻抚他的背:“我怕你睡不好。”

方随脱口而出:“你可以陪我睡啊。”

楼涉川:“……?”

方随也惊觉自己似乎说了不得了的话,连忙干笑一声,不那么有底气地补充:“我小时候做噩梦,我妈妈都会陪我睡的。”

楼涉川笑了一下:“又不是小孩了。”

他去抚方随的额头,发现还是湿的,道:“你身上都是汗,赶紧去洗澡,把衣服换了,别受凉了。”

“哦。”方随听话地拿了衣服去换洗。

晚上,两人一起躺到床上,方随面向着楼涉川的方向,一边玩手机一边问他:“楼叔,你今天去见的是什么人啊?”

楼涉川睡觉的姿势很端正,正面朝上,也不知道他的神色是怎么样的,只是沉默了半晌,方道:“是一位很多年前合作过的朋友,这次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方随翻了个身,感慨:“……楼叔每次提起从前,都让我觉得你的人生经历比我丰富好多的样子。”

楼涉川道:“这是自然,我毕竟比你虚长了好几岁。”

方随吐槽:“但是你说话的感觉好像比我多活了几十岁的样子。”

“也许吧。”楼涉川似乎顿了一下,竟然没有反驳。

“还好你的帅气并不会因为这样而减少分毫……”他嘻嘻笑道,突然“嗷——”一声,却是举着的手机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砸脸上了。

“睡觉就不要玩手机了。”楼涉川侧过身来看他,见他没事,又忍不住轻笑一声,“毛手毛脚的。”

“是人吗?”方随泪汪汪地捡起手机,“你侄子英俊的脸可能都乌青了……”

后来又说了什么,方随都不记得了,他白天睡得并不好,奇怪而压抑的梦境反而耗去他不少体力,没多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意识刚沉下去,纷繁杂乱的线条与支离破碎的色彩又是排山倒海而来。

巨大的情绪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又动弹不得。

“方随?”楼涉川似乎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呻吟,他睡觉时的警惕性很高,这是很多年前养成的习惯,即便是很小的声音也会立刻醒来。

他低声叫了一声,又不见回应,只是呻吟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似乎还带着挣扎与喘息。

楼涉川打开小灯,起身看了一下。

睡梦中的方随眉头紧锁,额头上已经湿哒哒的。

楼涉川忙拍了他几下:“方随、方随……”

“嗬……”方随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跳动着。

“楼叔。”他抓住楼涉川的睡衣袖子,由于太用力,导致睡衣微微有些变形。

楼涉川蹲到他的床头前,脸对着他的,原本硬朗的面部线条在小灯橘黄色的光晕下显得无比柔和,眼睛里像是淌着水一般,和缓而柔软,他看着方随有些涣散的瞳孔:“做噩梦了吗?”

方随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似乎并不是梦。

而是一股巨大的,压得他透不过气的情绪。

他想了一下,哭丧着脸:“会不会是鬼压床啊!”

“傻瓜。”楼涉川去抚他的额头,拭到一手的冷汗,他的心微微抽了一下。

倒了水给方随喝,见他一脸昏昏欲睡又不敢睡的样子,索性坐到他的床边:“还睡吗?不睡我陪你坐着。”

方随捧着水杯看着他,半晌,往边上靠了靠,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那你上来陪我。”

楼涉川从善如流,果真上了床,下半身钻进被子里。

方随还贴心地竖起一个枕头给他靠着。

两人盖在一张被子里,手臂贴着手臂,方随精神稍定,嘴巴又贫了起来:“楼叔跟镇宅神兽似的,你往我旁边一坐,四周的妖气都镇住了,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楼涉川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整天胡说八道。”

他的手还有从棉被里带来的,温温的热度,这么轻轻触在方随的脸上,居然让他产生一丝紧张。

从幼儿园就会用昂贵的进口糖果和玩具讨小女孩欢心,很早就学会面不改色地牵小帅哥的小手,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一样的小方少爷,居然,只是因为被人捏了一下脸颊,就觉得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样子很不好。

方随自我检讨了一下。

起码应该再更进一步做点什么,才配得上紧张。

于是方随放下水杯,壮起狗胆,假装自然地去挽楼涉川的手臂。

他平日里一使坏就这样抱着楼涉川装乖巧,楼涉川习惯成自然,并没有察觉到身侧的人与平日里大相庭径的心境,还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问道:“还怕吗?”

