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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匠的农园生活 上——南瓜夹心

文案:

原名简单爱情,我想文艺一下,然后写着写着发现文艺不起来,决定做回自己,变回我之前的起名风格

厌倦了大都市快节奏忙碌生活的周全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乡,那个让他能够不在感觉飘荡有所依靠的地方。

回到家乡之后,打算继承祖业安稳生活的他发现,隔壁家的那栋大宅子里,曾经与自己青梅煮酒的那位竹马也回来了。

这就是小城市里面的简单故事,两个人相知、相认、相恋、相许、相互扶持走过一生的故事。

受有个小小的金手指,攻是位大厨,一切成就全部靠他自己,家长里短细水长流,东北热炕头上的故事。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种田文

主角:周全、宝焹 ┃ 配角:很多 ┃ 其它:长假里短

评价:周全与宝焹是一对发小,相似的人生经历和幼年相伴的生活,让他们一直都是彼此生命中非常特殊的存在,十年分别十年想念,十年之后远在他乡的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放弃大都市里灯红酒绿、繁花似锦的生活,回到了生养他们的那座小山村,再度重逢的两个人,用他们各自的手艺,帮助村民共同致富。二人相知相伴,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生活中的一切挑战与困难。文章文笔细腻生活气息浓郁,作者将东北的景色特产、风土人情刻画的入木三分,让人感觉文章里的人们仿佛就是自己认识的身边人一样,不论是周全的细心与开朗,还是宝焹的沉默和坚持,都是经过生活的磨砺后所散发出的光彩,东北热炕头上的温馨故事,让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受到温暖,同时更加期待他们今后的生活。

第1章:返乡

抱着吊兰背着双肩包,拖着拉杆箱的周全随着人群从长途汽车站内走了出来。

站外的客运站广场上,看着这一波出来的人流,在外招揽生意人的吆喝声立即就响亮起来。

“哎,牦牛营子蒙古屯,古家店老牛窝铺,有没有要去的,就差一位了。”

“沽竹岭,黑水乡,二十一位,二十一位,人凑够就走。”

“煎饼果子手抓饼,6元吃饱,8元吃好,10元就有大鸡排。”

“烤地瓜,溏心地瓜。烤紫薯,沙甜的紫薯。”

有捎脚的车主觉得光靠喊还不够,已经迎着人群走过来招揽生意,不断的在人群里面穿梭,询问旅客们的目的地。

如同周全这样的带着大堆行李,一看就是外出返乡的小伙子,更是这帮招揽生意的司机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从客运站出口出来,到穿过客运广场,这才不到一百米的路程,周全已经被这群司机们询问了不下三四次。

再一次客气的打发了一位过来询问他目的地的司机,绕过见到人群涌出,就自动减慢车速等待客人的出租车们,极速的大跨步几步走,周全终于成功的穿过了那条车水马龙的公路。

“呼,几年没回来,老家的车站这边还是那么热闹,看来负责这一片城市管理的人员应该还是那些家伙。”

这是一座东北的地市级城市,说不上是几线,因为周全他自己也不明白那些各线的城市是用什么来划分的。

对他来说老家就是老家,虽然比不上那些一线大城市的繁华与雄伟,但自有这座城市独特的让他记忆深刻的地方。

拖着家当来到马路对面,这里的人流相对于客运广场那边来说已经要分散不少。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避过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周全拖着行李继续向前走。

这座城市的交通建设几乎都集中在同一个区域内,火车站、汽车站、公交车总站都在一条长街上。

作为一座曾经是交通小枢纽的城市,最开始如此设计据说是为了方便旅客们相互换乘。

熟知这座城市里面一切的周全拖着拉杆箱快步走,今天的长途客车到站的时间有点晚,在不赶一下,就做不上自己想要乘坐的那辆公交车了。

气喘吁吁的周全直奔距离客运站几百米开外的公交总站,转入等待发车的大广场的时候,排头第一辆就是他想要乘坐的目标。

在这边不论是去远郊还是近郊的公交车始发站都是公交总站,周全想要乘坐的那辆公交车是热门路线,出了始发站想要在找座位就难了。

拎着、抱着又背着一大堆东西周全,一点都不想一路站着回家。

“谢天谢地总算赶上了。”在上了车低头翻找零钱的周全这么说道。

“咦,这不是阿全吗?你从帝都回来了?”

就在周全埋头翻找口袋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说道。

以为碰上熟人的周全抬头一看,就见对面的驾驶位置上,一名皮肤略黑,带着茶色墨镜的公交车驾驶员正惊讶的看着他。

大概是太过于惊讶,对面的公交车驾驶员此时正不由自主的眉毛上挑,原本安安稳稳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都滑下来了,露出了对方那双微微成缝的小眼睛。

“文礼哥,居然是你?你这是退伍了?”

能在公交车上遇见自己同村的发小,对周全来说真是意外的惊喜。

更何况这位发小是自己的死党兼表哥,两家还是相隔不远的邻居,关系自然是亲近的。

兴奋的周全不顾表哥的阻拦,执意把车费投入了投币箱中。

他知道现在的公交不比过去,检查管制非常严格,如果真的免了自己的票,这钱就得表哥他自掏腰包。

本来拖着箱子带着行李的周全是想着上车后就往后面走,省的在门口这边挡路。

不过遇到熟人之后他改变想法了,文礼表哥帮着他一起将行李安置好,他坐到了公交车最前面的位置。

等出了市区,到了郊外人少车少的路上,已经有几年没见面的两个人渐渐聊了起来。

“文礼哥,你这是退伍之后被安排在公交公司工作了?”

“没有,我自己找的活。你也知道你哥当了几年的汽车兵,别的不敢说技术绝对有,就这车这路况,一定问题都没有。”

“那是,我哥可是汽车连的技术标兵,得过奖状的那种。”

“哈哈哈,那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呀?对了,我看你这大包小裹的也不像是回来看看,怎么不想在帝都待着,这是打算回家了?”

“嗯,那边生活节奏太快,压力也大,大学毕业在那边努力了三年,却一点都没有归属感,前段日子总是失眠外加头疼,到医院去说是神经衰弱,因为压力太大引起的。我回到出租屋里面想了想,觉的这又是何必?所以就辞职回来了。”

“回来好,要我说那些大城市有什么好,人多、事多、房价高空气还不好。你听哥的,哪好都不如家好,老话不是说了嘛,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回来你也不用担心,帝都名牌大学毕业的,到哪里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知道表哥这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听到亲人的关怀,周全还是觉得心中暖暖,开心的直接笑了起来。

正在开车的陈文礼恰好这个时候转过头面向周全想要和他继续说话,而逆着光青年笑容灿烂的如同春山,一侧脸颊上的小酒窝更是能将人的视线牢牢的吸引过去,又长又浓密的睫毛扇子一样,垂下的时候仿佛自带眼线一般。

盯着自己的表弟愣了几秒钟,文礼表哥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尴尬。

他转过头有些不自在的咳嗽几声,在心中默默的回想自己最近追的电视连续剧里面漂亮的女主角。

缓了好一会之后,文礼表哥微微摇头说道:“阿全听哥的话,在外可别对着其他人这么笑,容易把狼招回来。从小就知道你长得好看,人又白长得又秀气,上学的时候没少老师把你误会成女孩子。后来我当兵走了,你又到帝都去求学,本以为长大你长大能好些,结果更邪门了,美少年变成美青年了。”

周全闻言哭笑不得的说道:“哥,你又取笑我。”

“我可没有说笑,当初咱们上语文课的时候,我记得有一节是古文,老师一边在上面读那句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一边在讲台上偷瞄你,全班都看到的,可不是我瞎说。”

啼笑皆非的周全连连摇头道:“哥,那句话说的是一个人做官之后从容的态度,讲的是姿容不是样貌。当时咱们班级里我的成绩最好,最有可能考出去,老师是在鼓励我。”

说笑之前公交车一路向前行驶,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公交车的报站器响起说道:“下一站两姓村,有下车的客人请提前准备。”

几分钟之后,公交车稳稳的停到村口,陈文礼帮着周全抬着行李一起下车,回到驾驶位的时候他还没忘记从车窗探出头说道:“阿全,今天晚上记得来我家吃饭,我让我妈给你烧一桌好菜。”

“好呀,正好我也想姨奶和大表舅他们了。”

周全的奶奶与陈文礼的奶奶是亲姐妹,所以周全称呼那位老人为姨奶,称呼姨奶家中的大儿子为大表舅,称呼陈文礼为表哥。

两家人住的近,关系也很亲近。

挥手送走了表哥驾驶的公交车,周全拖着行李抱着花继续往村子里面走。

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回来,村子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不但多了许多新盖的房子,通向村里的土路也用沥青重铺,就连村里小溪上面那两座原本的土桥,也都变成了钢筋水泥混合的新桥。

一路上周全不停的与本上的人打招呼,表姑、表婶、表叔、表舅的叫了一圈。

拖着行李又走了十几分钟之后,远远的在一片青杏树的遮掩下,周全看到了自己家的那栋老房子。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二层小楼,平顶不带阳台,墙壁的外面贴满了白色的墙砖,因为时间的问题有些地方的墙砖还脱落了几片。

就是这么一栋建筑风格还保留在十几年前的小二层,却是周全归来时所有的想念。

没有什么近乡情怯,当他看到那栋房子的时候,一种归属感顿时涌上心头。

如同倦鸟归巢一样,外面的世界即便是在精彩,家却是不论何时都无法替代的存在。

双眼一直都盯着那栋房子,脚步不由得就越走越快。

手中拖着的拉杆箱,因为速度的原因轱辘在地上滚的噜噜响。

穿过新桥绕过杏子林,家的大院门近在眼前。

掏出钥匙推开家门,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回应,但周全还是忍不住在家门口轻声的说道:“我回来了。”

第2章:安顿

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理的缘故,周全家院子里自建的那座小菜园早就已经是荒草一片。

水泥地面上也是布满了坑洼,有的破损处还露出了原本的土质地面,还有零星的野草顽强的从那些破损处生长出来。

而那栋让周全遥望了一路的二层小楼,此时就默默的伫立在庭院当中。

这座在旁人眼中有些破旧的老院子,就是周全从小到大的家。

握着钥匙打开二层楼的门锁,钥匙和锁头碰撞的声音惊动了门廊下面的住客。

一对黑背黑翅白肚皮,脸颊和脖领处却是橙黄色的家燕唧唧啾啾的从门廊下面的泥质燕子窝里飞出来,在周全的头上来回盘旋。

“是你们呀,今年这么早就回来了?对,我也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

门廊下方的燕子窝已经存在十几年了,从这栋小二层建成的那一年起,就有燕子选择这边做了窝。

所以小楼盖了多长时间,这些燕子就在和周全做了多长时间的邻居。

在村子里的人们看来,燕子选择在自己家中的房屋下面做巢是一件非常吉利的事情。

因而他们不但不会伤害在自己家留住的这些小生灵,有的人家盖房子的时候还会专门建造门廊或者是阳台,特意留出方便这些小东西建巢的位置。

久未住人的房子里面有股浊气,周全进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房子里面所有的门和窗,开始通风换气,再从房间里面把他的被褥找出来,放到院子里晾晒。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抱了一路的那盆吊兰放在了窗台上。

临近傍晚日头偏西,撒进屋内的阳光没了正午的热度,感觉温温暖暖的。

周全用手抚了抚吊兰的叶子,被压下去的吊兰叶片随着力度一上一下的碰触着周全的手,感觉就像是被主人摸头,与主人撒娇的猫咪一样。

感觉自己的手掌心痒痒的,周全笑了笑说道:“这里就是我的老家,气候什么的和帝都相差不大,都是四季分明。只不过这边冬天更冷夏天更热,春季和秋季的风沙也要大上一些。”

“呃,这么一介绍听起来是不是不太好?哈哈哈,不过这就是家,是生我养我,让我不论在哪里都会想念的地方。”

看起来有些莫名的自言自语,却似获得了吊兰的回应,叶子狭长两边嫩绿中间却带着一条贯穿的长白直线的银星吊兰,随着周全的话不停的微微摇摆。

安顿好了吊兰和行李之后,周全开始收拾屋子。

先把一楼东屋和西屋两口灶台都点起来,让屋子里面有热气,这样不但可以将火炕温热,也可以驱散屋子里面的潮气。

之后他从爷爷的东屋里找出鸡毛掸子,戴好口罩和帽子,挥着鸡毛掸子开始掸扫屋子里面的尘土。

周家的小二层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大,但使用面积也有一百多平。

这么大的房子靠周全一个人,想在天黑之前全部清理干净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他只打算先把自己的房间清理出来,让自己晚上能有个休息的地方,其余的房间可以明天在整理。

热火朝天的干了一个多小时,周全摘下口罩伸出头,向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日头已经落到青杏林后面去了。

看样子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天黑,想起自己回来之后还没有拜祭家堂的周全赶忙放下手中的抹布。

换了一件厚一些的牛仔服,着急去上香的周全连手机都没带,抓着钥匙就出门了。

周全生活的村子名叫两姓村,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这座村庄里面的人家,大部分都是两个姓氏的。

就如同村名一样,村子里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陈姓和宝姓的人家。

以村中心的那条小溪为界,东边生活在地势较高坡地位置上的基本都是陈姓人家,西边生活在土地平整位置上的则都是宝姓的人家。

小溪西侧的宝姓都是蒙古族,据说祖上在旗,有族谱有家庙。

按照宝家族谱的记载,这一支的宝姓是成吉思汗二弟哈撒尔的后代,属于“黄金家族”的孛儿只斤氏后裔,最开始居住在现今内蒙古,清初的时候迁居到此。

而小溪东侧的陈姓则是民国时期闯关东过来的关内汉族,因为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流离失所,陈家家堂内编修的那本家谱对于迁徙之前的事情所记载的并不多,只是提到这一枝的陈姓应该是从山东那边迁徙过来的。

据说在建国之前,两姓村以村中的那条小河为界,是两个村子,分别是宝家村和陈家村。

后来因为土地水源等等问题,二个村子合二为一,成为了现在的两姓村。

周全的家修建在小溪的西侧,归属的却是河东的陈姓。

周全的爷爷当年逃荒到这边,娶了陈家村末支家的大女儿,也就是周全的奶奶,从此在这边落地生根养儿育女。

家堂就是村中人家供奉和祭祀祖宗牌位和家谱的地方,家庙的功能和家堂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两姓村的人家为了分辨宝家与陈家,所以对两家的祖庙做了特别的区分。

如果按照古时的规矩,如同周全爷爷这样因为娶了本家的女儿而留在村子里的老人去世之后是没有资格在陈家的家堂里面供奉牌位的,因为不论是周全的爷爷还是他的后代都不姓陈。

除非和大表舅家的小姨奶那样招了上门女婿,否则异姓的男性死后想要进入别人家的家堂是很不容易的。

但是陈家的人感念周全爷爷当年无私的对陈家人的帮助,所以很早之前就说过,周全爷爷的这一支族系,只要愿意就可以进入陈家的家堂里接受香火供奉。

在周全这一代人看来,什么香火供奉的,人死如灯灭,那都只是后辈们用来寻求心里安慰的一种仪式而已。

但是对周全爷爷那一辈的老人们来说,这真的是一种代表认可与归宿的荣耀。

在家堂里面给爷爷奶奶,老爹老妈上过香,嘀嘀咕咕的念叨了一阵子之后,周全心满意足的从里面走出来。

回家的路上,快过桥的时候周全碰上两姓村现在的村长,文礼哥家的大表舅。

两个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先认出了周全的大表舅就高声的对他说道:“阿全,正好遇到你了,不然我还得到你家去找你。你小姨奶知道你回来了,特意抓了只老母鸡给你炖了,走,到我们家吃饭去。”

被力气很大的表舅抓着走的周全眯着微微近视的双眼,随着对方的力道快走了几步之后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大表舅,等一等,我先回家取些东西。”

“哦,那你快一些,家里的蘑菇炖鸡马上就出锅,那道菜趁热最好吃。”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肯定还会给我留着鸡腿的。”

“哈哈哈,你小子从小就爱吃,长大了也还是没变,放心鸡腿肯定还是你的,两条都是。”

匆匆赶路的周全回到家中,快速的将自己的行李打开,从里面翻出茯苓夹饼和好几条中南海香烟。

这些是周全特意从帝都背回来的当地特产,带回村里给乡亲们尝一尝的。

茯苓夹饼一会都给带过去,小姨奶爱吃这种软软糯糯的东西,中南海则带过去两条,剩下几条留着拆开成盒,分给村子里的老少爷们。

其实周全是不抽烟的,但是村子里面的老烟枪却是很多,所以周全觉得比起名满世界的帝都烤鸭,这种一百多块钱一条的帝都香烟应该会更受大家欢迎。

眼看天就要黑了,抱着礼物出门的周全一脚跨出大门的时候却又折返回来,特意把自己屋子这边的窗户给关上了。

在东北即便是已经四月下旬,晚上的气温也时常会跌落到只有几度而已,周全可不想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宝贝吊兰被冻伤。

赶在天黑之前,周全来到了河东的小姨奶家,可他还没等进门,就被几只‘拦路虎’给挡住了。

一群挥舞着翅膀的大白鹅,从周全接近陈文礼家的院子开始就啊呀啊呀的叫个不停。

后来见到周全不顾它们的警告,依然想要进入院子,领头的那只大公鹅立即从休息的地方一摇一摆的快速跑了出来。

只见它夹紧翅膀,伸长了脖颈,鹅头低垂下来,与颈部形成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斜线,眼睛则是牢牢的盯在周全的身上一副凶相毕露的样子。

周全见状立即停下脚步,从小在村子里面长大的他当然知道这是大公鹅进攻之前的征兆。

不要小看了看家的大鹅,在东北一只好鹅比的上一只好狗。

尤其是有护窝习性的大公鹅,对陌生人接近的时候警惕性非常高。

周全小的时候曾经因为调皮被大鹅扦到过,扦这个字在东北是个动词,意思是被鸡鸭鹅等禽类用嘴啄过。

在周全小小的记忆当中,大鹅扦人可疼了。

它可不是叼一下就松开,而是夹住一块皮肉,牢牢的叼住,左右摇头使劲的拧。

大家都知道被捏住一块皮转圈拧的感觉吧,就是那样的一点都不差。

当时小周全被大鹅欺负的痛哭流涕,从此就留下了心里阴影,对那些嘴巴扁扁脖子细长的东西,只要是看到了就绕着走。

刚才在院子外面听到鹅叫的时候,周全后背的汗毛嗖的一下就全部炸了起来,要不是想着现在天黑了大鹅很可能视线不好,他早就扒在门口向里面求救了。

听到院子里面的声响,大表舅披上外套出来查看,一眼就看到了表外甥被自己家的大鹅拦住严重警告的画面。

猛然想起来周全这小子怕这种东西,大表舅立即快步跑过来呵斥道:“走开,走开,没长眼的东西,家里人也拦,没看见虎头一声都没出吗?”

虎头是大表舅家养的一条看家狗,周全上高中的时候抱回来的,现在已经很老了。

这条老狗还记得周全的气味,所以在他上门的时候只是在狗窝里面抬起头看了几眼,耸动了几下鼻头之后就又重新趴回去了。

听到主人叫自己的名字,老虎头睁开眼睛抬起头,望着主人的放向。

见主人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叫它过去的意思,老虎头舔了舔两边垂下来的上唇,又重新把大头搭回自己相互交叉的前肢上。

被主人呵斥的大公鹅明显很不甘心,它摇摇摆摆翘着尾巴往回走的时候,拳头大的鹅脸上满是对周全的蔑视和不屑。

被大鹅鄙视了的周全:……

第3章:老母鸡炖红蘑

垂头丧气的周全随着大表舅一起进到屋子里面,厅堂东屋的灶台旁,周全的小姨奶正在往灶台里添柴火,而他的表舅妈则守在厨房里切肉、切菜。

听到有人进屋,周全的小姨奶抬起头,一看是周全,快要八十岁的老人家,笑的满口假牙都露出来了。

个子不高的老太太小心的从坐着的草蒲团上站起来,小碎步迈的非常急,向着周全这边走过来。

周全见状赶忙迎上去,他知道小姨奶年纪大了腿脚开始有些不太方便。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周全的老太太用手在周全的脸上摸来摸去,一边叨叨着瘦了瘦了,一边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周全奶奶没的早,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也因为单位事故离开了。

有段时间周全基本上就是在小姨奶家长大的,所以老人对他这个外甥孙子疼的很,一点都不比自己的亲孙孙差。

将带过来的茯苓夹饼递给老太太,香烟则塞给大表舅,周全搀扶着小姨奶往里屋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慰老人道:“小姨奶,我是长大了不是瘦了,脸上只是没了婴儿肥多了些轮廓而已。”

老人闻言用粗糙的手又摸了摸周全的脸,不太相信的说道:“明明就是瘦了,我上次摸到的时候还是肉肉的。幸亏我给你炖了老母鸡,一会记得多吃一些。”

在村子里面母鸡是要比公鸡珍贵的,因为母鸡可以下蛋。

以前经济不好的时候,村民们家中的油盐酱醋可都是指望着母鸡们下蛋换回来的。

而且在老一辈人的眼中,老母鸡是最补身子的,比那些养到一两年就杀掉的公鸡有营养多了。

因而在这边下蛋老母鸡是用来给媳妇坐月子,或者家中病人调养身体的。

虽然现在经济条件好了,吃鸡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在小姨奶的家中,唯独周全登门的时候,小鸡炖蘑菇里面的那只鸡会是小姨奶亲自挑选的家养老母鸡。

扶着小姨奶进了屋子里,周全看了一眼问道:“咦,文礼哥还没回来。”

夹着烟跟进东屋的大表舅文闻言说道:“他开的那条线最后一班车要六点多发车,每次他开晚班回家都得快八点,咱们不用等他。”

“那么晚,时间很长吗?”

“长倒不是很长,他们上下午倒班的。咱们市跑郊外线路的公交,就数他们那一趟线忙,人多时间还晚。”

说话只见周全已经把自己带过来的茯苓夹饼拆开一袋,取出里面米白色巴掌大的夹饼递到小姨奶的手中说道:“姨奶,这是帝都那边的特产,茯苓做的夹饼,听说很养身子的。”

另外一边大表舅也没和自己的外甥客气,拿着中南海的烟条看了看说道:“好家伙,这是中南海?以前可是只听过从来没见过的。听说中南海里的那些领导们好多都是抽这个,我尝尝这啥味?今天托你小子的福,我也享受一把中南海老领导们的待遇。”

可惜还没等大表舅把烟条拆开,在厨房准备晚饭的表舅妈突然走近房间出声说道:“老陈,家里面酱油没了,你快去村口二龙家买些回来,我一会炒菜要用。”

宝二龙家开着村子里面唯一的一间杂货铺,当然二龙不是真名,只是个大家混叫的小名而已。

周全闻言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去买酱油,舅妈忙说:“不用你,你不知道买什么牌子的,还是让你表舅去。”

周全闻言搔搔头没多说,他记得宝二龙家经营的酱油貌似只有两种,一种是那种乡下作坊自己勾兑出来的散装酱油,另外一种则是他们市内自己酱油酱菜厂生产的一种塑料桶承装二升装酱油。

市里酱油厂生产的大升装还算好的,虽然比不上名牌产品味道鲜美,但好歹是经过审核检验的常规产品。

散装的完全就是咸盐加水加色素块勾兑出来的,吃起来味道除了咸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两种酱油有什么好挑的?难不成是自己多年没回来,宝二龙家的那间杂货铺又进了新货?

想想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与其他的村子相比,两姓村的经济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杂货铺那边扩大经营也算合情合理。

陈家大表舅乖乖的按照媳妇的吩咐出门买酱油去了,周全趁着这个机会将一块茯苓夹饼塞入了表舅妈的手中。

“大舅妈你也尝尝,这是帝都那边的特产。”

大舅妈闻言在茯苓饼上咬了一口说道:“味道挺淡的,老太太应该很爱吃。”

大舅妈这句话说的太对了,只是几分钟而已,周全的小姨奶已经吃完了第一块茯苓夹饼,现在很自然的在吃第二块。

周全见状笑了笑把剩下的茯苓饼都往小姨奶那边推了推却对着他表舅妈说道:“大舅妈,文娟这几天回来吗?我在帝都买了两套化妆品,一套适合你另外一套是给文娟的。不过行李太多我就托快递帮忙邮寄,地址写的是文娟的工作单位,估计明后天就能到,到时候你们试试好用不。”

陈文娟是陈文礼的妹妹,周全的表妹,初中毕业之后在市内读的卫校,毕业了进入县医院成了一名护士。

周全与这个性子活泼的表妹关系很好,所以临走的时候直接微信告知对方,就把要送给她和表舅妈的礼物打包邮寄回来,省的在行李箱里面挤挤摔摔的。

表舅妈闻言笑着说道:“阿全就是心细,文礼那个臭小子才不会管他老妈老妹用什么化妆品的。你去年给婆婆邮寄回来的那个补骨头的药吃着很好,婆婆说骨头缝不那么疼了。”

小姨奶上了年纪之后患上了关节炎,周全从小表妹那边知道后,就买了硫酸氨基葡萄糖和钙片给老人邮了回来,他有有一位同事的父亲是大医院的骨科大夫,说这两种东西对治疗和缓解骨关节炎是有效的。

“那太好了,医生说钙片要常吃,那个氨基葡萄糖一年吃上两三个月就可以的,明年我再给姨奶送过来。”

“不用,我们都把包装留下了,等要吃的时候拿着包装到街里的药店,或者你妹妹的医院去开就行。”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院子外面的路上响起了嗡嗡的声音,没一回儿一辆载着两人的电动摩托车就行驶进来。

趴在门口狗窝的虎头这一次依然没叫,而是从狗窝里面缓缓的走出来,向着车上载着的两个人慢慢的摇尾巴。

拎着酱油和酒,陈家的大表舅和文礼表哥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屋子。

“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

看了一下屋子里面的老式挂钟,表舅妈向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同事知道咱们家今天回来人,帮我顶班所以就早回来了。”

“这样也可以?太麻烦别人了。”

“不麻烦,想当初他老婆生孩子,我也替他顶了不少班的,谁没家里有事的时候,相互帮一下很正常。”

“哦,既然这样你陪着阿全说说话,我去厨房把菜炒了。”

表舅妈干活非常的麻利,除了婆婆亲自照料的那一锅小鸡炖蘑菇外加锅贴饼子之外,四道炒菜一道拌菜表舅妈弄好只用了半个小时。

陈家表舅将炕桌放到平时吃饭的位置,周全和他表哥一起抬着一个圆桌面,将它盖在下面的方形炕桌上。

安置好圆桌面之后,兄弟两个又去厨房帮着传菜。

酒席之上多日未见的亲人们相互聊着近况,小姨奶把老母鸡的两个鸡腿都给周全夹了过去,看的陈文礼在一旁假模假样的摇头叹气。

其他人见状哈哈大笑,周全还为了气他故意夹起一个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

说实话老母鸡皮下的油脂很多,如果处理不好吃起来是会很腻的,而小姨奶又不是什么大厨,只是农村的土做法而已。

不过土有土的好处,这一锅小鸡炖蘑菇里面用的蘑菇,是产自他家乡本地的一种蘑菇。

周全是不知道这种蘑菇的学名叫什么,反正村里村外的老人都叫它红蘑,后面的小辈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这种蘑菇全身都是暗红色的,肉质肥厚几乎没什么异味,家乡这边喜欢用它来炖各种的肉类,不但提鲜吸油,还不会盖过肉的味道。

就比如现在这一锅小鸡炖蘑菇,鸡肉里面的油脂全部都被红蘑肥厚的,略带纤维感的菌肉吸附起来,让即便是皮下油层丰厚的老母鸡,吃起来也一点都不油腻。

而充沛的动物油脂,又将红蘑的纤维全部填满,让蘑菇里面全是鸡汁的味道。

一口鸡腿要下去,牙齿穿过略带韧性的鸡皮,家养老母鸡那紧实滑嫩的鸡腿肉立即被吞入口中。

恰到的火候和充分的油水让老母鸡的肉紧而不柴,咀嚼起来又滑又弹香而不腻,红蘑无私贡献的菌类特有的鲜味混上鸡肉的香味,每一口下去都是享受。

而红蘑则是夹起来流汁,吃起来爆汁,满满的鸡鲜混着红蘑自有的香味,滑到咬一口直接就顺着喉咙下去了。

老母鸡炖蘑菇,在配上小姨奶特制的三合面锅贴饼子,满满家的味道,吃的周全两边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家里的孩子吃的香,长辈们看的自然欢喜,大表舅嘬了一口最爱的小米烧,送了一口菜下酒,然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古董石英钟。

“呀,到时间了,赶紧开电视。”

这么说着的大表舅腿脚麻利的跳下火炕,摁开了立柜上面摆放的大头彩电。

噔~噔噔噔噔~~~,熟悉的音乐声响起,电视里面开始播放新闻联播。

坐在一旁的表舅妈见状无声的先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周全说道:“你大表舅天天看新闻联播,风雨不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大的干部。”

陈家表舅闻言非常严肃的说道:“我不是大干部,但我好歹是一村之长,关心时事又什么不对?咱们村十里八乡也能算富裕的,为了现在的局面当初我姥爷,宝叔,还有阿全他爷爷费了多少心血?说呕心沥血不过分吧?老爷子们尽心尽力打下的江山,我不说发扬光大,也绝不能给他们抹黑。新闻联播是了解国家政策最为快速也是最准备安全的渠道,我不看这看啥?”

“我是说不过你,你看就看,我也没说什么。只是你这么多年看下来,我也没见你分析出来什么对咱们村子有力的政策。”

“唉,你这老娘们怎么什么都说,我告诉你……”

大表舅的话还没说完,河西距离周全家小二层不远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叫骂声。

伴随着嘈杂叫骂声一起的还有村子里面看家狗的吠叫,就连大表舅家那条老虎头,都从狗窝里面爬出来,向着嘈杂的方向开始吼叫起来。

村里的狗不嗅到生人的味道是不会叫的,大表舅闻声趴在窗台上向外看了看,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说道:“坏了,是宝家老宅院的位置,不会是有贼进来盯上老宅子里面的东西了?我得去看看。”

说着大表舅皮上衣服踩上鞋,大步向着外面走。

陈文礼和周全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非常有默契的都跟了上去。

第4章:骂架

一边走陈家表叔一边将披在肩上的外套取下来,一支胳膊插进一侧的袖子里,另外一支则背在身后不停的摸索寻找着另外一个袖子。

走出家门的时候,他还没忘记停下脚步,挥手让向着自己摇尾巴的虎头回狗窝去,而他自己则弯下腰把踩在脚下的鞋后跟提起来。

匆匆忙忙的大表舅连手电都忘记拿,还是后面追出来的周全拎着电筒小跑,一路追着他帮忙照路。

最后一个从家里出来的是陈文礼,因为这家伙在快要迈出屋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

他反身到储存农具的地方,抓着扁担棍子,又快速的冲了出去。

脚慢了一步的陈家大舅妈没有来得及拦下儿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抓着扁担跑出去,不放心的在后面对着他喊道:“你小子别瞎动手,照顾好你爸和你弟。”

“知道了,我不会让他们吃亏的。”当了多年兵的陈家表哥在院子里面喊到。

三个人快速的向着宝家老宅的位置跑去,离的越近嘈杂声就越大,隐隐的周全已经能够听到村中老乡们叫骂的声音。

那叫骂声听起来不像是进了贼,反倒像是村里人骂起来了,大表舅一听跑的更快了。

绕过周全家的小二层,在往前几十米就是宝家的那栋老宅的大院子。

已经十年没人住的老院子门前,此时却聚集了宝家的老老少少。

基本上周全能够说的出来的村中宝家住户,都有人在这边,大家拿着电筒举着手机,满脸愤怒的围着一个中年男人。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看起来应该是喝多了,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周全发现对方不但身子一直歪歪斜斜的,整张脸也是醉的都潮红起来。

一身酒气的他被人围着口中却还是骂骂咧咧,各种脏字从他的口中喷涌出来。

听着对方越骂越不像话,身为村长的陈家表叔穿过人群过去呵斥道:“赵二棍你别太过分,发酒疯到别处去,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被叫做赵二棍的中年男人闻言用一双喝直了的眼睛盯着陈家表舅看了一会,才不屑的说道:“陈有德你少在老子这边装蒜,当初就是你姥爷过来说合,我才会给死老头当了上门女婿。他自己也是招的上门女婿,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生生把我赶走,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陈家表舅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他指着对方说道:“当初是你自己愿意当上门女婿,找人来托我姥爷做的中间人,阿莲那边也有意思,我姥爷才答应帮忙的,谁知道给宝叔家招了你这么个混蛋回来。你自己出轨搞别的女人,肚子都搞大还有脸怪我们把你赶出去?呸,我告诉你,阿莲妹子和你离婚快二十年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宝叔留给宝焵,你一样都别想沾。”

“我去你妈的,你是谁呀,芝麻绿豆大的村长还真把自己当个官了。我儿子的就是我的,我是他老子我生的他,养的他,他的东西就是我的。”

“呸,真不要脸,宝焵从少长到大你花过一分钱吗?小到吃穿大到读书都是宝叔供养的。当初宝叔病重宝焵年纪小,问你愿不愿意带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姓宝的孩子宝家自己养,和姓赵的没关系,是这句话没错吧?”

被陈家大表舅说的有些恼羞成怒,赵二棍铁青脸争辩道:“就算是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和宝家的事情,你管不着。”

“那我总能管管吧?”

众人闻言循声望去,就见不知何时一位穿着军绿色大棉衣的老人站在了人群的外面。

围着赵二棍的宝家人一见这位老者,都非常自觉的给他让路,不少人的口中还叫着叔、爷的。

拿着烟杆的老者用铜质的烟锅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说道:“这是我们家的老宅子,我哥是长子,宝焵是长孙,他们俩继承我啥说的都没有。你算哪钻出来的耗子?也敢想着挖我们家的墙角?二棍子我告诉你,乘早死了那份心,不然你今天别想痛快的从我们宝家村走出去。”

身为一名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宝家老爷子的身上自有一股气势,即便是老了也不减当年的风采。

全靠酒精壮胆的赵二棍闻言心虚不已,色厉内荏的说道:“老头你想干什么?别仗着你小儿子是警察你就无法无天,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没有只手遮天的事情。”

看着对面男人那外厉内荏的样子,宝家老爷子冷笑着的说道:“你放心,我小儿子是个死脑经,从来不会去做有辱他身上那身制服的事情。但我告诉你,这大院是宝焵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如果非要进去,那就是贼,我们乡下对待贼可没有城里人那么讲究,你会是什么下场自己想一想。”

“哈,你们能把我这么招?打人犯法,伤人赔钱,反正我是不亏的。”

怂着腰的赵二棍听到宝老爷子的话,貌似有了依仗的如此说道。

“哦,听这话我明白了,这么不要脸原来是为了钱。那行,我知道你们这帮渣滓现在的行情,胳膊折了三万,腿折了五万对不对?你说今天是想要三万还是五万,老头绝对满足你。”

宝家其他的人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悄悄的缩小了包围圈,将赵二棍逼的直接贴在了宝家老宅子的宽厚木板门上。

被门上的铜钉硌到后背,疼痛的感觉终于让赵二棍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微微清醒了些。

用力的吞了一口唾沫,赵二棍磕磕绊绊的说道:“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伤到我你们谁都别想好,我一定会告到他倾家荡产。”

宝老爷子闻言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放心,就你还用不上我们宝家的壮实爷们动手,要收拾你我就行。这三万五万之后我也绝对不跑,马上就去自首,抓贼抓的一时没收住手,把贼给伤着了。老头子我八十多岁了,又是自首又是抓贼误伤,应该不会有多大的责任,至于那三万五万的,老头子一时拿不出来,不过我绝不赖账,这钱可以从我的退休工资上扣,三、五年也就还上了,你放心我一定保重身体,争取不再钱还完之前去见老主席。”

“噗,咳咳咳。”

“哈哈哈哈,呃,谁踹我?行啦,不笑了成不成,又不是故意的,忍不住。”

赵二棍被宝老爷子的话气的话都说不好,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好好好,你给我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嘿,你还敢威胁我们?”

“我看他就是欠削,堵大门上削他一顿算了。”

眼见围着自己的人群情绪越来越激动,赵二棍心虚了,一双被酒精麻痹的金鱼眼快速的左右游移,貌似在寻找逃出去的机会。

看着赵二棍那耗子一样滴溜乱转的眼睛,宝家老爷子在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自己的侄女怎么就眼瞎的看中这个人了,还悄悄谈起恋爱,还让对方托人上门说亲。

他大哥也是被鬼迷住了心窍,光乐呵对方肯入赘,想着一些小毛病可以将来调-教,结果直接养了一只白眼狼出来。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还是宝焵的父亲,宝老爷子忍着心中的厌恶挥挥手说道:“滚滚滚,看见你贼眉鼠眼的样子我就烦。”

宝家的小辈们闻言相互看了几眼,不敢违背这位宝家目前辈分最大的老爷子,几个人后退了几步给对方让出路来。

被堵了半个多小时的赵二棍见状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包围圈,都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屁滚尿流的就向着村外跑。

宝老爷子向着身边的一名小青年使了一个眼色,小青年会意的更在对方身后,一定要看着对方离开他们的村子。

眼看着闹剧已经结束,宝老爷子掏出烟火点燃自己的烟锅,用力的抽了几口吐着烟气对着宝家的老少爷们说道:“行了,也别再这边堆着了,都散了吧,回家吃饭去。”

然后向着陈家大表舅这边说道:“有德,今天麻烦你过来了,文礼连扁担都带出来了?哈哈哈,你这孩子有心了,放心你老爷爷身子骨还硬朗的很,吃不了亏的。”

见对方向着自己这边说话,周全很自觉的在老人开口询问自己之前说道:“老爷爷,我回来了。”

天太黑没注意人脸,本来以为周全是陈家客人的宝老爷子闻言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周全,然后恍然的说道:“这不是老周家的小阿全吗?老爷爷最近眼睛昏花的厉害,出来忘带老花镜了,看不清楚人脸,差一点没认出你来。你从帝都回来了?正好,有空到老爷爷家吃醉枣去。”

说话之间人群基本上就散了,大家相互打过招呼之后,年事已高的宝老爷子也随着子侄们一起往家走。

陈家父子和周全一起往回走,一路上大表舅都在不停的唉声叹气。

周全见状有些不明所以,他已经有三四年没回过村子,对村子里的现状不是很了解。

有心想要询问一下,走在他身边的陈文礼却向着他眨了眨小眼睛,示意他有事回家关上门再说。

第5章:旧事

周全与陈家父子往回走的时候,隔着溪水上的短桥,黑暗中隐隐的就能看见有位个子不高,披着棉衣的身影,扶着院子大门的门框,不停的向远处张望。

即便是黑天看不清楚人脸,但是只凭借一个轮廓,周全就知道那位守在门口等着他们的人是小姨奶。

他能看得出来,陈家父子自然是不会认错。

陈家大舅见状似埋怨,其实是关心的说道:“妈,这么晚了你出来做什么?电视上说了今天降温,着凉了怎么拌?你感冒才刚好。”

穿着厚棉衣的小姨奶有些心虚的说道:“我就是在门口看看,没敢走远棉衣棉鞋都穿着没事的。宝家村那边又是吵又是闹的,妈这不是不放心嘛。”

“妈,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现在没有宝家村,也没有陈家村,我们都是两姓村的村民,是一个村子里面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年纪大了健忘嘛,年轻的时候叫了好几十年,都习惯了。”

因为是比邻而居,当初的陈家村与宝家村之间还是有些摩擦的。

田间地头水源耕地,在外人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村民们来说,却都是很实际的。

为了这些问题,两个村子之间曾经相互有些不对付,甚至两个合并之后,当时的村民们也还是更爱用过去的名字来称呼自己的村子。

这种相互之间隐约对立的态度持续了好几年,村里的干部问题更是老大难。

选宝家的人陈家那边不满意,选陈家的人宝家那边又不干,派遣别的姓氏的人到村子里面去做工作,结果更是两家都不买账。

一个村子被一条小溪分割开,河西河东两边如同楚河汉界一样,相互之间没事从不来往。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两个人,分别是周全的爷爷周礼人和宝家长支的长子宝辰。

周全的爷爷是逃荒到陈家村的,被周全奶奶的父亲,也就是陈家大表舅的姥爷给救了。

当初陈家的老爷子只是想做个好事,却没想到给自己的大女儿救出了一段好姻缘。

周家爷爷娶了陈家的姑娘之后,就在这边安家落户,凭借自家祖传的侍候花草的手艺,在城里的园林管理处寻到了一份花卉养护的工作。

工作生活生子养家,周家老爷子的生活简单快乐。

相较于简单的周家,宝家这边就要复杂的多。

宝家黄金家族的血统,族上在旗听说曾经也显赫过,村子里面那套占地好几亩,前后三、四进的院子就是他们家的老宅子。

后来家族落魄,宝家那一代的长支长子机缘巧合外出学厨,后来更是凭借本事在帝都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家国营饭店的总厨。

动荡开始时期,帝都那边的宝老爷子因为成分不好躲灾回了老家,在老家这边娶妻生女。

因为住的近,周家和宝家的两位当家人就成为了至交好友。

日子就这么一直过下来,后来改革开放,宝老爷子带着一身的好厨艺再度出山,在市里经营私家饭店。

因为手艺好价钱合理,宝老爷子的饭店开的红红火火,而周家这边却是意外不断。

先是周老爷子的妻子早早离开,后来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的儿子与儿媳也因为抢救公家财产因公殉职,原本幸福的一家三代,顿时就只剩下周家的老爷子和当时还没上小学的周全。

为了更好的照顾孙子,周家已经五十多岁的老爷子选择了提前退休,爷孙二人守在一起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

当时两个村子刚刚合并没几年,正是气氛最紧张的时候,偏偏周礼人的岳父还被委任成了两姓村的村长,那个焦头烂额就不用提了。

为了支持老岳父的工作,也为了给孙子更好的生活,更为了想让村里的老少爷们有个手艺,村里的人们不用在受亲人分离只为挣钱的苦楚,周全的爷爷做了一件在当时非常时髦的决定。

他要在村子里面盖花棚养花,养的还不是常见的盆花,而是刚刚在东北这边兴盛起来的鲜切花。

作为一个大半辈子都在与景观植物打交到的手艺人,周全的爷爷在鲜花的养护上更是有的超出常人的技术。

尤其他选择种植的鲜切花卉,是当时市面上最流行用量也最大的,常人称作是玫瑰,实际上是月季的鲜花。

周全记得有一年他爷爷从宝家大宅喝酒回来,曾经抱着他对他说:“阿全你要记得,月季是咱们国家的花种,咱们老祖宗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培育月季,名贵的品种不胜枚举。然而后人无用,到现在居然那些移植栽培的国家培育出来的月季品种居然要好过我们,知名度也远超我们,真是给老祖宗蒙羞。”

那是周全少有的几次见到爷爷落泪,年过六旬的老花匠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周全这辈子都记得。

花棚盖好之后,周全的爷爷不但自己种植鲜切月季,还愿意与村里的人家无私的分享自己的技术。

不管是陈家的人还是宝家的人,只要愿意学周老爷子就愿意手把手的教,很快村子里面的鲜花大棚就一座有一座的被建设起来。

周家爷爷的这一步走的非常正确,因为当时他们这座城市所有的鲜切花卉都需要从省城运输过来,作为整座城市里面最早种植和经营鲜切月季的村子,整个两姓村的村名们迅速的富裕起来。

而周家爷爷的日子也就在养花、教徒弟、看孙子这三点一线之间来回穿梭。

与平顺下来的周家相比,进城经营饭店的宝家则是出了大事,宝家那位入赘的女婿被人发现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那女人肚子都七、八个月,马上就要临盆了。

周全记得那天,上一年级的他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就见村里面宝家的人纷纷上了宝二龙家的拖拉机,气势汹汹的向着城里开去。

后来周全听说宝家的莲阿姨离婚了,宝爷爷家的那位上门女婿听说被扫地出门。

家产都在宝爷爷的名下,那个上门女婿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但是宝家的爷爷还是很生气,因为他真的是把女婿当成接班人在培养,一身从厨艺几乎是倾囊相授教给了对方。

幸亏那个家伙有些好逸恶劳,学东西的时候不肯吃苦,只学了皮样没有学到精髓,但就这样老爷子也还是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

因为这一场事情,宝家奶奶和阿姨的精神与身体都变得特别差,宝爷爷为了照顾他们只得关掉城里面的饭店,带着妻子女儿和外孙回到了村子里面生活。

一场变故之后宝家老爷子的精力大不如从前,回到村子里面后,他靠着过去的积蓄与耕种田地养活一家老小。

眼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在村子里面过的有声有色,教导徒弟非常开心的样子,宝老爷子也动了心,表示村子里的年轻人如果有谁想要学习厨艺的,都可以到他家来。

于是村里的青年除了养花之外,就又有了另外一条活路。

因为两位老人的无私,村子里面原本隐隐有些对立的宝姓与陈姓迅速的融合在一起,关系变得融洽起来。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老人更习惯叫村子过去的名字,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习惯而已,小姨奶就是其中之一。

陈家表舅对此非常的无奈,村长他妈每天口误什么的,一度成为大家茶前饭后的调笑焦点。

当然这种调笑并不是恶意的,调笑的对象也不是小姨奶而已陈有德这位大村长。

对此陈大村长除了笑骂之外也无其他的办法,因为村子里面比他年长的基本上看着他长大,与他同岁的全是发小,大家调笑也只是因为关系亲近,两姓村的人对不熟悉的人是非常客气的。

见小辈们都安全的回来了,小姨奶笑的见牙不见眼。

拉着他们回到屋子里面,大家重新围坐在火炕上。

给周全倒了半杯小米烧,陈家大表舅说道:“外面天气凉,刚回来喝口烧酒暖暖身子。”

倒完酒的大表舅把烧酒瓶递给自己的儿子,对着周全说道:“也不要多喝,一两就好,大舅这边的杯子一杯正好是二两,你喝半杯就行。”

周全虽然不抽烟,但是酒量很好,这源于他有两个酒量更好的死党发小,其中一个现在正忙着给自己满杯。

作为一名公交司机,爱酒的陈文礼在平时只能控制自己的爱好,不过今晚他打算破。

周全抿了几口小米烧,还是没忍住的问道:“大表舅,那个赵二棍不是带着他带着小三和孩子到别的城市去打拼了,听说混的还算不错,怎么又找回来了?”

陈有德闻言冷哼了一声说道:“阿全,你去上大学,对后来的事情不了解。那个赵二棍和阿莲姐离婚之后,就带着那个大肚子的去省城了。凭着在宝叔那边学的手艺,他最开始的时候还混的不错,做了大厨后来又自己开了餐馆。不过这人缺德到哪里都是改不了的,他做菜的时候用地沟油,还使用过期的面粉和腐烂的食材,叫食品卫生那边发现,不但查封了店铺,还狠狠的罚了他一笔。”

“是狗就改不了吃屎。”同样为老宝家报不平的小姨奶不屑的说道。

“所以他这是在省城混不下去就又回来了?”

“可不是咋的,被罚的卖了房子,口碑臭了饭店在省城那边也开不起来,就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们直接回的村里?住咱们村了?”

“美的他们,敢过来!最开始回来的时候在市里打工,在市里租的房子,听说因为手艺不错还挺受老板器重的。后来因为偷后厨东西,被老板抓住了差点报警,为了不坐牢又赔了对方不少钱,山穷水尽了,就回那个赵二棍老家的老房子了。”

赵二棍是隔壁桃树村的人,桃树村的位置在山沟沟里,只有一条土路,电也是十几年前才通进去的,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贫困村。

要不是那么穷,当年的赵二棍也不会动了当上门女婿的心思。

“他一个入赘到别人家的儿子,过了快三十年又要回来,有多招人嫌就不用提了。他大哥三弟都不同意,不过他住的是父母的老房子,所以也只是吵吵,还没谁赶人。”

对于赵二棍的这种下场,村子里没有任何人同情,和宝家关系亲近的人家,更是鄙视他。

“那他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处戏?”

“不知道,反正不管他想做什么,总之别想坑我们村子的人。”

陈文礼这时候夹了一块红蘑送入口中一边嚼一边响起什么似的问道:“这家伙别是听说宝焵回来了,要翻修老宅子,想要过来分一杯羹的吧?”

“我呸,就他凭什么?当年宝焵十几岁到穗州去讨生活的时候他在哪里?现在宝焵出息了他想回来占便宜,也得问问我们这些叔伯们答不答应。”

“宝焵哥他回来了?”握着酒杯的周全诧异的问着。

“嗯,回来了,就比你早几天,没住在老宅,住市里大酒店,正打算翻修老宅子。”

“哦,是这样。”

“别说那些烦心的,今天你回来我高兴。来,和哥走一个。”

吃吃喝喝的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又热闹起来。

第6章:梦回

当天晚上周全还是有些喝多,虽然大表舅那边照顾他,每次都是只给倒半杯,但几个半杯下去,积攒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斤两数。

小姨奶精心烹制的那盆老母鸡炖红蘑,周全一个人解决了至少一半,好久都没有吃过的家的味道,让周全忍不住胃口大开。

吃美了也喝好了,周全打算告辞回家。

小姨奶、大表舅、表舅妈还有他表哥,一家人非常热情的想让他留下来过夜。

他们担心周家的房子太长时间没人住,又湿又潮的不适合人直接住。

周全拒绝了小姨奶一家的好意,表示咱大东北啥时候潮湿过?