像在哄小孩。

方随有点不满,动作上更加得寸进尺,直接把脑袋也靠了上去,他比楼涉川矮了半个头,这样一靠,脑袋正好在架楼涉川的脖子上:“怕。”

毫无诚意的声音。

楼涉川脖子上突然多了颗脑袋,他一愣,那脑袋还顺势蹭了蹭,毛绒绒的触感让他的脖子有些痒,一种柔软的,带着颤栗的痒。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楼涉川有点恍惚,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捧住那颗脑袋,摩挲了一下:“不怕,我在。”

“嗯。”方随心里“砰砰”地跳着,觉得脸上也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发软,可是不够,他想更进一步。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原来环着楼涉川胳膊的双臂松开,改而去抱他的腰。

楼涉川浑身一僵,从他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子拦腰抱住过。

不是,有过一次……

尘封的匣子猛地被打开,覆盖着厚厚灰尘的记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揭了开来。

是了,他漫长的记忆中,仅有的一次,被人抱住自己的腰……

他猛地把方随环在他要上的手臂扯开:“不可以!”

一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嘶吼。

“楼叔?”方随被吓了一跳。

上一秒还在内心偷偷得意就这样得手了,下一秒却被毫无征兆地甩开了。

方随有点恼羞成怒,而恼怒背后,还有一丝他自己难以察觉的,疑似伤心的情绪。

楼涉川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看着方随,看到方随脸上那淡淡的难过。

是了,一样的脸,一样的难过。

“将……将军……我要……放手了……”

“不准放——不准——”

下一刻,他做出了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整个人覆上去,紧紧抱住方随。

“不要放手!”他把头埋在方随肩膀上,低声说道。

方渐,我以将军之令命令你——

不准放手。

方随把手环到他的背上,紧紧地抱住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过是想趁机占楼涉川的便宜,却突然被他甩开,像是躲避着什么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一般,迫切得让人有些伤心。

可是他尚不及伤心,又突然被他抱住。

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把全部的力气都用上了。

楼涉川是一个,作风很铁血,很像军人的人。

他的力气很大,怀抱很坚定,像是无法挣脱的桎梏。

可是他的声音却又是那么脆弱。

如果不是那句话就是附在他耳边说的,方随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不要放手!”

他听到楼涉川这样说,于是他原本因为被甩开而有些无措的双手,又慢慢地环了上去,抱住楼涉川宽阔的背。

方随这才发现,楼涉川浑身僵硬得不像话,就像是在对抗着什么一般。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楼涉川身上的肌肉那么结实,简直刀枪不入。

可是莫名地,他又觉得,所有的剑拔弩张都是假的,真正的他,脆弱得……一击即垮。

他慢慢用力,将他与自己贴得更紧。

“我不放手。”

方随低声说道。

楼涉川似乎是听到了,他原本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

方随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放手。”他又重复了一遍。

高级酒店的隔音很好,四周听不到别的声音。

房间里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机械表里指针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

楼涉川终于慢慢松开了抱着方随的手。

“抱歉。”他轻声说道,喉咙有些黯哑,“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方随看着他:“你想起了什么?”

能让一个铁血的人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一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吧?!

楼涉川却只是轻轻一笑,把他按回枕头上:“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方随有点失望。

他当然知道,那绝不会是小事,只是他不愿意说。

换作以前,他才懒得探究楼涉川的过往。

然而此刻,却有一种被排除在心门之外的,“外人”的感觉。

他拉了拉被子,有些闷闷地说道:“我困了,我想睡觉。”

“那你睡吧,我就在旁边,你不用担心。”楼涉川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下一秒,他的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楼叔,你占完我便宜就跑,这是一个叔叔该干的事情吗?”

方随鼓着脸看他。

楼涉川有些不解。

“我害怕,我要你陪我睡。”

方随说道。

032、不准放手

方随抓着他的手腕,脸上是常见的那种,毫无诚意的无辜:“我刚刚给你抱抱了,你也应该给我抱抱吧!”