不信看看三伏天,也只是闷热的要人命而已。

况且他一回家就给屋子开窗通风,现在火炕都烧好了。

听到周全这么说,小姨奶虽然还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同意让他回家自己睡。

不过这位小老太太强烈要求周全明天早上必须过来吃早饭,说是不信任他一个‘孩子’的手艺。

带着酒气微醺的周全借着手机上自带手电筒走在回家的路上,来到自家的大门前的时候,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向着不远处的宝家老宅子望了过去。

浓浓的夜色当中,宝家那栋前后三、四进,二十几间房的老宅子静静的伫立在那里。

在整个两姓村最气派的就莫过于宝家的那栋老宅子了,就算是现在盖起来的二层楼,都比不上那栋大宅院。

大概祖上真的是显赫过,老宅的房檐屋顶,还有屋子的石墙上面都雕琢着威严精美的图案。

虽然已经历尽沧桑,但老宅子的基础不变。

周全从那些遗留下来的画风精美的雕刻品上,依稀还是能够看得出这栋宅子曾经的风光。

然而长时间没人居住和搭理,还是让那栋宅子看起来很残败,就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一般,宝家老宅整栋院子都笼罩在一片暮气当中。

周全就站在自家的门口凝视着不远处的那座宅院,看着看着右手下意识的就摸到了自己的颈间。

在周全的高领衬衫下,有一片高高的凸起,似乎衣服的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摸到了自己颈边的红绳,周全缓缓的向上提拉,一块色泽洁白质地温润,牌头雕刻祥云纹饰的平安无事白玉牌出现在了红绳的最底部。

那是一块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白玉牌,温润的和田白玉上已经因为主人长时间的佩戴而出现了包浆。

周全轻轻的抚摸着那块玉牌,眼神有些涣散,似乎正在想些什么。

半晌之后晃了晃已带睡意的头,周全有些踉跄的进了院子。

扶着墙一路走回自己的屋子,手不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墙上的电源开关。

啪的一声屋子里面一片白亮,周全惊讶的看着头顶上的电灯说道:“居然还能用?咦,不对,应该是居然还有电?”

三年多没人住的房子,电力居然还能正常应用,可见这里平时还是有人在注意照顾的,不用说一定是小姨奶他们。

用锅里烧炕的热水简单的擦洗了一下,从院子里取回自己的被褥,周全觉得自己家的小二层也应该修正一下,别的不说,至少院子和那间老茅厕都得重新翻修。

还有屋子里面得家装一台热水器,最好能修出一间专门的洗漱间。

脑子里面一边过着各种想法,身子却埋进了厚棉被里面,嗅着被子上阳光和风的味道,周全安心的睡了过去。

隐约当中周全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东北冬季的夜晚从来都不温柔,几可入骨的西北风混着冰凌似的小雪花一刀一刀的刮在人的脸上,几乎要将人的皮肉一起冻下来。

狂啸的北风当中,年少的小周全捂着耳朵从挂满对联挂牵充满年味的小二层里跑出来,向着不远处宝家的那栋老宅院跑过去。

在一片鞭炮与爆竹的声响当中,周全看到了站在宝家老宅门口等着自己的那个大男孩。

他又高又瘦,却站的如同旗杆一样。

过于肥大的旧棉衣穿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一个大麻袋套在了柱子上,每当有风雪刮过,兜风的棉衣就全部贴在主人的身上,勉强为寒风中的主人抵挡一些严寒。

家中连续的变故让这个大男孩心力交瘁到几乎脱像,唯有那对丹凤眼,依然如过去那般明亮。

看到跑过来的自己,男孩原本紧绷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些松动,他把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周全挡在身后,为他挡住从路口那边吹过来的冷风。

“阿焵哥,今天是初五,我爷爷说初五得吃饺子。我们家包了牛肉馅的,我还帮着包了的,你到我们去吃好不好?”

“周周,我要走了。”

一句话让小周全之后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为……为什么呀?我爷爷会照顾你的,还有宝家你的叔爷爷也答应会照顾你,供你读书……还……”

“周周,我不可能永远靠别人,姥爷临走的时候联系上了他的师弟,对方答应可以继续教导我学厨。只是对方现在身在穗州,我得到那边去找他。”

“那你不继续念书了吗,高中还有大学都不念了吗?不然再晚几个月好不好,起码把初中念完。”

方闻言用手揉了揉小周全的头顶,感受软软的头发轻轻擦过自己的手心,嘴角缓缓的向上弯了弯。

“高中和大学,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念,初中会在那边念完。姥爷说他师弟曾经是国宴大厨,后来做了一家烹饪学校的校长,很会言周教徒弟,我在那边应该能学会不少的东西。”

小周全闻言有些手足无措,年纪并不是很大的他有心想要帮自己的好友,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帮。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小周全突然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把里面自己过年的时候,从长辈那边收到的压岁钱全部都塞到对方的手中。

周全的爷爷现在可谓是‘桃李满村镇’,整个镇子上村子里只要是养鲜切花的人家基本上就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每年新年的时候,到周家来拜年的人随时都可以将周家的那栋小二楼填满,对于周家唯一的孙子,压岁钱给的都相当大方。

对于孙子的压岁钱,周爷爷自从孙子上了初中之后就不再接手,完全让他自由管理。

有些财迷属性的周全习惯在开学之前将自己今年收到的压岁钱都带上身上,这样他才会觉得心中有底,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高瘦的大男孩不想要小周全的钱,不停的想要把那些钱重新塞回到周全的口袋里。

力气赶不上对方的小周全最后急了,跳脚的说道:“我爷爷说过的穷家富路,你要出远门身上怎么可以不带钱?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有钱,我偷偷听到了,宝爷爷在医院的时候钱都用在那里了,还有欠债的,总之这钱不拿这你就别想走。”

最终在年假结束的时候,那个高瘦的大男孩带着行李和好友的压岁钱,在小周全的痛哭流涕当中,上了开往省城的汽车,他要在那边换火车远去几千公里之外的穗州。

临走的时候大男孩把一直都戴在自己身上的平安无事玉牌取下来挂在了周全的脖子上,隐约中周全听到对方说:“周周,我一定会回来。”

第7章:红衣主教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周全是在一阵连续的,非常有规律的敲击声中醒来的。

恍惚中周全有些发愣的看着棚顶,心想自己出租屋的天花板什么时候变成淡黄色的了?

愣了几秒钟之后,回神的周全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回老家了,这里不是他在帝都的小单间,而是他家的小二层。

怪不得会睡的这么舒服,要知道他在帝都租住的地方虽然是个小单间,但是隔音并不好。

房东为了多收一些房租,将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隔成了八、九个单间。

人一多不免就要嘈杂,偏偏周全还是个喜欢安静的,休息的时候稍微听到动静他就要醒过来。

好久都没有睡的这么好了,从被窝里面爬起来的周全感觉自己现在神清气爽。

窗台上的那盆银星吊兰,随着周全的动作无风自动,微微抖动着叶片,似乎正在和早起的主人打招呼。

窗子外面敲击的声响还在继续,周全连忙跪着在火炕上爬行几步,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在他屋子外面敲玻璃窗的人是他表哥陈文礼。

拉开双层的玻璃窗,陈家表哥挤挤自己的小眼睛说道:“我们家老太太让我喊你过去吃早饭。”

周全闻言回身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发现都已经九点多钟了。

这可是已经过了早饭时间了,陈家人不会等自己吃早饭一直等到现在吧?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不好意思了,不但麻烦别人还害得他们一大早的饿肚子。

似乎是看出了周全的焦急和窘迫,文礼表哥抱着肩膀说道:“放心吧,知道你刚从帝都回来,一直忙着赶路今天肯定起的晚,早餐我们已经吃过了,给你留了一些热着而已。本来是想让你在多睡一会的,不过留在锅里面的饭菜等不下去了,在等估计就要亮了。”

周全闻言立即开始穿衣穿裤,手脚麻利的把火炕上的被褥全部叠起来收好,随便洗漱了一下就抓着钥匙和手机跟着表哥出了门。

来到小姨奶家,表舅和表舅妈已经出门到花棚那边去了。

小姨奶远远的看见他们过来,就已经把小炕桌放好,饭菜也都端了出来。

炕桌上摆放的大多都是昨日的剩菜,回锅之后今天早上在吃,唯一新作的是一盘韭菜炒鸡蛋。

从桌上的饭菜来看,陈家是一点都没有把周全当成外人。

因为在村子这边能吃上回锅菜的一定是家里人,村里人即便是在困难,也绝对不会用剩菜招待客人,这是礼貌却也是一种带着疏远的客气。

周全一边夹菜一边扒翻,还没忘记向着不远处玩手机的表哥问道:“哥,你今天休息?”

“没有,下午班,一点多钟在过去就行。”

“哦,那你一会把电动车借我用用吧,我去市里面买些东西,在到通讯公司那边把我们家的网络重新恢复。”

“行,我陪你一起去。”

“哥,你昨天说宝焵哥回来了,还正准备休整他们家的老宅子是吗?”

“对呀,前天就有人拿着图纸过来看现场,说是要盖沼气池,还要修厕所浴室什么的,总之零零碎碎一大堆,我也弄不懂。”

“真的吗?那等他们那边在来人的时候我得过去问一问,正好我也想把我们家的小二层翻修一下。”

原本玩手游玩的正尽兴的陈文礼闻言立即抬起头,无视手机里面自己队友的哭爹喊娘,十分差异的向着自己的表弟问道:“你要翻修你们家的小二层?是只简单的修一修,还是准备有大动作?”

“也不算什么大动作,就屋顶做个防水,院子里面的水泥地面弄一弄,院子后面的玻璃花棚修补一下。在请有资质的施工队做个沼气池,把厕所和厨房改建一下,这样以后就不用在为污水而头疼了。”

虽然周全说的貌似很简单,但陈文礼一听就知道是大动作。

他眉头微皱眯着成缝的小眼睛很严肃的向着自己的表弟问道:“阿全,你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改建房子,不会是打算留在村子里常住吧?你要是想去城里工作,村子里面的房子简单的修修就成,钱还是要留下在城里买房子。”

小姨奶闻言也在旁边附和道:“你哥说得对,在城里工作就要在城里买房。现在的小丫头都机灵,城里没房子连村上的丫头都要挑剔。你是咱们镇子上第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又是帝都回来的,城里工作肯定好找,把钱都留下在那边买房子娶媳妇吧。”

周全闻言默默的嚼了嚼口中的饭粒,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没想着要去城里找工作,我这次回来就想把家里的花棚重新利用起来,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小花匠。”

小姨奶和文礼表哥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由老太太最先开口说道:“阿全,现在和姐夫他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养花的人多生意不好做,起早贪黑哪里有坐办公室舒服,你那么好的学问,回来养花多吃亏?”

陈文礼此时也收起了手机,搔了搔一头的硬毛短发赞同道:“阿全,我奶奶说的对,现在不比十几年前。那时候全市养殖鲜切花的人家都没有多少,咱们村子的花只要种出来就不愁销路。可是现在种花养花的人多了,花店那边可选择的地方也就多了,尤其是鲜切月季这一块,因为需求量大,种的人更多,选择的余地也就多。咱们村子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别人种的早,所以老客户很多,在相同的条件下那些老客户还是更愿意用咱们村子的花。”

“是呀,可是就算是这样,利润也是越来越少。为了增加利润,村子里面从前几年就有不少人开始尝试种植香水百合、天堂鸟什么的,可是都没有太成功。阿全,种地这活不好做,养殖这一块更是需要技术和经验的。姨奶知道你从小就和姐夫混在花棚里,你们老周家那些压箱底的绝活姐夫应该早就都教给你了,但是现在不比当初,如今大家种花也不过就是赚了辛苦钱,你还是到城里去找个安稳体面的工作吧。”

周全闻言慢条斯理的继续吃着自己的饭,那不急不忙的态度看的他表哥小眼睛里都开始冒火。

见亲人们是真的在位自己着急,周全不敢在逗人,老老实实的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的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回来。你们别忘记,我读的可是中国最好的农业大学,虽然学的是园林专业,和那些专业农学的没法比,但受到的熏陶一点都不少。我想过的,咱们村子的基础设施和技术条件都还是可以的,没有竞争力是因为选择种植的鲜切花卉全部都是大众品种,要想提高收益,我们可以在这一点上下手。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先试种一下精品的鲜切月季,如果能成功就可以给大家找出一条新路来。”

“你说的是真的?你有精品月季的花种和培养方式?”

众人闻言循声看过去,就见外出照顾花棚的陈家大表舅正站在屋子的大门口。

虽然不知道大表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看对方现在的神情,如果周全此时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答案的话,这位对他一项慈爱的大表舅,很有可能就要怒发冲冠了。

“嗯,我在学校的时候让认识了一位老教授,对方的手里面有蓝色妖姬完整的培育方式,愿意无偿的教授给我使用。”

“太好了,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阿全,你不愧是大姨夫的孙子。”

陈有德握着表外甥的手,激动的身上几乎都在颤抖。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两姓村的村名,作为一村之长,陈家大表舅一直想为村中的老老少少做些什么。

然而他这个人能力有限,眼光和见识也都处在小市民阶段,所以总感觉自己有心无力。

鲜切花改良品种的这件事陈家大表舅不是没有想过,他甚至还自掏腰包外出考察过。

但鲜花这种特殊的经济植物对环境的要求很高,适合东北常年种植,老百姓又能够负担起的精良品种本来就较南方少,在加上高额的技术转让费用,让陈家大表舅不得不打了退堂鼓。

现在两姓村的花棚里面主要的种植品种是红衣教主,这种花是红色大花观赏品种,特点是花朵大颜色红带绒光。高心卷边,花瓣多层且重叠,是花型最美的大红月季品种之一。

除此之外这种月季质硬,非常耐开,开放进程慢,瓶插寿命长,除了抗病能力较弱之外,基本上算是鲜切月季里面比较好照顾的,算得上是入门品种。

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红衣教主这个品种是市面上最为常见的‘红玫瑰’来源,他们市里花店的售价按照级别大大约是1~3元,售价都是这样的,就更不用提收购价格了。

每卖出一只红衣教主,村名们的毛收入也就是几毛钱,这还是因为他们的技术好,种出的红衣教主品质高,不然赚的只会更少。

如今听说周全将种植蓝色妖姬的技术带回来,也就难怪他会如此激动了。

要知道蓝色妖姬根据品质的不同,市内花店的价格可是一支从十几块到几十甚至上百的都有,如果能够达到出口的标准,那就是直接挣外币了。

越想越乐呵的陈家大表舅笑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朵边,摸着自己大外甥头上的柔毛,越看越顺眼。

咦,我们家的孩子怎么那么好,学习好、长相好、能力好、最后重要的是心好,真是给座金山都不换。

第8章:母鸡杀手

握着大外甥的手,陈家表舅将对方送回自己家的热火炕上,自己则脱鞋跟了上去,还没忘记继续向他询问自己关心的话题。

“阿全,你确定能从学校的老教授那边得到蓝色妖姬的全部培养技术,包括染色剂也能得到吗?”

所谓的蓝色妖姬,其实是加工花卉,它是用一种染色剂和助染剂调合成着色剂,将鲜花喷染成型。

目前世界上自然生长的蓝色玫瑰或者月季花非常少见,市场上销售的那些‘蓝玫瑰’或者说蓝色妖姬全部都是人工染色后的产物。

正规的蓝色妖姬,都是在花卉的成长期就开始染色,长期的特殊浇灌和浸染,让颜色能够均匀自然的附着在花瓣上,色彩自然也不会轻易掉色,花的保存期限也相对较长久。

正品的蓝色妖姬,使用的染色剂必须是食品级别的,这样才可以保证安全,但同样价格也相对昂贵。

但就算是昂贵,那些正品蓝色妖姬的染色剂还是非常不好购买,就更不要提种植技术了。

总之一句话,想要种植出高品质的蓝色妖姬,除了要选好的用于染色的花卉之外,染色剂和如何在养殖的时候给花卉染色的技术,才是蓝色妖姬最核心的机密。

陈家大表舅以前就对这种售价比较高的鲜花品种垂涎欲滴,只不过国内有资格生产染色剂和有技术种植高品质蓝色妖姬的公司或者个人对技术的保护都非常重视,轻易不会外传,让陈家大表舅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现在自己村子里面出去的孩子带着蓝色妖姬的全套技术回来了,这简直就是给渐渐沉寂的两姓村打了一针强心剂。

大概是觉得一针强心剂还不够,嚼着韭菜炒鸡蛋的周全又说出了另外一份大礼。

就见他一边在昨天剩下的老母鸡炖红蘑里寻找自己爱吃的红蘑,一边说道:“不仅是蓝色妖姬,还有路易十四,虎睛石等等鲜切品种,守着农科的那些家伙,不用真的太可惜了。”

大表舅听了两眼放光,表情就像是天上突然下金子,那眼神看的周全后脊背发凉,寒毛都快立起来了。

小姨奶见状抓起火炕上的鸡毛掸子,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自己儿子的手背警告:“好好说话,别吓着孩子。”

依然掩饰不住兴奋的大表舅两只手合在一起,不停的相互上下搓揉,满眼期待的望着周全问道:“阿全,你帝都那边的老师和同学们什么时候把花的种子或者是扦插的枝条送过来?还有蓝色妖姬的染色剂,那个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支付多少的技术转让费用?对方一年可以为我们提供多少的染色剂?”

“具体的时间我们还要在商量一下,他们那边的意思是先小面积的试种一下,所以我想先把家里面还有花棚那边收拾干净,毕竟好几年没人住也没人打理了。”

“对,是得先把花棚收拾出来,我今天下午和你一起去。基本上擦一擦扫一扫就行,电应该还是有的,一会找文茂给你检查一下线路,电线要是没问题,电闸推上去就能用。”

安排着事情,大表舅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下来。

他盘着腿坐在火炕上,取出一根周全带回来的中南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却没有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外甥不太喜欢烟的味道。

将那根中南海别在自己的耳后,陈有德轻叹一下说道:“阿全,别怪舅舅刚才有些失态,舅舅这些年过的也难。作为一村之长,我不盼着升官发财,但总要给村里人做些什么吧?但是眼看着村里人的收入一天一天的下降,我作为村长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干着急,真是越想越上火。”

周全非常理解自己的大表舅,从当上两姓村的村长开始,这位表舅就一直兢兢业业。

上宣传国家政策,下到村子里面的各种鸡毛蒜皮,还要负责沟通村民与镇政府之间的各种关系,真可谓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里里外外全靠他。

基层工作本来就不容易做,偏偏两姓村的上一代村长还做的十分出色,不论是修建花圃还是鼓励学厨掌握一技之长,都是增加村民收入的好办法。

这十几年两姓村的村民年收入都高居整个镇子的榜首,一直是市里和县里农民致富奔小康的光荣村,做这个村子的村长,大表舅的压力可想而知。

尤其是这几年,花圃能给村民带来的收入越来越少,利润也越来越薄,身为村长的大表舅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周全知道大表舅他一直都很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带领好村子,愧对那些信任他的乡亲父老。

一直都知道大表舅这块心病的周全也想帮帮他,可是却不知道要如何才好。

正好他这次回来之前,通过学校里面留校的同学知道农学院那边有将他们的一些学科成绩做普及的计划,就主动找了上去。

母校对自己的毕业生还是很照顾的,因而周全找过去之后,负责农学和农业工程那边的学科都答应会为他提供适当的帮助。

更有专门培养月季和蔷薇的老教授,答应他愿意为他提供珍惜精品鲜切花的花种,扦插的枝条还有全套的种植技术。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越来越好?谁不希望自己身边亲朋好友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现在有这个机会和条件,周全当然要抓住机会大胆的尝试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周全和大表舅说了一下自己的一些想法。

听的非常认真的大表舅连连点头,表示对他计划的赞同和支持。

谈话结束之后,大表舅不停的感叹:“还是读书好,知识就是财富这话真的是一点都没错。在咱们这边束手无策的事情,到了人家有知识又有技术的人那边都不是事儿,随随便便给出一些支持,就够咱们受用好几年。”

小姨奶闻言在旁边拉着周全的手心疼的说道:“离的那么远你还想着村子,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的。就只是苦了你,一个大学生要回到村子里面陪着我们一起侍弄田地。”

“这个我想过了,阿全要是想去市里工作,花棚这边我和他舅妈替他照顾,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绝对不会耽误孩子的。”

“这真的不用表舅,我既然回来了就是打算在村子里面安顿。要想留在城里,那干脆在帝都别回来,论起繁华城市里面少有能超过帝都的吧?大表舅,城市再好也不是我的家,这里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瞒你们昨天晚上,是我外出这几年睡的最好的一次。”

小姨奶一听更心疼了,紧紧拉住周全的手说道:“原来你在城里都睡不好?难怪回来的时候人瘦了那么多。我就说外面不是养人的地方,看把我们孩子苦的,不行,我得给你好好补补。”

说着老太太下地,到厨房拎起菜刀,就向着鸡窝那边去了。

一边走她一边嘴里面还念叨:“窝里面还有十几只老母鸡,都给阿全留着够他吃到夏天了。可是这样也不行,还得留下两只抱窝,明年我阿全才还能有鸡吃。嗯,一会上村子里别的人家问问去,能不能分几只老母鸡出来。”

周全见状吓的连忙追在后面高喊:“小姨奶,刀下留母鸡,按照您的想法吃我就得去和黄鼠狼拜把子去了!!!”

第9章:荧光

省道进城的公路上,一辆电动摩托快速的行驶在上面。

呸呸呸,坐在后车座上的那一位,一边用手抹着自己的脸,一边将不小心飘入口中的东西吐出去。

前面带着头盔骑车的那位驾驶员闻言下意识的减缓了速度,略带回声的问话从骑士的头盔里传了出来。

“阿全,是不是柳絮飘到嘴里去了?我把头盔给你吧,挡一档,很有用的。”

坐在后车座上的周全闻言连忙拒绝:“不行,绝对不行。我坐在后面还好,你前面开车的,柳絮乱飞的时候没有遮挡的时候很容易近到眼睛里面去的。”

在东北杨树和柳树是最为常见的一种道边绿化植物,这两种树木生命力顽强,抗旱耐寒适应性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一到春天,就会有絮状的东西成片的从树上飞下来。

那些絮状的物质是柳树和杨树的种子,春天的时候这两种树木会借助风力将自己的种子传播出去。

这本是一种生物的自然现象,就是苦了生活在杨柳附近的人家,每年每到这个时候,院子里窗户上都会粘上一片或者飞进来好几团,几乎每天都要抽出时间来特意打扫。

如今周全的老家这边正是杨柳飘絮的季节,公路两旁裸露的地基上,雪花一样堆满了那些毛茸茸的种子。

每当有车快速行驶过去的时候,带起来的风就会将路边对着的那些棉团样种子团带起来,落到汽车的挡风玻璃或者摩托车上人的身上。

晃了晃自己的头,陈文礼将附在头盔缝隙当中的柳絮摇掉,抱怨的向着身后的表弟说道:“不是说已经有控制杨树和柳树不飘絮的办法了吗?我记得前段时间园林那边还给树打针来着,城里现在种的那些杨树和柳絮都不怎么飘了,为什么这边还是在飘?都没人管的吗?”

正忙着和扑向自己的杨柳絮做斗争的周全没听清自己表哥说了什么,待到他觉得铺面而来的杨絮柳絮减少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郊区进入了市区。

路过一栋大宾馆的时候,陈文礼向着身后的周全问道:“阿全,这里就是宝焵落脚的宾馆,咱们要不要进去找他?”

周全闻言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胸前的那块白玉牌,看着不远处的那栋高楼,总感觉那边不应该是他与宝焵哥重逢的地方。

他想了想提醒陈文礼道:“哥,你上班的时间快到了。”

陈文礼一想还真是,只好可惜的说道:“唉,真是不凑巧,只好下班的时候再说了。”

公交总站坐落在整个城市的交通枢纽上,这一条街的人流量是整座城市中最大的地方。

人多商机自然就多,因而公交总站的附近有很多的大型商超。

挥手送表哥上班,周全自己则去了大型超市,好几年没回来,家里面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

虽然要买的东西不少,但是周全性格向来干脆,从进入超市到拎着两大包的东西出来,总共都没用上一个小时。

不想在城里面乱逛的周全打算带着东西直奔公交总站,再过半个多小时就是文礼表哥的那趟线路再发车的时间,直接过去就算碰不上表哥的那一辆,能有个好座位也不错。

拎着东西溜溜达达的在街上走,路过一处人流密集地的时候,周全看着不远处的大招牌疑惑的说道:“咦,这里原来不是个露天菜市场吗?怎么改成花鸟鱼虫市场了?”

在周全的家乡,人们都爱养些东西。

不管住的是平方还是楼房,窗台或者院子里肯定摆放着几盆花草,走过老街巷的时候,也肯定会遇到在门口晒鸟的大爷,金鱼什么的更是深受喜爱,斗蟋蟀也算是老城区那边小青年们的一大爱好。

因为这些原因,花鸟鱼虫市场在他们城市中并不少见,基本上东南西北各个城区均有分布。

在公交总站旁边的这座花鸟鱼虫市场的规模并不算大,周全觉得大约是有人觉得这边地段好,所以才会将露天菜市场承包下来,开设了这个花鸟鱼虫市场。

不得不说那个人的眼光很好,这个花鸟市场看起来人气就非常的兴旺。

周全是只打算看个热闹的,他走这边完全是为了超近路,从花鸟市场这边穿过去,可以直接到达公交总站的后门。

拎着一大堆的东西,周全小心的避让人群,他现在有些后悔超这条近路了,花鸟市场里面的人太多,避来避去的反而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面穿出来,额头已经在冒汗的周全正打算往公交总站那边走,却在路过一家摊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里之前是露天菜市场,所以场地里面大部分都是空地并没有什么建筑。

被改建成为花鸟鱼虫市场之后,承包商为了方便客户,在空地上面搭建了不少彩钢房,并且往里面接通了水电。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很多商家觉得地方不够用,在自家的彩钢房门外用钢架和大棚塑料膜扩建出了类似小型阳光大棚的东西。

让周全停下脚步的,正是门口那家商户大棚里面的一盆植物。

那是一盆文竹,在旁人的眼中那盆文竹与它旁边的那些也在一同被贩售的文竹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细细的枝干钢毛状的叶,矮矮的长在盆里,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但是在周全的眼中,那盆文竹却正在散发出微微的荧光,那荧光与那盆被他在帝都带回来的银星吊兰一模一样。

周家世代侍弄花草,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绝活,会如此出色除了他们家族的传承和自身的努力之外,周家人还有一样别人都没有的本事。

他们可以‘感觉’到植物需要,这并不是什么玄幻,而是一种本能。

不论是什么植物,周家人只要扫上一眼,就知道它是该浇水还是该施肥,该晒太阳还是生了虫子。

没有什么科学解释,就如同一个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本能就是告知他要走左边,走左边可以到家,然后他走左边真的就到家了。

这种本能周全也有,而且比家中的其他长辈更为强烈,这也是他一个对农业不感兴趣的人,当初报考学校的时候会选择农学院的原因之一。

可以看到植物发光,是周全这几个月才发现的。

当时他因为压力太大整夜失眠导致头痛,检查回来路过公园门口,发现推车摊贩上有一盆银星吊兰正在微微发光。

周全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失眠从而导致了眼花,但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不是,因为整个花贩的推车上,只有那一盆银星吊兰在发光。

不但发光周全还能感受到那盆吊兰很不开心,正在抱怨它的主人将它摆放的位置太矮,让它不能好好的享受阳光。

这样的发现让周全直接傻眼,以往他虽然也对植物有感觉,但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周全在路过那盆吊兰的时候,突然觉得应该给它移动一下位置,往上面摆一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居然会觉得那盆吊兰不但在发光,还在说话?

难不成是失眠太久了,人也跟着变态了吗?

惊讶万分的周全将那盆特殊的银星吊兰带买回出租屋,小心的照顾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可以‘听’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水浇多了要被抱怨,浇少了又要喊渴。摆放的位置不好晒不到太阳会不开心,位置太正阳光过于热烈又开始哼哼唧唧的垂叶子。

胆战心惊了几天之后,周全开始接受事实,并且试着与那盆银星吊兰沟通,渐渐的对方也可以通过与自己的接触,了解他的心情与想法。

在与银星吊兰的接触中,周全就感觉自己仿佛养了一直傲娇的小宠物一样,逗一斗撩一撩,心情都好了很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全经常出现在花市上,四处寻找打探,却再也没发现又能发出荧光的植物。

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周全觉得自己一定是碰上了特例,却没想到居然在回家的第二天,就又遇到了一盆特殊的文竹。

站在花摊的外面盯着看了几分钟,周全还是进去将那盆文竹买了。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些在他眼中会发出微微荧光的植物到底有何特殊的地方,不弄清楚他没法安心。

在花市那边耽误了一些时间,周全差一点没赶上自己想要乘坐的那辆公交。

还好开车的驾驶员师父见后面有人跑着追车,在开出公交总站之前停下等了他,不然他就得在等一个小时。

回到家中之后,周全将买来的东西收拾好。

那盆新带回来的文竹摆在吊兰的旁边,就握着手机出门到花棚那边找大表舅去了。

第10章:归来

两姓村的花棚全部都建在村子西面与东面的山上,这边原本是宝家村与陈家村的耕地,现在大都被用来建设鲜花大棚了。

周家的鲜花大棚盖在东山的山顶上,是日光大棚,这里地势平坦光照充足,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水源较远。

为了能让大家更好的种花,村子里早在十几年前就连系供电单位,给东山和西山上都拉了电线,之后又在两座山上都打了水井。

前年村子里面修建村村通工程,村民们自行筹款自掏腰包,雇佣工程队将路又往山里修,直接修到了村民们的花棚门口。

周全过来的时候,看到不少的村民开着电动农用三轮车,拉着刚刚剪下来困扎好的月季花,从山上下来。

见到周全开车的村民都会自动停下车,探出头和周全聊上一会,不拘说些什么,却一定要聊一聊,周全知道这是村里老少在关心他。

上到山顶周全看见大表舅正在收拾自己家花棚外面那些残破的厚塑料膜,整个大棚已经有一多半都被他清理出来了。

那些塑料膜是陈家大表舅前些年扑上去的,周全在帝都读大学,花棚这边他就没在管过,直接托付给大表舅他们代为打理了。

见周全上来了,大表舅一边把旧的大棚膜收下来放到一边等待统一处理,一边对着周全说道:“阿全,刚才我试过了,你们家的花棚水电都还是通这的,重新盖上塑料膜就能正常使用了。”

两姓村的鲜花大棚主要分为日光大棚和纯塑料薄膜大棚,纯塑料薄膜大棚就是用竹竿打出大棚的骨架,在骨架外面覆盖上具有保温保湿功能的大棚塑料薄膜。

这种大棚修建简单造价便宜非常适合小型农户使用,但同时它的缺陷也很明显,抗风抗雨能力差,保温性能也不高,用于鲜切花的种植,只能是春夏秋三季,冬季就没法在继续种植。

而日光大棚则是三侧搭建有保温抗风用的围墙,顶棚和另外一侧则空置出来用竹竿和水泥立柱在棚内搭设花棚骨架,骨架上面在覆盖保湿薄膜,防晒的黑网,还可以在加盖棉被草帘等保温物品。

相较于普通塑料大棚,这种日光大棚的保温、抗寒、抗风雪的能力都要强上不少,但同样造价也会高出不少。

选用普通塑料大盆,鲜切花在这边的养殖时间一般是4月到十月底,而选择日光温室大棚种植的时间则可以提前到三月份,收获时间则延后到元旦左右。

这样日光花棚里面种植的鲜切月季,只要照顾好就可以比普通塑料大棚里的多开一季花。

月季作为多年生灌木品种,一次种植可多年收获,但一般的品种种植四到五年之后就会结束盛花期,这个时候就要逐渐淘汰老树种植新芽。

周家花棚里现在已经没有种植任何花卉,里面原本的切花月季还是周爷爷在的时候种下的。

后来周全到帝都去上学,花棚这边就交给小姨奶那边打理。

周家在村里有四个日光花棚,在家中的小院里还搭建有一个玻璃温室,玻璃温室那边周全在离开的时候都已经安排好,日光大棚这边则负责照顾的陈家大表舅每年都会支付给他一笔费用,算是租用的。

本来周全是不想收那些钱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花棚里面的那些月季如果没人照料下场很可能就是因为缺水缺肥而干枯,花棚的砖墙和竹制为主的骨架也会慢慢倒塌,几年之后花棚这边就会如同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子一样,成为一片断壁残垣。

与其这样还不如交给大表舅他们,至少他们会帮着照顾大棚里面的月季,修缮加固花棚,这样他今后回来的时候,花棚这边还是完好无损的。

不过周全的这个想法大表舅一家说什么都不同意,他们觉得这是在占自己家孩子的便宜。

要知道那时周家花棚里面种植的可都是周爷爷之前精心照顾的红衣主教,是当时鲜切花市场上最流行的品种,种出来就不愁销路。

只要好好照顾,每一棚一年至少都能出几千朵品质优良的红衣教主,周家这四个大棚,将近三亩的土地,一年就可以带来三、四万的收入。

这个收入在当时来说绝对超过大部分的城里人,他们只是帮忙照顾花棚而已,怎么就能把这么一大笔收入当成是自己的?

可是让周全那这笔钱,他也觉得不合适,毕竟花苗和花棚虽然是自己家的,可出力气干活的却是大表舅一家。

这一年除草、浇水、每天为月季防冻防晒,还有农药化肥全部都是大表舅家出的,他怎么可以坐享其成?

后来趁着周全寒假回来,两家人凑在一起商量一下,最后大表舅拍板,每个月给周全寄去一千块,说是给他的生活费,其实就算是变相租用他们家花棚和花苗的钱了。

后来周家花棚里面种植的红衣教主过了盛花期,大表舅实在是忙不过来,和周全商量了一下,就把花棚里面的花苗挖出来,装进花盆里面当成盆栽花卉便宜处理了。

之后周全家的几座花棚就完全处于弃置状态,几年下来原本盖在大棚骨架上面的塑料薄膜早就已经破碎,零零散散的搭在上面,花棚里面也是杂草丛生,如果不是棚架子和墙壁还在,简直就和荒地没区别。

想要重新将这边清理出来,估计要费不少的时间,所以两个人干脆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阿全,我听你哥说你想要在咱们山上的花棚里采集啥土样、水样的?”

“哦,是今天早上我母校那边的教授发过来的消息,说是让我采集一些咱们这边花棚的土质和水质的样本,给他们邮寄过去。他们那边想要帮着咱们测试一下土壤和水质,根据咱们这边的土样情况帮助咱们配置肥料,要是能顺便给出一个有利于月季种植的改良土壤方案就好了,那会让我们月季的产量和品质都有所提高的。”

“啥,土质还能改良?用肥还能定制?你们读书人会的可真多,研究的竟是些新鲜的东西。”

“表舅,土壤改良和配置施肥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帝都那边规模化种植的公司都需要这些服务。大表舅,我上午查了些资料之后有点想法想要和你说一说。”

“你说吧,我听着。”

“我觉得咱们即便是有了精品月季的品种,也不能只靠一个品种赚钱。根据我的数据调查,红色的鲜切月季在市场上的销售额和贩售量依然是最大的,虽然价格不是很高,但是销路稳定,可以作为保底品种种植,约占种植总量的五成左右。蓝色妖姬则要成为我们的尖端产品,要占种植面积的三成左右,剩下的两成则要选择一些有特色的品种进行种植,目的则是分担一部分尖端产品的风险。”

不管是养殖还是种植,都是有风险的事情,多种经营是分担风险的好办法,这样就算是其中的某一个品种出现了滞销、减产等意外状况,也能够从另外一个品种上找回来,不至于一次就伤筋动骨。

“有道理,读书人就是有学问,想的多想的也远。”

时间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点一点的过去,当太阳再度西落,他们才把一个大棚清理干净。

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陈家大表舅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快天黑了,剩下的活明天再说,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收拾出来的。”

周全很同意他大表舅的意见,拽起衬衫的领子用力的在脸上擦了一把。

“阿全,上我们家吃晚饭去,你小姨奶都做好了。”

“知道了表舅,我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就过去。”

周全在山脚下与大表舅分开走,回家的路上突然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一看一辆皮卡车不知何时悄悄的行驶在他的身后。

那是一辆福特的f-150,是福特猛禽系列最为畅销的一款车型。

霸气的外观和宽大的轮胎让那辆亮蓝色的皮卡看起来非常酷,山路上灵活行驶几乎不发出声响,则将车辆优秀的性能和驾驶员高超的驾驶技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几乎是无声无息,那辆福特f-150就开到了周全身侧,稳稳的停下之后,驾驶员推开车门,却没有下车,而是在里面静静的看着他。

渐黑的夜色中周全看不清楚皮卡车里面的情况,只能大致看到驾驶员那看起来就很高大,几乎将整个皮卡椅座都挡住的轮廓。

周全很肯定自己身边没有身材如此高挑的人,但是那轮廓带给他的那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静了几秒钟后,车子里面的人缓缓动了。

夜幕当中一双黑色的马靴踩在地上,卡其色牛仔材质的长裤服贴在主人的身上,将对方腿部结实的肌肉线条全部包裹其中。

车内的驾驶员微微低头避开车门框,身子探出车外随手关上了福特猛禽的车门。

那是一名个子很高的年轻男子,宽肩细腰长腿,小麦色的皮肤一头短发微微带卷,周身绷直的线条,苍柏一样的立在哪里,擎天不弯雷霆不断,标杆一样挺拔伫立。

双峰眉丹凤眼,眉眼之间自带锋锐,高挺的鼻峰浅色的双唇,上唇正中一颗圆润的含珠樱桃般的吸引住周全全部的视线。

那熟悉的眉眼,那帅气的自然卷,还有那颗儿时经常被他拿出来调笑对方的含珠,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自从知道对方回来的消息,就一直盼着能与他见面的周全,手下意识的就捂在自己的胸口,将白玉牌捏在了手心里。

青年男子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周全的身上,见到他的动作,嘴角立即上翘,眉眼间的锋锐瞬间变得柔和。

反手将黑色的皮质外套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青年大步走向周全说道:“周周,我回来了。”

第11章:大厨

周周这个称呼是一个特指,在所有周全认识,或者是认识周全的人群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宝焵哥?宝焵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终于见到自己相见的人,兴奋的周全连蹦带跳如同孩子一样,欢快的迎着跑了过去。

就如同他们儿时那样,宝焵伸出手在周全的头顶胡乱的揉着,那熟悉的手感让他心情大好,翘起来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宝焵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刚才在车上不下来?我还以为半路遇上劫道的。”

高个子男人闻言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有些尴尬的说道:“太久没回来,怕你认不出我,所以没敢下来。”

眼见对方和小时候一样,尴尬的时候还是回下意识的用手背去摸自己的鼻尖,周全不由得笑眯眯的说道:“咦,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裤子穿一条的交情,我怎么可能会认不住你,太小瞧人了。别说只是十年没见,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再见面的时候我也绝对会一眼把你认出来。”

“唉,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我说的话吗?”

“我信,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只是个背影,远远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周全闻言先是沉默,然后就踮起脚伸手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回来宝焵哥。”

被突然抱住的高个子男人身子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僵直,但当那个和记忆中一样,温暖的如同小太阳般的身体包住自己的时刻,宝焵放松了自己,回抱了对方。

在相互的拥抱中,十年的隔阂瞬间消失不见,那种相伴无间的默契又回到的两个人的身上。

把皮衣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宝焵领着周全上了自己的那辆福特猛禽,一边继续向村里开一边问道:“去哪?回小二层还是去陈奶奶他们家?”

周全急着想要把好友回来的消息分享给别人知道,闻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裤,发现虽然因为收拾花棚而染上了一些灰尘,不过没有油渍什么的也还算板正。

这样的话不换也行,一会到小姨奶家去用鸡毛掸子扫一扫就行了。

这么想着的周全就系上安全带说道:“去小姨奶家,大表舅他们见到你一准开心。”

开车的高大汉子闻言笑了笑,对这句话没半点怀疑。

村子里面谁都知道,村里隔河相望的宝家、周家和陈家是关系最好的人家,从老一辈到小一辈,相交几十年亲如一家人。

他们三家的人不管是谁回到村子,除了本家之外,都会去另外两家探望。

皮卡车一路开到了陈家的门口,陈家的那条看家老狗见到那辆福特猛禽的时候汪汪汪的叫唤了几声,但看到开车下来的周全和宝焵二人,它耸着鼻头抽动了几下,目光有些疑惑,不过认出周全气味的它,还是停下吠叫乖乖的垂低头向着他们摇尾巴。

倒是那只大公鹅,依然尽职尽责,从鹅窝里摇摇摆摆的走出来,啊呀啊呀的向着周全他们叫唤。

在大公鹅的眼中,周全就是它的手下败将,对于这种惧怕它,需要靠主人护着才敢走进院子的家伙,它是从来不客气的,抓住机会就一定要把人赶走。

被大鹅视为软蛋的周全抱着陈家的大门立柱欲哭无泪,那只大鹅眼中的鄙视和挑衅,不用猜都能看得出来。

摇摇摆摆的大公鹅戏谑一样的慢慢靠近周全,把他逼的一路后退,最终后背抵在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你还是会怕那些嘴巴扁扁,带翅膀的家伙。”

听出对方言语里面强忍的笑意,周全异常尴尬,被大鹅戏耍也就算了,如今好朋友还来调笑他。

自暴自弃的周全恼怒用后肘轻轻的给了对方一下子说道:“怪谁?要不是小时候被你们家的大鹅追的满村跑,还被扦到大腿根,我会留下童年的心里阴影,以至于长大了还怕这些东西吗?”

对方闻言轻笑了一下,对于他强词夺理的样子,宝焵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和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奋力的勾着爪子喵喵喵。

随着那只大公鹅越靠越近,周全的身子也越来越僵直。

感觉依靠在自己胸口的背脊已僵直的与木板条一样,宝焵收起笑意,抬眼看向那只不断挑衅的公鹅。

原本摇摇摆摆洋洋得意的大公鹅,被青年汉子盯的停下脚步,立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乱动。

鹅的娘呀,那是什么眼神,怎么那个人看起来非常想把鹅给炖了?

那刀锋一样的眼光划过鹅身上的时候,大公鹅只觉得对方正在把自己拔毛剔骨去皮拆肉,剁成几十块之后思考用什么方法把自己给做了。

一眼清炖,二眼红烧,三眼酱焖,四眼炙烤,最后只剩下骨头。

不,看那个人现在的表情,似乎连骨头都不想留下,拆成骨架之后丢进汤锅里面去熬煮,炖成高汤给他怀里的那个煮面吃。

身为食材的大公鹅,在称霸村子多年之后终于遇到了克星,一种名为大厨,天生屹立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

本能感觉到危险的大公鹅终于聪明了一回,面对天生相克的属性,那只战斗鹅退怯了,再也不敢啊呀啊呀,头一转身子一拧,摇摇摆摆的往回走。

嗯,欺软怕硬,这很符合家禽界的生存法则。

看着周全依旧气鼓鼓的样子,宝焵抿了抿嘴唇,轻笑了一下说道:“还在气?别生气了,我后来不是给你报仇了吗?为了给你报仇,我还被姥爷罚的切了三天的萝卜墩。”

这是说话,看着大腿根青紫哇哇大哭的小周全,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宝焵一言不发的进了厨房,拎起练功刀追杀自己家的大鹅,最终成功的把对方变成了一锅炖鹅。

原本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周全,就是被那锅炖鹅给哄好的。

而宝爷爷之所以罚自己的外孙切了三天的萝卜,不是因为外孙炖了自己家的鹅,那鹅敢扦孩子被炖了活该。

宝爷爷罚宝焵,是因为周全当时吃多了,被撑的消化不良,最后只好到村卫生所那边去开消食的药。

吃撑的小周全在家吃了三天的消食药,炖了大鹅的小宝焵就切了三天的萝卜,切好的萝卜条、萝卜块、萝卜片还得给周全家送去一些,让小周全消食顺气用……

周全一想起自己小时候挺着肚子啃萝卜的画面,脸就腾的一下红了起来,这妥妥的黑历史,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自己当时怎么就嘴那么馋,怎么就那么嘴馋?

正在周全自我反省的时候,就听得背后的人说道:“我从穗州那边带回了不少的调料,找个时间做烧鹅给你吃好不好?”

这么说着的宝焵还往院子里那只战斗鹅那边瞄了几眼,看的大鹅夹紧翅膀迅速的躲进了自己的后宫群里。

原本正在反省的周全闻言立即点头,什么嘴馋的事情早就被他丢在脑后。

身为发小没人比他更清楚宝焵哥的厨艺,所以不是他嘴馋,是宝焵哥的手艺太好,才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

穿过院子进屋门的时候,被吓的缩头缩脑的大公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了望,却正好对上了宝焵看过去的视线。

被对方剥皮剔骨的眼神吓的啊呀大叫,战斗鹅瞬间将头埋入身旁母鹅的翅膀下面瑟瑟发抖。

宝焵:早晚把你炖了给周周加菜

大公鹅:……

第12章:晚归

大表舅听到院子里面有声响,推门头伸出来一看,就见两个大小伙子走进了屋子。

走在前面个子矮一些的是他的外甥周全,后面跟进来的那个大个子是谁?怎么看起来好眼熟?

跟进来的那个大个子见到探出头的大表舅,非常有礼貌的问候道:“有德叔,好久不见。”

陈有德闻言先是有些迷茫的在对方的脸上扫了扫,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半晌拍着大腿说道:“你是宝焵吧?你这孩子变化真是大,要不是你们家那标志性的丹凤眼和自然卷,我都差点没敢认。听文礼说你前几天回来了,我是忙着没遇上,正好今天你和阿全凑在一起,咱们敞开喝不醉不归。”

说着就将周全和宝焵往屋子里面领,掀开门帘的时候兴奋的向着屋子里面喊道:“妈,冬梅,你们看看是谁回来了?”

十年没见冬梅舅妈已经有些认不出宝焵了,倒是小姨奶,盘腿坐在火炕上,听到儿子的呼喊后找出自己的老花镜带上,挑着眉对着刚进门的大小伙子仔细看了几眼之后,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众人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为上去询问怎么了。

结果小姨奶拜拜手说道:“不用管我,我是高兴的。这孩子是宝家的阿焵吧,一定是的,和他姥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是不会认错的。”

高个子汉子闻言坐在火炕的边缘,让屋内的灯光能更好的照射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就可以帮助老太太看的更清楚一些。

离近了也亮了,老太太果然看的更清楚了。

她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脸,连连点头道:“没错,是宝家的阿焵,好孩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

“好,好,不走就不走,外面哪有家里好,你回来你姥爷、姥姥还有你妈指定都开心。”

“脸这么凉,外面很冷吧?快上炕,炕头热乎。”

心疼孩子的小姨奶招呼两个孩子上炕暖一暖,留在地下的大表舅夫妇则是快速的将炕桌什么的都摆放好,两个人已经开始一前一后的上菜了。

炕桌还是那个炕桌,圆桌面也还是那个圆桌面,只不过摆在上面的菜色却是与昨日不同了。

昨天桌子上面的主菜是小姨奶亲自下厨的老母鸡炖红蘑,而今天餐桌上的主角则是一盆满满的酸菜炖大骨头。

黄绿色的酸菜,切成半厘米粗细的丝状,新鲜的猪大骨去血水,在用家里的小米烧混着花椒水浸一个小时,这样不但可以去腥膻,还可以提出大骨头上本身的肉香味。

之后把切好的酸菜,浸好的猪大骨,还有八角、花椒、葱姜等调料一起放入灶上的大铁锅中,文火慢炖上几个小时,待肉酥汤醇的时候,加入盐,鸡精还有胡椒面,调味之后稍加等待,一锅汤鲜肉美的酸菜炖大骨头就可以出锅了。

这是东北非常家常的一种炖菜,几乎家家的主妇都会做。

然而这道菜在东北人心目当中的地位,绝对不亚于火锅在四川人心目当中的位置。

只要是到了秋冬,满街就都会飘起酸菜炖肉的香气。

大表舅将桌子上的主菜往周全和宝焵那边推了推,口中说道:“上好的大骨头,炖了四、五个小时,可酥烂了,你们趁热吃。可惜了现在不是吃酸菜最好的季节,这要是秋冬那会,炖出来的味道比这鲜。”

在东北汲酸菜的时间都是秋天,那时候白菜丰收,气温也合适,一缸酸菜一般一个多月就能汲好。

经过发酵的酸菜,不但大部分的保留了白菜的营养,还通过发酵包含了丰富的乳酸菌,并且分解出了大量的氨基酸。

这些物质与肉相遇的时候,乳酸会分解肉类的油脂,氨基酸则会激发肉类的鲜香。

因而一盆好的酸菜炖大骨头,一定是香而不腻酸鲜可口的。

现在摆在周全他们面前的这一盆酸菜炖大骨头,就是一盆好的炖菜。

虽然已经过了食用酸菜最好的季节,不过守着盆吃的周全还是啃骨头啃的非常开心。

大块的贴骨肉被他从大骨棒上撕扯下来,嚼在口中又香又鲜。

光啃骨头还不够,吃炖酸菜一定要喝汤,酸香的炖菜汤一口下去,真是开胃又暖身。

将一块筒骨上全部的肉都啃完,感觉还不够的周全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拿起筷子开始掏筒骨里面的骨髓吃。

大棒骨里面的骨髓,可是筒骨里的精髓,做的好筒骨里面的猪骨髓完全可以香滑不腻,又好吃又补身体。

另外一边的宝焵显然很清楚自己发小的口味,他吃骨头的时候都会有意避开筒骨,去吃脊骨的部分,这样筒骨里面美味有营养的猪骨髓就被不动声色的给周全留了下来。

这些猪骨髓周全也没有独享,都被他一点点的分给了餐桌上的其他人,小姨奶吃着自己外甥孙子挖好了送过来的猪骨髓,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吃过喝过之后,饭菜撤下消食的茶水送上,陈家表舅看看坐在自己炕头上的那个年轻人,喝了一口茶水问道:“宝焵,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自从你去了宝叔师弟那边学厨开始,村里就在没你的消息了。”

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笑了一下回答道:“最开始的时候是跟在师父后面学厨,等出徒了就和几个师兄弟一起出国闯荡了一段时间。”

“阿焵,你还出国了?真有本事,国外啥样?”从来都没离开过这座城市,最远就是到市里送花的表舅妈闻言好奇的问道。

“国外和咱们这边也差不多,都是高楼大厦就是建筑风格有些不同,我们去的是美国,街上走的人各种肤色的都有。那边人的口味其实很好掌握,只要做好汉堡包、番茄、洋葱、马铃薯和烤肉,就可以在那边做一个合格的厨师。”

“哈哈哈,阿焵你可真逗,哪有人会总吃的那么简单?你们餐馆要是只做这些那还不得赔死。”

“陈叔,我半点玩笑都没开,公司在美国那边开设了好几家连锁快餐店,贩卖的就是各种口味的汉堡包,烤肉,薯条,马铃薯泥,洋葱圈之类的东西,生意特别好。”

“真的呀?那这外国人不挑食,真好养活。”

外国人好养活?

正在啃骨头的周全听到这一句一个用力过猛牙齿直接咬过肉,啃在了骨头上。

抚着自己无辜受痛的门牙,周全默默的抬起头看了身旁的竹马一眼,却扫到了对方唇边翘起的弧线。

门牙还在疼的周全:……

没有发现自家大外甥目光当中的哀怨,得知宝焵在外也应该生活很好的陈家大表舅正沉浸在开心里。

他嘬了一口烧酒,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喝一边说道:“知道你们过的都好,我也就放心了。阿全是打算留在村子里面,帮着大家趟出一条路来。阿焵你回来了想做什么?学好了手艺回来开餐馆吗?”

始终坐的挺直的宝焵闻言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想把家中的老房子修缮改造一下,然后在村子里面经营民宿。”

“啥是民宿呀?”

“就是具有当地民众生活气息,在结合本地的人文、自然景观、生态、环境资源及农林渔牧生产活动,以家庭副业方式经营,提供旅客乡野生活之住宿处所。其实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家空置的房子收拾出来,租给想要享受田园生活的人居住。”

“啥?有谁会来住咱们这的旧房子?人家城里的房子可好了,都好几十层,电梯门卫的,住的可舒服了,咱们这边的老房子人家看得上吗?”

“表舅,这你就不知道了。现代大都市的人们生活压力大,有时间的时候就喜欢去一些安静又自在,让身心都可以放松一下的地方。不是有那么一句名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回归田园现在在都市的生活圈是个非常火的话题,他们只是过来住上三、两天,放松一下玩了新鲜之后就又走了,不会留下来常住的。”

“哦,那房租怎么和人家算?就住三、两天,咋好意思和人家要钱。”

“房租是一定要收的,毕竟他们过来玩,民宿这边提供服务,这也算是买卖。”

“不懂,真不懂,现在这世代变化太快,我们是落伍了。不过阿全你不是想要修房子的吗?正好宝焵那边也要修,你们两家干脆凑一块干活算了。”

听到这一句的高个青年侧过身体向着身边的发小问道:“你要修房子?哪间?你们家的那栋小二层?”

“嗯,也不是全修,就是做个防水,修一间淋浴室,在盖了沼气池出来。”

“正好,我那边也有这些工程,明天让设计师到你家去看看。”

周全和宝焵两个人这一晚上在陈家大表舅吃了两顿饭,晚饭结束之后没多久,下晚班的陈文礼就回来了,多年没凑在一起的发小们,直接又来了一顿宵夜。

月上中天之后,两个人从陈家告辞,周全看了看表舅家门口的那辆福特猛禽,嗅着身后人身上淡淡的酒味说道:“文礼哥说你们家的老宅子还没收拾不能住人,这么晚你又喝了酒,今天别回酒店了,住我家吧。”

走在对方影子里的宝焵闻言脚步顿了顿说道:“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在我们家睡的还少吗?被褥都有你专门用的,不过还没来得及晒,今晚得委屈你和我挤一个被窝了。”

影子里的年轻人闻言垂下头,双手插进口袋脚步却异常的轻快,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发小,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玩闹一样的把人拉向自己轻声说道:“没事,我不嫌弃你。”

第13章:共眠

“起开,力气那么大,我嫌弃你。别摸我的头,本来就没你高,在摸的更矮了。揉,还揉,别揉了,发型都乱了,你在揉我就反击了。”

嬉闹中时光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他们相伴上学,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一起放学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没了父母的照顾,家中的爷爷姥爷们为了多赚一些钱,经常会忙到很晚,他们两个就凑在一起学习吃饭写作业。

而假期的时候,同班别的小伙伴基本上都满山撒野去了,只有他们要留在家中学习家族的传承。

小宝焵和小周全一个切菜一个剪花,一个煎炒烹炸另外一个负责吃光它。

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就连家负责教导他们的长辈也不行。

那时的小周全与小宝焵,从来都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彼此心中的想法。

如今十年过去,少年长成了青年,然而那份深入心中的默契还是一点没变。

一路玩闹的回到了周家的小二层,周全将好友领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扫炕铺被,一边倒热水安排对方洗漱。

拧了一条毛巾擦脸,宝焵环视了一下周全居住的小西屋,这里的一切与他离开时基本一样,还是他记忆当中那间充满温暖的房子。

屋子里面用的家具依旧是那套蓝色带彩条的组合柜子,柜子上摆着的依旧是那台大头的29寸彩色电视,电视旁摆放着周周的各种书籍,连窗户上挂的都还是那条浅绿色带着卡通图案的窗帘。

唯一不同的就是屋子里面多了一个电脑桌,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的液晶显示屏,宝焵记得当年自己临走之前,周爷爷就说了只要周周考上市一高,就给他装电脑,看来周周是考上了。

也对,周周当时的成绩那么好,考上市一高绝对没问题。

陷入回忆当中的宝焵意识有些放空,而他放空的意识最后却是被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引回来的。

面无表情的将手上的毛巾洗干净,宝焵现在肯定,他家发小不但屋子没多大变化,就连用的护肤品也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嗯,青蛙王子保湿霜,还是草莓香型的。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小,个子长高年龄变大,心智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纯纯的一点没变。

丝毫不知道自己大龄儿童真面目已经暴露,乐滋滋的周全继续铺炕。

虽然没有多余的晾晒被褥可以用,不过就周全自己现在的被褥,睡两个成年人完全没问题。

知道自己的孙孙睡觉不老实,喜欢滚来滚去偶尔还会踹被子,所以周爷爷给孙孙准备的被褥都是双人的。

这样就不怕他晚上乱滚,滚到被褥的外面着凉。

周全现在万分感谢他爷爷的准备,这样即便是两个大男人挤一挤也足够用了。

看着周全开开心心的在火炕上面铺被,站在地下的宝焵默默的没有出声,几分钟之后他弯下腰,果然在立柜最下层的空隙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铝盆。

这是周周的洗脚盆,他每次用完了都会放在这里。

端起洗脚盆宝焵到外屋的铁锅里去舀洗脚水,屋子里面的周全则正满脸狐疑的盯着自己窗台上的那两盆花。

刚才是不是他眼花了?怎么好像看到吊兰在向着文竹那边伸叶子?

但是仔细看看好像又没有,文竹安安静静的,吊兰也垂着叶子,这两盆植物也没什么异常的状况。

不对,有异常。

那盆文竹先不说,新买回来的还不知道是什么脾气,那盆银星吊兰他可是养了好几个月的,是什么性子在清楚不过。

作为一盆市面上非常常见的吊兰品种,这盆小银星那可是相当的傲娇,外带还有些八卦。

它希望主人的注意力多多的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因而平时没少向着周全撒娇。

要浇水、要施肥、要阳光还要摸摸,就差没要求主人晚上抱着它睡了。

以往周全只要靠过去,这盆小银星指定会凑过来叽叽喳喳,说一些它自己的想法,或者是从出租屋其他植物那边获得的八卦。

可是今天那盆小银星居然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规规矩矩的把自己伪装的和一盆普通的银星吊兰没有任何区别。

蹲在火炕上的周全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他总感觉银星近日的不同和自己带回来的那盆会发光的文竹脱不了关系,然而不论他怎么用手指去拨弄银星和文竹,那两盆家伙就是稳稳的待在窗台上,半点反应也不肯给主人一下。

要不是周全在伸手盆银星和文竹的时候,还能在它们身上感受到那种与众不同的联系,花草们身上的荧光也还在,周全真的是要以为,这两盆家伙变回了普通的花草。

就在周全不甘心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头撩拨银星的叶子,或者戳戳文竹那细细枝干的时候,宝焵端着他的洗脚盆,掀开门帘从外屋走了进来。

看着周全背对着自己,宝焵向着那边说道:“周周,先别玩了,过来洗脚。”

周全闻言回身一看,见发小端着自己的洗脚盆等着他,惊的他差一点扯断了小银星的叶片。

“你怎么端着洗脚盆出去打水?谁用?给我打的洗脚水?太受宠若惊了,这怎么承受的起?”

看发小那大惊小怪的样子,宝焵无声的向天翻了个白眼,口中却说道:“少扯蛋,我给你打过的洗脚水还少吗?刚上初中的时候,我连续给你打了一个月的洗脚水,你怎么不说承受不起?还用的心安理得?”

“那不一样,那是你和我打赌输了我赢来的。后来你不是又赢回去了吗?我还给你洗了两个星期的内裤你怎么不说?”

“那后来我不是还给你洗袜子了吗?”

“是呀,被我爷爷发现罚我给你刷了一个星期的球鞋,你那大汗脚,熏的我差点没带口罩。”

“我现在还是汗脚,你能咋的?”

相互吐槽的发小二人组隔着火炕对视了半天,最后蹲在火炕上的周全自觉不敌对方败下阵来,不自觉的转开头,不再与发小对视。

宝焵把洗脚盆放在椅子上,位置给对方摆好说道:“行了,快来洗脚。”

周全刚脱了袜子把脚放进洗脚盆,却见对方弯下腰继续在他屋里的柜子地下查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找什么?”一边踩水的周全一边好奇的问道。

“找个你不用的旧盆子到外屋去洗脚,我汗脚你也知道。”

“拉倒吧瞎耽误功夫,我又不嫌弃你,洗脚盆够大上炕一起洗洗,洗完快睡。”

高壮的宝焵闻言一愣,发现他那没心没肺的发小是真的不在乎,图省事的打算快些洗完脚快些休息。

见此宝焵没在多说什么,踹了马靴脱了袜子,卷起裤腿坐在炕沿边上,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将脚浸入了那盆洗脚水中。

清澈的铝制金属盆中,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双脚,浅色的那一双在深色的进入之后,还靠在对方的旁边和它比了比。

“哇,你这脚得穿45码的鞋子吧?比我大了三号,鞋子好买吗?”

“46码的,不太好买,不过也能买到。我骨架大你骨架小,鞋码小一些也正常。”

发小的话让周全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疼,相较于宝大厨高挑的身材粗壮的骨架,周全的身高虽然不算矮,但骨架却是遗传了周爷爷,在男生里面算是纤细的。

浅色的42码脚丫子在水盆里晃了晃,怎么比都感觉自己比对方小了好几圈,深感在对方脚下丢了男子汉气概的他缩了缩脚胡乱的洗了洗,抽出来擦擦后,直接就塞进了被窝里。

见周全已经洗完了,宝焵也快速的在水盆里撩了几下,搓一搓揉一揉就算是完事了。

已经擦好的周全见状弯腰端起水盆,出门去把洗脚水倒掉,回来的时候宝焵已经脱掉了衬衫和长裤,只穿了一件棉质背心和四角内裤盘坐在火炕上。

灯光下对方那结实的肌肉和紧致的线条,看的周全眼热不已。

一身的腱子肉才叫有男人味,哪像自己怎么看都是文弱书生。

对方一看就是要睡的架势,周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挂的石英钟,发现才九点多。

虽然这个点就进被窝肯定睡不着,不过周全不想打扰宝焵休息,便也跟着脱了t恤和外裤,第一个钻进了被窝。

被子底下的褥子已经被烧好的火炕温的热热的,周全钻进去没多久,另外一侧的被角掀开,一个火热的身子躺到了他的枕边。

啪的一声,屋子里面的灯被关掉,屋子里面除了呼吸就在没其他的声响。

第14章:夜话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周全就没在11点之前入睡过。

今天的上床时间真的是太早,他就算是躺到被窝里面了,人却还是精神着的。

躺下去却睡不着,只好被窝里面烙大饼,翻来覆去不停的滚。

睡在被窝里另外一侧的宝焵被他滚的也睡不着,只好开口道:“你怎么了?为什么翻来翻去的?”

正想要翻身的周全闻言立即停下动作,不好意思的说道:“吵着你了?真对不起,我平时睡觉有些晚,今天早了有点睡不着。”

“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只是前几天出国回来在酒店那边倒时差,习惯了早点上床。”

听宝焵又说起他的事情,周全非常的好奇。

他扒着枕头抬起头,向着身侧的人问道:“你现在还需要总出国吗?不是说要回来发展的吗?”

宝焵闻言侧过身子,在黑暗中准确的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说道:“我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朋友,他很欣赏我的手艺。后来我们和开了一家快餐店,他负责日常经营管理,我则负责食品口味和样式的开发。股份他六我四,他出的钱多,我算是技术入股。”

“哇塞,是你在大表舅家说的那家开在国外的快餐店?你不是说那是连锁经营的吗?”

“嗯,我那位朋友很有经济头脑,快餐店被他经营的非常不错,现在已经发展成为连锁店了。”

“咦,我记得你在大表舅家说的可是公司经营的快餐店,你们还开了公司?”

“嗯,在美国那边发展一段时间之后,我们都觉得国内的餐饮市场发展潜力更大,就回国注册了餐饮公司。目前公司除了那个连锁快餐的品牌之外,还在帝都和魔都都开设了火锅店,还是他负责管理我负责菜品,效益目前看起来还不错。”

“哇,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财主,那你餐饮公司的效益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回屯子?你不再公司工作行吗?”

“呃,没事的,你知道我的脾气,天生不善经营。要不是遇见了托马斯,就是合伙的那一位,我现在应该还只是个厨子。托马斯那个家伙生来就是个商人,他喜欢经营,我不一样,我没那天赋,就坐镇后方为餐馆研究新菜品。回来是早就想好的事情,我走的时候已经和托马斯说过了,开发新菜肴的事情我不会耽误,每个月都会定时把研制出来新菜的菜单给他发过去,他也会把公司每个月的账目发给我。”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那个合伙人满聪明的。”

“不只是聪明,是很高明。我回来的时候师兄弟都怕托马斯会趁我不再公司的时候侵吞我的利益,但我知道他不会,因为他很清楚,餐饮公司的生存根本是提供给客人食物的口味。好吃,才是一家餐馆最有竞争力的地方。现在公司里所有的食品都是我研发的,将来新推出的食品也还是会有我来研制,所有菜色和火锅底料的配方都在我的手上,动我就等于动公司的根本,他是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果然,不论在哪里技术人才都是最吃香的。那你回村里做什么?别告诉我只是想修修房子经营民宿。”

“我其实是想通过我的民宿来带动一下咱们村子的旅游,咱们村子在附近的乡镇中算是很有特色的,村子里大表舅那一辈的的人基本都和我姥爷学过厨,有不少现在还在城里的餐馆打工。我想如果咱们这边的旅游可以做起来,他们就可以回来村里经营农家乐。到时候与村里的鲜切花棚相互联系,让客人吃过农家菜之后再去花棚里面采鲜花,鲜花美食有得吃又有得玩应该可以做的起来。”

周全闻言拍着枕头说道:“好想法,值得尝试。我再去找找同学,给咱们村子设计一个专门的网站,不但可以直接在网上贩售咱们村子的鲜切花,还能宣传咱们的乡村旅游。这么好的想法你刚刚在表舅那边怎么不说?他是村长要是同意了,你的想法在村子里肯定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你也说了只是个想法而已,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我想先做做看,如果民宿的事情办成了,在和陈叔去说,免得让他空欢喜一场。”

“也对,那这样好了。我快些将家里的那几个日光花棚整理出来,再到花圃那边去买上一批速生月季回来。移植到花棚里面后,两个月左右那些速生月季就能够进入盛花期,倒时你的民宿应该也经营起来了,你就把到花棚去参观和采摘月季花作为你民宿的一个观光项目,看看效果好不好,值不值得推广。”

“嗯,如果真的可以推广,也要把规程提前与陈叔他们讲清楚。经营民宿和农家乐,除了要有自己的特点之外,还要有一定的标准。住宿、餐饮的卫生,游客的安全,这些都得说明白,得有个规范才可以。”

“行呀,不愧是在国外开餐饮公司的,这计划性和前瞻性就是强。这个我估计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丑话说在前面,提前定下一个制度,总好过之后再去弥补。不过这样的话你修房子的时候就得更用心一些,因为村子里面很可能用你的房子做标杆。”

“这个我想过的,也和设计师那边交代过。做民宿就得有特点,村子里面最有特点的就是我们家的那套老宅子了。我让他们动工的时候尽量不要损坏老宅里的老建筑,如果能修旧如旧那是最好的。每一进的老宅都要新建两个卫生间和两个淋浴室。老厨房要改造一下,将新厨具放进去,旁边还得留出一间洗衣房。最重要的是沼气池,这个一定得修,我已经让设计师那边去联系有这种施工资格的团队过来看现场了。”

“听你这么一说,工程量可是不小,得花不少钱吧?”

“嗯,设计公司那边给算过,初步计算整个工程都下来最少也得六、七十万。”

“六、七十万!!!这都够在屯子里面建两套小二层了,你钱够吗?不够用的话我这边还有点,虽然不是很多但总能应个急。”

“不用,我这边还有。再说你也得改建房子的,自己留着用吧。”

以为发小是不好意思开口,周全想了想突然把戴在自己脖子上十年的那块平安无事白玉牌摘了下来。

感觉自己的手心里面突然多出了一块温温润润的东西,宝焵用地的握了几下,很快就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黑夜当中一个人影突然从火炕上坐了起来,握着自己的传家玉牌对着被窝里的另外一个人问道:“周周,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全听他的口气不悦,立即爬起来解释:“宝焵哥你别误会,我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这块玉牌太贵重。我在帝都的时候,有懂古玩玉器的朋友说过,这是清中期的老物件,和田的羊脂白玉籽料。材料好,雕工也是一流的,说最少价值几十万。阿焵哥,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当然得还给你,这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东西。”

宝焵闻言没说话,只是突然站起来在黑夜当中摸索自己的衣裤。

衣料磨蹭的声响在黑暗的屋子里特别明显,也让周全心中非常忐忑。

几分钟之后,周全听到对方说道:“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往我的裤兜里面塞了一把钱。当时你急着塞,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塞了多少吧?你不知道我知道,连整票带钢镚一共是五百八十四块三毛。我现在手里有六百块,你要不要把这钱拿回去?”

说着周全就感觉到有一叠纸质的东西被塞入了自己的手中。

周全一边猛摇头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往回塞,说什么都不要对方送过来的钱。

见周全坚持不收,宝焵也没有强迫,只是哑着嗓子问道:“既然你给我的钱你不想要回去,我给你的玉牌为什么要送回来?”

“这不一样,玉牌是贵重的东西,我给的钱不多……”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知道那是你身上所有的钱,这块玉牌也是我那时身上唯一能给你的东西,在我心中它们的价值是一样的。”

周全闻言微微发愣,他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宝焵他已经把那几张纸币收回去,抓起那块玉牌重新给周全挂了回去。

“知道是好东西就老老实实的带着,这块是平安无事牌,你平安我无事,咱们两个都别瞎折腾。”

重新躺回到被窝里,周全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倒是他身边的另外一位,也不知是心宽还是真的累了,几分钟之后那边居然打起了小呼噜。

睡着了就不好打扰,带着乱七八糟的心思,周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15章:恩与情

第二天一早,周全是在一股饭菜的香味中醒来的。

模模糊糊的揉揉眼睛,顶着一脑袋鸡窝的周全从被窝里爬出来,打着呵气开始穿衣服。

大约是屋子里面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拿着铲子的高个子青年掀起门帘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周全正在叠被就对他说道:“饭做好了,洗漱一下出来吃早饭吧。”

端着洗脸盆的周全闻言到外屋去取水,路过灶台的时候发现西屋的那口大铁锅里正煮着面条。

虽然昨天才去过超市,但周全很肯定自己没有买过面条,作为一个不善厨艺的人,他采购的物品当中,除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油盐酱醋之外,样式最多的就是各种速食食品。

比如说方便面、八宝粥、速冻的水饺、还有火腿、香肠、饼干什么的。

所以铁锅里面现在正在煮的面条是哪里来的?宝焵哥又在厨房里忙活什么?

正想着身穿蓝色小碎花围裙的宝大厨从周家的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盆卤子状的东西,对站在外屋的周全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洗脸刷牙,回来就可以直接开饭了。”

周全闻言迅速把自己收拾好,回屋的时候还没忘记给辛苦做早饭的发小带上一盆干净的清水。

进了西屋宝焵已经把炕桌放好,面条挑出来过冷水之后放在盆子里面端上来,卤子和饭碗也都已经摆放好。

端着脸盆进屋的周全一掀门帘就闻到了一股浓香的味道,在屋子里面扫视了几眼,发现香味是从炕桌上卤子盆里散发出来的。

好奇的他放下水盆过去一看,发现里面的卤子居然是豆腐香肠做出来的。

香肠他冰箱里是有的,但豆腐是哪里来的?

这下周全是真的忍不住,向着火炕上的发小问道:“宝焵哥,挂面和豆腐是哪儿来的?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些东西呀?”

“面是挂面和豆腐一起在宝二龙家的杂货铺买的,香肠就是你冰箱里面的蒜蓉肉肠,这种香肠油脂多还有蒜香味,用来炖豆腐特别合适。”

发小说话的时候,周全已经把两个人的饭碗都装满,正用勺子舀出汤盆里面的卤子,往自己碗里的面条上浇。

大小统一的豆腐丁与香肠丁,混着浅褐色的粘稠酱汁一起被浇在雪白的面条上,白批面条浇上热乎乎的豆腐香肠卤,搅一搅在大腕里拌均匀,顾不得去附和发小的话,早就被香味俘虏的周全夹起面条就是一大口。

一入口就是满满的鲜香,浓浓酱汁沾染在面条上,过水的面条吃起来筋道爽口,里面的蒜蓉香肠的香味和油脂完全融合到了豆腐的身上,让原本寡淡的豆腐吃起来居然有了一种肉的味道。

而豆腐本身的豆腥味却是半点没有,微煎过的豆腐丁外焦里嫩,给卤子带来香嫩口感的同时,也平衡了蒜香香肠里过多油脂带来的油腻口感。

香而不腻嫩而不散,不论香肠还是豆腐都在这一锅浇头卤子里爆发了它们全部的力量。

周全现在完全相信,宝焵他凭借手艺在一家餐饮公司里面占了股份的话。

只是简单的面条外加香肠豆腐卤,就能作出如此滋味,可想而知掌厨的师父会有什么样的手艺。

一边埋头大吃,周全还没忘记抽口给自己的发小竖一个大拇指。

简直太好吃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可以做的那么好吃,在给我来一碗。

早饭过后吃出小肚子的周全仰躺在炕头,不住的打着饱嗝。

在一旁的宝焵轻轻的给他揉着肚子,一边帮着他消食一边和他聊天。

就在此时住在河东的陈文礼走进院子,推门近了屋子。

看着自己表弟小猫一样的躺在火炕上被人揉肚皮,陈文礼就知道这小子今天早上一准没少吃。

轻轻在自己表弟凸出来的肚皮上拍了一下,陈文礼坏笑的说道:“看这样最少两大腕,你这馋猫的名声算是落实了。”

挣扎着把表哥作怪的手移开,周全坚决扞卫名誉的说道:“不是我贪吃,是宝焵哥做的饭太好吃了。”

“我奶奶今天早上还想让我过来叫你们过去吃饭,让我给拦下了,我就说有宝焵这小子在,绝对饿不着你,真让我说中了吧。”

周全闻言蹬了几下腿,表示自己的确吃的很开心,那赖皮的样子让陈文礼忍不住又喷了他几次。

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宝焵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见好友起来接电话,周全和陈文礼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压低了声音,就听握着电话的高壮青年接通了电话后说道:“我在这边,你们直接过来就好。”

电话挂断之后,宝焵向着自己的两位发小说道:“是施工队那边,问我在不在村子,如果在的话他们今天就要过来施工了。”

“那我们先过去把门开一下吧,你们家老院子的那扇大木门,没有钥匙想跳进去都难。”

时隔多年周全终于又走进了宝家的那栋老院子,除了更加破败这里和他儿时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

据说宝家的这栋老宅院最少得有将近二百年的历史,是清末民初的时候修建起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这栋老宅子只有三进,二十几间屋子,后来宝爷爷回来之后,又从院子原本的基础上扩建了一进,三进的院子就变成了四进的。

后扩建的那一进和周全家的小二楼差不多是一同盖起来的,砖瓦钢筋水泥结构,就是六间很普通的东北村屋,没什么特点所以宝焵在这边的想法也是最多的。

一路领着施工队来到自家的老院子内部,宝焵带着施工队的负责人绕了一圈之后说道:“就是这栋老宅子,所有的基础都不能动,修缮出来的效果也一定得保持这种古朴的样子。每一进的院子都要修出卫生间和淋浴间,外貌也得符合院子的整体风格。新院子那边的大厨房也要扩建,可以把西厢那边改造成洗衣房和热水房,沼气池的位置要尽量隐蔽一些,院子里面还要移植一些花卉进来。”

施工队这边的主要负责人仔细聆听着东家的要求,时不时的还要安排人实地测量一下,而宝家老宅子这边的热闹,很快就吸引了村里人的目光。

不断的有住在附近的村民们过来查看情况,宝焵也都无一例外给于了热情的接待,就在施工队这边和宝焵一起商量改造方案的时候,人群里面钻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皮小子。

那是宝焵的表弟,宝老爷爷家的小孙子。

见他过来周全不由得问道:“小炎,你怎么过来了?找你哥的吗?”

宝焵走的时候这小子才三、四岁,估计对他的这位表哥应该是没什么印象的,这孩子恐怕是给别人传话来的。

果然听到周全的问话之后,宝炎好奇的往站在中间的那个高个子青年人的身上瞄了几眼,然后才开口道:“阿全哥,我爷爷让我到老宅子这边来找我宝焵哥,爷爷让他有工夫的时候到我们家去一趟。”

周全闻言往宝焵那边喊了一声,把人给叫了过来,小胖子宝炎重复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

高个子青年闻言直接说道:“我现在就有时间,先去叔老爷那边探望一下。”

临走的时候周全追出来说道:“我刚刚问了那个设计师,他说你这边从改造到能住人最少也得两个多月的时间。你人都回来了,就别住酒店了,先搬到我那边去对付一段时间,我一会就把你的的被褥找出来晾上。”

宝家叔姥爷的家自村外靠近马路的位置,这是他年轻的时候分家出来单过选中的宅基地。

宝焵跟着自己的小表弟进屋的时候,宝老爷子正听着收音机抽着烟袋,见宝焵进屋,他将烟杆在火炕的边缘敲了几下,对自己的孙子说道:“没你的事了,玩去吧。”

打发走了乐颠颠的孙子,宝老爷子抽了一口烟杆对着站在地上的宝焵看了几眼。

“你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别站着了,坐下吧。”

宝焵闻言先是叫了声叔姥爷,然后才坐在了老房子的炕沿边上。

宝家老爷子吐了一口烟圈,轻咳了一下说道:“你这孩子就是主义正,当初你那么小,我舍不得你出去讨生活你却偏要走。如今过的好了,放着城里大公司的高层不做又偏要回来,真是弄不懂你这孩子的想法。”

宝焵闻言头侧过头,透过老房子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阳光说道:“当初我必须得走,不走我就学不到本事,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应该回来,回来还我们家当初欠下的那些债。”

“啥债?你欠什么了?哦,是当初你姥爷没的时候大伙为了发送他凑的份子钱吧。那都多长时间的事了?再说大家伙当时出钱出力也是为你姥爷,和你这孩子没关系,你不欠谁的。”

“叔姥爷,我姥爷当初走的时候,家里一毛钱都没有,就连您的棺材本都搭在医院那边了。我姥爷能走的体面,是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出的力气,我没有能力也就算了,有能力为什么不回来帮大家一下?老宅子那边改造的图纸都画好了,您就让我试一试吧。”

“你和我哥正像,长的像脾气也像,记恩也记情。行吧,反正老宅子是我哥的,现在是你的,你想咋改就咋改,要是有人有啥想法,你让他找我来。”

“谢谢叔姥爷。”

“和我客气啥,老宅子那边改造还得些时日,常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你收拾一下行李到我这边来住吧。”

宝焵闻言轻笑了一下说道:“这就不牢您老操心,我已经被人收留了。”

于是在周全收拾了一天的花棚,腰酸腿软的回了自家小二层的时候,大门推开就在院子里面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福特猛禽,系着围裙的长腿发小蹲在院子里一边摘菜一边对他说道:“回来了,正好帮我把韭菜洗干净。”

周全:……

第16章:眼力

周全家的小二层和宝家的那栋老宅子是选在同一天破土动工的。

相较于宝家那边,周全家的小二层改造的过程相对就要简单的多。

顶层防水之后,只需要把周家原本的旱厕填平,在房间西侧这边重盖厕所和淋浴间,建成之后与厨房和外屋联通就可以了。

比较费工夫的是沼气池,作为一个家庭里所有污水的汇集处和发酵地,它的修建方位还是很有讲究的。

不过这都是施工方要操心的事情,让周全弄这些他也看不懂,不过意外的是宝焵居然还懂一些,正好直接交托给他了。

因为只是外部改造并不会动小二层的内部,所以对周全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影响。

而宝焵那边老宅子当中最先建成的那三进院子,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了修缮,房间多少都有些漏雨,潮湿发霉不适合人住。

没有漏雨的新建那一进则是整个院落里改建动作最多的一处,建成之前别想住人。

故而在接受了周全的邀请之后,这位长腿大厨第一时间退了酒店的房间,拎着行李住进了发小家。

虽然是对方住进了自己的家中,但是周全感觉被照顾的那一个却是自己。

自从发小住进来之后,周全每天早上都是被饭菜的香味召唤着醒过来,流着口水被对方催促着快速梳洗,然后扑到火炕上抱着饭碗等待投喂。

吃饱喝足就去花棚那边干活,累到一身汗中午回家的时候,除了香喷喷的午饭之外,肯定还会有一锅清热解渴,滋阴补气的糖水等着他。

吃过午饭之后打一会游戏,午睡过后精神饱满就可以继续去山上劳动。

夕阳西下的时候结束劳动下山回家,路上还可以绕个弯,到宝家老宅子那边去把监工的发小牵回家,享受一顿营养美味的晚餐。

晚餐过后文礼表哥肯定会过来串门,三个人把棋盘摆好,你飞象我拱卒,杀上几盘玩的不亦乐乎。

晚上洗漱之后休息之前,周全会戴上耳机听一会音乐,不然就是看一会网络小说,顺便和微信群里的朋友同学侃侃大山。

而负责投喂的大厨先生则会倚在枕头上,用手提查寻新的菜肴资料,为自己充电。

没有工作、房子、车子的压力,没有上司的责难,没有同事之间的小肚鸡肠和勾心斗角。

不用每天六点多钟醒来,拿着早餐去追赶公交车,也不用披星戴月的回到出租房之后还要排队用淋浴,更不用熬夜加班最后累的在办公室上睡着,这种没有压力的慢节奏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回屯子里面生活了几天之后,周全的神经衰弱居然不药而愈,神清气爽的他感觉自己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态都脱离了亚健康,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

这一天周全终于把家里的四个花棚都整理完毕,他取了花棚里面的土制还有浇灌的水质样本之后,回家打包打算给学校那边发送过去。

清理出来的花棚需要重新覆盖塑料大棚膜,还得预备防晒网和保温用的棉被与草席。

这些东西大表舅昨天就已经给周全拉出了清单,他今天邮寄了样本之后就要到农贸商场那边去进货。

提前知道消息的大厨晚上翻了翻周全家的冰箱,望着里面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些水果的空格子,大厨先生表示他也需要进货。

正好两个人一趟车一起去了,相互之间还能帮个忙。

周全需要的东西都还好买,大表舅怕第一次去买农用商品的外甥吃亏,特意给了他自己经常去的那家农资店的地址,还电话了店主告知他自己家的孩子要过去买东西,请他多照顾。

有了店家的关注,周全买东西的时候就顺利很多,基本上一次性就将自家花棚要用到的东西都买奇了。

出了农资市场,两个人就去了相隔一条街的农贸批发市场,这里是城内调味用品最齐全的地方。

很少下厨的周全,这一次算是开了眼界,光酱油一种调味品,宝焵就买了七、八种。

什么增香的、调色的、加鲜味的。还有酱香口,甜香口,鲜口,国内的外加国外的,简直比配药还仔细复杂。

酱油结束之后还有醋,什么香醋、米醋、陈醋、白醋甚至果醋,看的周全眼花缭乱,待来到售卖番茄酱、蛋黄酱等调料的摊位时,周全已经完全放弃再去记宝焵买了什么。

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是要被他吃掉的,名字什么的重要吗?

不过当厨师还真是不容易,别的不说看那些摊位里面一排排摆满了的东西,宝焵哥只许看一眼就能说出它们的味道,并且清楚的知道什么东西应该用在哪里,用多少才合适,这份功力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能累积下来的。

调味品结束之后,两个人又区选购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和耐储存的蔬菜。

路过禽肉摊位的时候,宝大厨微皱着眉头选了两只白条鸡,看的出来他对这两只鸡的品质不是很满意。炒菜用的精肉周家的冰箱里还有,因而他们就绕过了猪肉摊位直接去了清真牛羊肉那边。

两姓村内的宝姓人家,对牛羊有特殊的感情,就算是不学厨的人家,每家也各自都有烹饪牛羊的独特手段,善做牛羊是蒙古族多年流传下来的手艺。

当年宝爷爷的烤全羊和焖牛肉是市内一绝,宝焵小时候尝试做的第一道菜就是葱爆羊肉。

有这样的一位发小在,周全不但特别爱吃牛羊肉,对牛羊的做法和口味也是很挑剔的。

踩着黑色的马靴,宝焵带着周全在市场内贩卖牛羊肉的摊位之间来回的穿梭,从头到尾走了一边,将各家摊位上的肉质看过之后,宝大厨的心中有了选择。

来到一处位置比较靠里的摊位旁边,宝焵对着那位头发微微泛白的中年男人说道:“老板你们家剩下的羊排我都要了,带肉的羊腿骨给我选四根,羊肚和羊头肉您摊位上有吗?”

正在看报纸的摊位老板闻言抬起头,先是打量了一下宝焵,对方现在的打扮既不像厨师也不像饭店的采购人员,而私人很少有一次性买这么东西。

看宝焵和周全的年纪,摊位老板以为他们是要出去春游自助烧烤的,这年头小青年们都时兴这个。

虽然疑惑为什么自助烧烤的人会问羊肚和羊头肉,不过好心的肉摊老板还是提醒道:“年轻人,我羊排还剩下一侧的半扇,你们要是出去野炊用不到这么多的东西,挑着买几样就好多了浪费。”

会为了客人着想,着老板一看就是个实在人,宝焵闻言轻笑了一下说道:“没事的老板,我们人多吃的完。”

“哦,这样的话羊排羊腿骨我这边有,羊肚和羊头肉你得去下货摊位那边买。不过小伙子话我得提前和你说明白,我这边的羊货价格可要比别的摊位上每斤贵5块钱。”

“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老板你给上称吧。”

“你看出我这是好东西了?”

“小山羊,公的,月龄应该是10个月左右。只可惜是圈养了一冬天,开春才放出来散养的,不然肉质的肌理应该会更深一些,品质也会更好。”

正在给宝焵剔骨头的摊位老板闻言一愣,手上握着的剔骨刀差点没掉下来。

“行呀,我今天是遇到行家了,小哥这眼力没个十几二十年练不出来,你这年纪有这份功力是在难得。小哥以后要是还有需要可以到我摊位上来,我老徐经营肉摊二十几年,从来都是童叟无欺,今儿咱们也算有缘,肉钱零头我不要了,你给个整数就行。”

痛快的付了钱,又到专营下水杂货那边去买了羊肚和羊头肉,满载而归的宝大厨在车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着座副驾驶的周全说道:“周周,回家给你烤羊排熬羊汤去。”

宝家饭店的羊汤和他们家的烤羊肉一样满市闻名,只要是吃过喝过的人一准就能变成回头客。

周全想着那滋味,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乖乖的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兴奋的等待被投喂。

第17章:乱炖

回到周家小二层的时候,这边顶层的防水工程已经做完了,院子里面堆满了施工方那边将要用到的各种材料,后院图纸上划定的沼气池的区域,一个深坑也已经挖好等在那里。

他们在市里逛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工人们并不在院子里,想来是到镇子上吃午饭去了。

本来他们屯子这边,盖房子过来帮工的人,主家是要管饭的。

不过那些基本上都是自己家的亲朋好友,而宝焵请来的这些人却是专业的设计施工团队。

估计那边报价的时候已经把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听说施工队的负责人在镇子那边的有亲戚,租用了那边的房子,还和饭店签订了供餐协议。

这些钱应该都会被那边算做成本,不过宝大厨这边图个省心,也就不在乎这点费用了。

回到家之后宝大厨拎着买回来的东西直奔周家的厨房,而帮不上什么忙的周全则回到里屋,点开电脑开始和学校那边联系。

视频接通之后周全戴上耳麦说道:“张老师,您让我采集的花棚土制和水质的样本我都邮寄过去了,请您最近一段时间注意查收一下。”

专业研究蔷薇科植物多年的张教授闻言表示知道了,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方位,对准外面的一片花圃说道:“我听小丁说你那边需要一些速生月季?小周,咱们学校这边有批红衣主教的幼苗,是咱们学校为了月季园那边特意种植出来的。不过他们那边计算错了面积,花苗多出来2000多颗,你那边要是需要的话完全可以买走直接用。”

为了让周全看的更清楚一些,老教授还特意扶着摄像头给了周全一个近景镜头。

周全看到花圃里那些生长旺盛的月季花苗,它们大多数都已经长到了膝盖左右的高度,枝干挺直叶片完整,没有打蔫也没有病虫害的迹象。

学校这边有自己的花圃和苗圃,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种植的各种植物都是为了教学研究用,不过也承接对外的生意,算是学校这边增加收入的一种方式。

确定周全看仔细之后,老教授将镜头反转回来,眨眨眼对他说道:“如何?都是学校这边用心培育的优秀品种,抗寒耐旱不说对病虫害的抵御能力也要比普通的红衣主教强上很多。虽然不是速生品种,但红衣教主你知道,鲜切庭院都可以,这一批已经养到可以直接移植,到花棚里之后用心照顾一个多月绝对就能开花。”

周全闻言在心中默默的计算了一下,2000多棵花苗的话,他这边面积小一些的那个花棚正好可以栽种的下。

而且红衣主教的这个品种他很熟悉,爷爷当初花棚里养的都是这个品种,他跟着学了很多,对红衣主教种植的所有流程和可能会面对的问题他都心中有数。

这么一想还是红衣主教适合自己,而且那批花苗算是半大苗,买回来之后只要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开始开花,两个月之后就应该进入盛花期。

那时宝焵哥那边的老宅改造也应该完成,两边就可以顺利衔接,也不耽误时间。

而且学校那边给过来的花苗质量肯定没问题,价格只要花苗好贵一些周全也能接受,毕竟一颗花苗最少也要种上四、五年,后期效益的大半都要靠花苗的质量来维持。

越想越觉得合适的周全,立即就想要把这一批花苗预订下来。

老教授表示花苗贩售不归他管,让周全自己和学院那边联系,他还等着周全那边邮寄过来的土样水样标本,化验之后好为他们那边选择事宜种植的染色月季品种。

正好负责这批花苗的人就是周全留校的同学,老同学办事就是靠谱,几分钟之后周全把预订金打入学院的户头,这批花苗就算是周全的了。

为了照顾周全的生意,老同学那边答应花苗包邮,乐的周全连连感谢,这下子只要乖乖等在家中就好。

和学校这边联系结束,周全站起来走向外屋,来到厨房这边伸头一看,就见宝大厨正用他们家原本洗衣服用的旧铝盆腌制那半扇的羊排。

见周全过来宝大厨一边往羊排上涂抹他的秘制酱料一边说道:“羊排最少得腌制四个小时,羊骨羊肉汤我也已经炖上,不过想要把骨肉里面的精华都炖出来,怎么也得十几个小时。所以今天中午我们先吃乱炖好了,我从羊排上面提下来一些羊肉,一会串成羊肉串给你烤着吃。”

说话之间羊排的酱料涂抹旧已经结束,宝大厨洗洗手开始给发小准备午饭。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看着忙忙碌碌的宝大厨,扶着厨房门框的周全这么问道。

“哦,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麻烦帮我把那边的胡萝卜和芹菜切一下,什么形状都不要紧,我一会烤羊肉串的时候会用到。”

烤羊肉串为什么会用到芹菜和胡萝卜?

虽然有些想不明白,但是周全还是照做了,毕竟大厨是发小,听专业人士的总没错。

周全在切菜,宝大厨那边其实也在切菜,只不过他切的那些菜,是为了乱炖而准备的。

东北的乱炖,大概是做起来最随心所欲的一道菜了。

乱炖乱炖顾名思义就是没有规律,什么都可以炖在一起。

茄子、大辣椒、土豆、豆角,豆腐、嫩玉米、南瓜、猪肉、清楚口味的宝大厨放的都是他爱吃的东西,至于大多数人家都爱在乱炖里面放的西红柿,因为周全不爱吃而被放弃了。

快二十年的切墩经验让宝大厨的刀工一流,那些零碎的蔬菜到他手里没过几分钟,就变成了大小合适的块、条、片。

端着自己切好的原材料,拎着自己将要用到的各种配料,宝大厨来到外屋,他打算用外屋的铁锅制作这道东北乱炖。

灶膛里面火早就已经生好,宝大厨往铁锅里面倒入底油,放入肉片快速的翻炒了几下,然后倒入料酒和生抽去腥提味。

待肉变色将其铲出,锅中在倒入底油,两勺东北大酱入锅翻炒,待将香味炒出来后,在按照原材料生熟的时间将蔬菜块一一放入。

最先入锅的是豆腐和土豆,这两种东西耐炖并且不容易入味。

之后则是豆角、南瓜、茄子、嫩玉米和大辣椒,加盐、生抽和老抽提色增味,然后盖好锅盖等待焖炖。

对方在做这些的时候,周全这边的芹菜和胡萝卜已经切好,宝大厨过来检查了一下表示没问题可以用,之后大厨先生又到冰箱里面去取了半颗洋葱出来。

周全瞄了一眼外屋,见陶瓷白碗里面刚刚炒了半熟的肉还在里面,不由得提醒道:“宝焵哥,你乱炖的肉忘记加进去了。”

正在切洋葱的宝大厨闻言回答道:“如果是五花肉,或者是切大块,我就和其他的蔬菜放进锅里一起炖了。可是精瘦肉不一样,没有油脂的精肉经不住长时间的炖煮,汤汁里面的盐分会让精肉的肉质收缩,薄片状的肉藏不住肉汁,如果炖的时间太长吃起来会很柴的。所以等到快出锅的时候再把这种切成片精肉放进去,保证入味成熟就好,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似懂非懂的周全闻言点点头,心说一锅乱炖还那么多讲究,厨师可真不是个好做的工作。

把冷藏过的洋葱切成碎末,与芹菜、胡萝卜混在一起,里面在加入生抽、盐、胡椒粉和油,调配好之后把之前切下来的羊肋条肉放进去抓匀腌制。

看着周全好奇的盯着自己这边,宝大厨很有耐心的向着厨艺小白解释:“洋葱低温冷藏之后在切可以减缓对眼睛的刺激,而把切碎的洋葱用来煨制羊肉,可以使羊肉软嫩,并且去除上面的腥膻味。芹菜对于羊肉来说也有同样的效果,在加入胡萝卜,芹菜可以给羊肉提供清香,胡萝卜则可以增加羊肉口感上的甜度,是非常搭配的组合。盐和生抽是提味用的,油则可以使羊肉变得顺滑,烤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变焦,只是很简单的几种配料,就可以让羊肉变得非常美味。”

见对方做的用心,周全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困惑他好久的问题:“呃,宝焵哥,我家没有烧烤架,也没有烤箱,你要怎么做烤羊肉串?”

宝大厨闻言找出串肉用的金属签子,一边将煨致好的羊肉串在签子上一边说道:“周周,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不用烤架也不用炭火,就在你们家的厨房里给你作出香烤羊肉串的。”

第18章:香烤羊肉

周全被宝大厨神秘的样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就想看看他怎样在自己家乏善可陈的厨房里‘变出’香烤羊肉串。

只见宝大厨弯下腰,在碗橱的最低部将周家好久都没人用的那口铸铁炒锅翻找出来。

将铁锅清理干净后,炉灶那边点火,铁锅直接放置在炉灶上,不放油也不放其他什么东西,就是把铁锅放在火上干烧。

全身铸铁制成的炒锅导热性能非常好,干烧几分钟之后,周全眼看着铁锅开始微微冒烟,底部都开始变成红色的了。

好奇的周全走过去伸出手,在空置的铁锅上晃了晃,然后快速的收了回来。

天呀,这口铁锅现在即便只是靠近就已经能感受到热度,宝焵哥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周全疑惑不解的时候,宝大厨手上的羊肉已经串好了,他拿着十几串羊肉走过来,同样用手在铁锅上面晃晃,感受了一下温度说道:“嗯,这个温度应该可以了。”

说着他就把串号的羊肉串直接放到了铸铁锅的上面,金属签子搭在锅沿上,居然就有模有样的烤了起来。

周全见状目瞪口呆,他看了看炉灶上面的铁锅,在看看被架在铁锅上隔空加热的羊肉串,有种非常神奇的感觉。

没有火隔空烤这真的可以吗?

咦,宝焵哥居然把锅盖又加上去了,盖上之后还不管了,这是任由羊肉串自力更生吗?

越弄越玄的宝大厨真的就把那些羊肉串留在了铸铁锅里,自己则到外屋去检查铁锅里面的乱炖。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把之前留在外面的肉片加了进去,焖煮一会之后又加入了耗油、五香粉和鸡精。

趁着对方忙碌的时候,周全悄悄的来到了炉灶的旁边,透过锅盖的透明处向里面看了看,发现被放在里面烤制的那些羊肉串居然真的变色了。

肉类变色就是熟制现象,这里面被隔空放置,没有接触任何明火的羊肉居然真的开始变熟了。

这神奇的一幕看的周全惊讶不已,不顾炉火旁边的闷热,弯下腰守在铁锅的旁边仔细的观察起来。

宝大厨进来找菜盆的时候,就见他家的发小一脸这么神奇吗的表情,蹲守在自己刚刚离开的炉灶旁边。

以为是烤制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宝大厨走过来查看了一下,发现一切正常。

所以好友这是没见过烤羊肉串?

不应该呀?自己过去没少领着他一起祸害牛羊肉,烤制的算是基本款。

感觉到身边有人,熟悉的气息让周全都不用抬头就知道靠过来的是谁。

他一把拉住对方的袖子,兴奋的说道:“熟了,熟了,烤羊肉串熟了。”

宝大厨:……

算了他看着开心就好,这么想着的宝家大厨又走回了外屋,把已经做好的乱炖承出来摆放到炕桌上。

回来之后的宝大厨和周全一样,弯下腰从锅盖的透明处查看里面羊肉串的熟制情况,只需一眼他就能够判断出羊肉现在的火候。

九分熟正是周周最喜欢的火候,可以取出来炒料了。

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羊肉味充斥厨房,宝大厨把烤好的羊肉串放到一旁的盘子上,炉灶转为小火。

随着火焰变小,炉灶周围和那口铁锅上的温度都开始缓慢的下降,宝焵用手时时感受着铁锅的温度,待可以的时候将孜然和生的白芝麻投入到铁锅当中。

小火慢炒几分钟之后,芝麻和孜然的表皮开始变色,浅浅的淡黄色出现在了调料的表面。

随着锅中的调料开始变色,芝麻与孜然特殊的香味开始飘散出来,宝大厨觉得差不多了,灶台底下的煤气罐阀门关掉,炒至喷香的芝麻和孜然往盘子上的羊肉串上一撒,周全的口水差一点流出来。

天哪,太香了,真炭火烤出来的羊肉串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些羊肉串从生到熟,谁敢相信它们是用铁锅隔空制作出来的?

周全端着那盘铁锅烤羊肉串,宝大厨在后面托着电饭煲,两个人盘腿坐在火炕上面,喊了一声开动,之后,周全迫不及待的将手伸向了那盘烤羊肉串。

抓起一串送到对面宝大厨的手中,另外一串则拿在了自己的手里。

看了看又闻了闻,不论是色泽还是香味都和他之前碳烤的有七、八分的相似。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最先感觉到的就是芝麻与孜然经过加热之后所散发出来特殊的香气。

吃的太急周全被烫的嘶哈嘶哈直抽气,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肯松口。

忍着烫将自己咬住的那块嫩羊肉从铁签子上面撕扯下来,囫囵的吞到自己的口中,一口咬下去满满的汁水喷了出来。

羊的肋条肉本就是羊身上非常好吃的一个部位,肥瘦相间软硬适度,虽然铁锅焖烤的方法让羊肉串的上面少了一些炭火的香气,但焖烤有焖烤的好处,最起码不见明火让羊肉里面的肉汁都被锁住留了下来。

同样是外焦里嫩,不同的是这串羊肉串上除了炙烤的香气之外,还多出了蔬菜的鲜甜,芹菜的清香胡萝卜的甜,再加上洋葱特有的气息和羊肉混在一起,清新的仿佛春天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周全还能勉强维持一口一块肉,但是吃到后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几乎就是头一摆就将一串铁签子上的肉都褪下来,然后一口都吃下去。

十几串的铁锅烤羊肉串,周全自己吃掉了三分之二,满足的他一边用手纸擦拭嘴边的油脂一边还在回味刚刚美食。

宝大厨见状将那盆乱炖往他那边送了送,又把给他盛好的饭碗递过去说道:“喜欢吃的话晚上你可以敞开肚皮,我那边腌制着半扇羊排,绝对够你吃的。”

周全闻言结果饭碗一边往口中扒饭一边问道:“我们家你也看到了,厨房里面的那口铸铁锅是肯定搞不定半扇羊排的,你不会是想用外屋的那两口大铁锅吧?”