理直气壮,有种“欠债还钱”的天经地义。

楼涉川竟然无言以对。

他总觉得今天方随整个人都怪怪的。

难道洛阳真的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

不管怎么样,他最终只犹豫了大概三秒,然后就认命地躺回床上。

方随又非常贴心地拉起被子的一角给他盖上:“叔年纪不小了,别着凉了。”

还往他边上靠了靠。

楼涉川:“……”

沉默地心领了他的好意,他也给方随摁了摁被角:“小孩子也要注意。”

方随:“……”

还带报复的,可以说非常小气了。

楼涉川的睡姿非常标准端正,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居然有种威严的感觉。

不过这股正直的威严显然不能感染身边用心不良的侄子。

帅气逼人的楼叔此时终于睡到了自己身边,方随心中暗爽,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手伸得高高的,然后放下来的时候,就非常自然地,把手放到了楼涉川的腰腹上。

就是隔着被子,有那么一丢丢遗憾。

方随心中盘算着等楼涉川睡着之后,再进一步攻城略地。

然后,楼涉川便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覆上他的。

楼涉川的手心干燥而温暖,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不要放手。”他说道。

隔了一会,又轻声补充:“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

方随心中“呵呵”两声:“呸,不害怕本少爷也不放手!”

然后他就抱得更紧,还把头也靠了过去,“嘤嘤嘤”道:“叔~超怕der~”

靠在楼涉川身边,手被他握着,那股强大的威严似乎真的能够带来安全感。

方随当真再没有陷入到那股迫人的情绪里,他原本还想着等楼涉川睡着以后再揩油来着,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是一个很难得的深沉而绵长的觉。

然而这一晚对楼涉川来说,却注定无法平静。

梦里的色彩是深黑的,似乎还带了血色的红。

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似乎有震天的杀声,又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哒哒”的马蹄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急促,带着焦虑。

马上的人面目模糊,看不清表情。

“方渐,我以将军之令命令你——不准放手。”

他用尽自己的全力嘶吼,像是要把生命也吼出去一般。

而环着他的腰的手依然越来越松,越来越松。

“将、将军……”

背后传来的声音虚弱而缥缈。

不若他的声嘶力竭,不若他的心如火炙。

居然是和缓的,隐隐带着一丝解脱。

“我这一生……从……从来没有违抗、抗过……你的任何……命令……”

骑着马的人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哪怕一个气息。

“可是……这一次……我恐怕、怕……不能听你的……话了……”

“不准——”感受到背后的手到底是松开了去,骑马的人猛地拉住缰绳,矫健的赤色大马前蹄高高扬起,带起一阵尘土,铺天盖地。

那人回头,目眦欲裂,“方渐,你必须听——”

“砰——”的一声,身后的人已经应声而落。

紧闭的双眼猛地张开。

心脏像是被鼓槌敲击一般,强烈地跳动着。

楼涉川看着一室的黑暗,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他手轻轻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下覆盖着另一个温热的手。

脖子上还有温暖的,带着湿润的气息。

旁边的人不知何时整个人贴了过来,脑袋埋到了自己的脖子里,被子下的脚更是已经肆无忌惮地缠到了自己的腰上。

狂跳的心渐渐地和缓了下来,覆着对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你没有放手就好。”

“再也不要放手。”

他听到自己说,缥缈的,带着一丝解脱。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方随又一次,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准备跟往常一样,翻个身继续赖床,然后他的脚刚一动——

emmmm??!

好腰!

一个激灵,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这是楼Boss的腰啊!

果然是劲瘦结实,虽然是用自己的小腿在测量,还隔着睡衣,但是也能隐隐感受到肌肉的轮廓。

方随偷偷吞了一下口水,然后又发现自己的脑袋似乎离楼涉川很近。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虽然外面天色已经开始亮了,但是房间里依然一片漆黑。

方随适应了一会之后,才隐隐约约看到身侧的人的面部轮廓。

仿佛丘陵般起伏的,深邃的轮廓。

此时就近在咫尺。

还有他平稳的呼吸。

方随的脸莫名地有些热了起来。

于是他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上去,在那线条凌厉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

然后楼涉川似乎轻轻哼了一声,醒了。

方随立刻一头栽回枕头上,装睡!

太没出息了。

他很想捶自己的脑袋。

楼涉川侧过头来,他刚刚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的脸一下,很轻很软。

可是身边的人还在沉睡中。

大概是梦吧,他想。

这个晚上对他来说不太平静,有些分不清虚实。

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想起身喝水,身边人的脚却还勾着自己。

不仅如此,他才微微动了一下,方随便有所察觉一般,向自己这边翻了一下身,把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一只手更是过分地从自己的胸膛上摩擦了过去。

带来一股微微的颤栗。

楼涉川失笑,轻声说道:“不硌得慌吗?”