宝大厨闻言轻笑了一下说道:“怎么会去我家老房子那边,老房子那边的旧厨房开没开始改造,灶台烤炉什么的都是可以直接用的。晚上等施工队的工人们都走了,叫上文礼和宝二龙他们,咱们几个也该好好的聚一下。”

周全、宝焵、陈文礼和宝熔也就是那个宝二龙是村子里面从小一起长大的四个人。

宝焵、陈文礼他们两个同岁,周全和宝熔比他们小一岁,不过因为周全上学早,所以他和宝焵‘、陈文礼他们是同班同学。

听到宝大厨想要办个发小聚会,周全表示全力支持,当即就致电另外两个发小,告知他们聚会的时间和地点。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的午饭结束,那盆乱炖被周全吃的只剩下一些汤汁盖在盆地,儿周全则扶着肚皮躺在火炕上面直哼哼。

宝大厨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怕他伤食爬到火炕上赶人道:“吃成这样别躺着,下去把碗筷刷了,再去院子里面溜达一下,不然你又得去吃健胃消食片了。”

周全闻言从火炕上爬起来,麻利的收拾碗筷,端到厨房那边洗碗去了。

周全在忙的时候,宝大厨这边已经换好了衣物,从厨房里将腌制羊排的洗衣盆端在抬起来,向着周全说道:“周周,我去老房子那边看看,顺便把羊排带过去,你下午干完活直接过去找我。”

周全闻言表示知道,并且在发小离开之后将自己和对方换下来的脏衣服家中的旧洗衣机当中,眼看着那台老旧的双杠波轮洗衣机还能正常工作,周全这才放心的离开,到房间里面谁午觉去了。

朦朦胧胧中周全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屋子里面说话,以为是家中进人的周全瞬间就清醒过来。

但是他没有立即起身查看,而是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睛,眯着四下打量屋子。

说话声还在,但是屋子里却并没有别人,这是怎么回事?

确定四周没有危险,周全直接翻身坐起来,向着说话声的方向看过去。

半晌之后周全瞪大眼睛捂住嘴,僵着身子坐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第19章:萌萌植物君

只见不远处的窗台上,摆放位置非常近的吊兰正在用它条形的叶子抽打距离自己不远的文竹。

说是抽打其实有些过了,应该是吊兰正在用自己的叶片拍击文竹那毛茸茸的枝干,力度其实并不大,就像是熟人在玩乐的时候拍击朋友的肩膀一样。

而最让周全震惊的还不是自己家的那盆银星吊兰无风自动,温柔拍打别的植物,而是那两盆闪光植物的顶端,都有一个拇指大小的q版小人坐在枝条上,看样子好像是在聊天。

将周全从午睡中吵醒的说话声就是那两个q版的小东西发出来的,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吊兰上面那个小q版发出来的。

因为文竹上的那个小东西只是听很少会说,最多就是在吊兰用叶子碰它脚底下那盆文竹的时候,表情淡淡的摇摇头或者是点点头。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敢相信的周全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疼的他眼泪差一点没飙出来。

心太实的结果就是大腿上弄不好又要青紫一片,不过会疼就代表这不是做梦,自己家那两盆发光植物的上面真的出现了两个‘拇指男孩’。

带着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周全从火炕的一侧悄悄的爬到窗台底下,在不惊动那两个小东西的情况下,潜伏在窗台之下想要听清楚它们到底再说什么。

离的近了就能看的更仔细一些,吊兰盆上的那个小东西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裤,腰上扎着一条宽宽的白色腰带,小圆脸娃娃音,晃动着头上的绿色彩条,不停的向着对面的另外一个小家伙说些什么。

相聚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上,文竹距离吊兰最近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青衫长袍的美男子,墨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样的垂在它的身后,随着吊兰轻拍的动作微微摇摆,看起来仙气十足。

趴在窗台底下的周全亲耳听到圆脸娃娃音向着不远处的仙气青长衫说道:“阿文,你不要对主人不理不睬,主人抚摸你的时候,你也要出声说句话,这样主人才能感受到我们的需要,才能够把咱们照顾的更好。”

被叫做阿文的仙气青长衫闻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有不知道有没有把圆脸娃娃音的劝告听进去。

娃娃音见状好像有些急了,控制着脚下的长条叶子用力的晃动了对面的文竹几下,提高声音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主人可以感受到我们想法,而且他对此一点都不感到稀奇,这对咱们这种有些特殊的家伙们来说可是福音。虽然他贪吃又不爱动,但他是我遇到过的人类当中对我最好的。你刚被主人带回家没多久,可能感受并不明显,但我可是被主人从帝都带回来的,那么远他都带着我,他是爱我的。你也不要怕他,主人既然把你带回来,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仙气青长衫闻言微微的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娃娃音见他终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有反应了,不由得兴奋的探出身子,想要靠近一些。

青长衫似是有些怕娃娃音,见他靠过来身子不由得向后缩了缩。

娃娃音见自己吓到对方了,脸立即垮下来,小圆脸都快变成长圆脸了。

“对不起嘛,你不要怕我,你刚来的时候我不是故意想抽你的。我年纪还小控制不好枝条的力度,你又一直不回话我着急了嘛。”

青长衫闻言小心的抬起头,见对面的吊兰不停的弯腰向他致歉,立即站起来想要过去将它扶起来。

在踏出文竹的枝条,踏入吊兰长条形叶子的范围内时,被叫做阿文的青长衫略微有些迟疑,不过最后它还是迈步跨过去了。

对于靠过来的青长衫,吊兰上的娃娃音显然也非常好奇,两个小东西站在吊兰的叶子上相互仔细打量,几分钟之后居然同时红了脸。

原本能言善道的娃娃音讲话的时候居然开始有些磕巴,而身穿青长衫的那位终于开口,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是不想回话,我……我是还没学好怎么说话。”

娃娃音闻言惊讶的问道:“居然是这样,看你比我高涨势也比我茂盛,还以为你比我大,那你现在多大了?”

青长衫闻言微皱眉头想了想,伸出两只手又缩回三个指头道:“七个月还要多出几天。”

小圆脸闻言自己在心中默默的计算一下后快活的说道:“我是还有几天就要到八个月,你要叫我哥哥的。”

青长衫闻言暖暖的笑了,还不太会表达情绪和语言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非常开心,就是想笑。

趴在火炕上的周全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从窗台底下爬起来,扶着边缘还来不及说什么,吊兰上的两个小东西就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大头给吓到了。

文竹青长衫迅速的把吊兰小圆脸挡在自己身后,用力的拥了它一下之后,小圆脸跌坐在吊兰的叶片上瞬间消失不见。

确认吊兰小圆脸安全之后,文竹青长衫翻身几个加速跑,借助吊兰叶片的弹力跳回到文竹的枝干上,也消失不见。

所有的一切都在几秒钟内结束,快到周全都来不及反应。

等到他扑向窗台的时候,那两个q版的小东西已经不见了。

傻愣愣的周全茫然的看着窗台上的那两盆植物,此时此刻它们看起来与普通的吊兰文竹没有任何的区别,仿佛周全刚刚看到的经历过的那些都是幻觉一样。

但周全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大腿根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窗台上的那两盆话也还在发出荧光,最重要的是那盆银星吊兰居然还在嘤嘤嘤。

见鬼了这是,世界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变得玄幻了?

托着下巴盘腿坐在窗台边上,周全的目光在那两盆植物之间左右游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里作用,周全总觉得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他的那盆小银星的叶片总是会忍不住的抖上几下。

想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发光植物,想着那盆小银星平时嫩嫩的向自己要水要肥要阳光,在想想刚刚那个q版的,很又可能就是银星的小东西略显笨拙的规劝另外一个小东西要接受自己的样子,周全不知不觉居然笑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这么两盆连搞怪都不会的小东西能有什么危险?

用它们拇指高的身材去毁灭世界?还是用叶子根须抽打自己?恐怕这些家伙们连花盆都没办法离开吧?

想到这里周全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懈下来,他起身坐到自家的窗台上,一条腿盘曲另外一条腿垂在窗台下,晃晃悠悠的用手指戳了戳文竹说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们了。”

挺拔的文竹巍然不动,也没有给周全任何的回答,安静的和过去一模一样。

周全见状移开手指去戳窗台上的另外一颗植物,和文竹比起来吊兰就容易对付多了,周全只是手指戳过去,人还没说话就已经能够清楚的听到小银星嘤嘤嘤的声音更大了。

“嘤嘤嘤,怎么办阿文?主人说他已经发现我们的异常了,他知道我们和别的文竹吊兰不一样了。”

“嘤嘤嘤,主人还会接受我们的不一样吗,还是会吓的把我们丢出去?外面的世界好活吗?会有虫虫来吃掉我们的叶子和根茎吗?”

吊兰在周全的手底下哆哆嗦嗦,不停的抖动自己的叶片。

而对面的那盆文竹听到小银星的嘤嘤嘤之后,一概之前默不作声的样子,努力的向着周全的方向抬起枝干。

听着小银星的语无伦次,看着文竹那细细的枝干上须毛都快要炸起来的样子,周全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在刺激它们了。

正好他现在的脑子也有些混乱,干脆出去走一走冷静一下大脑,也给这两盆怪怪的植物一个缓冲时间好了。

想到这里周全就放开了银星的叶片,起身滑到地下穿鞋,临出门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回头向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吊兰和文竹的本体上面还在散发出莹莹的光亮。

唉,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还偏偏都被他遇见了。

第20章:聚会

抓着钥匙和手机,踏出自家大门的周全站在院子门口,左右张望表情有些茫然。

花棚那边已经清理出来,和大表舅说好了明天一起给上面铺塑料大棚膜和防晒的黑色网罩。

花苗那边老同学说已经确认定金到账,给花苗做一些基础处置,让花苗能够更好的适应长途运输之后,就会给他发货,让他一定要注意查收。

周全估计这个过程怎么也得两、三天,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让他把花棚这边布置好。

所以现在他到底应该去哪里?

回屋似乎不太对,去花棚那边也是无事可做,就算是站在院子里发呆,貌似也很碍施工队那边的事。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这个午觉睡的还真久。

不过睡着之前宝焵哥离开的时候好像嘱咐他什么了,是什么呐?

蹲在院子大门口苦思冥想了几秒钟后周全想起来了,宝焵哥离开的时候让他醒过来之后注意一下熬煮羊汤那边的灶台火,他说那一锅羊骨羊肉汤最少也得炖上20个小时,中途是不能断火的,那会影响羊汤出锅后的味道。

想起这一条的周全立即起身,返回屋外去查看东屋那边铁锅灶台地下的膛火情况。

膛火看起来还不错,宝大厨临走的时候往灶膛里面填充了很多手腕粗的干柴,点燃之后不加助燃物的情况下,它们可以在灶膛里面缓慢的燃烧很久。

这种缓慢燃烧所释放出来的热量,正好就是火候当中的小火,保持小火慢炖上20个小时,熬煮出来的汤水滋味浓醇深厚,真是想一想都让人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又找来了一些碗口粗的干柴,周全将它们分散塞入灶膛当中,这样新加入的柴火就能充分受热,很快它们也会为羊汤的鲜美提供一份自己的力量。

估摸着自己塞进去的柴火差不多够烧几个小时,周全这才起身不再往里面填柴火。

小心的把灶膛旁边的碎柴火扫开,灶膛的火口处用带着通风口的铁板挡住,这样人离开的时候就不怕有火从灶膛里烧到外面来。

做完这些之后,周全掀开大铁锅的锅盖,看了一下里面已经被熬煮的开始泛出奶白色的一锅汤汁,觉得里面的汤水还非常充足。

一番检查之后,周全又回到了院子里,还是没事可做的他最后决定,要去宝家的老宅院那边找发小去。

宝家老宅这边,那扇纯木质的大门此时大敞四开,在里面干活的工人们不时的就要抬着材料进进出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周全跟在那些抬着材料的工人身后一起进了院子,在后三进没有见到宝焵,便头也不回的来到了前院。

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宝家的那间老厨房,果然在这边找到了正光着上身处理羊排的宝大厨。

那半扇羊排已经腌制完毕,宝大厨现在正将两个长长的铁签子插入羊排骨的缝隙当中,准备将羊排架起来方便烤制。

周全见状挽起袖子说道:“宝焵哥我来帮你。”

宝大厨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别,羊排都是油,弄到你身上挺不好洗。你要是真想帮忙,那边有些青菜,我是想要配着羊排一起下酒用的,你帮我切出来吧。”

周全闻言拿起菜刀到菜板那边切菜去了,宝大厨则将成扇的羊排串号,抓住两边留出来的铁钎,用力提起来架到了厨房的土制烤炉里。

身为一个大厨家的厨房,即便是十几年前盖起来的,里面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整个新进的两间东厢全部都是宝家的厨房。

除了老式的土烤炉之外,厨房里面还有焖炉焖罐,西侧的墙角摆着一排坛坛罐罐,全部都是用来腌制酸菜、咸菜和发酵大酱的。

窗户地下是白案和水案,切墩与配菜也是在这边完成,正对着大门是整齐的灶台,六个炉灶可以满足煎炒烹炸所有的要求。

看得出来这间大厨房当年在修建的时候是动过不少心思,然而十年未用再好的东西也要生锈,宝家现在的这间厨房,墙角长毛屋顶漏雨,和里面的老宅子一样都是一副破败的样子。

怪不得宝大厨交代施工队的时候说这边是重点,不改造检修的话的确是没办法在大规模的使用。

在菜板那边不停切切切的周全,抽空向发小那边看了一眼,就见对方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烤架上的羊排。

土制的烤炉底下填充的并不是木炭而是真正的火堆,明火炙烤是非常考验厨师火候功底的一种做发。

稍微一个疏忽,对底下火焰精准把握的不够,就会造成羊排的焦糊。

就算是宝大厨此时也不敢有丝毫托大的心思,因为他已经有多年未曾直接用火堆架明火烤制食物。

但他毕竟是宝家厨艺的传承者,是那个十三岁就敢在家族聚会上一个人负责料理烤全羊的人,自从抓周宴上握住了菜刀,这里便是他每天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里面所有的东西,闭着眼睛都不会用错。

握着铁钎几个翻滚,当年的感觉就又找回来,弯下腰时刻注意着羊排肉的色泽,保证羊排的每一处都要恰到好处。

炉火的高温炙烤着羊排,也炙烤着守在羊排旁边的厨师,宝大厨现在早就已经全身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从额头一路滚到腰间。

追着汗珠的路线,周全一路看到低,看着对方精壮的肌肉和腰身,周全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居然有了一种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的感觉。

慌忙的转回头,周全继续切着手底下的西红柿,在心中默念那是发小那是发小。

就在宝大厨专心烤制羊排,周全依靠切切切来破除心中杂念的时候,宝家的老宅子又来了新客人。

用独轮车推着一箱啤酒还有几大瓶饮料的客人还没进屋,声却先到了,只听厨房外面有人高声说道:“宝焵哥,阿全哥,快推不动了,出来个人接我一下。”

周全闻言赶忙放下菜刀迎了出去,帮着客人把已经开始有些歪斜的独轮车稳定下来。

新来的客人个子不高,圆脸笑眉眼,皮肤略白身材偏胖,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总是和和气气的。

帮着对方把啤酒和饮料从独轮车上搬下来,周全看着拎在自己手中的可乐和雪碧一脸莫名的说道:“宝二龙,你拿这些做什么?咱们几个人里没人爱喝这种东西。”

宝二龙闻言扯着衬衫领子擦了擦汗回答道:“我也不想,是我妈知道咱们几个要聚会死活非让带过来的,说是让咱们少喝酒多和些饮料。”

周全闻言哭笑不得的说道:“阿姨这是还把咱们当成孩子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今天早班的陈文礼也应约来到了宝家老宅,他一进门就晃了晃手上拎着茅台王子酒说道:“这是我过年的时候送给我老爹的,两瓶他只喝了一瓶,这瓶放在柜子里被我顺出来了。”

“哇塞,敢偷你爹的酒,文礼哥你不怕晚上回去的时候表舅那边火山爆发?”

陈文礼闻言嘿嘿笑了几下,挤着小眼睛说道:“没事,我妈知道,前几天我爸血压高,医生让他少喝酒,我妈现在巴不得找各种理由让我爸少喝一些,正好便宜咱们了。”

有酒有菜就缺一些主食,周全这些日子大米饭面条什么的都吃腻了,他想吃些面食换换口味。

三个帮厨的人里没有一个会做白案的,里面掌厨的那个倒是会,但是人家正忙着大菜,帮厨的也不敢过去打扰。

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陈文礼骑过来的电动摩托,周全凑过去小声的商量道:“文礼哥,摩托车借我用一下,我到镇子上去买些馒头包子什么的回来当主食。”

陈文礼闻言递过车钥匙,宝二龙凑过来说道:“我也去,我知道镇子上哪家的包子馒头最好吃。”

作为村杂货铺的第二代,最近负责进货的宝二龙可谓是整个屯子里面消息最灵通的一个。

才回来没多久的周全闻言觉得带着他也挺好,以这位从小就热爱八卦的性格来说,至少出去绝对不会吃亏。

两个人骑着电动摩托车沿着公路一直向前,将近十分钟之后就进入了镇子上的集市。

正好进了集市路边第一个商铺就是卖面食的,周全刚刚想要减速停车,坐在他身后的宝二龙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阿全哥,咱们不买这一家,往前走。”

周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就是将车子加速,既然地头蛇说不要这一家,那就肯定是这家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又向前骑行了几百米,在另外一家面食店,他们买好了想吃的东西,返回的途中路过第一家的面食铺子,就听里面传来了清晰的女人吵架的声音。

“我孩子就是吃了你们家的包子才会坏肚子的,你们怎么能不管?”

“你凭啥说是吃我们家的东西坏了肚子的?那包子是你昨天中午买回去的,在家放了一夜又过了一早上然后过来找我们说吃坏了,谁知道是你孩子这段时间都吃什么了?别想往我们家身上赖。”

“那包子我买回去就冻在冰箱里,中午才拿出来给孩子热着吃的,他吃之前啥都好好的,吃完了不一会就坏肚子,不是你们包子有问题还能是啥?”

说话间两个婆子撕扯着从面食铺子里出来,相互之间不停的谩骂抓挠,吓的周全赶忙加速开了过去。

回头看着那对依旧厮打在一起的中年妇女,周全顺了一口气说道:“还是你知道的多,那家店里的面食果然不能买。”

坐在他身后拎着打包食物的宝二龙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下没回话,过了一会而他才开口说道:“阿全哥,其实那间铺子不止是食物不好,东家也有问题,那间经营早餐和午餐外带面食铺子是宝焵哥他父亲和那个小三开的。”

吱咛——,电动车一个急刹直接停在了马路中间,周全回过身子不可思议的看了那间铺子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宝二龙,发小给了他一个非常肯定的眼神。

“宝焵哥他还不知道,所以你回去也千万别说。老爷爷那边说了,不想宝焵哥在和那些人又任何的牵扯,咱们屯子里的人从来都不去那间店买东西。”

“好,我知道了。”

摩托车重新启动,带着他们二人往村子的方向开去。

第21章:醉酒

周全他们回到宝家老宅的时候,忙活了一天的施工队已经离开。

烤好的羊排被切剁成合适的大小放置在一个大瓷盆里,旁边还有配着一起沾着吃的干调。

厨房里面一片热火朝天,嗞啦啦蔬菜遇油的声音,还有翻炒起锅的声响从里面不停的传出来。

把摩托车的钥匙还给大表哥,周全拎着包馒头进了厨房,他们这些家伙要喝酒,主食什么的估计一时半会是吃不上的,还得找个蒸笼放起来,省的一会凉掉。

宝二龙也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厨房,并且非常自觉的主动帮着宝大厨将炒好的下酒菜端到院子里面去。

周全出来的时候带着碗筷,陈文礼已经将桌子和酒杯都摆放好,当宝大厨端着最后一道凉菜出来的时候,外面都已经布置完毕。

年纪最小的宝二龙习惯了给哥哥们倒酒,因而当大家座齐了之后,他非常自然的将那瓶茅台王子拧开,站起身来给其他的诸位倒酒。

宝大厨拿过自己的酒杯,将那盆烤羊排往桌子的中间推了推说道:“二龙,刚刚我让文礼给叔姥爷和陈奶奶那边都送了一些羊排过去,你们家秀芝阿姨那边你也送一些过去吧。”

也在往回取自己酒杯的陈文礼闻言说道:“对,骑我的摩托车,快去快回。”

天生笑脸的宝二龙闻言说道:“不用,我妈不吃羊肉。炒菜也不用,刚才我推着啤酒饮料出来的时候,正好村子里的那些婆子又成群结队的去我家了。都不用多问,麻将桌肯定又支起来了,那帮老娘们玩起来才不管吃不吃饭。”

他们这座城市的人爱打麻将,也爱玩扑克牌,宝二龙家的杂货铺作为村子里面人流最密集的场所,从多年以前就担当着村棋牌室的工作。

村子里的人们把打麻将和扑克牌作为他们工作之后的日常休闲,只是玩个热闹分个输赢而已,一局五毛一块,纯粹就是乐呵一下。

一边解释着宝二龙还一边嗅了嗅酒杯里面的白酒,嘿嘿了几下说道:“茅台国酒我还是第一次喝到,我尝尝和村里的烧酒有啥不一样。”

轻轻的抿了一下,宝二龙砸吧几下嘴说道:“挺香的,不过感觉没有烧酒劲儿大。”

说完这小子举杯站起来说道:“诸位哥哥,小弟在这边给位敬酒了。”

然后他自己仰脖先来了一口。

看着那小子故意学梁山好汉的样子,周全不由得在一旁哈哈大笑。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活宝,道现在脾气也是一点没变。

熟悉的气氛很快就打消了大家多年不见的隔阂,周全放下酒杯就迫不及待的向着今晚餐桌上的主角,那盆烤羊排伸出了筷子。

都不用吃只听筷子夹在羊排上时所发出的酥脆声响,周全就知道这盆烤羊排绝对错不了。

果然入口的羊排外酥里嫩,羊排外面经过火焰长时间的加热之后已经出现了一层酥脆的外壳,而里面的汁水全部都被锁在这层外壳之内,咔嚓一声咬碎外壳,鲜香的肉汁立即喷溅出来。

用手挡了挡自己的下巴颏,周全怕喷出来的肉汁流到自己的衣服上,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不肯放弃嘴边的羊肉。

香酥鲜嫩的羊肉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腌制,然而却只是去掉了肉中的膻味,丝毫没有减弱羊肉本身鲜美,咬开之后低头一看,羊排最里面的贴骨羊肉居然还是浅粉红色的,可想而知这块羊排的肉该有多么的滑嫩。

外焦不糊里嫩不生,一口下去酥香喷汁,这羊排不论是火候还是腌料都是绝了。

虽然宝大厨给他们准备了蘸料,但是周全却觉得完全不用,羊排的口感正好,微微的咸带上丝丝的甜,再加上羊肉本身的骚味,不再来一根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胃口。

一时之间餐桌上全部都是啃食羊排的声音,杯子里面的国酒没人理会,就连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唯有作为主人的宝大厨,在尝了一块了解羊排的口感之后,就在一旁默默的吃着凉菜,把羊排都让给了发小们。

连续啃了三、四块羊排肉,终于缓过来的陈文礼长疏一口气道:“果然是正宗的宝家烤羊排,即便是十年都没有吃到,但这味道还是记忆犹新。”

宝二龙闻言丢掉一块啃干净的骨头,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肉汁符合着:“没错,还是那个滋味,吃一次绝对就忘不了的味道。”

至于周全他没有时间发表意见,因为他已经陷入羊排的美味当中不可自拔了。

宝大厨对这一次的聚餐非常满意,对于一个厨师来说,餐桌上获得的最大褒奖就是客人们把他精心烹制的菜肴全部吃完。

连续焖了几口白酒之后,宝二龙看着餐桌上的其他人,有些感叹的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宝焵哥第一次试做烤全羊的时候,他那羊肉没有全部烤熟,羊腿肉里面还是带着血丝的。”

陈文礼闻言捏着酒瓶哈哈大笑着说道:“当然记得,当时宝爷爷罚他把自己把没有烤熟的羊肉全部吃掉,他吃不没还是阿全偷偷把咱们找过来给他一起分担。”

“是呀,一整只羊,虽然还是小羊但也很有分量,咱们几个足足替他吃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能想起好友意见糗事的周全也插嘴说道。

“那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咱们躲着宝爷爷,到阿全的家中去偷吃烤全羊。其实我觉得咱们帮阿焵宝爷爷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老人家也是心疼外孙,睁一眼闭一眼而已。”

“那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吃那么多的羊肉,除了有些生之外其实味道挺好的。春末夏初呀,一群半大小子吃了那么多的羊肉能不上火吗?咱们几个半夜里睡不着在屯子里面四处闲逛,差点被我爹当成小偷抓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想起当时的情况,周全也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宝二龙夹了一筷子下酒菜送进口中,一边嚼一边回忆着:“后来天晚了,我们也走累了,就坐在河边的大柳树下休息,不记得是谁先问的,好像是我们都说了长大想要做什么吧?”

周全闻言握着酒杯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但时间真的是间隔太久,他有些想起不起来。

他不记得了,宝二龙那边去记得非常清楚,他放下筷子说道:“大家都说过的,我记得很清楚。宝焵哥说他将来想做一个厨师,文礼哥你说想当个将军,阿全哥说想种出最美的花,我说我想要当个科学家。”

“对不对?有没有想起来?现在宝焵哥的愿望是已经实现,阿全哥的花棚也重新搭起来,文礼哥虽然没当上将军,但他当过兵呀,穿军装的相片寄回来那叫一个帅,也算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过。只有我距离科学家越来越远,你们说我当时怎么就随口说了科学家?”

餐桌上的其他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比较了解情况的陈文礼关心的问道:“二龙,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丽华那边出什么事情了?”

丽华是宝二龙的女朋友,两个人自由恋爱关系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只不过听说女方家那边彩礼要的很高,双方一直都在协商当中。

宝二龙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说道:“丽华那边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她娘家那边。我丈母娘开那边彩礼要的太狠,真要是按照她的意思,我结这回婚身家都被掏干不说,最后还得欠30、40万的饥荒,没个十年八载的别想还清。可真要是为结婚还债十年,我们自己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宝大厨闻言眉头微皱,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宝二龙那边的手就举起来了。

比划了一个叉的手势,宝二龙说道:“我就是心里面不痛快想抱怨一下,没别的意思。我对象那边的情况我也知道,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都还没结婚。老大还算可以,最起码在大专毕业在市里找了一份正经工作,小的那一个一切都得靠家里,可不是得在姑娘结婚的时候往回找补一些。我就是心疼我对象,夹在我和她妈之间左右为难,你们说我当初职高的时候学什么计算机?学挖掘机都比现在强。”

学习成绩不太好的宝二龙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到市里去读职高,当时计算机专业大火,不知道学什么的他也就任凭家中老人做主,让他读了计算机专业。

无奈这小子对计算机不感兴趣,上学的时候虽然也学但成绩不过是马马虎虎,勉强及格没掉队而已。

毕业之后因为学历和技术的问题,他工作找的并不容易,在市里当了一年多的网管之后,决定辞职回家专心的经营自己家的杂货铺去。

说实话这小子在经营上还是有些头脑的,他们家的那个小杂货铺,到他手上四、五年的时间,盈利就翻了一倍多,小日子过的虽然不富贵,到也是衣食无忧。

但是按照姑娘那边的要求,都办下来少说得八、九十万,让他们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他们确实拿不出来。

“那你这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四个人里面最大的陈文礼关心小兄弟,不由得这么问道。

“我能什么意思?要城里买房可以,但那边要求的市中心全款肯定买不起。非要全款边上一套二室一厅,三十万左右我可以接受。十万礼金或者一辆十万左右的小轿车作聘礼,他们家二选一,穿戴首饰什么的我该给的一样不少,婚宴各自请各自的,嫁妆给多少怎么给,甚至给不给我都不挑,我过的是人,丽华那边好过就行。”

陈文礼闻言微微点头说道:“按照咱们乡里的规矩,这些条件是真可以,就是不知道女方家那边接不接受了。”

“唉,我有的时候真想学一学文礼哥你,给媒人那边回一句娶不起,哈哈哈,真硬气。”

“别闹,我那是相亲,你和丽华是自由恋爱能一样吗?不过现在乡里结婚彩礼也要的太狠了吧,这不是让男方砸锅卖铁吗?”

“小子多姑娘少物以稀为贵,想娶媳妇可不得大出血。可这又能怨谁?想当初为了要我,我姐在姥姥家藏了好几年,她到现在都埋怨我妈偏心眼。你们说要是我妈他们当初知道今后给儿子娶媳妇这么花钱,还会不会到处东多西藏非要把我生下来?”

多年没回来的周全在这种问题上一句话都插不上,只好默默的喝酒吃菜,然后毫不意外作为发小当中酒量最差的他很快就喝多了。

看着趴在餐桌上已经开始双眼迷离的周全,其他人很有默契的结束了这一次聚餐。

送走了陈文礼和宝二龙,宝大厨回来的时候就见周全睡意朦胧的趴在桌子上,不住的闭眼低头在抬起来,闭眼低头又抬起来,像小鸡啄米一样。

好气又好笑的宝大厨走过去想要将好友唤醒,结果迷迷糊糊的周全盯着他看了又看之后抬手啪的一下架住了宝大厨的脸。

“咦,宝焵哥你为什么黑了?脸上的胡碴也变的好硬,摁一下都扎手。”

被揉按的宝焵一脸懵,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有人敢揉他的脸,他在国外讨生活的时候那些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人的家伙都没人敢对他这么做。

然而虽然在被别人扯脸,但宝大厨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生气。

他看着已经醉糊涂周全,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翻过身背对着他说道:“趴上来,背你回家。”

第22章:酒疯

半梦半醒之间,周全感觉自己好像趴在了一匹大马的身上。

那匹大马特别的温顺,好像是知道他喝多了,怕走的太快会让他不舒服,于是走的尽量又平又缓。

周全伏在对方宽阔的脊背上,对方行走的时候规律的起伏摇摆如同摇床一样,将本来就意识不清的周全摇的更想睡了。

抵挡不住困意的他微微眯着眼睛,用手在对方的背脊上胡乱的抓挠,看样子仿佛试图找出那根并不存在的缰绳。

对方原本还算松弛的肌肉被周全摸的僵硬起来,收缩的肌肉块团起来硬的仿佛钢铁一样。

趴在背上的周全被肌肉疙瘩硌得不太舒服,口中喃喃着一些自己都不懂的醉话,手掌却狠狠的在硌到自己的肌肉块拍了几下。

“马儿,马儿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僵硬?软下来好不好?软下来趴的舒服。”

醉到已经分不清楚梦幻和现实的周全,趴在发小的背上‘撒酒疯’。

好心背人回家,却被醉鬼当成马骑的宝焵闻言哭笑不得,多年未见好友的酒品实在是让他叹为观止。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看着他一些,不让他喝那么多。

配着适合下酒的羊排,这小子自己一个人最少喝了一杯白酒外加两瓶啤酒。

宝大厨实际上喝的一点都不比周全少,只不过他的酒量非常好,周全都已经醉到快要断片,而他这边却只是刚刚到量而已。

宝焵背着发小继续前进,然而醉到糊涂的周全却不肯安分的趴在对方的背上。

大概真的是被那些硬硬的肌肉块弄得很不舒服,总之周全就是在好友的背上来回折腾,不肯安稳下来。

作为一名厨师,宝大厨的臂力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周全毕竟不是烤全羊里的材料,宝大厨不敢像扛食材一样的扛着他,因而周全的不老实还是给宝大厨造成了一些小麻烦。

再一次把想要从自己背部滑下去的周全重新固定在背上,宝大厨反手背脱着周全,用力的颠了几下说道:“老实一点,从我家到你家,几百米的距离我们已经走了好几分钟了,在这么闹下去今晚就不用回家了。”

被发小当成小孩子哄的周全不满的发出了几声哼哼,不过他倒是很听话的没有在闹,让对方顺利的把自己背回了家。

回到周家的小二层,宝大厨把周全放到火炕上,发现对方似乎是已经睡着,他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开始给周全铺被褥脱鞋子,还有衣物和袜子。

终于把火炕铺好,宝焵把大背心小裤衩的周全搬到被窝里,看着对方熟睡的样子,又气又笑的说道:“长大了人也变笨了,你小时候喝多只会向着人傻笑,现在倒好直接把我当成马骑。”

被抱怨的周全依然睡的很好,宝焵甚至都能看到他因为好梦而不由自主翘起来的嘴角。

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宝大厨决定不再理会这个醉鬼,掀开门帘到外面去擦看铁锅里面炖着的羊汤去了。

羊汤因其鲜美的滋味和滋补的功效,深受各地吃货们的欢迎,因为各地的羊儿们品种不同,配料不同,羊汤在做法上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小镇的羊汤做法简单质朴,少有花俏的地方。

宝家的羊汤延续了小镇羊汤的特点,以最简单的烹饪方法,熬煮出羊肉与羊骨最深层的滋味。

每一锅的羊汤,都要用新鲜的带肉羊腿骨精心熬制,锅中除了羊腿骨、羊肚、羊头肉和水之外,不需要在加其他的东西,直接熬煮一天一夜,熬成一锅鲜纯的奶白色胶质浓汤才算是完成了一半。

羊货去腥膻的工作要在入锅之前就完成,流水冲洗白酒磋磨,之后在用清水漂洗,直到把羊货上面的血丝都洗干净为止。

经过这样处理的羊货可以既保留鲜味,又没有膻味。

出锅的浓汤除了羊肉羊骨本身的鲜香之外再无其他滋味,羊汤后期的味道都要靠出锅之后的配料。

宝家的羊汤除了主料之外,配料也同样出彩,不过那些配料最好要现吃先做,这样才能保证味道最好。

所以宝大厨在检查了汤锅,确认汤水和柴火都还够用之后,档上灶膛的柴门,就打算进屋休息去了。

掀开门帘一进屋,向来处事不惊的宝大厨被火炕上突然坐起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刚刚被他按好的周全,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坐起来了。

看着那个现在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继续醉着的发小,宝大厨试探性的问道:“周周,你是想上厕所吗?我可以抚着你到院子里去。”

被问话的周全先是迷茫的看着宝焵,几分钟之中突然向着对方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生的本就极好,笑起来的时候平日不常见的那个酒窝隐在脸庞若隐若现,浓而密的睫毛映着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睛,对不准焦距的样子让他看起来仿佛娃娃一样可爱。

将可爱一词用在一个成年的男子身上或许回有些古怪,但是宝焵看着现在的周全,觉得这个词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再贴切不过。

如果是别人看到周全这样,也许还会以为他是就醒了才会坐起来,但宝焵知道他是还醉着,而且醉的还不轻。

四月末的东北晚上的温度还不是很高,无可奈何的宝大厨只好爬上火炕,把只穿着背心裤衩的周全往被窝里面按。

依旧醉着的周全也不反抗,发小按他就回去,松手了就在钻出来,继续向着对方傻笑。

来回几次之后宝大厨头疼的说道:“你这个家伙还真是不经说,才刚夸完你不傻笑,结果就又笑上了。”

大脑已经处在混沌状态,只知道依靠本能的周全才不去管发小再说什么,总之他就是想向着他笑,就像小时候一样。

本来身强体壮的宝大厨是可以轻易控制住发小行动的,但他不想对周周使用蛮力,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纠缠着一起跌到了被褥当中。

被压在下面的周全正陷入儿时的回忆当中,以为宝焵还在与他嬉闹。

他笑嘻嘻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却疑惑的皱起眉头,向着宝焵问道:“黑小子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这么重了?”

好久都没被人叫这个外号的宝大厨无言的盯着看周全好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就在他想要撑开身子爬起来的时候,周全突然手一伸就把搂在怀中。

傻愣愣的宝焵只听到对方说道:“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宝焵闻言突然想起来,这句话和这个动作,周全曾经也对他做过。

恍惚之间又回到了那个冬天,一无所有的自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时的周周也是如此,把自己带回家,搂住他为他取暖。

在回神的时候发酒疯的周全已经又睡过去,看着对方那无忧无虑的脸,宝焵目色深沉,起身小心的把棉被给对方压好,转身去了外屋。

第23章:嘴壮

周全的这一觉睡的特别舒服,当他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宝大厨早就已经吃过早饭去宝家老宅那边继续监工去了。

顶着一头的鸟窝,周全默默的从被窝里爬起来。

隐约的他感觉自己昨天喝多了之后似乎给发小添了不少的麻烦,但具体是怎么添麻烦的他却想不起来了。

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周全起身收拾被褥和自己,把被褥放回橱柜,简单的梳洗一下之后,他来到外屋。

此时的外屋早已是鲜味十足,在东屋铁锅里面炖了将近一天一夜的羊汤此时已经炖煮到极致,飘香的味道从锅盖的缝隙处飘散出来,浓郁的几乎在屋子里凝住。

低头看了一下东屋的灶膛,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里面依然塞着一些大块的木柴,看来宝焵哥是还不满意,打算在炖上一段时间,直到汤汁将羊骨肉里面所有的精华都熬出来。

离开了东屋的灶台,周全又来到了西屋的铁锅旁边,掀开锅盖一看,果然里面是发小给他留的早饭。

大概是急着出门的原因,宝大厨今早只给周全做了一道菜。

但只是这一道,却一点都不敷衍,清炒的菜盘里蔬菜、菌类、肉类应有尽有。

黄瓜、木耳、鸡蛋、肉片、还有洋葱丝,绿、黑、黄、红、白、五色入五脏,既好吃又有营养,宝大厨对自己的发小可谓是尽心尽力。

虽然周全不太了解养生那方面的知识,不过发小对自己的用心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端着菜盘叼着馒头,握着筷子顶着空碗,周全美滋滋的往屋里搬运自己的早饭。

因为只剩他一个人吃早餐,懒得去搬炕桌的周全找了几张之前去超市顺手取回来的宣传单,直接就把菜盘子和饭碗都放在上面。

一口馒头一口菜,周全吃的两边脸颊都鼓起来,宝大厨的手艺还真是没问题,即便知识简单的一个清炒,他也能做出不同的滋味来。

这道菜其实不好做,因为食材太多,味道和火候上就更需特别注意。

一不小心味道融合的不好,或者火候控制的不够精准,这道菜就会彻底毁掉。

比如鸡蛋与黄瓜都是需要快炒的东西,火候一旦过了,鸡蛋变老口感不好,黄瓜反水不但吃起来会少了脆嫩的口感,还会让盘底的汤汁过多,间接串了别的食材的味道。

而木耳和肉片,却是一定得炒熟的东西,不然别说味道了,安不安全都两说。

这生熟之间已经很不容易掌控,偏偏洋葱这种东西还是非常有味道和脾气的食材,用好了锦上添花,用不好能毁了全部,堪称是可以考验厨师级别的东西。

宝大厨将一切都控制的恰到好处,黄瓜刚刚断生鲜脆可口,鸡蛋鲜嫩爽滑,木耳和肉都是火候刚到,肉嫩木耳筋道,多一分柴少一分生,用来调味的洋葱更是让其余的食材只留香气不沾异味。

开胃又营养的一道清炒彻底征服了周全的胃口,他一个人只用一个馒头,就将整盘的炒菜全部吃掉。

揉着圆鼓鼓的肚皮,周全仰躺在火炕上,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柜子抽屉,想着要不要过去翻几片健胃消食片出来吃。

不过他后来又想想,觉得健胃消食片应该没有劳动消食快,干脆就起身找人去帮他扛塑料膜和遮阳网,打算到花棚那边去提前动工。

上下午班的文礼表哥不出意外的被他拉了过来,消息灵通的宝二龙也自告奋勇,大表舅和表舅妈夫妇一起跟着儿子出来,最后连小姨奶都戴上草帽表示可以为他拉塑料膜。

周全被他姨奶吓的膝盖一软差一点没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把她老人家请过去,表示她只需要口头指挥便好,其他的交给他们这些年轻力壮的。

给大棚拉塑料膜和防晒网是个既需要体力还需要技术的活,做不好或者拉不正,将来花棚使用的时候就会多出很多的麻烦。

周全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干过田里的农活手生的很,幸亏大表舅一家都是侍候土地的好手,在他们的帮助,周全的四个花棚只用了一上午就全部铺盖完毕。

随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在抬头的时候却见不远处的宝二龙正指着他的脸狂笑。

不明所以的周全以为是在家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随即又摸了几下,然而他越摸对面发小笑的就越厉害。

不仅是他后来就连陈文礼也加入进来,不断的向着周全这边喵喵叫。

最后还是坐在一旁扇蒲扇的小姨奶提醒他道:“阿全,快别摸了,你手上全是干活的时候沾上的土,抹在脸上都成泥了。现在你那长脸,都快赶上戏台上唱花脸的了。”

周全闻言扯着衬衫想要擦脸,却又舍不得衣服,最后只好放下并且自我安慰道:“反正脸都已经这样了,就别在把衣服搭进去。”

不过被人嘲笑不报复,这可不是周全的脾气。

就见他状似不经意的背着手走到两位发小的身边,趁他们不注意一手一个直接抹脸。

做完坏事的周全掉头就跑,被突然袭击的另外两个人微愣了一下,然后嗷嗷叫唤着追了上去。

三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漫山遍野的相互追击,你一把我一把的抹个不停,很快就都没了人样。

表舅妈掐腰伸手,点着三个垂头丧气的泥猴子说道:“你们都大多了?咋还和小孩一样?到下面河里去洗洗,弄干净了在回来。”

被训的三个人闻言不敢反驳,乖乖的排着队走到山脚下,这边的一条小溪正是村里小河的一支源头。

就在三个人蹲在小溪边上捧水洗脸的时候,宝家的胖小子宝炎找了过来,见到他们之后就忙将自己带的话说了出来:“阿全哥,二龙哥还有文礼哥,阿焵哥让我过来告诉你们,中午都要去小二层吃饭。”

说着那个胖小子还抬起头往山顶的花棚那边看了几眼,显然这个你们当中说的不只是周全他们。

周全闻言表示知道了,挥手打发那哥小胖子回去,三个终于把脸洗干净的家伙重新走回了山顶。

花棚这边陈家的大表舅已经将周家所有的花棚又仔细的检查了一边,确认没有疏忽后,就打算带着人回家吃午饭去。

却没想到还没等到他开口,走上来的周全就先说道:“表舅、舅妈、小姨奶,中午到我那里去吃饭吧。”

非常了解自己外甥厨艺水平的大表舅闻言轻哼了一下问道:“到你那边去吃啥?方便面还是速冻食品?你舅最近胃不好,那种不好消化的东西还是免了吧。”

说着拿起农具的陈家大表舅就想要直接下山回家。

知道表舅喜欢和羊汤的周全故意先不说什么,待到对方路过自己的时候才貌似可惜的说道:“唉,宝焵哥炖了一天一夜的羊汤,表舅真的不打算去尝一尝?”

背着绳子的大表舅闻言立即停下,倒退好几步来到周全旁边问道:“你刚才说的啥?”

“宝焵哥昨天炖下的羊汤,说是散养的小公羊,月龄十个月左右。那羊汤在锅里面滚了一晚上,今早起来香味浓郁的满屋都是,刚才宝炎过来叫我们去吃,估计是羊汤熬好了。”

大表舅闻言眼睛立即有些发直,那可是宝家的羊汤,是十几年没机会再喝,想一想都要流口水的存在。

但是他刚刚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再收回来是不是很没有面子?

纠结的大表舅再羊汤和面子之间左右为难,最终脑海里面那碗热气腾腾浓香扑鼻的羊汤还是战胜了他自己的脸面。

“咳咳,我才想起来,家里面貌似是没啥饭了,这回去还得重新生火,要不然就去你们家吃一口好了。”

几个年轻人见村长有些结巴的样子都在一旁抿嘴偷笑,表舅妈对着自己的男人无声的翻了个白眼。

唯有小姨奶,摇晃着蒲扇不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切,几十岁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阿全那嘴壮的毛病一定是从他表舅这边随过去的。

第24章:喝羊汤

周全他们回到小二层的时候,宝大厨正在外屋制作贴饼子。

鸭蛋黄色的玉米面,里面混上了一定比例的白面和鸡蛋,加水和好之后,挖起来一块团在手心当中,控制好力度和角度,瞬间扒在烧热铁锅的锅壁上。

啪的一声响,一个椭圆形的贴饼子就出现再了锅壁上,如此反复直到圆铁锅的锅壁边上全部贴满饼子为止。

宝大厨的动作流畅漂亮,一圈的饼子他只用了几分钟就全部扒在了铁锅上。

之后就是盖上锅盖等待饼子蒸熟,大概是直到要来的人很多,一锅贴饼子肯定不够吃,他已经提前制作出两锅放在蒸笼里面温着。

见人都来了,宝大厨擦擦手,将上面黏到的玉米面清理干净说道:“做好的饭菜都在厨房里,你们直接端出去就行,等我把辣椒油炸好,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宝大厨说着便进了厨房,周全跟在他身后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开锅烧油的宝大厨闻言指着不远处,已经搭配好比例的几种辣椒说道:“你帮我把这几种炒好的干辣椒搅成辣椒碎吧。”

周全闻言把家里的榨汁机取出来,上面的盒子换成绞肉用的,将那十几根炒好的干辣椒丢了进去。

仅仅是几十根的辣椒,周全却发现里面最少也要有四、五个品种,有的数量多有的数量少,但周全却一种都不认识。

唯一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就是里面数量最多的一种,小小的尖尖的红红的,他们家院子里曾经种过的,名叫朝天椒的小辣椒。

虽然读的不是农科专业,但周全好歹是农学院毕业的,四、五种辣椒里他只能认出一种,说起来还是挺惭愧的。

正守在灶台前面给油锅加热的宝大厨看着发小垂头丧气的样子,抿抿嘴说道:“又细又长的那种是二荆条,不是很辣但是香味十足。颜色比较深的那个则是石柱朝天红,它是国内最辣的一种辣椒品种,辣度高性子燥,很适合制作成底料。托县的红辣椒色红而香,辣度却不高是提香增色的好助手,还有咱们最熟悉的小朝天红,把这些辣椒按照比例炒香之后炸出来的辣椒油,就会香辣可口颜色鲜艳。”

说话之间周全的辣椒碎已经做好,那边的油温也烧到合适,宝大厨在辣椒碎的上面撒了一层白芝麻,一边用筷子搅动,一边将热油倒入其中。

嗞啦啦、嗞啦啦热油与锅中的辣椒碎快速的交融,喷香的味道立即充满了整个厨房。

出来拿碗筷的宝二龙抽着鼻子直接稳着味道找了过来,守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宝大厨盆里的那些新炸出来的辣椒油。

羊汤的最后一道配料终于制作完毕,所有人都围坐在周家那个铺了圆桌面的炕桌旁。

新出锅的羊汤原汁原味,一切都要靠后面加入的配料来调整味道,宝大厨将羊肚和羊头肉切好分开盛放,这样爱吃什么大家就可以自己加什么。

小镇上的羊汤分为羊汤和羊杂汤两种,羊汤就是宝大厨现在制作的这种,而羊杂汤里还需要加入养肺、羊肠和羊血。

宝家第一种第二种都会制作,但周全更爱喝羊汤,羊杂汤对他来说味道太重了。

按照村里的规矩,第一碗羊汤一定要给餐桌上年纪最大的人,老太太动了筷子之后,小辈们才可以开吃。

羊汤就在锅中,谁想喝就可以出来承。

炖到酥软的羊肚与羊头肉,可以按照各自的口味随意添加,周全爱吃羊肚,头肉就少加了一些,之后来到羊汤锅这边。

浓稠的羊汤,舀起来浇在碗里,经过长时间熬煮的汤已经开始脱离水的范畴,其浓厚的程度已经可以与奶汤相提并论。

倒入碗中的羊汤不但挂壁还拉丝,周全估计如果汤锅里面的温度降下来,里面的精华物质甚至都能结出一层油皮来。

汤汁承好之后,新鲜的香菜和切碎的小香葱撒入碗中,加入适量的食盐与少量的味精,一点胡椒粉去膻提味。

最后的最后就是宝大厨精心炸制的那盆辣椒油,之前厨房里面见识过的周全直到,别看一小盆辣椒油看起来不起眼,里面的东西如果敢小瞧的话说不定就会吃大亏。

不太能吃辣的周全意思的往汤碗里面撒入了几滴辣椒油,乳白色的汤汁上立即就泛起了鲜红的油光。

汤白、葱绿、红油辣香,这是一碗小镇羊汤的基本要求。

而宝家的羊汤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做到入口粘稠,入喉滑润,入胃暖身。

捧着那碗让自己等待了一天一夜的羊汤,嗅着那让人沉醉的味道,周全连走进屋的这几步都不愿意等,低头吹了吹,轻轻的抿了一小口。

入口第一口就是胶质粘稠的感觉,鲜味混合着小葱香菜的清香,满满春天的味道。

但很快粘稠就变成了丝滑,那口汤都不用周全吞咽,自己就顺着口腔滑到了咽喉的部位。

而这时汤中胡椒的呛辣混着红油的香辣直冲脑门,让周全忍不住轻咳了几下。

随着羊汤入胃,只是小小的一口,愣是让周全的额头见汗身上暖暖,真不愧是宝家的羊汤。

食辣的宝二龙端着汤碗经过周全的身边,随意瞄了他的汤碗一眼,然后笑嘻嘻的说道:“阿全这是怎么了?碗里辣油只有一点点?之前你不是最爱宝焵哥炸的辣椒油吗,说是配饭吃最好。”

周全闻言往宝二龙的汤碗里看了看,发现上面红红的盖了一层,刚刚经历过深知这红油力度的周全连忙警告道:“这款辣油可是宝焵哥改良过的,我吃着不似寻常,你还是小心一些。”

自恃很能吃辣的宝二龙闻言不太在意的说道:“没事,我能吃辣,不信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宝二龙低头对着汤碗就是一大口。

周全紧张的看着他,就见他先是一脸享受,然后突然变色,大声的呛咳起来。

正在放红油的大表舅见状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抖了抖手腕,原本满满一勺的辣油就被抖掉了一半。

之后同样等不到回屋的大表舅端着碗就来了一口,然后满脸陶醉的说道:“温里散寒,祛湿排汗,不愧是宝家的羊汤,还是那个滋味,只是这辣油更有劲了。”

此时的周全已经忍不住喝了第二口,由于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周全已经适应了那股子冲劲。

享受着那种又绵又冲的感觉,周全忍不住说了一句广告词:“入口柔,一线喉。”

好酒的大表舅闻言愣愣的说:“好像还真是。”

众人端着汤碗回到了饭桌上,饭桌上除了羊汤大饼子之外,还有宝大厨准备的清口小菜。

糖拌西红柿拍黄瓜,最诱人的则是从熬制羊汤的羊腿骨上拆下来的肉凉拌的那道小菜。

为了成全羊汤,那锅汤里面的羊骨和羊肉几乎贡献了它们的全部。

因为一锅好汤,羊肉几乎没有任何的调味,但是经过了宝大厨的巧手之后,原本淡而无味的羊肉,也变成的一道美食。

宝大厨将拆下来的羊肉和洋葱丝,白菜心丝放在一起,用生抽、耗油、糖、醋、盐、麻油、照烧酱混在一起做成酱汁,直接淋在上面,拌匀之后就是一道略带日式风格的清爽凉拌菜。

鲜美的酱汁完全突出了食材的味道,本来无味的羊肉染上酱汁之后立即得到升华,配合着白菜心的爽脆和洋葱丝的辣甜,开胃又爽口。

喝一口羊汤咬一口大饼,在夹上一筷子羊肉拌菜,原汤化原食,吃上一顿简直飘飘欲仙。

这一顿吃的人都是挺着腰杆进来,扶着肚皮出去,即便是吃撑到直打嗝,却还是忍不住已经在脑海里面想着下一顿。

周全送走了吃好喝好的亲朋好友,又将宝大厨送到老宅那边,回到自己家小二层的西屋,爬上火炕拉下了窗帘。

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台上两盆还在发出荧光的植物,周全挑挑眉毛问道:“你们两个还打算给我粉饰太平吗?”

窗台上的两盆植物继续装死中,不给周全任何的回应。

“行吧,既然你们坚持没有任何的特殊,那我以后就不用对你们特别上心,什么施肥浇水的,想起来就做想不起来就算了。”

听到主人这么说,已经被养的很娇气的银星吊兰又开始忍不住嘤嘤嘤起来。

一旁的文竹闻声立即炸毛,是真的炸了毛,枝干上面那些细细的绒毛状叶基全部向上翘起,和炸毛的猫咪一模一样。

嘤嘤了几声之后,还是相信主人的银星吊兰这边最先给出了回应。

圆脸娃娃音的小东西从吊兰的一片长叶子中间爬了出来,正了正自己腰间歪掉的宽腰带,它可怜兮兮的看着周全说道:“主人不要生气,阿兰已经出来了。”

随着小阿兰的出现,另外一边的文竹也有了反应。

长袍广袖的美少年急匆匆的从文竹上跳起来,落到吊兰上后,将小阿兰挡在自己的身后,握紧拳头略带紧张的注视着周全。

第25章:宠

这画面怎么如此的熟悉?

周全托着下巴想了想,差一点就跟着感觉走,冒出一句:“如果没钱可以拿喜儿抵债……”

用力的摇摇头,将脑海里黄世仁的形象摇晃出去,周全尽量用和善的语气向着那两个从植物里面冒出来的小东西问道:“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干脆就敞开了明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被你们寄生的植物会发光?还是因为植物会发光才会有你们出现?”

被青长衫挡在身后的娃娃音,伸出小手轻轻的拽了对方几下

然后抓住对方的衣服倚在文竹的背后说道:“我就是主人的那盆银星吊兰,是您把我从帝都带回来的。为什么回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没遇到主人之前我只会发光没有这种样子的。”

被抓住衣服的青长衫闻言侧过身体轻轻的摸了摸小银星的头顶,然后转回来,双手伸到与胸其平并且相互交叠,右手握拳在下,左手伸平在上,微微压低身体,非常有礼貌的对着周全行了一个拱手礼。

一边行礼青长衫还一边说道:“在下是被主家买回来的那盆文竹,被主家带回来之前也是只会发出亮光,未见这种模样。而且在没有遇见阿兰之前,在下也没办法像今天这样与主家交流,这些日子多谢主家的和阿兰的照顾。”

娃娃音的吊兰躲在对方的背后,听着听着脸上不知不觉就浮起了淡淡的粉红色,衬着它的小圆脸,就像一个小苹果一样,漂亮诱人的叫人恨不得上去轻咬一下。

周全见状看看这个在瞅瞅那个,感觉这两个小东西之间的气氛非常和谐融洽,貌似他才是那个多出来碍眼的家伙。

看着青长衫文竹彬彬有礼的样子,周全也学着对方拱了拱手,不过该问的问题他还是一定要问的。

“两位都说是被我买回来之后才出现这种样子的,那么你们之前所在的环境当中,还有与你们一样会发光的植物吗?”

小圆脸的银星吊兰闻言摇摇头,青长衫的文竹则是直接回答道:“没有,阿兰是我遇见的唯一一株与我一样会发光的植物。”

“那么两位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与其他植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文竹闻言低头陷入沉思当中,吊兰歪歪走晃着小脑袋说道:“ 和主人一样贪吃算不算?我可喜欢主人给我施肥浇水了。”

“……这个不算,你在想想还没有别的。”

“哦,那就应该没有了。”

“在下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主人你在摸摸我好不好?你的手暖暖的可舒服了,但是能不能不只摸我的叶片,梗也要摸摸。”

周全闻言看着银星吊兰那几乎埋在土里的梗,心说我没事摸它做什么?

唉,为什么总感觉话题越来越偏,气势也越来越弱,我刚刚那种敢喊它们出来直接对话时候的霸气到哪里去了?

如果宝大厨在这边,一定会很严肃的告知自己的发小,猫咪在凶也是猫,狸花永远都变不成大猫又……

如同吊兰和文竹这种情况,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的。

而且从询问和了解当中周全发现,可以看到它们发光和与它们对话的只有自己,在其他人的眼中,它们就只是两盆再普通不过的植物而已。

这样虽然就更稀奇了,不过好歹不会惹出什么其他的麻烦。

就在周家的小二层这边,周全很认真的和萌哒哒的植物君们探讨它们是如何出现的时候,宝家老爷子的小平房内,也有一个人非常认真的在说着什么。

倚在枕头上抽烟袋的宝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在炕沿边上敲了敲烟锅问道:“这不年不节的,居然能看到你回来,挺稀奇的。”

已经快六十岁,也做了爷爷,头发一半都白了的宝为国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几下回答道:“看爸你说的,我这不是忙着工作吗,再说阿炅那边前几天才又添了一个小的,他媳妇和岳家那边都忙着小的,大的那个我就得帮着带一下。”

“你忙总有事我知道,那今天你百忙之中抽出空回来是为什么?”

宝为国闻言凑到宝老爷子的身边问道:“爸,我听说宝焵那孩子回来了?”

“嗯,回来了。”

“那,我还听说他找了好些人在老宅子那边修修盖盖的,说是要建好之后开什么民宿是不是?”

宝老爷子闻言抽了一口烟,连续吐了几口烟气说道:“你打听这些做什么?人家阿焵想要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在怎么说也是咱们家的老宅子,老祖宗留下来的。爸,您是村子里面辈分最高的,那栋宅子要是有什么好处,说什么也越不过您老。”

“好处?什么好处?木头都快烂没的破房子,你想让我住进去淋雨?”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房子现在可是古董,一砖一瓦说不定都能值钱。你没看前几日的一条新闻,一家人拆旧房子,里面的木头都是金丝楠,价值好几亿,发财了!!!”

“大白天的少做梦,人家祖上做什么的,你祖上又是做什么的?咱们当年是在旗不假,可在旗的多了,有什么稀罕的?还金丝楠木?我看你就是个金丝南瓜。”

“就……就算没有金丝楠木,可是盖房子的时候雕刻的那些石雕,木雕什么的也总是值钱的吧,好事可不能都让别人占了,咱们也姓宝,咱们家也是嫡支。”

“噢,我说这大半年的瞧不见你怎么今天回来了,感情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在这儿等着呐。小子我告诉你,当初我和你大爷分家的时候说的就很清楚,他把当兵的名额给我,我把家业都给他。后来我出去当兵转业回来工作,留在县里面捧上铁饭碗,乡下的你爷爷你奶奶都是你大爷照顾的,老人生老病死都是他在侍候,我不过就是有时间的时候回来替一下而已。你爷奶走的时候都说过,谁伺候的东西就留给谁,按这话家里的东西都应该是你大爷的,就你爹现在栖身的这个平房,等我走了之后人家宝焵要收回你们也没啥好说的。”

“凭啥,这房子可是爹你盖起来的。”

“凭啥?就凭这宅基地是你大爷的,人家心疼他弟弟,老了老了还要给儿子、孙子腾房子,这才让出一块地给他快七十的弟弟和弟妹盖房子。妈了个巴子的,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爸,你看你又来了,我那时不也是没办法了。阿炅那边要结婚,女方那边没房子说什么都不干,你也不能看着你孙子打光棍是不是。”

“呸,要不是担心女娃肚子里的那个,我才不管那小子有没有媳妇。老子辛辛苦苦养大你们就算是完成任务,其他的自己想办法去。”

“爸,我……”

“少给我扯犊子,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清楚,老宅子过去是你大爷的,将来是宝焵的,和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少动歪心眼子。”

“爸,这不公平,而且也不合法呀。我去打听过了,老宅子那边房产证的名字还是我大爷的,根据继承法,您也是有继承权的,这是法律赋予您老的权利。”

“滚犊子,我哥走的时候宝家的老少爷们,村长和大队会计都在,他说的很清楚,房子是要留给宝焵的,大家伙都听见了,全村都是见证人,你少在这里给我唧唧歪歪。”

“那就是口头一说,有证据吗?没有我们就还是有机会的。”

宝老爷子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挥着手上的烟杆向着儿子那边打了过去。

“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大爷当初对你多好,要不是他用心教你手艺,你能在县政府食堂那边混到正式工作?如今你不想着帮他孩子一把,反而还惦记上他留给孩子的那点东西,你有心吗?掏出来我看看是不是黑的?”

没想到自己老子居然会直接动手,宝为国一边狼狈的躲避着老爷子手上的烟杆一边还嘴硬道:“爸,你怎么这么偏心?我才是你儿子,阿炅才是我们家的长孙,他一个入赘女婿续上来的香火,有什么资格独霸祖产?”

“你还说?那我生了三个儿子,为什么你们家就能独得我市里房子?你弟弟们这些年和你提过房子的事吗?你弟是没孩子还是没老婆?怎么就没向我伸过手?”

“爸,二弟家的孩子还小,小弟家就一个丫头片子,要东西做什么?给别人家?阿炅才是您大孙子,那是咱们家的根。”

“小王八犊子,你老子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什么男孩女孩的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做人做事得对得起良心,不然一辈子都叫人看不起。你今天回来要是就说老宅子,那赶快滚蛋,我没工夫搭理你。”

“爸……”

“你走不走?不走信不信我拿马鞭抽你?”

深知老爷子是何等暴脾气的宝为国见老爹已经有去取马鞭的意思,不想挨抽的他只好不情不愿的说道:“好好,我走我走。但是爸,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在好好想想,我也不是诚心想要和阿焵挣什么,只是该有的东西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占,分一些出来没错吧。”

宝老爷子闻言立即跳下火炕,到墙角的立柜那边去找马鞭。

宝为国见状马上加快速度,向着屋门歪冲去。

找不到马鞭的宝老爷子气不过,捡起地上的一只棉鞋向着他砸了过去。

宝为国躲的很快,棉鞋没有砸中他。

怒火中烧的宝老爷子光着脚气呼呼的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待到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他向着对面屋喊道:“宝炎,去老宅子那边把你宝焵哥喊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宝焵被自己的小表弟带过来的时候,宝老爷子正坐在炕沿边上抽烟。

从屋子里面烟气弥漫的情况来看,老爷子在孙子出去找人的这段时间应该没少抽。

宝焵见状将屋子的厚门帘挑起来搭在门上,让屋子内部能够快速通风换气。

宝老爷子见他来了,先对着好奇的胖孙子说道:“小炎,你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就快去写,周一交不出功课老师又得训你。”

把孙子支走之后,老爷子弓着腰弯着背倚在墙上,表情有些憔悴。

宝焵见状主动开口说道:“叔姥爷,您找我过来有事吗?”

宝老爷子闻言哑着嗓子回道:“阿焵,我哥也走了十年了,明天你就去城里把老宅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你的吧。”

实在是没有想到老爷子把自己叫过来为的居然是这件事情,宝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

他眉头微皱的说道:“叔姥爷,是有人到您这边说了什么吗?”

自己的儿子,居然想要鼓动自己去和大哥的外孙抢东西,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没脸。

老爷子用力的抽了一下烟袋答道:“别问了,想起来就磕碜人。你明天就到市里去问问,那个继承权什么的我也不懂,需要啥手续我和村里都给你出,越快越好省的夜长梦多。”

宝焵现在很肯定,一定是有人到叔姥爷这边说过什么。

根据老爷子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来看,那个人说的事情,应该是与老宅子有关的。

村里面有资格打这栋老宅子主义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在他姥爷手底下学过厨艺,吃饭的家伙都是靠他姥爷传授的,少有人能不要脸开这个口。

而看老爷子那为难的样子,想必打这个主义的人应该与他关系很亲近,如此一删选,宝焵立即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也不怪他能这么快的确定目标,当年叔姥爷回来的时候村子里面很是热闹了一下。

虽然这个世道啃老的不少,但是能够啃到让退休的老人让出城里楼房,回老家住平房的可真不多见。

想到那个人和叔姥爷的关系,宝焵没有多说什么,为了免除以后的麻烦,他同意听从叔姥爷的建议。

回去的路上,宝焵面沉如水,任谁知道自己被亲戚在背后算计,想必心情都不会太好。

尤其是向宝大厨这种,放弃了更加优越的生活,带着满腔的热情回到村里,想要努力让屯子变得更好的家伙。

胸中有股气盘旋不出的宝大厨沿着山路一直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祖坟这边。

春末夏初山头墓地这边杂草丛生荆棘密布,高高低低的几乎将后面土包与墓碑全部挡住。

默不作声的宝大厨开始清理姥爷姥姥还有母亲的坟包,没有工具就直接用手,墓地上的杂草还有荆棘都一一的被他直接拔了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地这边被他清理干净,看着丢弃在地上的杂草荆棘,再看看自己手上被荆棘上的倒刺划出来的伤口,宝大厨感觉堆积在胸口处的那口气是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累。

一屁股坐在地上,宝大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只是叼在嘴上没有点燃。

他会抽烟却没有烟瘾,自从住进了周家的小二层,宝大厨就也没有主动抽过烟,因为他知道发小的鼻子灵,讨厌烟草的味道。

想着自己刚学会抽烟,被对方发现之后他捏着鼻子说臭死了的样子,宝大厨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就翘了起来。

宝家的祖坟位置在山顶,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两姓村,宝家的老宅子和周家的小二层更是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太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宝大厨突然发现周家那栋小二层的烟筒居然在向外冒烟。

周周这是在烧炕吗?

那个家伙怎么不等他回去在动火,万一又燎着了头发怎么办?

唉,不过以周周那心大的性子,就算是真的被火燎了头发,也只会顶着一头小碳卷笑嘻嘻的说:“看,我又和你一样有满头小卷卷了。”

想着想着宝大厨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想起周周,他的心情就会变的特别好。

不过周周既然已经开始生活烧炕,那时间就应该已经不早了。

宝大厨在向着四周一看,才发掘光线有些黑暗,原来是太阳已经开始西落。

取下叼在嘴上的香烟,宝焵打算打道回府,没想到才刚走出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腿脚。

踉跄一下的宝大厨低头一看,就见刚刚被他拔掉丢在一旁的那些野草不知何时堆在一起,藤蔓一样的缠住了他的脚腕。

宝焵抬起肌肉紧实的大长腿,摇晃了几下发现没掉,弯腰将草绳一样的东西抓住丢远,再起身的时候恰好与长辈们的墓碑对视。

愣了一下宝大厨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与谁说道:“放心,我刚刚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一时陷进去了而已。我现在已经相通了,没必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烦心,最近日子过的很好,等老宅子那边忙完,还会再过来看你们的。”

周家的小二层中,周全抬起头看了几眼墙壁上的石英钟,已经快要六点,天都开始黑起来,却还没见发小回来。

这实在有些不太寻常,要知道以往宝大厨可是一定会在四点多钟回来,以保证周全从花棚那边劳作归来的时候,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扒在墙头上往宝家老宅子那边看了几眼,周全发现那边根本就没有灯光,房屋改造的嘈杂声也不见了,很显然工作了一天的施工队已经收工回去。

没有声音也没有亮光,所以宝焵哥应该不再老宅子那边。

人没在老宅子那边,那辆福特猛禽又停在院子里,宝焵哥他到底去哪了?

翻下墙头跳回院子,周全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现在已经全部落下,月牙和启明星都出来了,看来宝焵哥今天是真的要晚归。

正好以往都是受他照顾,每天回来吃现成的,今天晚上就让他来准备一下晚饭,让身为大厨的宝焵哥也能享受一次。

想到就做的周全小跑着回到屋子,打开冰箱翻找自己能用的东西。

主食已经没有了,菜好像也用光了。

看着冰箱里面剩下的一颗圆葱和几个土豆地瓜,周全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尝试着把土豆削了皮,切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刀工不行,土豆丝切的又粗又壮不说,还粗细不均,下锅之后有的熟了有的还生着。

这种半生不熟的东西当然不能拿出来给人吃,偷偷的把那盘土豆丝处理掉之后,周全又向着冰箱里面仅剩的一颗洋葱下了手。

洋葱炒鸡蛋是一道美味又简单的菜,当然这个前提是切洋葱的那个人没有被辣到从厨房里面冲出来。

被洋葱冲的直飙眼泪的周全,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之后,扒在厨房的门口敬畏的看着菜板上只切到一半的那颗洋葱。

用手抹了抹眼睛,周全嘀嘀咕咕的说道:“天哪,都快赶上生化武器攻击了,看宝焵哥切的时候明明就很轻松的,结果怎么会是这样?啊,好辣!!!我刚刚切了洋葱之后忘记洗手就直接抹眼睛了!!!”

鸡飞狗跳一阵子,成功的将厨房弄成一团糟之后,周全蔫蔫的蹲在西屋门口。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之后,如果宝焵哥现在回来,不但享受不到可口的食物,还很有可能要和他一起收拾厨房里的残局。

不就是想做个饭菜吗?为什么这么难?

房间里的阳台上,自从摊牌之后就再也不躲,自由出现在植物上玩耍的植物君们趴在叶片上好奇的看着它们的主人。

银星吊兰看着门口几乎将自己团成包菜的周全,眨眨眼向着身旁的文竹问道:“阿文,主人为什么蹲在那边画圈圈?他看起来好没有精神的样子,就像是我好久都没被浇水一样。”

正在好奇探索四周的美少年闻言向着主人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勉强尝试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会失败是当然的,就像阿兰你明明只有叶片,却一定要硬梗的道理一样。”

银星吊兰闻言气呼呼的鼓起了自己的小圆脸,它因为羡慕文竹挺拔的枝干而经常试图将自己的长条叶片变硬变直,阿文知道后对它的这个想法一直都十分不赞同。

植物君们虽然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被周全给听到了。

他用拳头敲击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说道:“对呀,我不擅长做饭为什么要勉强?我也有擅长的东西呀。”

说着他跑到冰箱那边,打开冷藏柜,将里面存着的几袋速冻水饺取了出来。

作为一个上学吃食堂,上班吃外卖的前都市白领,周全和大部分的上班族一样,都有着一手煮泡面和速冻食品的绝活。

虽然用速冻食品待发小有些不大合适,不过他现在能好好做出来的也只是这些了,但愿身为大厨的宝焵哥能吃得惯速冻水饺。

周全现在万分庆幸,虽然他不太会下厨,但他有一张很挑剔的嘴。

不满意的东西吃过一次之后绝对不会在碰第二回,这一点也反应在了他的购物习惯上。

他家冰箱当中储存的速冻食品全是经过他自己反复尝试之后才会再度购买的精品,最起码从口味上来说基本都能算是合格,这样煮熟了之后端处去,应该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速冻水饺吃起来很方便,但是想要把它们煮好,还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周全往准备煮饺子的铁锅里面倒入了足够多的水,又找出食盐轻轻的撒了一些在水中,根据他的经验,水多可以防止煮饺子的时候饺子们相互粘连,食盐则可以加强饺子皮的韧性,让它们在汤锅里不那么容易破皮。

将要下锅的速冻水饺一定不能解冻,因为解冻之后融化出来的水分很容易就会让袋子里的饺子粘在一起,下锅之后就会快速的破掉。

将准备程序都做完之后,周全开始往灶台里面填柴火。

十几分钟之后,铁锅里面煮饺子的水边缘开始冒出小气泡,周全将手放在铁锅的上面感受一下温度,决定可以把饺子下锅了。

作为曾经煮出过一锅面片肉馅汤的人,周全现在已经很清楚煮速冻水饺的时候一定不能等水开,水开之后在下锅的饺子非常容易皮熟馅生的状况。

饺子下锅之后,周全就不再往灶台里填柴,因为他要保持中小火,慢慢的将锅里面的饺子煨熟。

一边看着火,周全还一边用勺子轻轻的翻动锅内的饺子,防止它们在面皮半生的时候相互粘连在一起,或者是粘在锅上。

当整个锅内的饺子水全部沸腾起来的时候,周全倒入了一碗凉水,让锅中的温度稍微冷却。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锅中的饺子全部都面皮变色的漂浮在铁锅的最上层。

饺子浮起来就是已经煮熟的证明,为了保证口感周全还特意在等了几分钟,确定所有的饺子都煮熟了,这才用笊篱将它们捞起来放入盘子里。

饺子煮好之后,最重要的沾汁却不能马虎。

以往周全都是一瓶饺子酱油直接解决所有问题,但是今天他却不想这么做。

给身为大厨的发小吃速冻饺子已经是很无奈的事情,沾汁这种非常重要的配角,怎么可以再不用心?

重新回到厨房,周全看着那摆放在调料隔层上整整一排的酱油,靠着一些当初陪买的印象,从中挑出了三种待用。

“呃,我记得宝焵哥买东西的时候说过的,这种酱油可以用来打底,小玻璃瓶的这一个酱香浓郁可以用来增香。高瓶口的这一个是经常被用来增鲜的,不过我记得似乎宝焵哥说过它很咸,用的时候一点点就好。”

酱油结束之后,就是醋了周全不爱吃酸,蘸料的时候唯有米醋他还能接受一些。

宝大厨则与他正相反,非常喜爱酸味,尤其老陈醋是最得他偏爱的。

有鉴于此周全决定醋先不加进去,一会等发小回来的时候大家根据各自的口味自己添加好了。

拍了几瓣蒜放进沾汁里,用汤勺搅一搅在尝一尝,嗯,非常美味。

“看来我也是很有天赋的,只是刚刚做的恰好是我不擅长的而已。”

端着沾汁抓了二瓶醋,喜滋滋向外走的周全如此说道。

宝焵回到周家小二层的时候,一推门就嗅到屋子里面飘满的食物味道。

很清楚家里已经没剩什么东西的宝大厨此时有些发愣。

这味道闻起来应该是饺子,可是非常了解自家发小厨艺的宝焵知道,对方是绝对做不来这种东西的。

先别说什么调馅擀皮,就算是最基本的加水和面都能把周周给拦住。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冰箱冷藏室里面那一大堆各种品牌的速冻食品,马上就知道这股饺子的香气是怎么来的了。

听到门口那边有声响,周全挑起门帘从里屋出来,兴奋的对着宝大厨说道:“宝焵哥你回来了,我煮了饺子,刚出锅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说着周全把对方拉进屋里,矮矮的炕桌上摆着几盘饺子,碗筷还有调制好的沾汁。

宝焵看着这幅画面有些出神,多少年没有人特意为他煮过东西吃了?

从他拿起菜刀走进厨房的那一刻开始,身边所有人都默认了他是一名厨师,做饭炒菜这种事情就是他应该做的。

毕竟他专业,他做的好吃。

渐渐的就连宝焵自己也接受了这种默认,不管是聚会还是其他什么,他总是会主动的走入厨房,为大家烹饪美味可口的菜肴。

工作当中是这样,私底下基本上也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将菜肴端上桌后,看着大家吃的幸福的样子。

这顿速食饺子,大概是他十几年第一次有人特意为他煮一次东西,不是在其他餐厅,而是在家里。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被呵护与关心果然比被需要更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宝焵挽起袖子拿起碗筷,夹了个饺子沾了一点沾汁,不过刚出锅的饺子又热又烫,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扒在炕沿边上的周全紧张又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发小,那表情就像是在等待班主任公布考试成绩的小学生一样。

“怎么样?好不好吃?我沾汁是按照你教导的酱油使用方法调制的。”

“嗯,还不错,那边的陈醋麻烦给我用一下。”

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肯定,周全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一共煮了两种口味,一种是牛肉的,另外一种是三鲜,不过因为都是一起下锅煮的,所以全部都混了,吃到什么就算什么好了。”

说着周全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水饺品尝起来。

“生熟火候都刚刚好,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下次煮别家的牌子给你吃,我之前买了好多都存在冰箱里面,现在厨房里面的那些各种瓶罐我也会用了。”

宝大厨闻言又往嘴里面塞了一个饺子,一边嚼一边说道:“好呀,我喜欢吃肉馅的。”

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厨房调配区秘密的周全其实并不知道,他的那叠酱油沾汁,其实和专业的比起来还相差很远。

下过厨房的人都知道,即便用的是相同的材料,由不同的人制作出来也会是不同的口味。

那份沾汁一尝就可以知道是外行人的手段,调香的酱油用量太少并没能烘托出酱汁的香味,增鲜的酱油又用的太多,导致酱汁整体口感偏甜偏咸,因而不能去平衡饺子的味道。

但就是这么一份毫无技巧,连基础配比都出现问题的酱汁,在搭配上几盘哪个超市都能买到的速冻水饺,愣是让宝大厨吃的开胃又开怀。

对于吃遍天下的宝大厨来说,很少有什么食物能再让他有温暖的感觉,今天发小的这顿速冻水饺却偏偏做到了。

这一顿晚饭两个人都吃的很舒服,宝大厨感觉自己幸福满满,周全则正沉浸在反投喂成功的喜悦当中。

然而这种喜悦却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负责撤桌的他端着盘子来到厨房,看到菜板和垃圾桶里面残留的东西之后,他才想起来,貌似这边还有残局没有收拾。

心虚的周全还没来得及将‘罪证’销毁,一回头就见原本打算帮他刷碗的发小站在处方外目瞪口呆的样子。

端着盘子的他尴尬的笑了笑,有些磕绊的说道:“这个……这个是可以解释的,那个……那个你也知道我不太擅长厨艺,所以就出了点意外,这真的只是意外而已……”

房间里面青长衫文竹用手捂住银星吊兰的眼睛,一边把他往回带一边说道:“虽然在下不想吐主人的槽,但阿兰你不可以学主人这个样子。”

将厨房弄的乱七八糟,又被自己养殖的植物嫌弃的周全:……

被嫌弃的周全大踏步的走出厨房,站在西屋门口怒瞪那两株植物。

待他反身回厨房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乱糟糟的厨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站在菜板旁的宝大厨一边把切成碎丁洋葱末放到盘子里一边说道:“这些洋葱末留着明天早上当配料用吧。”

周全看着对方在厨房里面忙碌的身影,莫名的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用手用力的揉搓了一下脸颊,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人宠着的感觉?

嗯,错觉,一定是错觉。

第26章:收获

农学院那边红衣主教的花苗很快便送了过来,一同到达的还有经过特别挑选的蓝色妖姬染色花的幼苗,染色剂以及作为分担项目的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

红衣主教那边两姓村拥有丰富的种植经验,蓝色妖姬学院那边也答应提供全套的种植技术,还有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负责与周全联系的那位专研蔷薇科的教授,也愿意为他们充当临时技术员,负责解答种植时出现的各种问题。

这样一来种植上的风险基本上已经被降到最低,接下来就要靠周全的细心和耐心了。

这些花苗当天就全部都被移栽进了周全家已经改造过的日光温室大棚,虽然多年未用,但是周全毕竟从小是在花棚中长大的,一段时间之后感觉自然就找回来了。

知道自己承担着全村的希望,所以周全不敢有半点马虎。

从花苗移栽开始,周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要泡在日光温室这边。

不但随时都要观察花苗们的生长状态,还要每天早晚两次记录花棚内的温度和适度,为了能够随时随地的掌握花棚里的情况,他甚至给花棚内部安装了远程监控,并且还专门到农科那边去求回了一套大棚内温湿度监控器材。

他的手机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敢在晚上关机,就怕万一花棚那边出现什么问题,监控器材发出的预警他这边接收不到。

除了精心的管理之外,严格的养护也是鲜切月季品质的保证之一。

按照学院那边给他发过来的水肥配比,周全小心的给花棚里面的娇客们浇水施肥、整形修剪只求它们能茁壮成长。

几乎时同一时间,基础工程结束的宝家老宅终于也开始了大规模的修建。

有鉴于屋主人要求修旧如旧,老房子那边除了房顶、墙壁和门窗之外,其余的主体结构都不会有变化。

老屋子里原本的旧家具都被拉出来,找了专门的老木匠负责维修,屋内不使用现在的乳胶漆,而是依旧采用石灰涂抹墙壁,不过为了美观外层还是用了大白、粉。

这还都算顺利的,比较让施工队挠头的是老宅的窗户,作为已经有将近两百年历史的老宅院,房间的窗户都是全木质,分为上下两层。

上一层可以向内侧拉起挂在铁钩上,下层则是可以直接取下来。

开窗的时候屋内的人需要把上层拉起挂在屋内的铁钩上,然后在把下层整体的木质结构从嵌槽里拉出来,搬到别出去。

不但窗子的木质结构复古,窗户本身更是古老到不行,因为不论是上层还是下层,木质骨架上贴的居然都还是白色的牛皮纸。

那种古装戏里面会出现的,半夜捅破别人家窗户纸偷看的事情,在这边是真的会发生。

这种情况别说是施工队这边的小工们,就连做建筑业十几年的包工头都还是第一次遇见。

幸亏宝大厨这边请过来的设计师是有古建筑修复经验的,不然工人们这边还真是不太好下手。

除了后三进的古屋之外,宝家老宅这边还需要修建卫生间、淋浴室、还有沼气池。

厨房那边需要着重改造,还得把洗衣房和热水房都改建出来。

总的来说宝大厨现在也是忙到脚打后脑勺,每天顶着月亮出门披着星星回家,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没有忘记投喂自己的同居发小。

基本上每天早上宝大厨会将一天的饭菜都准备出来,保证营养和质量,就算时间在忙,他也绝对不会在三餐上有任何的敷衍。

知道发小最近时间紧张,周全默默的当起了宝大厨的后勤部长。

不但采购的事情周全全部负责,中餐和晚饭周全都要热过之后给对方送过去,保证他能准点吃上餐食。

虽然忙起来之后周全和宝焵两个人基本上只能在三餐和睡前见面,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情谊,反而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拉开,他们又看到了对方身上更多的东西。

一个多月后,周家花棚里面的红衣教主已经进入花期,一支一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种满花棚,带着手套拿着花剪的周全既小心又兴奋的剪下了花棚里的第一支红衣教主。

那是一支饱满的花蕾,鲜艳的颜色挺直的枝干,就像一位还在沉睡当中的美人,被人在清晨小心的捧在手中采摘下来。

因为植株品种好,照顾也精心,周全的这一批红衣主教品质非常好。

国内的鲜切市场对月季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分级制度,东北这边大多数施行的都是优、秀、良、可四个等级。

优、秀、良这三个等级是可以出口的,可这个等级则只能在国内销售。

周全的这一棚红衣教主,大部分的等级都是优、秀,只有少部分良,至于可这个等级则是一支都没有。

大表舅知道这个结论之后简直不敢相信,他种了大半辈子的月季,总结了十几年的经验,也只能保证一棚的花里三成所有的优、秀,良和可还是要占去一大部分的。

可这一回外甥种月季却是让他大开眼界,那个什么土壤、水源检测、水肥配比、温湿度远程监控,水雾喷淋,还有那个增施二氧化碳气肥,听起来都稀奇的东西,用上却是真有用。

看看人家种出来的那些花,杆直叶挺花色均匀艳丽,没有虫害也没有病斑,一支一支的包在聚乙烯网状包头里面,漂亮的和睡美人一样。

就算是种了半辈子鲜切花的自己,看到那棚里的月季也要赞叹外甥种的好,种出来的花就是美,也就难怪市里的那家大型花店见过之后愿意出高价把这些红衣主教全部包圆。

同样的一棚花,同样的种植数量,人家阿全花棚这边的产量就是能比他们这些粗枝大叶种出来的多上三成。

在加上品质好价格高,阿全这一棚的红衣主教,愣是卖出了别人家三倍的价钱。

这个结果如同在村子里的湖面上丢下了一颗石子,余波开始不停的荡漾起来。

村里面知道村长想要改良品种和种植方式的花农们都在暗中关注着周全加的花棚,就和多年前一样,周家的花棚就是整个村子经营鲜切花人家的风向标,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隔壁花棚家的夫妇凑在一起,看着周全和村长夫妇一支一支的剪下月季,放进箱中带到冷库那边去进行包装,不由得窃窃私语道:“当家的,你看看人家阿全种的那些红衣主教,又直又艳花型也好看。咱们种一支花也就卖几毛,人家卖一支要一块多,产量也比咱们高,人是砸种的?”

“我也纳闷,之前看他们在花棚里面折腾,又是挖土又是喷淋,还推着个铁桶点着火推着在花棚里面到处走,说是啥增加气肥。我种了这么多年的花,就听说过钾肥、氮肥、啥是气肥?干啥用的?”

咳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将正在讨论的两口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去冷库送花的村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站在他们的身后。

虽然背后议论人有些不好,但两口子自问没说什么不好的话,他们只是讨论了一下自己想不通的问题而已。

“正好村长你来了,你给我说说啥是气肥,干啥用的?”

“是呀,村长我们也想知道,看阿全花种的那么好,也给我们传授一下优秀经验吧。”

说话之间山上有花棚的人家就围过来大半,周全那边花棚的效益和花朵的质量让人看着实在眼热,主家那边正在忙他们不好过去,正好村长来了,赶快围上问清楚。

陈村长其实之前也不知道啥是气肥,还是周全在有时间的时候专门为他讲解的。

这次看着围在自己身边小心又期待看着自己的乡亲父老,非常有成就感的村长大人清了清嗓说道:“嗯嗯,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简单的说两句。大家都知道作物要进行光合作用,最主要的原材料就是二氧化碳和水。其中二氧化碳的获得主要有两个渠道,一个是土壤当中有机质被分解的时候释放出来,另外一种就是空气,通过空气的流通不断的补充。但是咱们的花棚因为密封的关系,空气的流通性不高,二氧化碳的含量就少,月季光合作用的时候得不到充分的原料,它吃不饱自然就长不好。”

在场的诸位都是种花的人,光合作用这种基础知识还是知道的,因而村长这么一说,他们立即就明白了。

“那你们点上火推着铁皮桶满花棚走,就是为了给花棚里面增加二氧化碳?那二氧化碳就是那气肥?”

“对呀,棚里面没有二氧化碳,我们就帮着增加,二氧化碳的含量上去了,月季的光合作用能力也就增强了。它吃饱了长得就壮,叶片厚实叶绿素的含量就高,光合的能力就会延长,产量自然就上去了。人专家那边说了,上气肥的花棚能比不上的增长二到四成的产量。”

“真的吗?就每天点个火桶在棚里到处走就能有这么大的功效?”

“花都在那,信不信自己看。这气肥当然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这火什么时间点,点多长时间,烧到什么样子都是有讲究的,差一点都不行。我们家阿全说了,这是得学的,不然万一燃烧的不好,二氧化碳变成一氧化碳,不但花吃不上东西,人都有危险。”

“是吗?那阿全可真不得了。”

“其实吧也不仅是阿全,你们也知道我们家阿全学习好,当年可是咱们镇子上第一个去重点大学读书的孩子。他去帝都读的是全国最好农科学院,里面的老师都是知名教授,就算有什么问题阿全弄不明白,打个电话问问老师和同学,分分钟就能解决。”

“哦,真不愧是周叔家的孩子,他们老周家的人别的不说,养花都是这个。”

说这句话的人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这真是太好了,那以后咱们村就有希望了。”

“唉,快别这么说,阿全还是个孩子,这么多年村里的长辈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已经说过只要大家愿意学,他就愿意教。”

“太好了,我就说阿全这孩子是有心的。”

“想想当初的老爷子,周家的人都错不了。”

为村里事烦恼了半辈子的村长从来都没有这么的扬眉吐气过,他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往上仰头,矜持的说道:“嗯,就先聊到这里吧,阿全那边还有花等着入冷库去打包装,花店那边要求得在八点之前把剪下来的花都送过去,还有好几百朵,我得去帮忙。”

其他的人闻言纷纷上去说道:“村长,不就几百朵花嘛,交给我们就行,你和阿全到车上去等着,几分钟之后保证完美的给你们送过去。”

客气了几句的陈村长架不住村民们的热情,只能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吩咐了小心一些之后,就哼着小曲唱着小调迈着八字步,陈村长往自己家那辆农用电动小三轮那边走去。

第27章:民宿

周家花棚里的红衣主教不但有个好收成,还买了个高价,这个消息如同风一样的快速在村子里面传播开来。

村中养花的人家,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过来取经,看着花棚里面那些还在继续生长的红衣主教,大家都不由得赞叹不已。

“这花养的真壮实,主干都有小拇指粗,难怪上面即便顶着一个大花苞,也能又直又挺。”

“你们快看这些花的叶片,颜色深还厚实,造肥能力肯定强,怪不得这棚里的花产量高。”

“那铁皮桶就是啥气肥?你们别看样子不起眼,我听别人说过可有技术含量了,是阿全从帝都带回来的新技术。”

面对一波又一波过来参观的人们,周全不但没有厌烦,反而全部热情招待。

只要是肯学肯问,他都肯用心教导,对于大家最关心的气肥和水肥配比,他也是丝毫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倾囊相授。

帮助村里人改善种植技术和品种,本来就是他想做的事情,能让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也算是他继承爷爷的遗志。

只要是情况允许,红衣主教的这个花棚基本上都是处在开放状态,随便大家参观,周全现在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另外的其他三种名贵月季品种上。

蓝色妖姬的基础花已经开始挂苞,但是染色的工作却已经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开始。

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现在分别都长势良好,让本想从它们之中选出一个作为分担风险项的周全有些挠头。

这两种花都是珍贵品种,路易十四的培植时间长,名气大,市场认可度高,经济效益好。

而黄色灵巧作为现代才大规模培育出来的一花双色品种,一经推出便广受好评,市场上供不应求,就算是价格不菲,也深受青年男女们的喜爱。

这两个品种的优势都非常明显,也各自都有不同的侧重点。

周全本来是打算种下去之后看哪一种对他们村子土地和气候的适应性更好,就选择继续种植哪一种,可是现在这两种花在他的细心照顾下生长的都非常茂盛。

这可真是幸福的烦恼,现在周全只好等等看,看这两种花推向市场之后,城市里面的消费者更喜爱哪一种了。

周全这边收获成功的同时,宝家老宅院那边也已经改造完毕,检测没有问题之后,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开始试营业了。

这一天宝大厨为了庆祝房子改建完毕,想要请客热闹一下。

不过他不打算大摆筵席,除了自己的发小之外,村里面他只邀请了两家人过来。

河东陈家自然不必说,那是必须邀请的,自己的叔姥爷和二表舅一家人这一次也被他请了过来。

周全在此来到宝家的那间老宅院的时候,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居然有些发愣,前面那一进也就算了,后面的那三进还是宝家原来的那栋破败老宅子吗?

宽敞的院子里原本破旧的房屋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以枣红为基础色的土木砖石结构的平房。

房子的基层全部都是青砖搭建,木质的雕花窗框与门板全部都刷上了新的漆色。

上下两层的窗户则都被糊上了白色的牛皮纸,每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板上,都有一对铜质的金属大门环。

屋顶上面的瓦片都添加完毕,房檐边缘四角上,那些原本破损严重,有些已经缺失的镇宅神兽石雕,现在也全部修缮一新。

院子里面青砖铺地,两姓村特色的鲜切月季种在窗前,现在正值盛夏,是月季开的最美最艳丽的季节。

如果不是亲自走进来亲眼看见,周全真不敢相信这是他记忆里的那栋破宅院。

简直就是穿越时空,这里直接拿出去当古装戏的片场都可以呀,这古香古色,奉天那边的故宫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按捺不住情绪的周全小心的推开了东侧住屋的房门,踏进去之后外屋和他记忆中的相差不大,都是灶膛铁锅橱架什么的,但是进了主屋之后,周全才发现这里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重新粉刷一新的墙壁洁白干净,新铺上的牛皮白纸透光性非常好,屋子里面温暖亮堂,采光性一点都不差。

屋子北侧靠窗的位置盘的长火炕,南面则是一溜老式箱柜,火炕东侧的墙壁旁立着一个炕橱,大拉门上花开富贵的琉璃画仿佛直接把周全带入了民国时代。

不论是地下的箱柜还是火炕上的炕橱都是酸枣枝全实木打造,上面安装使用的锁扣都是黄铜制成,整个后三进的家具都是宝家的先人们遗留下来的,从清末到民国,据说是几代当家太太们的陪嫁。

就这还不算,周全发现连火炕上面用的东西都是有讲究的。

现在的人家盘炕,炕沿上用的都是瓷砖,为的是结实耐用,火炕上面铺的则是硬的地板革,便宜还好打理。

而宝家老宅这边的火炕边缘用的都是榆木切割成的长条,从那光滑的带着包浆的样子来看应该是房子里的老东西。

火炕上面铺的不是地板革,而是用高粱杆或者玉米杆,经过晾晒之后劈开成条,然后编织成的席子。

这种东西周全只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在村里老人家的房间里见过,后来因为不容易打理,做起来也费时就逐渐被淘汰了。

真是没想到,儿时里的童年回忆,居然又能见到。

就在周全好奇的打量屋中一切的时候,身后的门帘突然被掀开,有人走了进来。

周全闻声回头一看,就见走进来的居然是他的小姨奶。

掀门进来的小姨奶手上还端着针线笸箩,上面除了针线之外,还放着几块黑黑白白的布条。

“小姨奶,你过来了,这是要做什么?”

“哦,是阿焵拜托我给他做的老式枕头,他要的多一个枕头给100块钱,村子里的妇女都抢着要做活。他照顾我老婆子,单独给了我30个,还说以后只要我肯做他就肯收。”

镇子这边的老式枕头非常有特点,长方形的形状很像过去的瓷枕,只不过还是用棉布制作的。

用黑色的粗棉布打底,里面装上荞麦皮,外面在用细的白棉布包上,留出两侧最旁边的一个小的四方形。

这两处四方形是用来缝枕头绣的,老时候村镇上的人家,家中女人们的绣工就是在这小小的四方形上展示出来的。

小姨奶是村子里有名的巧手,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大部分都是自己做的。

看着小姨奶美滋滋的坐在炕头绣枕花的样子,周全看得出老人是真的很开心。

绣花是个技术活,需要集中注意力,周全见状想了想,转身走了出去。

后面两进的院子基本上和前面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家具的样式更加的古老一些。

每一进院子原本都留有一处空地作为小菜园的,现在那些空地上则盖起了卫生间和淋浴室。

从头到尾转了一圈之后,周全对改造的宝家老宅非常满意,他觉得这么有特点的住居环境在加上宝焵哥的手艺,将来宾客盈门一定不是问题。

重新回到作为功能区使用的第一进,宝大厨已经在这边摆好了宴席,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可见主人对这顿饭有多用心。

餐桌上端着酒杯的陈家大表舅,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那四个发小深感安慰。

不论如何这四个孩子都顺利的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管是大是小,他们终归是有了生存的能力,对比那些啃老的家伙们,自己家的这些孩子们至少还是自食其力的。

越想越美的陈家大表舅默默了和了一口杯子中的酒,随即微皱眉头,啤酒的度数太低,喝起来不合口。

不过看看不远处的老婆和老妈,村长大人还是决定忍了。

他夹起一筷子凉菜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道:“宝焵,你确定什么时候要开始试营业了吗?营业之前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既然陈叔你问了,我还真有需要您帮忙的。我打算在村子里雇佣两个婶子过来帮我打扫房间,做做保洁什么的,另外厨房那边也需要两个帮厨,手艺不用太好,会一些基本的就行。”

正在吃菜的村长大人闻言直接愣住,缓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啥,你要在村里雇人?还一雇就是四个?阿焵你可要想好,现在的人工不便宜,四个人一个月工资差不多就得一万块,你挣的回来吗?”

听到村长的问话,宝二龙笑嘻嘻的说道:“陈叔你就放心吧,就咱宝焵哥的这栋老宅院,别说是市里,就是省里那也是民宿当中很少见的。咱们的民宿和那些普通的农家乐可不一样,是有着鲜明个人特色的,来我们这边感受前朝的气息,享受民国的小资情调。我们都在网站上把这边的信息挂出去了,三进的主卧每个房间每天600块,厢房每天500块,食宿和其他项目另算。试营业期间我们八折优惠,另外在赠送花房亲自采摘鲜花的项目。”

“啥,住一间房一天就要五、六百,其他的还得另算?这能有人过来住吗?”

“陈叔你就放心吧,我们的前期市场调查都做过了,网上的那些人对阿焵哥家的老宅子可感兴趣了。就这还是淡季的价格,等到暑期到了,民宿的声明打出去了,客人也多了,我们是要恢复旺季价格的,这些都是已经标注好了的。”

“啥,还要涨价?”

“大表舅,您放心吧,就这院子,就宝焵哥这手艺,民宿的生意肯定能做起来。我们用心经营,保证给每一位过来住宿的客人最好的服务,他们享受到,我们也赚到,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而且一旦客流量带起来,大家就有机会把农家乐开起来,到时候想享受的来民宿,想实惠的去咱们村的农家乐,各自都有选择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啊,我是弄不懂城里人现在的想法,既然你们认为可行,那就试试看,需要什么和我说一声就行。”

一个星期之后,宝家老宅院这边做好了一切准备,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正式挂出了试营业的牌子。

第28章:迎客

许晴和丈夫是一对八零后的夫妻,由于双方都在金融部门工作所以收入十分客观。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工作时间长,压力大以至于他们与家人和孩子的相处总是变得特别少。

这一次好不容易夫妻二人都获得了两天的休息,他们特意把时间选在了双休日,为的就是想要全家能够一起出去做个短途小旅行。

为此他们还特意去租了一辆七座的汽车,保证双方父母和自己一家三口都能够一起出行。

然而在旅途的目的地上,夫妇双方的意见却出现了一些分歧。

“老公,我们去爬山好不好?”

“饶了我吧老婆,我为了这两天的休息提前连续加了三天的班,休假结束之后估计单位那边堆积的工作也少不了,给我留些体力吧。”

“那我们去隔壁的城市好不好,那边的海洋极地馆很有名气,还有一家大型的游乐园,乐乐肯定喜欢。”

“听起来是不错,但是海洋馆年前不是去了吗?上个月爸妈还带乐乐去迪士尼,什么游乐园能有迪士尼好玩?”

“那你说去哪里?别告诉我又是泡温泉或者钓鱼,咱们是出去玩的不是养老的!!!”