一半身体都趴自己身上了,他不信方随还能睡得安稳。

不解风情!

方随心中哼了一下,这才假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声音里还有刚醒时的黯哑:“叔~早~”

“早。”楼涉川轻笑一声,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下。”

“不睡了。”方随说道,又去摸楼涉川的手,补充道,“睡不着。”

楼涉川打开床头小灯,温暖的黄色灯光照亮了床头一角,楼涉川看了一下时间,堪堪六点。

他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他回头,看到方随正睁眼看着自己,“怎么了?”

方随对手指:“起床的话,是不是应该有个早安吻?”

楼涉川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低下头,在方随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柔软而温暖。

洛阳是一个遍地历史的城市。

脚上踩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带了古老的传说。

但是那些传说,都已经随着时间的前进被抛在了遥远的记忆之后。

而新的人,已经不再记得旧的回忆。

口口相传的也好,写在书上的也好,刻在石头里的也罢,那些故事,是先辈遗泽,是文明传承,是血脉里的骄傲。

却不是他们的人生。

他们传颂着这些故事,却也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历史,在漫长的时间洪流里消亡。

总有一天,所有的曾经,都不得不面临着,被扭曲,被猜测,最终被遗忘。

方随趴在龙门大桥的围栏上,看着桥下滚滚而逝的伊河的水,难得有片刻的安静。

他们刚刚参观了洛阳的名片——恢弘壮观的龙门石窟。

开山为壁,直接在山体上凿出了成千上万的佛窟。

这里是盛唐国力的代表,是中华历史上最光辉灿烂的一页。

然而无数被割走了佛头的佛像,斑驳的墙面,破碎的躯干,又显示着,这里曾经遭受过入侵与肆虐。

便是西方佛圣,也无法保住永恒的和平。

不过此时方随显然并不是在忧国忧民。

他看着滚滚而去的河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果然是没睡好。”

都有点困了。

楼涉川站在一侧,目视着远方。

方才一路,他都表现得对整个佛窟的兴趣平平。

凭良心讲,他们请的导游其实非常不错,毕竟是花高价请的金牌导游,知识丰富,引经据典不说,还讲得妙趣横生,很能引起别人的兴趣。

不少自助游的人都暗搓搓地跟过来蹭听。

不过楼涉川从头到尾都表现出很随意的样子,连发问都不曾。

倒是蹭听的游客有人忍不住提问了起来。

导游脾气也好,没有因为提问的人是蹭听的就置之不理,反而因为自己的客户过分的冷淡让他有些丧气,游客的好奇心倒是满足了他的讲解欲。

“楼叔,你是不是对这些历史故事不感兴趣啊?”方随见楼涉川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样子,自己也有些闷闷的。

行程是他选的,可是目下看来,楼涉川似乎并不喜欢。

“不会。”楼涉川的回答十分简单。

导游还在为其他人讲解,他已经径自往前走去。

方随跟上。

导游见状,也只好匆匆结束了解答,继续跟了上来。

龙门石窟出名的佛洞很多,而且都有引人入胜的传说。

尤其是举世闻名的奉先寺前更是人流如织,这也是导游们最喜欢讲述的故事。

中华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则天捐助了一年的脂粉钱,建造出来的卢舍那大佛,形态丰肥圆满,温存安详,似乎有着一双普度众生的眼睛。

传说是按照彼时还是皇后的武则天的样子雕塑的。

代表着登上皇位前的女皇潜藏的野心。

这个每每引起游客惊呼的故事却依然不能吸引楼涉川的半分注意力。

导游忍不住在内心吐槽,现在的有钱人已经不喜欢听历史故事了,他们的打卡式旅游,简直是对文化古迹的侮辱。

倒是在游览完两边崖壁上的佛窟群之后,导游带着两人下山准备回程。

楼涉川突然一拐,停在了一面山壁的拐角处。

方随跟过去一看,只见那面离佛窟群有点距离的山壁上,有一个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的,小小的洞窟。

洞窟里除了一堆堆的尘土,空无一物。

楼涉川问了他一路以来唯一的问题:“这个石窟,有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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