“别生气老婆,我就是想着你看咱们一家七口出去,除了咱俩之外老的老小的小,不为别的为他们也得多考虑。能不能选一些人少一点的,安全一些的,环境优美的,适合一家人享受生活的地方。难得有个假期咱们最好放松一下,价格不是问题,我最近很努力,季度奖金肯定少不了。”

看着丈夫讨好的样子,想着自己还年幼孩子和已经上了年纪的公婆父母,许晴认真的想了想,觉得丈夫说的也有些道理。

况且他们夫妇连年忙于工作,也确实需要在休假的时候好好享受一下。

“这么说的话到底去哪里才好?适合休闲的城市倒是不少,可都离咱们太远,只有两天的假期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唉,只能看看周边游了,但愿能找到符合心意的地方。”

这么想着的许晴就翻出自己的水果手机,点击某团的app服务软件,在上面翻找附近游。

手指在页面上快速的翻动几下,很快就被一条信息吸引住。

点击开信息,许晴仔细的看着里面的图片和介绍,越看越觉得有想去的冲动。

握着手机来到丈夫的身边,许晴兴奋的说道:“老公你看这家民宿怎么样?都是前朝的老房子,一水的老式古董家具,图片上看古色古香的,还提供采花、采蘑菇、辨识草药等等的活动,看起来挺好的。”

他老公闻言接过电话,先是翻看了一下图片,也很满意环境,随即就关心起了配套服务和价格。

“嗯,有wifi有淋浴免费停车,一天住宿费用五、六百,其他服务另算,这个价格可真不便宜。”

“这是古宅民宿,又不是那些寻常的农家乐,价格当然不一样。但是你想想,一个房间能住6—8人,咱们一家租一个房间就够用了,这样的话平均一下每个人一天的住宿费用还不到100块,这个价格也算合理。而且他们现在试营业,食宿八折还送鲜花采摘的活动,太合算了。”

她老公闻言想了想觉得还真是,以往他们一大家子出去,7口人三个家庭,住旅馆怎么也得开三个房间,每个房间一天就算是一、二百块,加起来还真就是五、六百。

“对呀,这么一算还是很不贵,而且住的又还是这么有特色的地方。我看看地址,咦,就在咱们市的郊区,位置很近还通公交,这个可以,咱们就去那个两姓村的民宿度假吧。”

在网上订了民宿一间主卧两天的住宿之后,夫妇二人第二天带着老人和孩子,按照地址欢快的出发了。

与此同时宝家老宅院这边也正在做着迎接第一波客人的准备。

客人预订的是老宅的主屋,现在三进老宅院的12间主屋都空置着,宝大厨来回走了走看了看,决定将距离比较近的二进东侧主屋订给他们。

选定了屋子之后,他又开始检查菜单。

他这边除了固定菜单上的菜色之外,其他的菜品都是随机的,看他早上进货的时候买到了什么好东西,菜单上就会出现什么菜色。

为此宝家民宿这边附页菜单每天一更新,客人们可以在上午的时间段将午饭和晚饭选出来。

第一次迎接客人,在宝宅工作的人们都很兴奋,负责二进卫生保洁的兰花婶,这一早上已经进出主屋好几次,就怕哪里收拾的不干净,惹的客人不高兴。

在双方的期待当中,许晴一家人驾车来到了两姓村。

为了配合民宿的开业,村口这边现在竖起了一块大牌子,上面有它们两姓村的村名,下面则用大字标注了民宿,然后一个红红的指向里面的箭头。

有了明确的指示,路就好找了,根据指示牌,许晴的丈夫将车子开到了村里。

一进村鲜花遍地,村民们不论是哪一家,房前屋后都种满了鲜花。

现在正是花开最好的时候,一路行来姹紫嫣红,蝴蝶飞舞蜜蜂嗡嗡,草青山绿溪水潺潺,远远的有农耕有山田,高壮的玉米地和成排的花棚,一家人将田园景色尽收眼中。

不知不觉车里的人都降下了自己一侧的车玻璃,微风拂过花香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深吸上一口几乎可以荡涤心灵。

已经退休的许家妈妈看着不远处山上的农田和正在耕作的人,颇有感慨的说道:“想当年还没进城的时候,我和你们大舅、老姨也是要上山干农活的。那时候日子过的虽然苦,但总感觉有滋有味,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很有趣。”

“不只是亲家母你,我和小于她妈,我们当初就是下乡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地方的知青,在一起生活、学习、战斗,那时候的革命情谊,到现在都是毫不褪色的,我们当年下乡时候的那些老朋友,到现在还有联系。”

老人们凑在一起忆苦思甜,开车的于先生则仔细看路。

几分钟之后车子行驶到一处非常宽敞平坦的空场,空场上有牌子写着宝家民宿停车处。

这边原本是宝家一处已经荒废的菜园,民宿整修的时候这里就被拆平做停车场了。

下了车之后的一家人根据指示牌绕过停车场,沿着宝家宅院的院墙一路走到了正门。

领着孩子的许晴长出一口气说道:“总算到了,这家的宅子还真大,光绕院墙就绕了十几分钟。”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老公已经走上前去拍门。

哐哐哐,哐哐哐,门上的铜环撞击厚实的木门,几秒钟后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家人就见晨光当中,一个一身整洁清爽俊朗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见到他们之后未语先笑,脸颊边上浅浅的酒窝让他人看起来特别有亲和力。

俊朗的年轻人向着他们问道:“请问几位是来宝家老宅住宿的客人吗?”

被迷在对方笑容之中的许晴这才反应过来,取出自己的手机,找出自己的订单递给年轻人回答道:“对,我昨天在你们这边预订了房间。”

周全检查了对方的订单,又取出一个手机扫描了他们的订单号,确认无误之后将他们迎进宝家的大门。

一路引着对方来到二进四间主屋里的东屋,把人送进去之后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今日菜单还有纸笔递给他们说道:“这是本店的菜单,粉红色上面的那些是我们的招牌菜,淡绿色菜单上的则是每日特色。各位最好将午饭和晚饭都选出来,这样时间充沛,一些功夫菜才能来得及制作。”

周全说话的时候,许晴的家人们几乎没人将注意力放在菜单上。

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被屋子里面的摆设和物件深深的吸引了。

许晴妈妈用手摸着房间里面的箱柜感叹的说道:“都是实木的老家具,真正的老样式,我上次见到这样的东西还是在我外婆家里。”

小于先生的母亲闻言仔细的打量火炕上面的炕橱说道:“这些东西我以前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咱们这边的老规矩,大户人家出门子嫁妆里一定要有成套的家具。我们家祖上八辈贫农,奶奶说她出嫁的时候娘家就给了几床铺盖,我记得我们家那时候屋子里面最大最实用的东西就是炕了。”

母亲们在回忆过去,小夫妻则带着孩子开始在屋中寻宝。

“哇,窗户真的是纸糊的,用纸糊窗户保温吗?下雨天不会被打湿吗?这火炕上面铺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用什么植物的枝干劈开之后编织的东西。”

“咦,老婆你来看这个窗户是可以拆卸的,上面可以拉起来,底下还能拆卸,好方便呀。”

自小就是在城市里面长大,从小住楼房的夫妻二人感觉屋子里面好多的东西都没见过,他们都是这样的,就更不用说他们的孩子了。

干了一辈子文化工作的许爸爸觉得女儿女婿的表现有些夸张,用力的咳了几声提醒他们,同时还转移周全的注意力道:“小伙子你们这边还真是有心了,本来看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屋子里面用的那些家具一定都是仿古的,却没想到你们用的居然都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

“爸,你是说这房子里面的老式家具都是真的?”

“看木质的结构、包浆和裂纹应该是正经八本的老东西。只是可惜这些东西用的都是寻常的木材,样式也是普通的样式,不然就这些成套的百年老家具,那都能算得上是可以定级别的文物。”

在一旁听着的周全闻言笑了笑没说话,真正的好东西当然有,成套的鸡翅木螺钿家具,清晚期的东西,箱柜描金炕橱绘有彩绘,造型浑厚庄重,纹饰富贵华丽。

不过这种东西当然不能随便拿出来用,现在都锁在四进的东屋里,那里是宝大厨的房间。

“哇,住老房子用老家具,一天才六百还给打折,赚到了赚到了!!!”

看见学金融的女儿那眉开眼笑的样子,许爸爸侧过头表示不忍直视。

为了缓解尴尬,许爸爸拿过菜单准备点菜,看固定菜单第一页的时候还好,翻页之后他看着菜单上的那些菜名,手不知不觉就激动的抖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许爸爸将菜单先放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非常郑重的向着周全问道:“恕我冒昧这位小伙子,你们这边民宿的主厨可是位擅长孔府菜的大家?”

周全闻言矜持又骄傲的回答道:“大家不敢说,我们主厨学艺二十年,擅长辽菜、粤菜和孔府菜。”

许爸爸闻言先是有些发愣,随即才说道:“噢,真的吗?太好了,现在想找个拜师出徒懂规矩的孔府菜师父太难了。”

“爸,啥是孔府菜?”

“宫廷菜、官府菜、是上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的东西。”

“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还是世界性的?我的天,咱们今天是到了哪,遇到了谁呀?”

周全闻言面带微笑温和有理的说道:“到了宝家老宅,遇到了我们宝师父。”

第29章:食

于家和许家都只能算是小康家庭,双方的上一辈家长们更是苦日子过来,即便是小有积蓄,也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但是今天面对粉红色菜单上那些价格不菲的孔府代表菜,不论是倡导节约的于家父母,还是保持节俭的许家夫妇,都不再关注价格而是只看菜色。

用许爸爸的话来说,正宗的孔府菜师父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旦遇到就必须抓住,不然以后肯定会后悔。

小夫妻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一家是出来玩的,只要玩的开心吃的尽兴,花点钱算什么,来民宿不就是为了享受。

看着那一大家子越翻越向后,站在地下等着点菜的周全不由得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那叠菜谱可是他亲自设计并且找人制作出来的,上面的菜品和价格他在熟悉不过。

为了迎合大众消费,菜单的前几页都是比较常见的家常菜,比如小鸡炖蘑菇,鲶鱼炖茄子什么的。

越往后的菜品就越不常见,价格也因为用料和所耗费的时间而越来越高。

看着一家人一边讨论一边写满了点菜单的半边纸,周全觉得自己作为服务人员,有义务为客人提醒。

于是他轻咳了一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这边然后说道:“各位,我们民宿的菜量给的非常足。你们一家人六个大人带一个小朋友,每餐四、五个菜绝对够吃,点太多了浪费。”

许爸爸闻言扶了扶自己老花镜的眼镜腿说道:“你这个小伙子很实在,为我们顾客着想还会劝我们少点一些。不像有些地方,巴不得我们多点,点满一桌子才好,反正点了就得付钱,他们才不管吃不吃的完,浪不浪费的问题。”

许爸爸刚说完,他女儿就扒在了菜单上,一边看上面的图片一边说道:“但是这些菜看起来都好好吃,有些菜的名字我只是听说过却从来都没吃过,还有些菜我干脆就听都没听过。这次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不多尝一些就太可惜了。”

“呃,客人们,你们一共预订了两天的时间,我们这边的房间只要上午十点钟之前退房都算前一天。不出意外的话,诸位至少要有六餐是得在我们这边吃的,我感觉这六餐足够你们尝试自己心仪的菜品了。”

“才六餐怎么够?就算是每餐点五道菜,六餐也才三十道。你们光是经典常备菜就有一百多道,在加上不确定的每日特色菜,想要吃个遍二天怎么够用?”

看着那位女士挥着点菜谱一副我要点一本的架势,周全都被吓到了,这位居然想把菜谱上面的菜色都吃个遍,吃货的力量真的是不容小觑。

大概也是觉得女儿想要把人家民宿吃个遍的想法太过勇猛,稳重的许爸爸和老伴亲家还有女婿外孙商量了一下之后,在菜单上面划出了五个大家都想尝试一下的菜品。

周全结果菜单一看,这家人点的分别是:一品豆腐、翡翠虾环、烤花篮鳜鱼、带子上朝和九转大肠。

看得出来这家人还是很会点菜的,前面四道菜是孔府菜里面的代表菜,另外一道则是泉城的传统名菜,都是久经考验之后广受好评的菜肴。

这几道菜如果能够做的好,那么就证明掌厨师父的手艺没问题。

见客人们点好了饭菜,周全继续询问:“这是你们中午的菜单,请问晚饭需要不要一起点出来?”

许爸爸闻言拜拜手说道:“就先这些,晚饭等吃过午饭再点也不迟。”

周全知道客人们这是在等,想凭借午饭考验一下他们这边厨师的功力,因为做工考究的孔府菜价格都不便宜,如果这顿做不好的话,估计今后他们家点的菜就都应该是酸菜炖肉,青椒炒土豆片之类的大众货色了。

周全闻言收起菜单,微笑着说道:“那么我就去给后厨送菜单了,洗手间和淋浴室都在院子的右侧,各位有事可以去第一进那边寻找我们的工作人员。在午饭之前客人们可以任意在老院子里面参观,现在正是月季开的旺盛的时候,照片拍出来会很漂亮。午饭过后请把晚餐的菜单写好,之后我会带各位去花棚那边进行采摘体验。”

“好的,我们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周全走后这一家人又开始研究起房间里面的布置和摆设,越看越爱的他们手机都差一点拍到没电。

热闹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把屋子里面的东西研究差不多的小于先生有些遗憾的说道:“什么都挺好的,就是屋子里面没电视,想看的时候感觉就有些枯燥了。”

他父亲老于闻言不赞同的说道:“这里是老房子,是前朝的老院子,人家民宿的卖点就是古风古韵,摆台电视机算什么?能给通电有wifi就不错了,就出来玩两天,你都忘不了还要看财经报道是不是?”

“没有,习惯性的问一下而已。”

“切,别理他,咱们到外面看看去,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面种了好多月季,各种颜色的都有,开的可好看了。”

“对,还有后面的老房子,咱来的时候绕着院墙走了那么长的时间,看样子肯定不止二进。”

一家人想到这里,立即兴冲冲的向外走。

就在客人们参观院子的时候,周全带着他们点好的菜单来到了厨房这边。

宝家老宅的工作人员们几乎都在这里,就连宝二龙那个家伙都把杂货铺交给他妈,自己过来这边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拿过客人的菜单,宝大厨迅速在头脑里面过了一边每一种的主料和配菜,招呼帮厨的婶子和他一起进了厨房。

宝大厨那边刚忙起来,宝二龙就带着两位负责保洁的婶子凑了过来。

“阿全哥,客人们咋样?好招待吗?”

“就是,他们对俺收拾的房间满意吗?还需要啥?”

“满意,非常满意,就差扒在咱们屋子里面的老家具上趴着了。宝二龙你要是真想看,就端壶热水给他们送过去,自己问问不就行了。”

爱热闹的宝二龙闻言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立即泡了一壶热茶,拎着茶壶拿着杯子,急匆匆到后进那边找客人聊天去了。

咄咄,咄咄,咄咄,嗞啦啦,嗞啦啦。

开了火的厨房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工作的声响,规律的切菜声和食物过油的声音,没一会儿飘香的味道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即便是已经熟悉了这种香味,周全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随即陶醉在了食物的香气之中。

连他都是这个样子,其余的人就更不用说,负责保洁的两位婶子始终都在守在厨房的外面探头探脑,里面帮厨的那位婶子更是被香味勾的差一点没切到手指。

见状兰花婶子悄悄的戳了戳旁边的同事,小声说道:“嫂子呀,这是啥味?闻着咋这么邪乎?”

在她旁边的桂婶闻言不是很淡定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味道闻着怪熟悉的,多年前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我每次打从他们家的门口经过,都能闻到这种味道。先是老爷子,后来是宝焵,说是啥孔府菜,人家是正经八本的传人,拜过师父敬过茶的。”

“是吗,怪不得这么勾人。”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原本在院子里面参观老宅的客人们,也闻着香味找了过来。

身为一名文化工作者,对孔府菜这种世界性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非常感兴趣的许爸爸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周全问道:“小伙子,我能不能近距离的参观一下你们大厨的制作过程?放心我就在厨房门口看看,绝对不会进去捣乱。”

周全闻言有些为难,不过这是宝家民宿的第一批游客,他觉得应该有点特殊待遇。

于是周全说道:“这我不能做主,你等一下我进去问问我们掌勺的。”

每几秒钟进了厨房的周全就又出来了,向着许爸爸说道:“宝焵哥答应你们可以参观,但只许看别靠的太近,免得火油燎着你们。”

能被允许参观对许爸爸来说已经很惊喜了,这种传承千年带着历史与文化的技艺,可不是轻易就能见到的。

这一家人挤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宝大厨正在里面炒制翡翠虾环。

将鲜活的青虾洗干净去除虾线,黄瓜洗净切成圆片,中间捅一个小孔,把虾尾穿过去,放在盘子里面备用。

油烧到八成热,做好的虾环入油锅几秒既出,倒入旁边沥油。

锅中加入芝麻香油打底,五成热的时候入花椒炝锅,姜末料酒去腥,高汤精盐提味,倒入过油的虾环大火快炒,炒熟之后出过即可。

一道制作起来还算简单的炒菜,宝大厨做的却无比认真,因为虾子是很容易熟过头的食材,火候一旦控制不好,生虾吃着不安全,过熟则会影响整到菜的口感。

当这道翡翠虾环出过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油和花椒的香气,但就算是这样,它们也没能抢去主食材的风采。

看着那盘中白嫩的大虾,一项注意自己个人形象的许爸爸双眼直愣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老于同志看了一下时间,然后故意笑的很大声的说道:“已经快十一点了,怪不得我的肚子都有些饿了,小伙子能不能提前开饭?”

周全闻言抽了抽嘴角说道:“好的客人,我去给你问一下。”

又几分钟之后,客串跑堂的周全出来回答道:“各位点的翡翠虾环和烤花篮鳜鱼都已经好了,现在就可以给你们上菜,但是九转大肠、一品豆腐和带子上朝都得在等等,这些都是需要耗费一些功夫的菜。”

听到周全的回答,老于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没事,有啥就先吃啥,就这两道先上着,再来一锅白米饭。”

既然客人已经这么说了,周全就只好回厨房去端菜。

宝二龙则是先行一步,到客人们的房间去给摆放桌子和碗筷了。

宝家民宿饭菜足量这句话果然不是只说说而已,先端上来的烤花篮鳜鱼和翡翠虾环,分量都很十足。

半斤重的鲫鱼宝大厨给了两条,烤花篮鳜鱼烤制的过程当中不能与火直接接触,炮制干净的鳜鱼调味、造型后,网油,再包面饼,把鱼包封严密,放在铁钩上,下用木炭火两面烤熟。

制作完成之后烤花篮鳜鱼其鲜味不失,色白而嫩,食者知其味,不知其法,曾是孔府秘不外传的名菜制法。

另外一道翡翠虾环,直径超过30厘米的大盘里满满的装了一盘,白色的虾肉尾部带着清脆的黄瓜环,真的如同带绿的翡翠飘花一样。

原本还很矜持的一家人,看着菜闻着味,不知不觉筷子就拿了起来。

夹起一个翡翠虾环送入口中,酥脆鲜嫩的口感立即体现出来。

过油的虾壳又薄又酥脆,里面虾肉则依然鲜嫩爽滑,尾部的黄瓜片既清口又可以缓解油炸之物的腻,用香油炸出的花椒油又麻又香。

这道菜是他们亲眼看着做出来的,掌勺的师父除了姜末、花椒、香油、料酒和精盐之外其余的什么辅助材料都没有加入。

但是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这盘翡翠虾环,确实酥脆滑嫩又不失鲜味,虾子本身的鲜被全部保留并且激发出来,即便不用味精和生抽提味,依然满口都是鲜美的滋味,可见主厨师父对食材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着那道被包裹在面饼里面只见鱼形的烤花篮鳜鱼,一家人都有些不敢下手的意思,最后还是许爸爸,用筷子轻轻的夹开了面鱼的鱼皮。

面皮被夹开,一整鲜香扑鼻而来,由于自始至终没见明火,烤花篮鳜鱼不但外形完整,鱼肉也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白色。

明明应该是蒜瓣肉的鲫鱼,众人夹起来却发现成一种绵软状,开始还以为是欠了火候鲫鱼没熟,入口才知道不仅熟了,还熟的恰到好处。

欠一分鱼肉就是生的,过一点鱼肉就会全白,变成蒜瓣失去鲜而绵的独特口感。

“啊~~~,怎么可以这么好吃?为什么能这么好吃?主厨师父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为什么手艺比那些沉浸多年的老厨师还要好?他是从刚出生就开始学习厨艺了吗?”

“大概是家族传承吧,刚刚参观师父厨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们家的厨房虽然翻修过,但又很多的东西,比如说炉灶,老式的烤炉,还是摆在墙角的那些器皿都是有年纪的,至少都是四、五十年之前的样子。”

“这么说咱们这一回是掏到宝了,我要马上发微博和朋友圈去,让那些家伙们羡慕去吧。”

“咦,老许你找纸笔做什么?唉,你啥时候又把人家菜牌拿回来的?”

“我写菜谱呀,你没听人家说有些功夫菜想吃得提前打招呼,不然时间不够用。”

“说的太对了,这家掌勺师父的孔府菜,吃到就是赚到。”

讲究慢工出细活的孔府功夫菜,每一道都价格不菲,然而这一家人却完全无视了那些动辄三位数的标价,一心一意的只顾着选择自己爱吃的东西。

当周全再度端着做好的东西给客人上菜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客人们闪亮亮的,如同饿狼一样的眼神。

周全:……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第30章:玩

九转大肠是鲁地的一道传统名菜,将猪大肠焯水后油炸,再灌入宝家秘制的十多种作料,用文火微微炖制而成。

成菜后的九转大肠,酸、甜、香、辣、咸五味俱全,色泽红润,质地软嫩,一口下去内脏的腥膻全无,大肠特有的香气却留在其中,与五味相合既下酒又下饭。

因为软糯好吃,这盘九转大肠送上来之后没几分钟就被吃的一干二净,于家的小乐乐,因为人小筷子慢,居然都没能吃到几块。

嘟着嘴的胖小子现在十分不开心,以往在家里面不管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是他的爸爸妈妈都会哄着他吃饭。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些会看顾他吃饭的长辈们,居然没人管他,只顾着自己吃吃喝喝。

越想越不开心的小胖子嘴一撇,金豆豆就掉了下来。

“唉,乐乐怎么哭了,咋的啦这是?”

“呜呜呜,我没吃饱,好吃的都让你们吃没了,哇——”

大人们闻言相互看了几眼,都有些尴尬,老于瞪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没看着乐乐吃饭吗?”

“爸,乐乐都六岁多了,这个秋天都应该上学的,也改学会自己吃东西了。”

“六岁怎么了?你六岁的时候筷子都还不会用,上学的饭盒里得给你放汤匙。孩子没吃饱不知道吗,那么大的人了还和你自己儿子抢菜吃。”

感觉自己无辜被牵连的小于同志一脸的生无可恋,暗自嘀咕道:“你还不是在和我抢菜吃。”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乐乐不哭,外婆给你拿汤汁拌饭好不好?这一道菜的精华可都在汤汁里面,拌好了给我外孙吃。”

说着许妈妈盛了一小勺的米饭,用汤匙挖了一些菜汤浇在米饭上面,哄着外孙吃一些。

菜汤拌饭这种东西,以往于家的这位小乐乐是绝对不会吃的,但是今天他不但吃了,还吃的非常开心。

大人们见状再度相互对视了几眼,虽然都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手下可都没闲着。

抢到汤匙的就用挖的,抢不到汤匙的直接把白饭盛在菜盘子里,饭和菜汤拌在一起,吃的那叫一个欢实。

当周全再度上菜的时候,发现桌子上那些餐盘居然变得干干净净,那整洁的还能反光的菜盘,一点都不比刷洗的差。

娘呀,这群客人都是啥呀?

战战兢兢的把最后两道菜给客人送上桌,跑堂的周全连话都不敢多问,直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全部都沉浸在美食之中的一家人现在已经顾不得外人是怎么看他们的了,于爸爸看看带子上朝,又看看一品豆腐,没看出什么特别,不由得问道:“亲家,你为什么一定要点这两道菜?”

“这两道菜是孔府菜里面的功夫菜,孔府因为世世代代都有人在朝为官,世袭爵位不断,故而宴席之上才会出现带子上朝这道菜,寓意的是父带子上朝,图个吉利讨个口彩。而一品豆腐说是豆腐,其实里面的内容才是关键,干贝、海参、口蘑、冬笋、肥瘦肉、荸荠、火腿切丁,同虾仁一齐焯水控干。加料酒,精盐腌渍,肘子切片,豆腐片去皮,在片一块作盖,中间挖洞填入馅。盖好盖儿,四周放肘子片装砂锅内,加入高汤及调料,慢火烧制入味扣入钵内,原汤烧开勾芡,浇在豆腐上才算完成。”

“我以前曾经有幸在帝都的老孔府菜管吃到过这两种菜,那味道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爸爸的脸上满是回忆,那幸福的表情,看的其他人望向餐桌的眼神更加的火热。

带子上朝那道菜真是菜如其名,一只个头偏大颜色油红的卤鸭,旁边还摆放着一只同样颜色只是个头偏小的鸽子,看起来还真是老子带着儿子一起上朝的样子。

这盘菜的酱汁浓而宽,鸭子和鸽子都是深红色的,用筷子轻轻的夹过去,肉质酥软几乎是碰一下就从骨架上剥离开。

肉送入口中轻轻一抿,鸭子上面带着鸽子的野味,鸽子上则沾染了鸭子的鲜美,二者相互融合相互衬托,却不会抢了彼此的味道,还真有父子同朝相互扶持的意思。

“妙,妙呀,这道菜不但菜形与菜名相互呼应,就连味道都秉承了菜名的含义。肉质鲜香,汁浓味厚,酥烂可口,以物比人,简直妙不可言。”

就在文化人许爸爸一边享受没事,一边感受美食当中所蕴含的故事与哲理的时候,于爸爸趁着亲家没注意,将筷子伸向了位置距离自己比较远的那一锅一品豆腐。

这道菜一上桌,于爸爸就盯上它了,那文火经过时间炖煮之后的香味,从进屋开始就没断过。

从配料上来看,干贝、海参、口蘑、冬笋、肥瘦肉、荸荠、火腿还有虾仁,不论荤素都是鲜味十足的东西。

把这些家伙们和豆腐炖在一起,留其鲜而去其形,酿在豆腐当中的其他材料,都要成为配角,用它们的鲜美成就豆腐的顶级滋味。

因为是用豆腐做的酿制器皿,所以夹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块豆腐连同它里面的东西一起夹起来,吹凉了放入口中。

“嗯,软,又软又香。鲜,鲜到满口都是滋味,连自己的舌头在哪里都快找不到了。”

于爸爸的话惊醒了正在闭目享受的许爸爸,看着自己面前空了一块的浅锅,许爸爸心疼的说道:“你这家伙居然吃独食,也不怕豆腐烫着你。”

他的话菜刚说完,又有几双筷子同时伸了过来,刷刷刷,几下之后浅锅里面的豆腐就少了三分之一。

“诶呀呀,一品豆腐不是这么吃的,你们得慢慢的品……”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块豆腐在他眼前被人夹走。

眼看着浅锅里面的豆腐越来越少,这下许爸爸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挽起袖子也加入了抢食的大军当中。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餐桌上面杯盘狼藉,所有上来的东西,别说菜了,菜汤和米粒都没剩下。

看着客人们挺着肚子在火炕上哼哼唧唧的样子,过来收拾桌子的兰花婶子吓了一跳。

怕客人吃到积食,她有些慌张的跑出去将周全找了过来。

看着客人们的样子,周全莫名的感觉到有些熟悉,好像前段日子他也是这样的……

用力晃了晃头,周全将自己在火炕上挺肚的样子抛出在脑海之外,一边贡献自己消食导滞的山楂片,一边向着客人们询问道:“各位,已经一点多了,你们是先睡个午觉,等醒了之后在去鲜花采摘,还是歇一歇就现在就过去?”

许晴闻言打了一个嗝说道:“吃成这样不能睡,得活动一下才可以,麻烦小哥你先带我们去花棚吧。”

“那行,麻烦兰花婶子将这里收拾利索之后,把客人们写好的晚饭菜单给宝焵哥送过去,我带他们去山上的花棚了。”

出了宝家老宅的大门,沿着柏油路一直往里走,到上山之后四处都能够看见两姓村村民家的花棚。

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田园风光的于家小乐乐,这一路就和被主人放开了绳子的哈士奇一样,带着无限的好奇和满心的探索,在道路上不停的来回奔波。

很快他的手上就握满了路旁的野花,当他的手再也抓不开野花的时候,他甚至把那些花都插在了自己的遮阳小草帽上,最后弄的他头上一片鲜花,引的蝴蝶和蜜蜂不停的追逐。

长辈们看着孩子活泼的样子笑的非常开怀,他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举着手机,给孙孙来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拍摄。

一路走走笑笑,玩玩闹闹即便是上山的路也不会觉得走着疲惫。

周全并没有带着客人们去自己家在山上的花棚,他的那一棚红衣教主都已经预订出去,其他的几个花棚是重点保护单位,平日里不是村里人想要靠近都难,就更不用说想要进去采花了。

试营业之前宝焵已经和大表舅家商量好,这一次用他们家的花棚。

早就知道有客人要过来的村长大表舅等在自己家的花棚前面,见周全带人过来,他非常热情的打开了自己家的花棚。

周全带着人进去,将手套和花剪分到他们手中,一边手把手的教导他们应该如何操作,一边说道:“各位看好了,就是这样的,你们带回去就插瓶,所以要选这种花瓣已经微微绽开的花朵下剪刀。采摘的时候花枝不要紧贴地面剪,一般40厘米左右就可以了。下剪刀的时候一定要快,不要有任何的犹豫,这样才不会拖泥带水,以免伤到花的主干。”

按照他的教学,客人们开始实践,除了人小力气小的乐乐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一次成功。

见他们都学会了,周全还提醒道:“各位,这一次的鲜花采摘是我们试营业期间附送的,但是每位客人只能免费采5朵鲜花,超出的部分一块钱一支,各位请一定要考虑好在下剪刀。”

虽然周全已经提醒过,但出来玩的人谁会在意那几块钱?

没几分钟之后,每个人怎送的那部分鲜花就都剪完了,但是他们依然没有停下剪刀,而是专注的在花棚里面寻找他们下一个下手的目标。

站在一旁的村长大人默默的计算着客人们手中鲜花的数量,很快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缝。

太好了,不但没赔还赚到了。

本来知道要赠送每人五朵的陈家大表舅已经做好了试营业期间赔钱的准备,但现在一看应该是赔不上的。

周全悄悄的走到大表舅的身旁小声的向着他询问道:“表舅,真的没问题吗?客人们剪的有的不算标准。”

大表舅闻言摆摆手回答道:“没事,都是客人们自己玩,标不标准的谁扣钱?这一棚的花已经种了五年,本来明年就是要低价淘汰换新品种的,现在给客人们玩,我还能多赚一些。”

陈家大表舅这花说的一点没错,他已经将这座花棚里面优、秀、良三个级别的花都采摘卖掉,剩在花棚里的都是可这个等级的鲜切月季。

这种等级的月季,市场上到处都是,根本卖不上价格。

四、五毛一支,还得花农们负责送货上门。

现在好了一块钱一支花棚里面自己解决,不用他们采摘也不用运送,摘花的人玩的还开心,这笔账真是咋算咋合适。

许家于家一家人在陈家花棚里面待了一个下午,最终他们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怀中都抱满了含苞待放的花蕾。

陈村长笑眯眯的将客人们都送走,转身就去清点所得,一个下午啥都不用干,二百块到手,这钱赚的真轻松。

留在宅子里面的宝大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客人们会满载而归,给他们准备的不是花瓶而是花缸。

花盆一样的彩瓷花缸,一个就能插的下五、六十只花,每个屋里都预备四、五个,足够客人们用的了。

兴奋的一家人坐在火炕上面进行着茶花艺术创作,忙了一整天的周全这才有机会歇一歇喘口气。

第31章:眠

今天的晚饭依旧很丰盛,客人们见识了民宿掌勺师父的厨艺之后,都不愿意浪费机会,点的全是知名菜式。

除了客人们自己点的饭菜之外,民宿这边还特意赠送给他们一碟月季花酥饼。

月季花除了观赏之外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是一味很常用的中药材,它有活血化瘀消肿的作用,适合跌打肿痛和体内有血瘀的人。

除此之外月季的花苞泡水代茶引用,可以丰润容颜,只是要记得避开月经期。

为了保证口感和安全,宝大厨没有选择花棚里面的月季,而是选择了自家种在庭院当中的那几颗老树。

那几株老月季有的和老院子差不多年纪,枝繁叶茂的都快长成树了。

有的则是宝爷爷年轻的时候种下的,也是常见的老品种,不打药只使用农家肥,为的就是偶尔想要作一作鲜花饼的时候,好从它们身上取材料。

说实话月季并不好吃,作为一种可以药用的植物,它的花瓣有种涩涩的味道。

为了调和这种涩又不抢走月季本身淡淡的花香,宝大厨特意用了冰糖为鲜花饼调味。

然而月季的涩是避不开的,因为那种涩是它枝蔓、叶片、花朵里的一部分,去除了之后其功效就会大大降低,就像是没了苦味的苦瓜一样。

宝大厨对此非常了解,因而他并没有刻意用重味或者浓香去压制,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

不得不说许家和于家的孩子能相互看对眼,婚后还感情生活甜蜜,与他们有着相同的日常情趣和爱好是分不开的。

就比如今天,这两口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是要近距离感受一下田园风光和新鲜的空气,因而他们决定把晚餐移到院子里面去吃。

天知道在院子里能感受到什么田园风光,幸亏现在是夏天,日长夜断即便是晚饭时间外面的天也是还亮着。

就算是这样,周全也还是把外院的灯给他们打开了。

炕桌抬出来,圆桌面铺好,从休息室那边找出几个大蒲团借给客人们使用,院子里一桌特别的‘野餐’就此开始。

一家老小吃吃喝喝,享受着宝大厨的好手艺,就和中午一样,晚饭这一桌菜,他们连菜汤都没有剩下。

那道赠送的冰糖月季鲜花饼是最后上桌的,作为酥饼的一种,绝对是刚出锅热着的时候最好吃。

因为原材料足够,宝大厨的这一炉冰糖月季鲜花饼作了很多,除了客人们之外下班的保洁和帮厨的婶子们都分到了一些。

客串了一天跑堂小哥的周全得到了宝大厨的特别关爱,他的那些鲜花饼,都是烤制当中最接近炉中位置的,保证火候最均匀,颜色最漂亮。

月季酥饼外表金黄酥脆,闻起来香气扑鼻,简直让人食欲大开。

本来周全认为客人们已经吃了那么多的饭菜,想必是没什么地方再去吃这鲜花饼。

那些客人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闻着酥饼的香味,不知不觉就拿在手中,默默的咬下去了。

就见第一个吃了鲜花饼的许爸爸先是微微皱眉,但是在咀嚼了几下之后,他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开始握着鲜花饼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老头子你别光顾着吃,啥味你倒是给我们说说。”

“形容不出来,这酥饼的味道非得自己吃到,有过亲身体会才能知道妙处。”

其他人闻言看了看盘子里面的酥饼,疑惑的拿起来尝了一口之后,居然都是和先前那位许爸爸一样的表情和动作。

先皱眉在舒展,然后在埋头猛吃,这种表现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看看客人们的表现,在看看自己盘子里面的鲜花饼,周全决定要自己尝试一下。

冰糖月季鲜花饼的饼皮酥到掉渣,一口下去面粉经过烘培之后的香味立即充满口腔。

然而这种香味过后,紧接着上来的居然是一种涩涩的口感,就像是枣子还没有变红的时候,那种青青涩涩的感觉。

周全看着手里的饼子微微皱眉,虽然这是月季花的本味,但是味道真的不讨喜,就这么不经处理的直接释放出来,客人们恐怕不会喜欢。

难怪那一家子吃的时候都会皱着眉头。

但是很快周全的眉峰就分散开了,因为月季涩味的后面,冰糖特有的那种甘润的甜,快速的涌了上来。

作为一种大颗粒的结晶糖,冰糖的甜从来都不是夺味的。

但是这种糖甘而润的特性,却决定了它一旦显示出本味,就没有什么可以忽视它。

周全觉得自己的舌头上好像分了一些特别的味蕾,专门就是用来识别冰糖的,在冰糖淡淡的甜味冲击下,月季原本的涩味居然都被味蕾忽视掉了。

现在周全的口中除了润喉的甜之外,就只剩下月季那淡淡的香了。

“先涩后甜,妙极了。冰糖本不是什么特别甜的糖果,但是在经历过先前的涩味之后,在来享受这种甜,就越发显得珍贵。”

“没错,没吃过苦头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没经历过苦涩也不会知道甜是多么的迷人。只是这么多的甜味调和剂当中,大厨为什么偏偏就选择了冰糖?砂糖或者是蔗糖的味道都要比冰糖浓厚的多,如果要用的话效果岂不是会更好?”

“就是因为它们的甜太过厚重,所以才不能用,那样的话涩味是会被覆盖,但是后面月季花那种淡淡的香却也品尝不到了。”

“欲将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妙呀,每当我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掌厨师父的功力如何深厚的时候,师父总会用美食告诉我,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一间屋子两顿饭,就这么大的地方,一整天的时间我没有任何的厌烦与不满,反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这么多年的外出旅游度假,这一次是最舒心和放松的。”

享受、聊天、嬉笑打闹,玩乐之间众人头顶的月亮就已经慢慢的升到了枝头。

许爸爸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挥挥手对众人说道:“已经九点多,乐乐也开始犯困了,大家伙都去洗漱一下准备休息吧。”

等在一旁的周全闻言立即站出来问道:“各位明早的早餐单子请提前给我,另外明天采蘑菇和辨识草药的活动都是要按照人头收费的,价格表与活动时间我已经放在各位房间的柜子上,请客人们一定要看仔细。被褥都在火炕上的炕橱里面,如果想要叫服务人员,只要按下房间电灯开关旁边的那个按钮就可以了,会有人与您通话的。”

“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小伙子你这一天的照顾,我们吃、喝、玩的很开心,对这里的景色与服务非常满意。”

将明早的菜单给了周全,一家人进了屋子,箱柜上面的活动清单他们只是简单的看了几眼就放下,反正是明天的事情,先把今晚过去再说。

按照跑堂小哥的说法,许爸爸将火炕上面的炕橱打开,将民宿这边味客人准备的枕头、被褥取出来。

其余的人接过被褥准备铺床,许晴惊喜的说道:“爸,你看这些被褥不是咱们平时宾馆用的那些,枕头也是长方形的,上面还有绣花,好稀奇。”

于妈妈闻言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薄被,微微点头说道:“里面用的棉花,外面的布料也是纯棉的,没有刺激性乐乐可以用。”

许妈妈真是拿起枕头看了一眼颇为怀念的说道:“这是老式的枕头,我们小时候都睡这种。枕头边上的绣花都是我妈妈和大姨她们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哦,那绣花枕头这个词是不是就打从这边来的?”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奇怪的联想?”哭笑不得的许妈妈如此说道。

铺好火炕洗漱完毕,众人躺下休息。

关灯之前小于同志翻出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时间说道:“才刚过十点,这是我近几年来睡的最早的一次。以往即便是十一点上床休息,也还是要玩一会手机,不到12点是不会关灯睡觉的。可是今天即便是知道房子里面有wifi,我也还是不想打开手机,只想这么躺着。”

“我也是呀老公,好久都没有这种宁静又安详的感觉了。”

一家人躺在微温的火炕上,屋外夜晚的微风透过纱窗给屋内送来了山间的清凉,也将夜虫的鸣叫送入了众人的耳中。

蝼蛄、蟋蟀、螽斯、纺织娘,一只又一只仿佛是乡村合奏曲一样。

已经习惯了都市的夜生活,本来以为这么早躺下不会有睡意的于家人与许家人没想到,在这大自然的摇篮曲当中,他们没几分钟就都沉沉睡去。

等明天他们再度醒来,迎接他们的还会是鲜花、美食、还有悠闲自在的假期生活。

看着客房的灯终于熄灭,忙碌了一整天的周全终于放下心来。

他向着已经换下厨师服,正在上网查资料的宝大厨说道:“好了,客人们都休息了,咱们也回家,洗洗睡吧。”

宝大厨闻言看了一下手机,确认上面的服务软件正常工作,只要客人点击房间里面的按钮,他这边就可以连接通话之后,这才把手机收回裤兜。

按理说宝家老宅子修改完毕之后,宝大厨就应该回他自己家去住,后四进东边的那间主屋就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房间。

里面的家具用品、铺盖摆设都是整个老宅里面最好的,一屋子的东西加起来价值绝对不菲。

然而宝大厨却把那个房间当成了他和周全的宿舍来用,只有中午休息的时候会和周全过去小睡一会,晚上却还是要回到周全的那栋小二层去过夜。

放弃了自己家成排的宽敞房间不住,偏要去挤发小家西屋的那张小炕。

晒好的被褥就放在柜子里面,他却从来都不去取用,反而还和刚回来的时候一样,和发小睡一个被窝。

更奇怪的是不论是周全自己还是宝大厨,两个人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每天还是早起出门一起工作,晚上回来一起休息。

就这样坐拥十几亩宅基地,四进的院子三十几个房间的宝大厨,现在依然还是睡在发小的被窝里。

第32章:蘑菇

第二天一早,居住在民宿里的一家人是被虫鸣鸟叫,阵阵的花香唤醒的。

小于先生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翻身利落的起来之后说道:“我好久都没睡的这么舒服,这才是真正的一级睡眠。睡醒了之后整个人都精力充沛荣光焕发,感觉出门打老虎都没问题。”

老于爸爸闻言轻蔑了看了儿子一眼,非常不屑的说道:“就你这常年做办公室的小体格还想出去打老虎?我看你是去喂老虎的,就这样老虎都不一定能愿意吃你,一身肋条它怕搁着牙。”

小于先生闻言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老爸这一次的心态真的是年轻了不少,都会怼他了。

一家人叠好被褥枕头,放回到炕柜里,带着各自的洗漱用品,出门打理自己。

出了屋门迎着早上的朝阳,许爸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新鲜的空气,闻起来感觉像是吸氧一样,头脑瞬间清晰,身体也跟着有了活力,这真是晨练的好时间。”

周全过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面有打太极拳的声音。

他穿过月亮门进了二进一看,果然客人一家人正在院子里面进行晨练。

打头站成一排的四位老人显然经常进行这项活动,合着音乐声,四位老人的健身太极打的有摸有样。

剩下的三个人表现的就有些差强人意,他们的动作跟不上音乐的节拍,动作也做的不是很到位。

不过即便如此,周全感觉那个小胖子也是值得提出表扬,虽然人家一个动作都没有作对,但是态度非常好,表情看起来特别的严肃认真。

不过捣乱的人很快就出现了,因为动作总是做错,还跟不上节拍,小于先生已经被他的父母暗中瞪了好几次。

本来就不会打,被人强拉过来还被瞪的小于先生终于爆发了。

本着我做不好家里的其他人也别想做好的原则,小于先生开始在后排捣乱。

不过他还不敢把魔抓伸向前排的四位老人,只敢在后排骚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故意去搔老婆的痒痒肉,扯着儿子的小胳膊演双簧,很快原本宁静和谐的晨练气氛就被小于先生弄的乱七八糟。

暴怒的爸妈和岳父母对着后排的大龄‘熊孩子’怒目而视,在父亲大声的呵止之下,小于先生的爆发很快就被和平镇压了。

解决了不省心的儿子之后,于爸爸笑眯眯的向着过来围观的周全问道:“小伙子,你这么早过来是找我们有事吗?”

周全闻言看了看被摁在墙角,给妻子和孩子解气的小于先生,心有余悸的回答道:“我就是想来问问,各位今天想不想参加采蘑菇和辨识草药的活动。”

老于爸爸闻言这才想起来,昨晚民宿这边给他们的宣传单他们貌似还没有看。

于是连连道歉说道:“真不好意思,我们昨晚睡的太好,还没来得及看。你别急,我们这就选。”

说话之间许爸爸已经进屋将那页宣传单找了出来,一家人结束嬉闹,凑在一起认真的研究上面的内容。

采蘑菇顾名思义,两姓村附近的大山上生长着一些可以食用的野生蘑菇,参与者会在向导的带领下进行采摘活动。

活动时间为半天,每位参与人员需要向向导支付80元的参加费用,12岁以下的小孩子半价。

草药辨识也很简单,作为拥有着丰富资源的山村,两姓村附近的大山里还生长着一些常见的野种中药材,参加活动的人也会在向导的带领下,到上山去辨识草药,并且体会采摘药草的乐趣。

这个活动的时间也是半天,每位参与人员需要向向导支付60元的参加费用,12岁以下的小孩子还是半价。

6080玩半天,这个价格也还算合理,更何况这种亲近自然,增长见识的项目非常适合带着小朋友的他们一家。

不过他们心中还是有些问题的,于是许爸爸作为家庭代表开口提问道:“小伙子,都是玩半天,都是向导带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采蘑菇就要比辨识药材每个人多支付20元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得知道钱是怎么花出去的问题。

周全闻言向着客人们解释道:“因为安全的问题,我们山上可以食用的野生蘑菇品种其实不多,总共不过三种,分别是红蘑、松蘑和一种小白蘑。松蘑和小白蘑还好说,数量多样子也独特,基本上只要看过就不会采错,但是这个季节的红蘑不但数量少,不好找之外,林子里面还有一种不论是外貌还是颜色都与红蘑非常相似的有毒蘑菇。两者之间需要仔细分辨,一个不小心,就连我们这些经常进山的人,有时候都会走眼。”

“大家从山上采回来的蘑菇是可以自己带走的,为了保证安全负责带队的向导在大家回来之后会一一检查你们菜回来的蘑菇,确认里面没有掺杂毒蘑菇之后,才会让客人们将蘑菇带走,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所以多出来的那20块,是带队向导的辛苦钱。”

这么一解释就合理了,人家向导多干活了,自然就得多获得一些。

周全解释过后,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参加采蘑菇的活动。

至于草药辨识,如果他们玩了一上午之后还有体力的话,在参加也不迟。

六个大人一个小孩,交付了活动参与费用后,许爸爸问道:“请问活动什么时间开始?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周全闻言抚摸着口袋里面的几张大钞,笑眯眯的说道:“活动会在各位早餐结束之后的开始,各位不用准备什么,一切的工具都会由向导们提供。各位只需要换上轻薄透气的长衣长裤,在穿上一双便于登山的鞋子就好。”

“向导……们?不止是一个向导吗?”

“是的,为了保证客人们的安全,不论是多少人参加活动,带队的向导最少得有两个人,这样是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

“想的真周到,这样我们也放心了。”

客人们去吃早饭,周全则打电话喊来了宝二龙,得知有机会赚外快,这家伙兴冲冲的就赶了过来。

周全将得到的钱分给对方一半,然后指着休息室那边一溜的藤编篮子说道:“客人们一家都要去,拿六个大篮子和一个小篮子。篮子里面放上线手套和瓶装水,用不用喝不喝是客人们的事情,我们这边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宝二龙握着那几张钞票笑的见牙不见眼,带人上山一上午,回来在分辨一下蘑菇,就能赚二百多,这活真好做。

揉了揉发小的圆脸,周全说道:“严肃一些,我们可是这次活动的向导,要时刻保持警惕,保证客人们的安全。把墙角的红帽子拿过来戴上,反光背心穿好,这样到了山上的林子里能显眼一些。”

当再一次客串向导的周全和下定决心打算通过表现征服发小,以便以后能长期做向导的宝二龙穿戴整齐,出现在二进的时候,客人们也已经准备完毕。

周全默默的打量了一番客人们的穿戴,嗯,可以登山没问题。

客人们则是好奇的看着他们手中的篮子,发现里面的手套喝水之后惊奇的说道:“咦,还给预备了工具和水,你们真是太贴心了。”

周全取出线手套戴上,对边将找出来作为范本的几种蘑菇取出来一边说道:“各位最好还是要戴上手套,因为松蘑的表面会有一层粘液,沾染道手上之后如果不马上弄干净,变干之后就会变成黄黄的附着在各位的皮肤上。虽然那些粘液很安全,对人体没什么危害,但是会粘很长时间,有时候一个星期都弄不掉,所以为了省心一点,手套最好要戴上。”

说完这些周全用手拿起了三种蘑菇样本当中最大的那一朵,指着它说道:“大家看这种伞盖是半球形或者平状,黄褐色至栗褐色平伏的丝毛状鳞片表面干燥,伞盖的下部成黄色或者黄褐色,密布针眼状的海绵结构物质,菌干光滑没有任何的裙边,这种就是我们这边松树林里的松蘑。这种蘑菇营养丰富,中医认为它性温味甘,以子实体入药,可益肠胃,理气止痛,化痰通便,是非常好的食疗佳品。”

说着周全放下了松蘑,拿起了另外一种深褐色的,干起来干干肉肉的蘑菇说道:“这种是红蘑,也叫红松蘑,学名血红铆钉菇。因为风味佳口感好,这种蘑菇在美食界有‘素肉’之称,我回村之后第一道大菜就是吃的这种蘑菇炖的老母鸡。各位一定要记住它的样子,深红或者深褐色,菌头和菌柄几乎是同一种颜色。个头并不大,菌帽上有微微的凸起,菌体在没有长大的时候,菌帽和菌体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肉膜相连。山上有一种毒蘑菇与红松蘑的外观非常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毒蘑菇的体型偏大,基本上可以长到红松蘑的三倍大小,而且在阳光下毒蘑菇的菌盖上面会反射油光,这一点是无毒的蘑菇绝对不会有的,大家请一定要牢记。”

“这种个头小小的蘑菇我们这边称呼为白蘑,学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它的特点很明显,个头小菌盖是白色的,但是因为喜欢生长在草丛里面,所以白色的菌盖上面经常会沾染上一些泥土,变成灰灰的颜色。它的菌干是中空的,肉质特别嫩,吃起来口感非常的脆。在这三种蘑菇当中,白蘑是鲜食口感最好的一种。”

周全在介绍的时候,客人们都听的很仔细,不过老人、大人和孩子们的反应却不太一样。

许爸爸和许妈妈都是本地人,作为土生土长的村里孩子,他们对于本地的特产还是很熟悉的。

小的时候他们都曾上山去采摘过蘑菇,即便是没有周全解释,他们上山也不催采错。

于爸爸和于妈妈都是外地人,当年上山下乡来到这里,后来安家定居。

他们在参加劳动的时候同样上过山,虽然那是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总归还是有些印象的。

许晴和她的丈夫,作为生长在城市里的80后,对山上的东西就没那么了解。

周全在介绍的时候,她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的说道:“哦,原来新鲜的松蘑和红松蘑是这种样子的,我见过它们晒干后的样子,吃起来都还不错。”

“咦,这种小白蘑的干货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在市场上见到过?跑堂的小哥不是说它是味道最鲜美的吗?”

“因为这种蘑菇只有鲜食的是能才能有那种脆爽的口感和鲜美的滋味,一旦被晒干,即便是再度被泡发,鲜美的滋味也不会存在,爽脆的口感也会变成火柴棍一样,又柴又干。”

“那样的话就没有食用价值了呀。”

“是的,所以市场上就见不到小白蘑的干货,就算是我们的村子里,想要保留白蘑也不会用晒干的方法。我们会在将小白蘑采摘回来之后,洗干净在用淡盐水焯一下,然后放入塑胶袋中密封,直接放入冰箱或者冷柜冷冻。这样的小白蘑取来在吃的时候,还会保留鲜食时大部分的口感。”

小胖子于乐乐,闻言挥着手上蹦下跳的说道:“叔叔都说完了吗?可以把这些蘑菇都给乐乐吗?这样上山的时候乐乐就可以拿着做对比了。”

作为家庭里面唯一一个只是吃过,其他的不管是干货还是现货都没见过的小孩子,这小子很聪明的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作为这一次上山导游的周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东西了。

大人们个子高,好看也好管,这小东西个子矮矮跑的还快,周全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这小家伙就钻到哪片草丛里找不见。

眼见着这孩子主动于自己说话,周全想了想蹲下身说道:“乐乐,上山的时候乖乖待在叔叔身边,不要跑太远行不行?只要在上山的时候你能让叔叔一直都看见你,回来的时候叔叔采的那份蘑菇就送你好不好?”

“真的?”

“当然,我们可以拉勾。”

就这样周全用一筐蘑菇,给自己换回了一个小跟班。

临出门的时候,人们在宅子的大门口遇到了宝大厨。

此时的他脱去了厨师服,长衫牛仔裤外加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拿着手机挎着篮子仿佛是在门口等着他们。

宝二龙见状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周全,他没听说宝焵哥也要跟去。

这七个人配三个导游,周全哥也太小心了一些。

和宝二龙同样疑惑的还有周全,看着发小的样子,他小心的问道:“宝焵哥你这是要和我们一起上山?”

“嗯,中午客人点了一道蘑菇小炒肉,我上山去摘一些。”

“那午饭的菜……”

“该炖的我都已经炖上了,炒菜帮厨的婶子会把主料配料什么的都切好,我采蘑菇回来的时候直接炒就行。”

宝二龙闻言看了看厨房外墙上面挂的那一串蘑菇干,在想想上次去厨房看到冰箱里面那成袋的冷冻小白蘑,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了宝大厨的目光。

锋锐的如同刀子一样,直接就把他想说的话给吓回去了。

缩着脖子的宝二龙在心中默默的吐槽道:”不说就不说,那么凶做什么?还说是去寻找食材,你其实就是想和阿全哥一起上山吧。”

第33章:休息

六月中旬的日子,对于城市来说应该已经陷入了夏季的炙热当中。

而对于群山环抱,依山傍水的两姓村来说,却还是微风徐徐,清凉阵阵的时候。

在村里的时候还没有多明显的感觉,进了山中之后,大片的树木和草坡,给大家带来清凉缓解热力。

带着红帽子穿着反光背心的周全和宝二龙两个人在松树林里十分显眼,招牌的反光背心,让即便是相隔很远的人也可以顺利找到他们的位置。

进山之前周全和宝二龙已经商量过,由更了解山里情况的宝二龙打头走在前面带路,周全则负责坠在后面随时观察,保证客人们的安全。

进了松树林之后,不管是于家人还是许家人都特别兴奋,已经好久都没有登山采蘑菇的叔叔阿姨们,两两结伴一前一后的在山林中行走,伏低身体注意着松树根部还有树间的各个位置。

看得出来这些叔叔阿姨们对采蘑菇这件事情还算是有经验,那边许爸爸和许妈妈的架势比周全他们这些名义上的导游还要专业。

发现这一点之后,周全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大胖小子身上。

乐乐那个家伙人小鬼大,还真的遵守了与周全的约定。

虽然总是在跑跑跳跳的,但从来都没有离开周全的视线范围内,看来小胖子是一定要得到周全承诺的蘑菇了。

不得不说这一家人的运气很好,二、三天之前这边才刚刚下过半天的小雨,潮湿的空气和土壤很利于菌类植物的萌发。

有经验的采菇人都知道,雨后一、两天是上山采蘑菇最好的时候。

今天就是一个适合采蘑菇的日子,不冷不热阳光正好,很快走在前面的许家夫妇二人的藤框当中就有了收获,两个人的篮子里面都已经有了四、五只大个的松蘑散落在里面。

在他们的身后,于爸爸和于妈妈也有了收获,虽然并不丰富,但总算是开张了。

后面一直都跟在周全身旁的小胖子正握着一只松蘑,这是之前周全做范本掩饰的其中之一。

握着范本的小胖子一脸严肃,充满期待的说道:“小蘑菇快出来,你的好朋友在这边。”

周全听到了小胖子的嘀咕之后,一直都在抿嘴偷笑,把乐乐唤道身边偷偷传授秘籍道:“我告诉你,小蘑菇们喜欢生长在背阴的、草木茂盛的地方,尤其是松树的根部,那边是最适合它们生长的地方。”

所以像小乐乐还有乐乐爸妈那样只盯着表面看,不弯下要去草丛里面找,是很难找到蘑菇的。

不过这一点周全现在还没打算告诉他们,采蘑菇就是要自己找才有意思,完全靠别人指导的话那还不如花钱道市场上去买现成的。

总要让他们先自己找一找碰碰运气,不过才到林子边缘走在前面的人就采到了蘑菇,看样子他们今天的运气很不错。

听到了周全的‘秘籍’之后,于乐乐有些似懂非懂。

不过这小东西很机灵,他记住了周全口中的几个关键词,比如草木茂盛、松树的根部。

按照周全的教导,小胖子弯下腰扒开荆条野草,很快他也有了收获。

在一棵松树的底下,两个非常可爱的小蘑菇头隐藏在其中。

它们一棵鸡蛋大小,另外一棵则是鸽子蛋大小,黄黄的肉乎乎嫩生生的小菌盖,身下洁白的菌柄则被掩盖在枯叶草甸之中。

小乐乐见状屏住呼吸,学者大人们的样子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小胖手去抓那两株并在一起的松蘑菌帽。

一直都看着他的周全及时出言提醒道:“不要直接抓蘑菇的帽子,那会把它们从菌柄上拔下来。要用手把蘑菇周边的枯叶和草甸都压下去,贴着根部轻轻的把蘑菇摇下来。”

小胖子闻言眨眨眼睛,然后按照周全的指导去做了。

很快两个完整的,根部还带着泥土的小松蘑就被乐乐摘了下来。

周全走过去用脚驱土将还连着白丝的土壤盖住并且说道:“蘑菇摘下来之后,如果发现它根部的附近有那种白色的菌块或者是菌丝,记得一定要把它们藏好,因为这样种子就留下来了,下一场雨水过后,这边就还会长出可爱的小蘑菇。”

有了收获的乐乐小朋友非常开心,捧着篮子蹦跳着到大人那边求表扬去了。

小胖子走后在周全视线当中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宝大厨,不知何时拎着篮子默默出现在发小的身后。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周全回头一看是他,便刻意放慢了脚步,两个人渐渐于前面的队伍拉开了一些距离。

周全往宝大厨的藤框里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收获不少,只是除了小白蘑之外,里面居然全部都是小于大拇指高度小松蘑。

周全见状在心中默默给对方竖起了大拇指,真不愧是宝大厨,即便只是一道普通的蘑菇小炒肉,但是对食材的挑选却是绝对不马虎。

了解松蘑的人都知道,长大的蘑菇远不如小蘑菇鲜美滑嫩。

如果已经长到菌帽绽开,底下的海绵样物质从嫩黄变成褐色,那么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要差上许多。

像这种拇指大小的小松蘑出菇的时间应该是二天左右,正是肉质鲜美,菌体滑嫩肥厚的时候。

村里的人家如果真正要做鲜食,选松蘑的时候一定会选这一种。

不过这才上山多久,发小的藤框里就有了这么多的收获,还不是看到就采,而是特意有选择的,看来这位今天的运气一定不差。

就如同周全所想,宝大厨的运气的确爆棚,明明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前面的道路都是别人走过的,然而他却就是还有办法在这些地方发现自己需要的食材。

看着发小又走到一丛野草荆棘的深处,蹲下身子忙碌的几分钟,在回来的时候藤框里就又多出一堆的小松蘑。

这是什么运气呀?

要是让前面的那位到现在都还一无所获的小于爸爸看见,是不是得跳脚高喊不公平?

见周全的视线一直都在关注自己,宝大厨莫名的心情大好。

弯着唇角眯着眼睛,宝大厨将藤框提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说道:“精选的新鲜野生菌,焯水放在一旁备用。锅内倒入花生油,加入葱姜炝锅,上好的猪梅肉,三分肥七分瘦,料酒去腥之后直接倒入锅中大火翻炒。待肉片变色,锅中香气四溢之时,将之前焯水的野生菌倒入锅中与肉片一起翻炒。精盐、生抽、一点点鸡精提味,炒熟之后就可以出锅。”

“这道菜做法简单却营养丰富,肉片会吸附野生菌的鲜味,而野生菌也会沾上肉类的油脂,鲜香嫩滑脆弹可口,在配上一碗白饭,一个人就可以吃光一整盘。”

被发小的话所吸引,周全忍不住跟着对方的思维走。

宝大厨在说话的时候,周全的脑海当中就已经浮现出了画面,还勾起了他记忆中松蘑炒肉的滋味,想着想着口水就忍不住留了下来。

狠狠的吞咽了几口,周全对着发小怒目而视。

不知道他馋嘛,说的这么诱人是要干嘛!!!

看着发小气鼓鼓的样子,宝大厨的心情越发明朗。

不过感觉在逗下去,对方就要向着自己挥爪子,虽然发小的细胳膊细腿,攻击力并不是很强,但宝大厨还是怕抓到自己疼了他。

于是这位先生放下拎起来的藤框,凑到对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我采了不少小白蘑和小松蘑,除了客人那边,在多炒一些出来也没问题。今天中午的工作餐就是蘑菇小炒肉,单独炖了一锅鸽子汤给你,中午记得到四进这边来吃饭。”

民宿这边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七,提供工作餐和员工休息室,每周带薪休假一天。

宝家民宿给出的酬劳与城市里面差不多,比镇子上其他的相同岗位最少多出百分之二十。

工作地点离家近,钱赚的还比别处多,虽然眼看着民宿要火,保洁和帮厨的工作量肯定要大幅度提升,不过没关系老板说了有奖金多干多得。

婶子们对此非常满意,听说民宿这边还有继续招人的计划,都在暗中关注着。

因为这是第一单客人,周全和宝焵他们自己也在实践当中,随时随地都在累积经验。

熟悉地形的宝二龙找的都是好走的地方,如同那种坡度大或者是接近断崖的地方,他是不会带着客人们过去的。

走了约二个多小时后,周全看来看时间,觉得差不多是开始返程的时候。

接到周全信号的宝二龙将大家带到一处山间泉眼的旁边,为的是让大家歇一歇,有瓶装水喝完的家伙还能补充一下水分。

这里的泉眼是山下小溪的一处源头,水质干净清澈味道甘甜,一年四季流水不断,是上山的村民们最常过来歇脚的地方。

大人们坐在泉眼旁边的青石板上休息,精力旺盛的小朋友则在泉眼的下方,光着小脚丫吧唧吧唧的踩水玩。

休息的时候大家相互打量各自的收获,两对老夫妻那边的藤框几乎已经装满,小夫妻这边则堪堪才满了一半。

最让人惊讶的是小乐乐,那小小的藤条框不但早就填满,还用衣服兜着一大堆。

乐乐妈心疼孩子的衣服,把乐乐都在上衣里的蘑菇转移到自己的藤框里。

然而现在才这么做已然晚矣,小胖子的衣服上黄黄一片,估计回去就得好好清洗。

“可惜大多都是小白蘑和松蘑,红蘑只有零星的几个。”虽然采的很过瘾,但更爱吃红蘑的许爸爸如此说道。

“叔叔,现在这个季节不是采红蘑的时候,等到立秋过后,天气开始转凉,那是才是红蘑开始大面积萌发的时候,每年8月初一直到10月底都是采红蘑的时间。”

“那咱们十一的时候再来,叫上咱们的那些老朋友,人多才热闹。”

说说笑笑歇了十几分钟,宝二龙开始带着大家往回走,当然回去的路线是不同的,这样大家就还能继续玩。

等到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家的藤框全部都已经装满,喜获丰收的一家人笑容满面。

回到院子里,找出旧的铺炕席子,把才回来的蘑菇都倒在上面,客人们一边清理一边晾晒,周全他们则小心的看着里面有没有混入有毒的蘑菇。

等到他们把着几框蘑菇都弄完,午饭时间也到了,参加了一上午体力劳动的客人们,觉得现在就是给他们一头牛,他们也吃的下去。

安排好了客人和员工,宝大厨把一个被窝的发小拉进了后进自己的房间。

这边不但有新出锅的蘑菇小炒肉和鸽子汤,还有四合面的饼子与温好的烧酒。

累了一上午的周全和宝大厨,坐在火炕上吃着菜喝着酒,就民宿之后的经营问题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意见。

“宝焵哥,通过这一天多的亲身体验,我觉得民宿发展的大方向是正确的。等到以后客人多了,我们就可以把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子婶娘什么的都加进来。愿意出花棚的就安排接待鲜花采摘,愿意出力气的就可以做导游,这样很快村里的男女老少就都能找到适合的工作。”

“嗯,不过做之前要和他们把该说的都说好,有关于服务态度还有顾客安全,同意条件的才能加入。”

“看客人们现在的样子,对咱们民宿还有村子的环境都很满意,想必以后过来游玩的人会越来越多。”

“现在咱们还可以应付一下,以后人多怎么办?掌勺的只有你一个,忙的过来吗?”

宝大厨闻言轻笑了一下说道:“放心,我以前在师父的酒楼打工的时候,每个人一天基本都是七、八十桌三、四百道菜。人多的时候,我们师兄弟几个人一天接待了三百多桌,从上午十点到晚上12点,就民宿这种强度不算什么。”

“还是在多请几位帮手吧,厨房就你和一位帮厨的也太少了,真怕忙不过来。”

“陈叔那边已经在联系,大约半个月后,村里本家的文叔就会回来给我做副手。实在不行还能在招个帮厨的,村里别的缺,但就是不缺会做菜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

人一开心酒难免就多喝了一些,午饭过后倚在枕头上休息的周全酒劲上头,模模糊糊的就是想睡。

然而那边的客人选择了下去继续参加草药辨识活动,周全心里面惦记着,便硬是控制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收拾东西回来的宝大厨看着发小那头一点一点的垂下去,在努力撑起来的样子,取过毯子盖在他身上说道:“周周,困就睡一下吧。”

“嗯,不行,一会还要带着客人们上山去辨识草药。”

“不是还有二龙在,下午文礼也要回来了,他们都把你打印的资料背下来了,不会出问题的,有他们在你可以放心歇一歇。”

周全闻言哼哼几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很快他就摆在了周公的手底下,乖乖举白旗投降了。

听着发小均匀的呼吸声,宝焵用手轻轻的抚了抚他的头小声说道:“忙了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累了吧,好好睡一觉。”

第34章:送客

大概真的是为宝家民宿这边操心多日,从前期宣传到后期布置,尤其是第一单客人来了之后,周全更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这边,亲身参与每一项活动,力求获得客人们对民宿印象的第一手资料。

对于发小的这间民宿,周全似乎比宝焵都更上心,有了客人之后,他把自己家的花棚都排在后面。

宝大厨的这一顿美食美酒,直接让周全一直都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充分的放松。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日头都快要落下山脚。

推开门只见一片夕阳,心中还记着客人们选择的辨识草药的活动,也不知道他们回来没有。

急匆匆的跨过两座月亮门,来到二进的周全发现客人一家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堆在上山采回来的药草。

正在对着草药摆拍的小于夫妇见到周全之后,立即非常热情的招呼道:“小哥你来了,快来看看我们一下午的收获。”

另外两对老夫妇见状也说道:“就是,快来看看,我们之前都不知道,那些在山上常常都能看见的植物,花呀草呀什么的,居然都是能治病的草药。”

他们说话的时候,胖小子于乐乐举着一片一面绿色一面紫色,绿色的边沿还带着紫色的厚叶片说道:“大哥哥你看,这是乐乐找到的紫苏,向导哥哥说用这个可以治疗感冒。”

“乐乐真聪明,一学就能记住。这个紫苏叶不但可以用来治疗风寒感冒,梗晒干了之后还有宽胸理气的功效。这种草药的功效很好,副作用却很小,孕妇也可以用,还有理气安胎的功效,配合生姜使用止呕的作用非常好。”

“哈哈哈,周小弟你可千万不要夸他,这小子之所以能够记住紫苏,是因为他爱吃的烤肉店里面经常用紫苏叶包烤肉。我这次才是真的学到了,这种我们叫做蚂蚁菜,小时候经常摘来玩的东西,居然也是一种草药。学名好像叫马齿笕,听说可以清热解毒?”

看着小于爸爸手中那短短的枝干,肥厚的成卵状倒立对生,头上还开小黄花的植物,周全笑了笑说道:“是呀,这种草到处都是,院子的墙头一不小心就能长出来一大堆。我们小的时候女孩子经常把这种草摘下来,做成项链或者是耳环挂在耳朵上、脖子上臭美用。”

“清热解毒我们那时是不知道的,不过我们知道这东西可以治疗虫叮蛇咬,是老人教给我们的。男孩子小时候都淘气,经常被蜂子、蝎子什么的蛰到。那时候我们就会找来这种蚂蚁菜,洗干净之后捣烂敷在被蛰的位置上,倒是很有效果。”

“没错,我们小的时候老人也教了我们很多。就比如这个我们叫做马蹄包,向导小伙子却说是马勃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嫩嫩白白的,等到它生长到成熟的时候,皮就会变成褐色,外表看起来皱皱的,里面也会充满了黄色的孢子。当它顶部出现破洞的时候,只要轻轻喷到,里面的孢子就会喷出来,我们有时会故意收集那些孢子,因为它们对止血很有效果。”

“马勃这种药材很神奇,鲜嫩的时候对咽部疾病有治疗作用,晒干之后内部的孢子则是止血良药,后一点广为人知,前一点知道的人却不多。”

“噢,原来如此。”

“小哥,小哥,你来看看我带回来的药草,这种东西据说是药食同源是不是真的?”

看着许晴握在手中的紫色五瓣花朵,周全点头说道:“是的许晴姐,这种草药名字叫做桔梗,开出来的花非常漂亮。在医学上对它的描述是,宣肺、利咽、祛痰、排脓,多种的成药丸剂当中都有用到它。在朝鲜族的拌菜当中有一道很有名气的,叫做狗宝咸菜,用的就是桔梗的根部,也是它的药用部位。”

“这就是狗宝咸菜原材料的植物?难怪味道闻起来那么熟悉。”

在周全的不远处,许妈妈的手中正握着一些开着小紫花的矮草。

她正在把那些矮草的根部剪下来,在用擀面杖在矮草的根部用力的滚一下,将矮草根部的外皮从根茎上撸下来。

见周全关注到自己这边,许妈妈笑了笑说道:“我这边正在处理的这个我知道是什么,名字叫远志对吧?功能是安神益智、治疗惊悸、健忘、失眠、咳嗽多痰是不是?”

“阿姨,您了解的真清楚。”

“我小的时候经常会上山去挖草药,好换一些零用钱。远志、柴胡、细辛、还有桔梗都是会常常挖到的。不过之前我只知道它们是草药,具体治疗什么却不是很清楚。后来我有一阵子失眠,到医院去开出的药方里有这个,我回家之后特意查询了一下,后来就记住了。”

“您说的非常正确,看来柴胡、细辛什么的是不用在多做介绍了。许叔叔手上的那一注是车前草,它结出的种子对泌尿系统疾病有治疗作用,于叔叔手上的则是野菊花,疏散风热、消肿解毒,牙痛、头痛、咽喉肿痛的时候都可以用到。”

为了开展草药辨识这项活动,周全一个星期之内拿着从农科那边借过来的图片,一一对比几乎将山上的草药看了个便。

找出草药还不算,为了能给客人们正确的传达药用植物的讯息,他还自费买了中药师的学习用书,将山上有的草药品种找出来,制作成学习资料。

这些资料他不但自己看,还要求凡是想要参与草药辨识的向导都得熟悉。

在周全看来要么不做,既然已经做了就一定要做好。

最起码从他们这边传出去的东西不能有错误解释,那样会让客人们非常困扰,因为这些是药草不同于其他。

当宝二龙和陈文礼拿到那些‘复习材料’的时候,头真是要多疼有多疼。

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学习的材料,不然当初也不会初中毕业之后,一个参军一个去了职高。

相隔十年之后还要开始背东西,这两位是如何的焦头烂额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不背还不行,不背不让带队草药辨识,要知道只要作为导游参加活动带队,半天最少也能有一百多块的收入。

对于只是普通工薪阶层的他们来说,这种赚外快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在利益的刺激之下,这两位居然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将周全给的十几种草药外貌、功能主治什么的都背下来了。

背的时候蛮辛苦的,用到之后却觉得很骄傲。

那种别人都不了解,就我知道的感觉真的特别棒,于是在看资料的时候就都用心了许多。

周全见状只能在一旁感叹,要是当初中考的时候这两位有这种劲头和恒心,何愁考不上高中?

这一天的晚饭客人们依旧选择在室外吃,相较于昨日的多云天气,今晚的夜空没有任何云彩,璀璨的星空直接笼罩在众人之上,星河仿佛都能流淌下来。

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星空的小胖子呆呆的抬头望着,不时的还踮起脚伸手做想要抓什么的样子。

许晴将头倚在老公的肩膀,夫妻二人一边欣赏头顶的星河一边说道:“我好久都没见到过这么干净璀璨的星空了,不只是因为环境,每天忙、忙、忙的,都忘记要抬头看一看天空。现在能和你在星空下依偎在一起,感觉好浪漫,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当初恋爱的时候一样。”

“是呀,我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公园里,天黑了也不肯回家。即便是外面很冷,你还是靠在我的怀里,问我北斗星在哪里?”

“老公,北斗星在哪里?”

“我来找找看,那么明显的星星应该很好找的。”

看着自家的男人居然真的开始傻乎乎的为她找星星,许晴笑了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

“唉,太可惜了,明天我们就要回去,这种休闲自在的生活,真的想在享受几天。”

听到女儿儿媳妇的自言自语,四位老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迅速统一了意见。

许爸爸作为老一辈代表,轻咳了一下对着女儿和女婿说道:“有件事情我们得通知你们一下,就在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民宿的老板,也就是那位掌勺先生。我们已经和对方说好,明天不退房,我们还要带着乐乐在这边多玩几天。”

“什么?爸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丢下我们自己玩?”

“什么叫丢下你们,是你们自己有工作不能参加接下来的家庭活动,仅此而已。”

“爸妈,你们真的要和岳父岳母留下来在玩几天?”

“嗯,我们是在位孩子考虑。乐乐今年秋天就要上小学,这种无忧无虑可以肆意玩耍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就想着趁现在孩子还有时间,我们也还有体力能陪陪他的时候,就让他多玩一点吧。”

“可是你们回城怎么办?车子是租的,只付了两天的费用,明天我们离开的时候就得开走送回租车行。”

“没关系,我们下午已经问过了,这边通公交车,四十五分钟一趟直接开到市里,公交站牌就在村口,乘坐非常方便。”

“打听的居然这么清楚,看来是早有心思。说来说去爸妈还是打算带着孙子和岳父母继续留在民宿这边享受生活,我和你媳妇却要继续回到城市那边去水深火热。”

“唉,我们退休了,享受生活有什么不对?倒是你小子,在不努力工作,到老了你连享受的资格都没有。”

“抛下儿子还不够,居然还要出言讽刺?好,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报复!!!”

说完这句小于爸爸移开老婆站起身子,快步向着周全这边走了过来。

后进来的宝二龙没有听到全部,只听闻了对方的报复言论,眼见他向着发小去了,立即打算过去阻拦。

然而小于爸爸却拿过菜单,指着上面的菜对着周全说道:“这个还有这个,这道还有那一道,鱼要肉也要,炒青菜也不错都要了。”

一头冷汗的周全见对方越点越多,不由劝道:“客人差不多了,你们明早的餐点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的我打包带走,和老婆回家继续吃,饭钱算到还留下的人头上。”

宝二龙闻言脚下一滑,差一点没跌个狗啃泥。

周全此时也用袖子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心说花光你老子的钱包,这就是你的报复?

还挺有逻辑性的,就是来民宿还连吃带拿,这种事情周全还是第一次听说。

最让周全意外的是丈夫‘胡闹’做妻子的不但不阻止,反而还主动加入进来。

这位曾经有过点一本想法的小姐可比她的丈夫豪气多了,前面的常见菜品根本不看,直接点后面的特色菜。

要不是实在担心吃不完,这位女士估计能点一只烤全羊带回去。

第二天一早,说道做到的夫妇二人真的把剩下的饭菜全部打包,气势汹汹的拎着上了车。

过来送客的周全垂着黑线说道:“感谢惠顾,欢迎各位再度光临。”
第35章:论坛

凤凰城最大的居民城市论坛,今天的生活服务板块有一个帖子特别火,高楼已经盖到200多层,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发表帖子的是论坛的一位资深人事,平日里的活跃度虽然不是很高,但偶尔给出了回复评价什么的,也都是非常中肯的意见,因而论坛中的大家对她的马甲都还算熟悉。

今天晚上六点多钟,论坛的生活版块里,那位马甲名字叫做乐乐妈的网友发布了一条消息。

标题是这样的:劲爆!!!凤凰城最美!!!最悠闲!!!最享受!!!老板手艺最好!!!性价比最高的民宿!!!!

从那一连串的最和惊叹号当中可以看出发这条帖子的人心情有多么的激动。

凤凰城的人天生爱热闹,尤其这一条帖子又用了那么多的最,好奇的或者不服气的只要看到都会忍不住点进去看一看。

帖子里面楼主用加粗的字体写道:这是我多年以来最满意的一个假期,非常感谢当初的自己,因为好奇那家新开民宿并且垂涎老板给出的折扣,带着全家人一起过去住了民宿。

这两天的时候,真的非常享受,民宿这边的村落生活简单,空气新鲜,村子里面种满了鲜花,村民们朴素又善良。

白天登山或者参加活动,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品茶,在漫天的繁星之下享受虫鸣鸟叫,这种久违的宁静让我们一家人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说着楼主还单开了一层开始给大家上图片,图片看起来应该是她和家人这一次居住民宿的时候拍摄下来的。

里面的人物照不多,大多数都是一些景观相片。

照片里面的鲜花、房子、植物什么的看起来的确是生机勃勃。

然而这样的照片是没办法征服挑剔的凤凰人,很快图片底下就有了其他网友的回复。

3楼:图片里面的花朵是很漂亮,植物也很茂盛,然而就这样标题却用了那么多的最,不至于吧?

4楼:唉,看这些只是很普通的民宿照片,我觉得楼主要不然就是没什么见识,没去过真正的好地方,要不然就是这间什么宝家民宿托,特意过来炒话题的吧?

5楼:应该不会是楼上说的那样,乐乐妈这个是论坛里面的老马甲,用了多年不会是那些水军号。

6楼:那就是人情楼了,民宿的老板是楼主的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吧。看留言还是新店开业,的确是需要支持,楼主要是想推荐直说就好,谁家没个亲戚朋友都能理解,但是标题弄成那样就太夸张了。

7楼:不是遇见盗号的吧,楼上的真是楼主本人吗?

8楼:我是楼主,你们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非要插楼吗?我图片才只发了一半而已,能不能让我把接下来的发完???

9楼:不好意思楼主,你继续。

10楼:楼上的别在插了,咦,貌似我好像也插了……

11楼:图片、图片、图片

12楼:图片、图片、图片

……

19楼:好了终于发完了,感谢大家没有在插楼,我没有被盗号,虽然不能说是见多识广,但工作学习这么多年,自问也是有些见闻的,那么接下来我就接着介绍为什么我会用了那么多的最字。各位看到了11楼发的那些家具的照片了吗?就每人看出那些家具有什么不同吗?

20楼:仿古家具吧,仿的满真的。从图片看用的应该都是真的实木,不是那种细木工贴皮,看得出来店家还是很下本钱,所以这家民宿主打的是古风?

21楼:楼上的猜错了,那些家具不是仿古,而真的是一些百年以上的老家具,都是成套的,用起来特别气派!!!

22楼:真正的成套老家具?不对吧,看漆色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刷的,楼主别是被骗了。

23楼:楼上的放心,我父亲做了一辈子的文化工作,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些家具上的漆的确是新刷的,因为整座老院子都是最近才翻修过,改建成民宿用。

24楼:文化和文物有什么关系?唱歌的都开始倒卖文物了?

25楼:楼上来搞笑吗?貌似市里面的博物馆、文物局好像是归属政府门管辖的。

26楼:我开古董店的,如果只看相片的话真的很像是老东西,仿古的仿不出那些木头上的天然裂纹,那是只有经过时间的沉淀之后才会自然裂出来的纹路。

27楼:古董里面家具算是比较好看的,这些照片里的东西是大开门,如果材料用的好价格应该不会便宜,老板真实下血本了。

28楼:我父亲说东西是老物件,但材料就很平常,样式也中规中矩,应该是民国的时候民间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时候陪嫁的家具。

29楼:如果是这样,民宿里肯用真东西,这个老板的态度很好,只凭这些家具这间民宿就值得一去。

……

30楼:家具还不算什么,那家店掌厨的手艺才是一绝。你们能想象嘛,那家店的老板也是掌勺人居然是正宗的孔府菜传人!!!

31楼:楼主你认真的吗?现在的东北除了奉天之外还有别的地方能够吃到正宗的孔府菜?

32楼:图片、图片、图片

33楼:看到没有,带子上朝、一品豆腐、翡翠虾环、烤花篮鳜鱼。还有孔府一品锅、寿字鸭羹、御带虾仁、一孵双凤、竹影海参、神仙鸭子……不行我现在回想起那些菜的味道,还是会忍不住口水泛滥。

34楼:楼主别说了,键盘都湿了……

35楼:我承认我孤陋寡闻,但是啥是孔府菜?我真的不明白?

36楼:孔府菜起源于宋仁宗宝元年间,当时是孔家人用于接待贵宾、上任、生辰家日、婚丧喜寿时特备菜肴,宴席遵照君臣父子的等级,有不同的规格。由于孔府在历代封建王朝中所处的特殊地位孔府菜也得以保全下来,明清时期孔府菜挣脱一家之菜的影响,加入了宫廷菜和官府菜,并且分出了家宴与官宴,鼎鼎大名的满汉全席就是孔府菜全盛时期的官宴代表,2015年10月,孔府菜正式加入世界性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

37楼:楼上的解释太啰嗦了,简单的来说,就是传承千年,把饮食做成文化的一个菜系。

38楼:哇塞,听起来好高大上。

39楼:我检讨,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吃货,作为一个爱吃的人,居然都不知道还有这种菜系。

40楼:我只知道八大菜系,最熟悉的是川菜……

41楼:哈哈哈,楼上最熟悉的其实不是川菜而是辣椒吧,告诉我剁椒鱼头是那个菜系的名菜?

42楼:你们别闹了,我很认真的,那间民宿老板的手艺超好,我和老公连吃带拿都还感觉不够,爸妈和公婆还有乐乐那个傻小子,更是为了能接着吃下去直接放弃了我们,让我和老公独自回来,他们继续住继续吃了,嘤嘤……

43楼:抚摸楼主,能不能问一下住着贵吗?又是百年老家具又是千年文化的传承名厨,这样的地方应该不会便宜吧?去一次回来会不会就直接吃土?

44楼:对呀,对呀,吃知名菜系,用那么好的东西,价格应该不会便宜把?

45楼:这正是我想要重点介绍的,宝家民宿正房一天的价格是600,厢房一天则是500,每个房间最多可以住8个人,超划算!!!他们现在正值试营业期间,食宿全部打八折不说,还附赠鲜花采摘的体验。就算是自费的体验项目,不论是采蘑菇还是上山辨识草药都是很开心很涨学问的事情。各位,这家店现在试营业,所以执行的还是淡季价格,老板说最多这个月底,试营业结束就要提高到旺季房价,现在去正是性价比最高的时候。因为是老朋友了,我才提前到这边来告知大家一声,千万要抓住机会,不然等这家店火爆起来绝对是一房难求。

46楼:听了楼主的安利之后,我特别想去住住吃吃看,对了,这个周末叫上闺蜜一起去享受一下。

47楼:呃,冒昧的问一下,楼主你在那边住了两天,开销是怎样的?我们五个人去的话住两天需要多少预算?

48楼:房费和参加体验活动花了2100多,这个是固定的。饭费一家七口五餐用了3000多,这还是老板给打折的结果……

49楼:一家七口人玩两天用了5000多倒是可以接受,但是饭费比其他的加起来都还要贵是什么鬼?就这还是折后的?果然高级菜系的东西定价大多很贵……

50楼:不,民宿的食物是我感觉最超值的地方,过去房子都可以不住,饭一定要在那里吃,掌勺师父的手艺吃到就是赚到!!!老板每道菜给的分量都非常足,炖菜都是用盆上的,可就是这样还是不够吃不够吃呀~~~~

51楼:乐乐妈你冷静一下,不要吓到论坛里的小朋友们。

52楼:七个人5000块够用的话,那我们五个人5000块应该也没问题,aa的话一个人才一千块,如果真的如同楼主说的那么好,去一次也挺好。

53楼:不好意思楼主,在向您确认一下地址,同时咨询一下如果去那个宝家民宿住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54楼:需要注意的地方?大致上是没有的,民宿的服务人员都很热情也很规矩。如果真的要说,那么请一定要和可爱的跑堂小哥保持一定距离,即便对方睫毛在长,酒窝在萌也不要有过去调戏的心思,不然帅帅的大厨会黑着脸过来抓人,带走之后直接押到厨房……

55楼:押到厨房做什么?下锅炖了吗?老板不会有那个胆子的吧,哇哈哈哈。

56楼:老板的胆子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老板的刀工是真的好,整鸭去骨不伤皮肉,一只鸭子变成袋子总共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如果老板下刀的时候眼睛不是盯着这边,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他手下的鸭子一样,那我一定会更加惊叹他的刀工……

57楼:所以楼主以上的话全部都是个人经验?

58楼:楼主你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去调戏人家可爱的跑堂小哥?

59楼:楼主出来啦,话说一半没意思,出来说清楚!!!

……

100楼:别管楼主了,我现在对那个宝家民宿特别有兴趣,按照楼主的说法,还是人多一些大家一起去更合算,有没有哥们愿意拼玩的?我企鹅号xxxxxxx,欢迎各位小伙伴们加入。

101楼:咦,楼上那位貌似是论坛里的资深驴友?又要组织拼团游?我要报名参加。

102楼:我也是。

103楼:我和姐姐也要参加,姐姐寝室有同学也想参加。

104楼:咦,有妹子?是联谊吗?我也要参加。

……

于是在宝焵和周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只游玩大军正在集结,准备开赴他们村子。

第36章:管

许晴夫妇离开的当天下午,民宿这边就又迎来了一波新客人。%

一共12个人,5男7女年纪都是五、六十岁,是凤凰市老年艺术合唱团的一些团员。

他们都是看了许爸爸和许妈妈的朋友圈,对民宿这边感兴趣,才会结伴过来的。

许爸爸和许妈妈是市里面老年合唱团的骨干力量,许妈妈歌声优美舞技一流,而许爸爸则是拉的一手好京胡,同时还会手风琴,口琴等技艺。

这一次团队里与他们关系较好的团员看到他们发布的图片和朋友圈之后,便按耐不住心情,相互一联系就凑了十几个人过来。

老朋友来了许爸许妈当然是开心的,周全这边见来的都是熟人,干脆就把人都安排在了二进,那边的空房间还有不少。

这些大爷大妈来到民宿之后,很快就和于爸于妈相互熟悉了起来,正好这两位爱好戏曲,于是大爷大妈们就在民宿的院子里亮起嗓来。

大爷大妈们咿咿呀呀,唱的还颇有腔调,而且他们很守规矩,只在上午或者下午唱一段时间,早晚不出声不扰人清梦。

古香古色的院子,年代感十足的家具摆设,在加上时不时的飘出的京腔楚韵,置身现在的宝家大院,还真有种老日子的感觉。

于爸于妈、许爸许妈还有那些大爷大妈们据说还要在这边住上三、四天,周全继续在这边客串跑堂,同时在村子里面物色自己的接班人,宝二龙则是将杂货铺的生意托给父母,自己专心在这边当起了宝家民宿第一位‘职业’导游。

用宝二龙的话说,这边的收入一点不比他经营杂货铺差,一天上、下午加起来,二、三百没问题。

就算不是天天有活干也没关系,一周能有四、五天他就满足了。

剩下的时间算成休息好了,咱也是有双休日的人了。

宝二龙这边心满意足的当着导游,周全这里还要一边照顾自家的花棚还要抽出时间过来客串跑堂。

宝大厨这边专心经营民宿,回到小二层之后则继续钻研开发新的菜色,按照约定每个月把新菜的菜谱给公司那边传过去,顺便在查查帐。

日子就这么上了轨道,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

这一天村长带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来到了宝家民宿。

正在休息室休息的周全听到门口那边有声响,出门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兴奋的说道:“阿文舅舅?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陈有文闻言笑了笑,憨厚的脸上满是喜悦。

看看周全又望了望闻声出来的宝大厨,搔了搔后脑勺说道:“你们是阿全和阿焵?多少年没见你们都长大了,样子变得我都不太敢认。”

“阿文舅舅,你说是我变化大还是宝焵哥变化大?”

“要说变化肯定是阿焵大,毕竟我还是见过你上大学时候的样子。但我看着却还是感觉他眼熟,太像当年的师父了。”

这一位陈有文,说起来还是村长的隔房堂弟。

但他与宝家的关系确是非常亲近,是村子里面最早一批跟着宝爷爷学厨艺的人。

这位陈有文,当年遵守的是手艺人的老规矩,五年学艺三年效力。

那时尚且年少的他跟在宝爷爷的身边,吃老爷子的住老爷子的跟着老爷子学手艺,老爷子这边分文不要。

手艺学成之后,人又到老爷子当年开的饭店去给老爷子效力,一分工钱不拿的白干三年,这才叩头出徒。

和后头那些过来学厨的学生们相比,他虽然没有给老爷子端过茶,也没跪拜过祖师爷的牌位,但是他更像是老爷子的徒弟而不是学生。

即便是出徒之后到大城市去工作,这位也没有留在村里的宝爷爷。

每逢老爷子的寿辰和年节,总会有礼物从外面邮寄回来。

对于宝焵来说,这一位从小就住在家中的叔叔,是记忆中非常温暖的存在。

“阿文舅舅,大表舅,你们快进屋,我给你们泡茶去。”

屋子里面几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喝着茶水,陈家大表舅握着茶杯说道:“你文叔从我这里知道你回来经营民宿,需要人手帮忙,二话不说就辞了奉天那边的工作,回来给你打下手了。”

正在给长辈倒茶的宝大厨闻言一愣,看起来十分惊讶,随即有些激动的说道:“叔,您这样帮我,让我如何承受的起。”

陈有文闻言憨憨的笑了回答道:“我辞工也不都是为了帮你,你可千万别多心。我原来工作的那家店换东家了,新老板的经营理念让我有些不太习惯,在加上那边有自己的厨师团队,我们这种单打独斗的在那边吃不开,我其实早就想换份活干。后来我知道你把老宅改建成民宿,就让我哥帮我问一下,如果你这边缺人,我还是愿意回来干,外边再好也不如家好。”

“可是阿文舅舅,你回来了文昌还有舅妈他们怎么办?”

陈有文在外打工将近二十年,其中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奉天那边,妻子儿子都跟着过去了。

几年前听说他们在奉天那边买了房子,文昌也在那边读完了大学找的工作,如今阿文舅舅回来,他妻子孩子怎么办?

“文昌在奉天那边有工作,他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过日子用不着我管。你舅妈晚我几天回来,把那边的事情在安顿一下,也和我一起回村子里面养老。”

“太好了,我们民宿这边现在正缺人手,文叔和妍婶子回来就能帮我们大忙。”

“那行,就先让阿文把村里的房子收拾一下,今年没回来人住,总得烧烧炕暖暖屋子。等下周一就让他到民宿那边去上班,活怎么干工钱怎么付你们就自己商量去吧。”

当了多年的村长,陈有德十分明白啥时候该说话啥时候得装傻。

趁着大表舅喝茶的功夫,周全凑到他的身边,笑眯眯的说道:“大表舅,给帮个忙呗。”

陈有德闻言放下茶杯十分警觉的说道:“有话直接说,不要绕弯子,啥时候你们这边有事我没帮?”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最近我发现民宿这边突然有了老鼠,经常出现在厨房附近。我们也放了捕鼠笼和捕鼠夹,效果都不太好。那些老鼠就仿佛知道笼子和夹子危险一样,从来都不靠近,没办法这才想起了你们家的老猫,想借来帮着镇宅。”

也不怪周全打别人家老猫的主意,主要是这几天宝家老宅的耗子真的越来越猖狂了。

以前老宅子里面没人住,没有吃喝它们自然也就不会过来。

但是现在厨房这边储备充足,客人们的房间里也经常会出现一些零食卤味什么的,这些东西们自然也就嗅着味道找了过来。

村里的耗子不同城里,性子野胆子也更大。

前几天还只是早上过来丢垃圾的时候,发现打包好的垃圾袋叫老鼠们咬开撕碎,里面的垃圾撒了满地,这几日却是大白天的都能见到它们在院子里跑了。

一手长的老鼠,肥肥的还托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飕飕的在厨房附近乱窜,周全给客人上菜的时候差点没踩到它们。

这样可不行,既不安全也不卫生,要是让客人们看到了影响口碑不说,万一咬到小孩子或者弄坏客人的东西怎么办?

然而没办法,那些老鼠太狡猾了,捕鼠器捕鼠夹都不好使,全部在野鼠面前败下阵来,老鼠药出于安全着想又不敢在厨房附近用,万般无奈周全才把注意力打在了大表舅家的那只老狸花的身上。

那只老猫早少也要七、八岁了,是周全刚上大学的时候表舅妈从她娘家抱回来的。

自从养了这只猫后,不但大表舅家没了老鼠,就连他们家附近的邻居都说老鼠少多了。

认识到那只狸花猫的厉害之处后,它的每一窝小猫,都要村里人抱走,据说看家镇宅的效果特别好。

“哈哈,我当是啥。不就是想要一只会抓耗子的好猫?这有啥难的,一会我就把猫给你送过来,还有它今年那一窝的小猫,长大了就送到你们这边来,保证以后民宿这边,还有你们家的那栋小二层,再也见不到老鼠那种东西。”

说到做到的大表舅茶都没喝完,就招呼周全到他们家去抱猫,说是去晚了过了老猫的睡觉时间就只能等晚上。

周全随着大表舅回家的时候,那只老猫正趴在炕头上睡觉,它的两只小猫则活泼的在火炕上到处撒欢,蹦跳、翻腾、时不时的两只还咬在一起滚成一团。

周全见状两眼放光,大表舅把睡的迷迷糊糊的老猫抱起来送到他怀里说道:“咱家这猫又厉害又听话,从来都不祸害家里面的东西,脾气好也不抓人,还会抓老鼠教小猫,村里现在的猫有三分之一都是它的孩子。”

“这些年老鼠天天和我们打交道,早就学精明了。你弄的那些什么老鼠夹子捕鼠笼的,那都是我们用过的东西,老鼠早就熟悉了,才不会上当。要说抓老鼠,还是得找咱村子里的土猫。”

懵懵懂懂的老猫突然被主人抓着送人,在周全的怀里一脸懵的看了看他,认出是谁之后舔舔周全的手背,趴在他怀里打算继续睡。

倒是它的两只小猫,见妈妈被别人抱着,立即从火炕直接蹦到周全的身上,爪子扒着他的衣服往妈妈那边爬。

周全抱着老的又摸摸小的,心里面美滋滋,想着如果真像大表舅说的那样好用又听话,那就太好了。

带着三只猫周全往家走,半路上突然接到了文礼表哥打过来的电话。

“唉,阿全吗?我现在在总站,你听我说,车上刚才突然多了好多人,听他们说话的意思似乎是想去咱们民宿住宿游玩的。我一知道这消息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你做好准备人挺多的,还有五分钟这边就发车,最多四十几分钟就到咱们村口,你看看这么多人怎么招呼?”

说着文礼表哥挂断电话,几秒钟之后他给周全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周全点开一看,里面果然满车厢都是人,里面大多数的人头上都带着统一的黄色遮阳帽,一看就是统一参加什么活动的。

周全粗略的数了一下,仅仅是视频里面能看到的带着小黄帽的家伙就有二十多个,看不清的就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周全默默的在心里面回想了一下民宿那边的存货,感觉绝对不够用,一会肯定得开车出去买。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电话给宝焵那边,告诉他有一大波的客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同时抱着猫的他急匆匆的往民宿那边走。

半路遇上从这边回家的陈有文,周全直接拦住说道:“阿文舅舅,房子什么的稍后我们帮你收拾,现在能不能请您提前上岗?”

被提前上岗的不只是副厨文师父,还有刚从大表舅家抱回来的狸花猫,那只猫在进入宝家老宅的时候,突然丢下猫仔,一跃直接从周全的怀中跳了出去。

就在周全愣神的功夫,老猫扒着老院墙直接飞跃而过,紧跟在后面的周全眼看着它追着一只肥老鼠,一前一后的向着村子外面跑去。

几分钟之后老狸花口中衔着一只死老鼠回来,丢到了周全的眼前,就在周全傻眼的时候,闻讯赶过来的陈家大表舅立即上前揉了揉猫脑袋说道:“阿花做的好。”

然后在旁边向着周全使眼色。

????

“大表舅啥意思,你脸抽筋了?”

“你才抽筋,没看见阿花抓到老鼠了,还不快给奖励。我们阿花只抓老鼠很少会吃,当它把老鼠送过来的时候一定要给奖赏,不然它下次就不抓了。”

“哦,是这样,等我去厨房。”

几分钟之后周全捧着一手的虾皮回来,而地面上原本一只肥老鼠变成了两只。

“虾皮呀,好东西,我们家阿花就喜欢吃这口。”

在大表舅的眼色下,周全上前摸摸猫头,一边夸奖它能干一边把奖品虾皮送了上去。

那些虾皮显然非常和老猫的心意,原本懒洋洋的老猫立即打起精神,神气活现的带着猫仔,开始在宝家老宅院里四处巡逻。

于是当论坛小黄帽大部队开赴过来的时候,宝家老宅院这边已经准备完毕,用最饱满的热情给了客人们最好的服务。

两天的民宿生活过后,小黄帽大部队心满意足大包小裹的离开了。

晚上周全早早拉上窗帘,一脸财迷的蹲在炕上数着手中的钞票。

试营业一个星期,民宿这边一共接待了43位客人,刨除其余的活动,仅是食宿这一块,每个人的消费大约是800元左右,临走的时候,每个人的手上最少还得在拎上200、300块钱的卤味走。

扣除成本和人工开销,不算房屋改造的费用,净利润绝对超过5成,而且民宿这边入住率越高成本越低,按这个势头看以后只会是越来越好。

笑眯眯的将手上的钞票点了又点,周全整理好的钞票捆在一起递给宝大厨说道:“宝焵哥,我都给你点好捆好了,明天你拿着到镇子上去存起来。”

正在打电脑的宝大厨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在你这边留着吧,民宿这边总得进货,老去银行那边取钱不方便。”

“咦,那也不能总放在我这里,你自己找个地方收好。”

宝大厨闻言被窝里面的大脚丫晃了晃没回话。

“跟你说话哩,给个反应好不好?”

宝大厨闻言终于从荧屏上移开视线,对着周全问道:“每次买完东西,菜钱肉钱找谁结账?”

“我呀。”

“电费、网费、垃圾处理费都是谁交的?”

“也是我。”

“咱们俩管家的是谁?”

“还是我。”

“行了,钱你收好。”

“哦,那我放箱柜最右侧的抽屉里,钥匙你有的。”

……

“呃,我刚才纠结什么来着?算了想不起来,熄灯睡觉吧。”

第37章:生日

优秀的基础设施,有特色的居住条件,美味的食物,舒适的生活,再加上民宿这边用心的服务与超高的性价比,很快宝家民宿这边便口碑爆棚,引来了喷发似的客流。

民宿这边三进31间客房,从那一天开始基本上就能保证八、九成的入住率。

每逢周六周日、那是一定爆满,如果不是提前预订房间,想住根本就住不进来。

人流量的激增很快就让民宿的经营步入正轨,保洁这边文家婶子赶过来之后也加入了队伍当中,厨房这边过来帮厨的嫂子也多了一位,这样就算有人轮到休息,民宿这边也还是可以照常运作。

周全现在已经开始隐身幕后,专心的做起了管家和财会,跑堂的工作交给了宝家和陈家与他们平辈的两位表弟。

宝二龙这边他梦想的双休日是不大可能了,因为想要参与活动的客人太多,最近他不但没时间休息,还得加班加点才行。

鲜花采摘这边,村子里至少已经有十几家的花棚加入进来,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接待好客人一家就能有四、五百的纯收入。

乐的他们和村里保证一定规规矩矩的完成接待任务,让过来采摘的客人玩的开心,就怕哪里照顾的不好,引起客人投诉在被踢出去就遭了。

眼见着经营民宿的生意如此好做,村里有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

虽然他们没有宝家老宅子那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自己家的房子也不错,又大又宽敞,很有本土农村特色。

再加上花棚、采摘什么的他们也会弄,厨艺什么的也是从宝爷爷那边学来的,做不成高端民宿,做成经济型的农家乐总是可以的吧。

听说宝家民宿那边已经结束了试营业,现在不但食宿没了折扣,就连房价都按照旺季的价格向上浮动了三成多。

现在到那边去,什么都不做光是住宿每天就要七、八百,这种消费普通人家真的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他们这边做成农家乐,住宿可以只有民宿那边的一半,吃的东西咱没阿焵做的好吃,价格上也可以给出优惠。

其他活动什么的,价格上都与宝家那边看齐,咱不敢抢那边的生意,但是开门招客,享受和实惠,任由客人们自己选择。

村子里面有这种想法的不是一、两家人,但大家都在观望却没有人敢做那只出头鸟。

因为现在经营民宿生意的是宝焵和周全,村子里有一家算一家谁没受过他们两家的恩惠?

如今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就在村里开门和对方做一样的生意,要脸的人家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再说村长和宝老爷子那边可都看着的,真要敢动点啥歪心思,以后还想不想在村里面混了?

好在没多久村长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要举行村民大会,询问和讨论一下大家对开办农家乐的想法。

有心思的人家闻言暗地里没少偷着乐,早早就到河边大柳树那边去集合等待开会。

周全和宝焵他们没有去,因为这件事情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作为村长行政工作从来都很出色的陈有德,对于村中众人想要开办农家乐的事情,早就心中有了规程。

在村民代表大会上,准许大家开办农家乐这件事情当然是全票同意通过了,但是要怎么办的规程上,陈村长代表村委会发表了意见。

“嗯,虽然开办农家乐是各位自己是事情,但是办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成了村中的事情。我们村委会这边对于能够带动大家增收的项目从来都是支持。但老话也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今宝焵和周全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将咱们村子环境好、空气好、食宿好的名头打出去了,咱们村就得想办法维持住这个名声,不能拖了后退。”

听了村长的话,柳树底下的几百号村民面面相觑,半晌还是与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位开口问道:“有德哥,你们有啥要求就直说,我们这边听着就是了。”

“我能有啥要求,村委会是为村民服务的,我们没要求,有要求的是政策。凡是有心思在村中开办农家乐的人家,工商、卫生、税务还有消防,该有的手续和配备一样不能缺,咱们村子里不能出现无照经营的情况。”

村民们闻言相互看了几眼,然后有人带头说道:“村长你放心吧,开门做生意得证照齐全,这个道理我们懂。”

“那好,在说是第二件事情。咱们村现在之所以能有这种机会,是因为村里的环境好,山上的资源多,这是我们的优势,想要生意能做好,这个优势就必须保持下去。所以村名这边凡是想要开办农家乐的人家,都必须修建沼气池,垃圾也要存放在专门的指定地点。每家每个月的垃圾清运费会有所提高,多出来的钱我们会雇佣人手打扫村中的街道,保证村内卫生。”

这件事情对于村内还说还是很紧要的,因为随着游客的怎多,村中的垃圾也变得多了起来,有些垃圾被随手丢弃在街上,或者被风吹到草丛树梢上,没人清理真的很难看。

这也是关乎自己的事情,因而村民们小声嘀咕了几下之后,便也同意了。

见这条也通过,村长就又说出了今天召集村民代表大会的最后一件事情。

“关于大家开办农家乐的事情就算是同意通过了,那么村委会建议,我们村要举办星级农家乐的活动,希望大家踊跃的报名参加。”

“村长,啥是星级农家乐?”

“哦,就是给开在咱们村子里面的农家乐挂星星。比如说证照手续齐全的给一颗小红星,菜品美味有特色的给一颗小黄星,服务做的好客人满意度高的给一棵紫色的小星星,以此类推谁家大门口挂的星星多,就说明谁家的农家乐办的好。”

“这么麻烦有必要吗?”

“村长这个活动一定得参加吗?”

“咱们村子是民主的村子,参不参加活动一切按照个人意愿,不过这个星星活动和评星标准我会在村委会直接贴出去,没星星的人家到时候吃亏可别怨我话没说在前头。”

村民们闻言相互之间看了几眼,虽然村长是说了参不参加全凭自愿,可这不参加没星星的人家今后也太吃亏了。

“村长费这么大力气干嘛,各干个的不是挺好。”

“各干个的?嘿,这市里环境好、资源多的村子不止咱们两姓村一家吧?会做饭菜做的好吃的也不止是咱们村里的人。就你们知道开农家乐赚钱,别人不知道?谁也不是傻子,只要咱们村的农家乐办起来,不出一、两年周围村子都得是你们信不信?到时候我们拿什么与别的村子竞争?拼的不就是口碑和服务吗?既然如此该做的事情就要早做准备。”

“那宝家的民宿参与星星活动吗?”

“他们当然参与,并且已经拿到证照齐全的红星,菜品美味有特色的黄星,还有客人满意度高的紫色小星星。”

“难怪我早上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们家门口在贴星星,这主意不会就是他们出的吧?”

“说啥呐,宝焵那边说了,凡是想要开办农家乐的,都可以到他那边去免费培训,让你们一家最少能有二、三道拿手菜,好能把客人留住。你们开农家乐分宝焵那边的生意,人家宝焵还愿意这么帮忙,这胸襟这气度都学着点。”

“都没意见了吧?没意见就散会,愿意参加星星活动的,明天到我那边去拿评星标准。”

村长的话菜刚说完,都有心思想要做些什么的村民们就一哄而散,回家商量每隔家庭各自的问题去了。

当人群渐渐走没之后,留在大柳树底下抽烟的宝老爷子开口到:“有德,你刚才使眼色让我留下来做啥?”

陈有德闻言靠近了小声说道:“老爷子,昨天二龙他爹妈和我说,这几日尽看到赵二棍在村口那边探头探脑,似乎是想要进村,不过都被二龙爹妈他们给拦下了。”

宝二龙家因为经营杂货铺,位置正好在村口,从这里进村的人和车他们基本都能看到。

“敢,他姓赵的要是敢踏进村里一步我就敢打折他的腿。你让住村口的人家最近都警醒一些,还有村子小道边的人家也都注意一下,别让那家伙进村去找咱孩子。”

“老爷子,您放心,宝焵在村里吃不了亏,我们都看着的。就是最近你们家为国大哥总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打听你们家老宅子的事情,您看这……”

“憋犊子玩应儿,还没死心,真是气死我了,我让你上城里打听房子过户的事情你给打听到了没有?”

“打听到了,那边说如果没有遗嘱,按照继承权来说您老的确是有份额的。如果真有人借着您的名义起事端,倒也不算是师出无名。”

“怎么没有遗嘱,我哥要走的时候把村里老少爷们都叫过去,亲口说的东西都给焵娃子,你们大家伙都听到的。”

“您别激动,公证处那边说书面遗嘱才是最有效的,不行录像留影留音也行。那个口头遗嘱如果真的是病危时候说的,身边有见证人也算是有效。”

“有见证人,我们宝家这边随时都可以出人给宝焵作证。”

“差就差在是宝家的人,人家那边说口头遗嘱的见证人,必须是与继承人没有亲缘和利害关系的自然人。你们宝家的人是阿焵的亲戚,我们陈家这边与你们又有利害关系,公正那边人心存疑虑,犹犹豫豫的。”

宝老爷子闻言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杆说道:“什么心存疑虑,不就是怕将来有人找他们出手续的公证人员担责任吗?一群老油子。他们不出我出,我明天就和你一起去市里,我出手续放弃老宅子的所有继承权利。是录像录音还是白纸黑字都说写明白,就不信这样还办不了过户手续。”

“哎吆老爷子,您明事理真的太好了,明天咱就去公证处,完事拿着您的证明和村里的材料,老宅那边就好办多了。”

村民大表大会结束之后发生的事情,宝焵与周全都不知道。

这两位今天下午早早就准备好了晚饭的东西,炖的切的都做好,宝大厨对着自己的副手说道:“文叔,我们先走这里晚上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剩下的都是些家常菜式,我们能搞定。”

周全和宝焵离开之后,负责保洁的文婶进来找水喝,没见到两个孩子不由得问道:“老文,阿焵和阿全哪去了?都半天都看到他们了。”

“今天是他们生日,俩孩子提早回去庆祝了。”

“啥,他俩同一天生的?”

“嗯,你要是看阳历,那是不同年不同月也不同日。可是看阴历,他们俩却整好差一年,宝焵出生的那一年闰六月,这俩孩子阴历的日子就赶到一起了。”

“这么巧,这可真是缘分。”

“可不是,所以只要是他俩在一起的时候,生日就一定是自己过,从不找别人庆祝。”

第38章:害羞又害臊

周全和宝焵的生日过的很简单,两个大男人,没那么多的浪漫细胞,图的就是个实实在在。

过去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宝爷爷和周爷爷为了方便,一直是把两个小孩子的生日放在一起过的。

后来他们分开,周全这边到还好,宝大厨这边除了他自己,身边在没人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一次要不是周全想要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宝大厨觉得今年的生日他也会和前几年一样,一觉就睡过去了。

不过自己的生日也是周周的生日,宝大厨只要一想起这一点就莫名觉得开心。

既然是周全想要过生日,宝大厨本来是打算操办一下,至少得给他作出一桌席面来这才像样。

可惜看着他忙了一整天的周全心疼发小,拦住了坚决不让,不过这难不倒宝大厨,他知道周周爱吃什么,昨晚就已经在厨房那边炖了一瓦罐的佛跳墙。

按照周全的口味,宝大厨在这一罐佛跳墙里面加入了鲍鱼、海参、鱼唇、杏鲍菇、蹄筋、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蛏子、芋头、娃娃菜等等食材。

这十几种的食材,要分别用不同的方法处理,独立的制作成一道菜。

然后在汇聚一起,加入高汤与绍兴酒,文火煨致至少十几个小时才算是完成。

汤醇味厚滋味鲜美,不油不腻调补身体,这是佛跳墙最大的特点。

这道菜属于闽菜系,在闽、穗、和港台地区深受大家的欢迎。

在东北知道这道菜的人有,吃过的却不多,馆子里主打这道菜的就更少了。

因为用料考究做法繁琐,一罐好的佛跳墙往往价格不菲,宝家民宿的菜单上是没有这道菜的,不过他知道周全爱吃,于是特意就做了。

除此之外餐桌上还有一些其他的炖菜、卤味、拌菜什么的。

这两个人都不喜欢吃蛋糕,于是桌子上便没有那种东西,自然吹蜡烛唱生日歌什么的也就跟着省了。

今晚的重头戏是宝大厨亲自下厨给周全做的长寿面,为了这碗面条,他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一团面温水加少量的盐和了一个多小时,和好的面在揉上半个小时、在醒面半个小时。

如此反复不下七、八次,面团才算是和好了。

和好的面开始搓条,从手腕粗一直搓到手指粗细,一圈一圈的盘在圆盘里,盖上湿布又醒了4个小时。

就这一团面,让宝大厨从早顾到晚,一直到现在才算能完成下锅。

看着宝大厨扯住面的一头,另外一头被丢入煮熟,一点一点的犹如白龙过江一般,上下飞舞分外精彩。

宝大厨说他的做法是正宗的黄龙溪一根面做法,一锅面里就一根,从头到尾都不断,图的就是一顺到底,吉利。

很快那一根面就都被宝大厨抛进了锅中,看着站在外屋门旁傻眼的发小,宝焵笑了笑问道:“今天早上是谁说要给我煮长寿面的?怎么还不动?不会今年还要叫我吃方便面吧?”

因为厨艺不佳,多年前曾经拍着小胸脯说要给发小煮长寿面,最后只煮了一碗方便面出来的周全感觉自己脸上微微发热。

不过他还是嘴硬的说道:“方便面肯定不是,但想要我像你一样做一根面我也做不出来。给你下碗挂面条,卧两个鸡蛋,溏心的这种你爱吃。”

十几分钟之后,炕桌上周全和宝大厨对坐,面前都摆放着一碗对方做给自己的长寿面。

周全这边黄龙溪的大腕一根面,小拇指粗细的面条一整根盘在汤碗里,如伏龙一样在面汤里起伏晃动。

宝大厨那边,龙须挂面一大碗,上面铺着两枚雪白的荷包鸡蛋,细细的咸菜丝小心的点缀在一旁,看起来是给面条鸡蛋调味的。

周全那边还在观察自己面前的那碗一根面,宝大厨那边却是已经动了筷子。

夹起碗里的一枚荷包蛋,微微用力一抿,鸡蛋直接被筷子从中间一分为二,里面的蛋黄嫩嫩的,呈现出一种半凝固却不会流淌的状态。

荷包鸡蛋八分熟,口感鲜嫩又绵软,正是宝大厨最喜欢的。

“火候掌握的不错,看来最近你进步很大。”

“那是,跟在你身边,天天看着你干活,再笨的人也能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说话之间周全已经挑起了自己这边大瓷碗里面的面条,找出其中的一段顶端,咬在嘴里用力的向里吸。

滑顺的面条借着吸力直接窜入了周全的口中,他不停的微微仰头将面条吞入嘴里,但是那长长的一根面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任由周全怎么拉也拉扯不断。

在吸下去周全的口内就要装不下了,没办法他只好放弃了一次性吸完的念头,用牙齿将面条切断。

刚一下嘴周全察觉到口中面条的特殊,韧性十足的面条被切断之后,仿佛上劲儿一样的在周全唇齿间摇摆,晃动间弹性非凡,吃起来却丝毫不费劲。

柔韧却不难缠,滑爽却还很好咀嚼,一碗面条吃起来的口感一点都不比手工红薯粉丝差。

“嗯,好吃。面条里面虽然一点卤子都没加,但却是咸鲜爽口,真的好稀奇。”

正在用勺子给他盛佛跳墙的宝大厨闻言说道:“我和面的时候里面加了一点海盐,吃起来是会有这种口感。”

说着一碗满满都是好料和浓汤的佛跳墙就递到了周全的面前。

吸溜溜,吸溜溜。

熬煮了一天一夜,佛跳墙的香味勾的周全食欲大开,

张大嘴三两口,周全就将一大碗宝大厨特制长寿面全部吃光,然后他端起满满一碗佛跳墙,挖起芋头送入口中。

“嗯,又绵又香,还吸饱了瓦罐里的汤汁,明明吃的是芋头,口中却是海鲜的鲜甜和蔬菜的清香,简直回味无穷。”

说着周全又挖出一块芋头送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眯着眼睛如同小仓鼠一样,鼓着脸颊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东西。

另外一边宝大厨那碗长寿面里面的荷包蛋早已被吃完,细细的龙须面也没了一半。

一碗特别普通的龙须面,找不出任何的优点和优势,却就是让遍尝美味的宝大厨吃的开心又舒畅。

当周全将完里面的芋头全部吃没,正打算向下一种自己喜欢的食材进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说道:“对了,二龙那小子知道咱俩今天的生日,早上给送来了一瓶酒,说是他爸亲自泡的药酒,滋补身体的效果特别好,我去拿过来咱们尝尝。”

说着周全踩着拖鞋到柜橱那边去翻找,没一会儿就抓着一个酒瓶回到了炕上。

宝二龙送过来的药酒是淡黄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拧开之后酒香却十分冲鼻,看来里面用的酒度数不会太低。

随手抓过两个深碗,周全给自己和发小满上,举碗说道:“祝咱们俩生日快乐。”

说完周全仰起头焖了一大口,然后呛咳的说道:“咳咳咳,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辣?咳咳咳,还苦苦的,龙叔都在里面放了啥?”

同样干了一大口的宝大厨闻声蹭过去,一边给发小拍背一边说道:“泡药材的酒用的应该是老白干,里面泡的是啥却是喝不出来了。”

“咳咳,拿老白干泡药酒,龙叔也真是舍得,怪不得这么呛。”

67度的老白干在他们这边深受欢迎,但是对于周全这种酒量只是中等偏上的人来说,真的是一种考验。

要是平常他也许就不喝了,不过今天是他和宝焵哥的生日,越想越开心的他还是忍不住又端起了酒碗。

宝大厨知道发小是什么样的酒量,故而只是一碗,剩下的那些高度药酒,宝大厨自己喝了一大半。

晚饭结束之后,周全还好宝大厨却是已经微醺,斜躺在火炕上用手撑着头,目光悠悠的盯在周全的身上,就像一只卧在林中的老虎,甩着尾巴看着奔跑在自己窝旁的小鹿。

撤桌刷碗打扫卫生的周全对此已经习惯,喝多了的宝焵哥时不时的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后背发毛浑身不自在,然而时间一长又发现对方只是他而已,周全也就见怪不怪了。

晚上两个人与过去一样,并排躺在被窝里,从回村之后睡眠质量酒很好的周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睡不着。

他感觉身体里有股燥热,让他人在被窝里就微微出汗,最开始以为是天气变热,被子厚的原因,但是踢开薄被之后发现却还是这样。

翻来覆去的折腾好几次之后,有气无力的周全侧躺在褥子上。

厚重的窗帘将一切光源都阻挡在外,黑暗的屋子里,周全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趴在枕头上想了几分钟,周全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睡在他对侧的发小是个很机警的人,周全偶尔起夜这位都能醒过来察觉到,怎么今天他折腾了这么久,宝焵哥居然都没有出声问一下?

真的是酒喝多了人睡死了吗?

黑夜当中一个人影轻轻的向前移动,缓缓的靠近那个从进了被窝就没在动过一下的家伙。

离的越近周全越感觉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发小他现在不但身子僵直,呼吸也特别沉重。

这绝对不是他平时睡着的状态,发小别是有什么不舒服吧?

越靠越近的周全几乎就要贴在对方的背上,他凑过去小声问道:“宝焵哥,你是不舒服吗?”

高大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将身子缩了缩,用薄被将自己焖起来。

周全见状有些急,扯开被子伸手进去到处乱摸,试图找到对方的额头摸一摸上面的温度。

对方的身上很热,薄薄的似乎也出了一层汗,这让周全特别担心。

被子里的人身子越发僵硬,热度也越来越高,终于他忍不住出声道:“我没事,你快别摸了。”

低哑的嗓音不符过去的透亮,嘶啦啦如同乌云遮月,仿佛是久旱的田地缺乏雨水的滋润一样。

“你嗓子都哑了还说没事?身上这么热是不是发烧了?起来咱们到村卫生所看看去。”

“我没事,你别乱摸了。”

发小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压抑,似乎在辛苦的忍耐着什么。

“你别倔了行不行,我摸你身上都是汗,又热又潮的,生病就要……”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周全的手底下摸到了一个又硬又热又烫的东西。

轻抓了一下,摸到的东西还在他的手心里弹了弹,发小却突然呻吟出声。

意识到什么的周全火速撤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着一身的汗毛一路从炕头滚到炕尾。

这下他终于知道发小为什么会气息粗重身上发烫了,因为他也开始有相同的症状。

深吸几口气,周全让充血的大脑清醒一下,想了想觉得这虽然有些尴尬,到也还算正常,毕竟他发小是个二十几岁,体格健硕精力爆满的年轻男人。

就连他自己,偶尔早上起来也会有萌发的时候,根本不用那么激动。

“咳咳,你……那个……挺难受的,要不要……要不要我帮忙?”

兄弟之间相互帮个忙也挺正常的……吧?

一直将自己包在薄被里的人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不用了。”

说着他起身从被窝里爬起来,姿态非常僵硬的摸黑下地,也没穿拖鞋,背对着周全向外走并且说道:“我去冲个凉。”

屋子的门打开又关上,留周全一个人在火炕上有些不知所措。

在火炕上趴了一小会之后,他突然翻身起来,抓出手机给宝二龙那边打电话。

大晚上的他燥热宝焵萌发,两个人一起这样就不信没个原因,吃的东西没什么特殊,问题一定是出现在那瓶药酒的身上。

几秒钟之后电话接通,另外一边的宝二龙言语有些含糊的问道:“阿全哥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来?”

“我问你,你那药酒里面都泡啥了?”

“就一些常见的药材,没啥特殊的,怎么了?”

“那我们喝完晚上咋就……怎么就……”

“就啥呀?有话说明白。”

“就……都有点激动。”

“激动?啥激动?谁怎么激动?激……动?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啥!!!你那药酒里到底都泡了什么?”

“哇哈哈哈,你们俩不是吧?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我过去削你信不信?还不都是那瓶药酒害的,我以前怎么没这样?”

“你可别瞎赖,那药酒我晚上也喝了,咋就没事?里面确实是泡了一些鹿茸片,仙灵脾之类的药物,但是用量不大,最多起个保健功效,可没那么大的威力,你们是不是晚上吃差什么东西了?”

“没有呀,晚上就是炖菜、面条还有一锅佛跳墙。”

“佛跳墙?里面炖牡蛎了?”

“那到没有,就是平常的海参、鲍鱼、鱼唇什么的……”周全这边越说声音越小。

“海参呀,鲍鱼呀,最重要的还有鱼唇,在加上一瓶的滋补药酒,你俩咋没喷鼻血?”

“那个……太晚了,我就不打扰,先挂了。”

迅速挂断对方的电话,周全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说道:“咋就这么巧,都碰到一起了,这下可真是丢人,明天一准被二龙那个大嘴巴嘲笑。”

电话的声音消失之后,屋子里面就又安静下来,还是担心发小的周全光脚下地,悄悄的打开屋门,扒在门口偷听。

改建好的淋浴间就在厨房的旁边,位置距离西屋很近,因而那边淅沥沥的流水声扒在门口的周全可以听的非常清楚。

听着听着他不由得就又想起了自己刚刚乱摸的时候那手底下的感觉,又烫又硬都抓不住还真是有本钱。

越想身子越热的周全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自己那一点点的小自卑全部晃悠出去。

重新爬回被窝里,周全将自己缩在被子中,摸了摸发热的脸暗骂了一声:“靠,他萌发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我这边害羞又害臊?”

第39章:大小

当天晚上周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发小是什么时间回到被窝里的。

要不是他笫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摸到隔壁的位置是温热的,他都要怀疑对方昨晚是不是压根没回来过。

早饭期间一向爱说笑的周全难得沉默的没有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但现在只要看到发小那长帅帅的脸,他就不由自主的会想到对方精硕的身材,健壮的肌肉还有昨天晚上在他手里弹跳的温度……

脸上又在发热的周全赶忙低下头,举起碗把自己挡住。

天呀,他居然在幻想自己的发小,被宝焵哥发现他会不会被打死?

偷瞄了几眼对方手臂上高高凸起的二头肌,在看看自己这边白斩鸡一样的手臂,周全瞬间将全部的妄想统统按死。

瞎想什么?小命要紧!!!

因为昨天的‘生日宴’还有很多剩菜,所以宝大厨今早并没有在多做什么,只是焖了一锅米饭做主食。

周全低头的扒着自己碗里的饭粒,看了看不远处那罐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佛跳墙,想着昨晚的窘迫,简直就是迷之尴尬。

“你不吃了吗?”

就在周全表面上一脸淡定,内心却早就乱成一团的时候,对面的宝大厨突然这么问道。

“啥?”一脸懵的周全抱着饭碗朦朦胧胧。

他刚才思绪跑太远,一点没在饭桌上,所以根本不知道发小说的吃是什么。

用筷子点了点桌子上的那罐佛跳墙,宝大厨再一次问道:“还剩下一些,不想在吃了吗?”

“这个呀,昨晚吃的太多,又睡的太早,我到现在都不感觉饿。”

宝大厨闻言没在说什么,默默的一个人吃光了桌子上的剩菜。

早饭结束之后,周全在厨房洗碗,宝焵回了房间。

几分钟之后叼着香烟却没有点燃的宝大厨倚在厨房门口,一言不发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厨房里的人。

周全被他盯的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发现这一次被盯的感觉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以往宝大厨盯着他看,那也就是看看而已,目光虽然专注却很平和。

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即便是背对着发小,周全都能感受到他视线当中略带放肆的那种侵略感。

是不是他今天早上那种不尴不尬的态度让对方生气了?

他也不想的,然而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是乱飞,偏偏被想的人还就坐在他的对面。

因而他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能顺利的吃完饭已经很坚强了。

就在周全被盯的汗流浃背不知所措的时候,倚在门框上的那位突然开口问道:“你现在很不自在,是不是特别在意昨晚发生的事情?如果和我共处一个空间让你这么尴尬,那我马上就可以搬走。”

对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与昨晚那种带着压抑的性感有着天壤之别。

已经被盯的快要同手同脚的周全闻言瞬间转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要搬走?为什么?在这边住的不好吗?”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忘记,倚在门口的那位发小自己有家,有占地十几亩的祖传老宅,还有一屋子的老式家具。

他就是觉的对方应该住在这边,睡在他的被窝里,躺在他的旁边才合理。

别问他为什么这么想,总之就应该是这样的。

周全这种不可思议的反应显然取悦了对方,宝大厨垂下眼轻笑了一下,在抬起来的时候,那种紧迫逼人的感觉消失不见,对方目光柔和的问道:“既然不想我走,今早为什么都不敢抬头看我?菜也没吃饭也只扒了半碗,信不信你今天不到十点肚子就得开始唱空城计?”

“咳咳,我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尴尬什么?摸到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了?”

“当然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尴尬自己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可这句话要怎么才能正确的表达出来?

就在周全苦思冥想的时候,宝大厨那边却突然站直了身体向他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这不应该吧,我们坦诚相见的时候多了,给彼此搓澡擦背都不是头一次,有什么好尴尬的?”

村里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尤其是男孩子更是如此。

夏天的时候门前的小溪就是他们最常去避暑嬉戏的地方,想要洗澡的时候,找个避人的位置,用石头搭出一个拦水的小坝,衣服脱光就可以随心随欲的戏水。

那时不只是周全和宝焵,村里面与他们年龄相仿的男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还经常相互搭伴,到镇子那边的大河去游泳摸鱼,顺便就连澡都一起洗了。

“可那时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那时明明黑黑干干,又高又瘦没有这么壮,也没那么大……”

抱着胳膊走过来的宝大厨闻言貌似恍然的说道:“哦,原来你介意的是大小的问题,这个我就无能为力。”

说着走过来的宝大厨还用目光在周全大腿以上,脐部以下的位置连续扫过好几眼,并且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感觉自己被鄙视了的周全瞬间炸毛,跳着脚喊道:“谁要你帮忙?我也是很有本钱的,换衣服的时候也没刻意避着你,别说你没看到过。”

宝大厨闻言眯着眼,似回忆似回味。

脑海当中是发小撩起衬衫时那细腻的肌肤,流畅华美的线条,细细的腰还有浅嫩的一对小腰窝。

本钱的吗?当然是有的,不但有还勾人的很,只不过这种事情心中有数就好,用不着说出来。

笑眯眯的宝大厨没有回话,绕过发小直接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被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的浑身发颤,周全突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然而有些事情对于男人而言是绝对不能认输的,于是强撑气势的周全追在对方的身后低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不然就停下来比一比好了。”

脑海里面只顾及面子的周全已经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了。

好在宝大厨没有真的停下来找个地方和他比一比,而周全自己那点因为胡思乱想而产生的小尴尬,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这个有些混乱的早晨就这么结束了,周全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之后,锁上门继续到隔壁去客串跑堂。

在宝家民宿这边上班的员工,没个星期都会有一天的假期,这是福利当然不能随便取消。

后厨和保洁这边还好,跑堂的两个人如果缺少了,送菜的时候就会有些来不及。

因而每当那两位跑堂小哥有人休息的时候,就还需要周全出来临时顶替一下。

周全对此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当他今天推开宝家老宅那扇古朴的厚木门,看到里面笑的整整齐齐的一排白牙之后,他突然有了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圆头圆脸的宝二龙,因为一个过于灿烂的微笑而差一点将自己的脸从包子扯成烧卖。

不过这显然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这家伙凑到周全身边贱兮兮的开始挤眉弄眼。

周全新知这家伙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在嘲笑自己,他在心中一边恨自己糊涂,居然打电话给这个家伙询问状况,现在好了这个糗事一定能够二龙这家伙笑够一整年。

另外一边他也有些恼怒二龙这小子居然也欺软怕硬,明明宝焵哥是比自己先先进院子的,可是这家伙偏偏绕过他过来捉弄自己。

然而还没等到那个贱笑的家伙开口说话,换上厨师服的宝大厨就从宝二龙的身后伸出手,胳膊绕过对方,肘部环住对方的脖子,用一个标准的‘锁喉’动作,直接将那个贱笑的家伙控制住。

被卡住脖子的宝二龙用力挣扎,然而锁住他的宝大厨胳膊却如铁铸样的一动不动。

胡乱挥舞了几下之后,宝二龙就放弃了抵抗,反正对方也只是玩闹性的控制他而已。

他太清楚宝焵哥的臂力了,十二、三岁的时候这位就可以一个人单手制服烤全羊的材料,一头一百多斤重的小公羊。

现在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力气一定是只增不减,所以无谓的抵抗就没必要了。

他一个学电脑的臂力不如掂大勺的这很正常,在这件事情上输给对方一点不丢人。

然而宝二龙放弃抵抗之后,宝大厨却没有松开他。

夹着发小的脑袋,宝大厨向着周全说道:“周周,灶台那边加了底料的白粥已经炖上,鸡肉片和猪肉片也正在腌制,你饿的时候喊一声,我给你做生滚粥吃。”

说完这些宝大厨就笑容满面的夹着宝二龙,两个人一起来到角落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周全疑惑的看了那两个人几眼,发现没什么异常的地方也就不再关注。

早上没吃饱的他现在对厨房里面的那些材料更有兴趣,宝焵哥说过一会要给他煮生滚粥喝。

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吃上面的周全也没发现,老宅厨房那处摆放坛坛罐罐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新的酒坛子。

透明的玻璃酒坛能有半米高,里面用老白干泡着人参、枸杞子、海马、鹿茸、氵壬羊藿等等有着滋阴补阳功效的中药材。

第40章:好日子

两姓村鲜花打包冷鲜低温库内,周全小心的侍候着一支又一支刚刚剪下来的鲜花。

花苞上面套上聚丙烯网状外膜,防止花朵之间相互碰撞,剪下来的切口处也要涂上一层特制的‘花泥’,这一层薄薄的‘花泥’不但可以防止水份流失,还能为鲜花提供一部分营养,保证这批花朵在运送期间也不丢失养分。

如此还不够,承装这批鲜花的盒子也是比较特殊的,比一般鲜花纸壳箱内的空间更大不说,里面还有夹层。

夹层里面可以放置降温用的设施,这样一番武装下来,即便是长途运输花朵们也可以保持状态。

如果只是一般品种的鲜花,当然不会受到这样的照顾,如同上一批的红衣主教,都是剪下来花苞套上聚丙烯的网,防止碰撞隔离直接送走就可以了。

但是这一批鲜花不一样,这些可都是周全精心养护的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用心栽培,今天这两棚鲜花终于到达了可以采收出售的标准。

不止是周全,村里的父老乡亲都对这两棚鲜花寄予厚望,希望这些漂亮的名贵花种,能够为两姓村打开新的鲜花市场。

因为价格的原因,周全在推荐这两款鲜花的时候就没有找那种普通鲜花店,而是将目标选中了上一次与他有过合作的那家全国连锁的鲜花品牌店。

这家全国连锁的鲜花品牌店专门经营中高档鲜花,里面的鲜花如果是普通品种,分级一定得达到出口级别,如同可这种级别的鲜花在他们店铺里是找不到的。

正是因为这种对品质的严格要求,让他们家的鲜花即便是价格不菲也一样深受欢迎,周全觉得如果城里有哪家花店会对他的珍惜品种感兴趣,那一定会是这一家。

不出周全所料,当他把棚内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这两种鲜花的视频通过微信给那家品牌店的店长发过去之后,不到半个小时那边就传回消息,说是有意愿收购他棚内的精品月季。

为了确保质量,对方店长特意亲自过来,到周家的花棚内去考察周全这两棚鲜花。

看着花棚内花色浓郁枝干挺直花苞丰满的路易十四,在看看另外一个花棚里面嫩黄带绿,娇俏可人的黄色灵巧,作了多年花店店长的女士为周全竖起了大拇指。

这种质量的花让人即便是想要挑剔都找不到地方,这位女士生怕好的货源从自己手上溜走,当场就与周全签订了供货合同。

不仅如此在知道另外一个花棚里面还在培育高品质的蓝色妖姬之后,这位店长又提出了想去参观的要求。

客人想看花当然没问题,收好合同的周全带着店长女士去了四个花棚里最大的那一间。

花棚里面的蓝色妖姬们已经经过了几次染色,目前看上去已经有了蓝玫瑰的样子和风采。

经过学院那边的土壤测定和气候评审,综合考虑之后给周全他们村子定下的,用于玫瑰染色的基底品种,是白月季品种里面的坦尼克。

这种月季原产于荷兰,杂交茶香系、花色纯白,花大几乎没有香味,高心卷边花形优美,花梗、枝条硬挺、少刺,产量高花期长,非常适合作为‘蓝玫瑰’的染色品种来用。

为了让客人能够看的更加清楚明了,周全特意剪下一支还在含苞的蓝色妖姬,递给客人让她仔细观察。

店长女士接过周全递过来的蓝色妖姬,先是看了一下外型,然后居然撕开花瓣去看花朵里面的情况。

只见她扯下一片花瓣,着重的看了一下花瓣最低端的颜色。

又扒开花苞,去看花心里面的状态,还用手在花瓣上摩擦,力度从轻到重,之后观察手指上有没有染色剂的残留。

被摩擦的花瓣很快被揉捏的不成样子,然而店长女士的手指上却只是微微的留下一点颜色,直到花瓣完全被碾碎,里面的汁液渗出来,才在她的手上留下了比较明显的蓝色印迹。

店长女士对此非常的满意,弯下腰开始观察这些花的花梗和枝条。

坦尼克这种花是大花月季,花朵完全盛开的时候足可以覆盖成人的大半个手掌。

这么大的花朵,如果枝干不粗、不挺、不硬的话根本就支撑不住,花会在盛开的时候垂下,甚至直接从花枝上掉落。

他们做鲜切的,花朵掉落可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然而经过反复观察,店长女士发现这座花棚里面的月季不但枝干又粗又直又挺,生长的还格外高壮。

每一棵月季的个头都已经超过她的膝盖,目测高度都要在40厘米以上。

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等到这些蓝色妖姬到达上市规格的时候,切下来的枝条绝对长度绝对可以超过45厘米。

这对于坦尼克这个品种来说可是一级品质,就算是出口欧盟都是高级鲜花的标准。

“你们给这些蓝色妖姬使用的染色剂有合格证与安全证明吗?”

早有准备的周全一听客人这么问,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几章图片拿给对方看同时说道:“这是我们使用染色剂的产品合格证,货源是由帝都农业大学提供,绝对的食品级,保证对生物安全无害,这些是照片如果你们想看正本我可以立即去找。”

“不用了,我相信能够用心种出这么一棚好花的人,是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下次送货的时候,直接将染色剂安全证书的复印件一起送过来就行了。”

“送货?您是说?”

“是的,你这一棚蓝色妖姬我们也要了,我们这边不同等级的花朵价钱不一样,价格表我回去之后就会给你发过来。不远处的那棚正在通风的红衣教主就是你上一次为我们提供的货源吧?那一批花的质量非常好,客人们反应买回去之后插瓶十天开能盛开不败。如果品质可以一直保持,我们愿意长期收购你这边的红衣教主,价格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么好的事情周全当然没理由拒绝,当即同意了对方的要求,第二天所有合同全部签订完毕。

因为品种珍惜品质好,这一次周全的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都卖出了非常不错的价格。

每一支的都是市面上普通鲜花的十几倍,就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从这边拿新货,给出的价格。

周全相信只要自己这边的货源稳定质量好,对方一定会选择与他建立长期合作,到那时价格肯定就要重谈。

签订合约的时候,周全发现虽然同是珍贵品种,但黄色灵巧的价格却明显要比路易十四高,问了一下原因,店长女士是这么回答他的。

“黄色灵巧是双色品种,养殖成本、技术和条件都比较高,种植的人少,市面上的货源也很少,价格自然就高。路易十四虽然品种珍贵,但它毕竟是上个世纪就培育出来的鲜花品种,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年的种植历史。经过多年的培育这个品种在国内的种植面积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货源充足价格自然就稳定。”

“这是从进货的渠道来说,如果从贩卖的渠道来讲,紫色的路易十四因为贵重美丽的外表,在国内拥有一定数量的消费群体,但它毕竟是单色花,而且现在的鲜花消费以青年人居多。若只论销售速度,双色的黄色灵巧在年轻人那边更受欢迎,尤其是婚庆市场,新娘们现在很流行用双色花做捧花,所以更受欢迎的那个价钱自然就要更高一些。”

周全闻言了解的点点头,并且决定在观察一下这边的城市市场消费者们对两种鲜花的反应,如果双色系的花真的比单色的更受欢迎,那么即便是种植难度更大,也是更值得选择的品种。

因为花品珍贵价格不菲,花店那边要求送过来的鲜花必须做冷鲜处理,保证到店之后不打开包装,冷库低温存放可以保证鲜花进入休眠期,以便延长保存时间。

小心的将打包好的鲜花抬到冷库外面,那边鲜花店自有的冷链车已经等在门口。

据说这批鲜切花,花店接货之后就要直接运送到隔壁的城市,那边有一场土豪的婚礼预订要用的就是这些珍贵的鲜花。

周全往车上搬运鲜花的时候就发现,除了自己的这两棚鲜花之外,冷链车里面还堆着很多其他的纸箱,看样子里面装的都应该是鲜花,看来只是自己这两棚一千多朵的鲜花,婚宴现场那边应该是不够用的。

虽然不知道花店这边布置会场给对方的报价是多少,不过看店长那重视的连冷链车都调过来用的样子,想必这次的买卖他们赚的一定不少。

忙了一早上,花店那边清点了数量之后痛快的给他结了账。

周全手里面捏着一沓厚厚的钞票,笑容满面的送走了客人。

等到他回身去冷库里清扫打包的时候遗留下来的花梗花叶的时候,隔壁花棚给他过来帮忙的老乡们凑在一次窃窃私语。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人给阿全结账的时候,付了一捆的新钞,打困的纸绳都没撕开,一看就是银行里面新取出来的。”

“不能吧,我刚刚帮着打包的时候算过,阿全那边两棚花也就一千多朵。银行里面一捆钞票一万块,就不到二千的花能卖一万块,你逗乐子吗?”

“谁和你逗乐子,我亲眼看见的。”

“真的吗?就那两棚的花就卖了一万块?”

“可不是咋的,阿全还说他这边没零钱,零头记着下次结账的时候一起算就行。”

“真的,就那紫色的还有两个色的花就那么值钱?那要是咱们改种了一样的品种,是不是也能两个花棚就卖出一万块?”

“唉,一万我是不指望,咱没阿全那技术,有一半给我5000就行。一个棚一茬2500,我6个花棚能种三茬,这收入比过去强太多。”

“嗯,你们听说没有,宝焵小子那边已经开始授课,只要是想开农家乐的人家,都可以出一个人到他那边去学习二、三道拿手菜。人家保证了家家不重样,一定让每家的主打菜都有自己的特色。我婆娘已经决定了,家里的房子马上就整修,就按照那个农家乐的标准来。我除了兼顾花棚这边外,还要抽出时间到阿焵那边去学做新菜,等到房子改好之后,就去市里申请手续。到时候农家乐开起来,新花的品种在养起来,我们一家人辛苦一些,不用几年我们家肯定就能富起来。”

“唉,不只是你,咱们村现在谁家不是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你看看多少人家都开始预备改建房屋用的材料?我现在是干劲十足,就等着房子改好,花棚这边弄好,赚了钱到市里去买套房子,让我父母能更好的养老,孩子能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

“诶呀,越想越美。咱村这是要发呀,你们知道不,自从咱们村要经营农家乐和改良花种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别村的总托人过来打听咱们村的姑娘和小伙。好姑娘不愁嫁,好小伙也不愁娶,等着吧,大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41章:妄想

宝为国气呼呼的骑着电动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他是听说老爷子到公证处那边去声明放弃老宅子的继承权后,急匆匆的和单位请假赶回来准(兴)备(师)劝(问)说(罪)的。

然而话还没说上几句,他就被父亲喷的体无完肤,没良心、黑心肝、忘恩负义,越说越气的老爷子最后又把马鞭抻了出来。

宝为国被父亲抽的抱头鼠窜,灰头土脸的从村子里逃走。

摸了摸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痕迹,宝为国疼的直抽抽。

他爸的这顿鞭子抽的一点情面都没留,实打实全部都落在他身上。

“该死的,他要不是我爸,我就揍死他。”

宝为国这话说的是铿锵有力,但其实他知道,如果他敢反抗,抢鞭子倒还算了,敢回击他爸,赢的那个不一定会是他。

别看那老头已经八十多岁,眼不花耳不聋每天几大碗饭,晚上睡的还香。

农田里的活全都能干不说,每天早上定时起来打军体拳,身体素质比他这个整日泡在烟酒里面的家伙强多了。

往年挨抽的时候宝为国也不是没反抗过,结果没打过不说,还被村里的人拦住好一顿教训。

这都还不算他白天回家,晚上两个弟弟就找了过来,深刻的与他进行了一场‘谈心’,谈到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也不敢嚣张。

那帮偏心的家伙都觉得他父亲才是对的,当儿子的有错被父亲教育天经地义,胆敢反抗就是大逆不道。

于是在村里人的撑腰下,他父亲对他越来越霸道。

越想越气的宝为国用手狠狠的拧了一下车把,电动车立即提速,马力十足的向前行驶。

“可恶,到底谁才是他儿子?哪个才是他孙子?别人都知道给孩子挣东西,他倒好胳膊肘一个劲向外拐,把好东西都给了别人。哼,我看那老头能猖狂到什么时候,等你老了病了可别来找我,东西给谁你就找谁去。”

想想那占地十几亩的大院,在想想那里改成民宿之后日进斗金的样子,宝为国就感觉仿佛有把火在自己心里面熊熊燃烧,烧的他坐立难安。

“可恶,老宅子那边本来我们应该拥有至少一半的继承权。那边每间房现在要住进去每天都得七、八百,那么多钱凭什么都归那个臭小子,至少他也应该分出一半来给我。还有那个饭钱,没人住老房子谁会去吃他做的饭,他收的饭钱也得分出来一部分给我才行。”

“本来都计划的很好,要到法院那边去告状,让宝焵那小子把老宅子的使用权和经营老宅子赚到的钱拿出来分,结果老头子那边倒好,直接放弃了,他就是偏心气死我了。”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反反复复之后,宝为国突然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的叫唤。

“唉,为了回来找老头子理论,我连早饭都没吃。老头那边倒好,水都不给一口就把人抽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亲孙子不知道疼,偏要去疼别人家没人要的孩子。宝焵那家伙就是个丧门星,谁遇上他都没个好事。”

宝为国原本不想在乡下饭店吃东西,但是没办法肚子太饿,手脚都开始有些发软了。

正好车子骑到了镇子上,随便找了一家最近的小饭店,把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发现菜牌的宝为国向着里面喊道:“唉,你们这里的东西怎么点?”

他话音落下,有个身材胖胖面色萎黄的中年妇人穿着围裙走了出来,态度不是很好的说道:“东西都不都在墙上写着吗?看好了想吃啥告诉一声就行了。”

宝为国看着对方身上黄黄黑黑的围裙皱紧了眉头,在看着墙上字迹旁边的油渍更是倒足了胃口。

这家店是怎么回事?做生意都不知道把店里面和自己收拾一下吗?让客人怎么放心在这边吃东西?

想到这里宝为国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但是想到这个时间,镇子上还能找到的吃饭便宜的地方不多,想着反正也就是一顿早饭,差不多对付一口就行。

于是他指着墙上说道:“小米粥一碗,茶叶蛋一个,猪肉白菜的包子二个,小咸菜给来一碟。”

“七块。”

“现在给?”

“当然,在哪吃饭不给钱?”

看着老板娘那膀大腰圆怒目圆睁的样子,宝为国一边在心里暗自咒骂,一边安慰自己不合老娘们一般见识。

收了钱后老板娘丢下一句等着,就回到了厨房,留下宝为国这边一个人和对着屋子干瞪眼。

没几分钟厨房那边的门帘被挑开,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他点的东西给送了过来。

然而东西才刚放到桌子上,四目相对的两个人就都愣住了。

几秒钟之后还是宝为国先开的口:“吆,这不是赵二棍吗?不是听说你在省城那边开饭店当大老板吗?怎么回乡里经营早餐摊了?”

被问道的赵二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你进来吃东西就快些吃,少扯那些没用的。”

“诶呀,也是,我这话问的的确不对。你既然回来了,那一定是省城那边干不下去了。没事,回家就好,在哪儿不是干活,也算你叶落归根了。”

“哪里比不得你,听说你们家老爷子把祖宅过户给阿焵了?也对,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旁人在惦记也没用。”

赵二棍和宝为国这两个人从来都看彼此不顺眼,他们两个人一个认为自己是宝家这一支这一代的长子。

虽然父亲并不是家中祖宅的继承人,但是伯父那边没儿子,将来的东西还不都是自己的?

然而赵二棍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一切幻想,宝焵的出生更是让长房那边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把本来应该是他的东西全部占了去。

而赵二棍这边看宝为国也是心中有气,想当初他在那个死老头手底下学厨的时候,这家伙没少挤兑他。

他稍微歇一歇或者吃些后厨的东西,这家伙就到死老头那边去告状,弄得众人都以为他又馋又懒,以至于他与宝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要不是这个人在中间搅和,他也不会在借酒消愁的时候认识现在的婆娘。

心中正有气的宝为国闻言龇着牙回答道:“在怎么说我也是姓宝的,宝家要是有了好事总归是少不了我。你有什么?阿焵阿焵的叫,有人应一声了吗?你真把自己当爹?可惜人家不把你当人。宝焵那小子回来这些天见过你一面吗?你连我们村都不敢踏进去吧?你知不知道那小子现在一个房间一天就能租将近一千块,他一天什么都不用干都有好几万的收入。他赚着钱,顾着人,村里还都说他好,谁都能沾光就你不能。你就守着这个破早点摊,挣你那点饿不死的钱吧。”

不想和这种丧家之犬多做纠缠的宝为国干脆饭也不吃了,拿起自己的东西出门就走。

他前脚刚走,后脚赵二棍现在的媳妇就掀开门帘快速的走出来,急切的向着他问道:“二棍,那个男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留在宝家村的那个小兔崽子现在真的出息了?一天啥也不干就能白得好几万?那你得过去找他,你是他爹他得养你。还有咱们家顺子也是他弟弟,他得给顺子买房,还得给顺子安排好工作。”

“这还用你说?我这些天都找过好几次了,但是村子那边的人防我和防贼一样,我只要敢靠近就有人拎着棍子牵着狗出来追我,根本就进不去。”

“那怎么办?好事不能都让那兔崽子一个人全占了,我们阿顺也是你儿子。”

就在赵二棍非常不耐烦他老婆喋喋不休的时候,一个体型干瘦,顶着一头漂染黄毛穿着一身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

看着正在吵闹的父母,年轻人的脸上流露出几丝不耐,然而他走到二棍媳妇身边说道:“妈,再给我一些钱。”

“又要钱?昨天不是刚给你二百吗?”

“二百快钱咋够花?我和朋友出去吃个饭都不够。你再给我一些,不然他们该笑话我了。”

“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天天带着你出去吃吃喝喝?你也老大不小的人,就不能安下心好好找一份工作?”

“又叨叨,每次回来你都叨叨,烦死人了。”

赵二棍本来听到儿子又回来要钱,心中很是不满,不过他刚要开口臭骂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盯着儿子仔细看了好久,赵二棍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儿子,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哥哥?好像听我妈说过,那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吗?你们说他做什么?”

“唉,你哥现在有钱了,每天好几万的挣。爸爸我和他现在居住村子的那些村民有些冲突,他们不让我见你哥。你哥哥他又对我有些误会和成见,心里对我也许还会有些埋怨。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毕竟是他爹你是他弟弟,你去找他把他叫出来和我见面。”

“我去能行吗?”

“怎么不行,那边没人认识你,你只要进了村子人就好找,找出来叫他出来见我。”

“儿子,听你爸的,那小子有钱,找出来叫他给你买房子,还得出钱给你做生意。”

“哦,这样行,那我就去见见他。”

第42章:抓包

把一叠百元大钞丢进家用抽屉里,周全看着里面厚厚的一层,几乎就要从里面挤出来的粉红色大票,挠挠头说道:“唉,又快要把抽屉填满了,看来明天还得到市里去存钱。”

说完这句话,周全从柜子上拎起浇花用的喷水壶,爬到火炕上去,一边给窗台上的文竹和吊兰浇水一边说道:“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多亏有你们帮忙,花棚里面的月季才能开的那么好。”

雾状的水珠从加压的喷壶里面喷散出来,淅沥沥的如同小雨点一样落在文竹和吊兰的叶片上。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小短毛,圆脸的文竹娃娃从花叶之间钻了出来,踩着自己的叶片跳到周全的腰上,一路顺着向上爬。

爬到周全的肩膀上后,小吊兰用它的包子脸蹭着主人的肩头说道:“主人不用客气,能帮上忙我们也很开心。”

说话之间长发青衫的文竹也了,他跨过文竹细细的枝干,没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的沿着周全的大腿一直向上走,来到文竹娃娃的旁边,牵着文竹的小手,两个小东西并排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哈哈,你们真的太客气的,这一次试种的精品月季幸亏有你们在,不然就算是能试种成功,品质也不会向现在这么好。”

周全这一次贩卖的月季品质,不论是珍惜品种的路易十四和黄色灵巧,还是普通品种的红衣主教,采摘的时候等级鉴定,全部都是优、秀,连良这个级别的都没有一朵。

而且优、秀这两个等级当中,优还是占绝大多数,二级品仅仅占全部鲜花总数的百分之二十几。

这对于技术不高,棚内设施相对简陋的日光温室大棚鲜花来说,简直就是一件可以称之为奇迹的事情。

两姓村内不乏有一些种植鲜切月季十几年的老把式,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加起来也没谁种出过这样的成绩。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当年镇子里面公认的‘一代宗师’周爷爷,也没能听说过能种出一棚这样品质的鲜花来。

对此众人都把原因归结在了周全的母校上,认为帝都农业学院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农业学院,周全守着它就等于守着一座宝库。

不论是种子、土壤、施肥、技术管理还是病虫害防治,有啥问题只要肯问那边都能给解决。

看着那一支又一支高品质的鲜花,瞅着周全收进口袋里厚厚的钞票,村里人对于知识的渴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凡是有孩子的人家,无不催促孩子用工学习,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一时成为了村里老少乡亲们最热门的一句口头禅。

村长见状笑的合不拢嘴,他乐得村里多出几个大学生,最好各个都能像阿全一样,这样村子的发展以后就不用愁了。

周全在一旁看着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论是什么原因,鼓励孩子多读书总是件好事。

但是他心里知道,他的这几棚花之所以回如此出色,并不仅仅是学院那边的帮助,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正手挽手坐在他肩膀上的两个植物娃娃。

这两个小东西自从在周全这边正式露面之后,胆子就越来越大,仗着除了周全谁也看不到它们的这一点,每天都在扩大它们在屋子里面的活动范围。

最开始它们还只是回试探性的爬下花盆,在窗台和火炕上面来回跑动,后来干脆就顺着炕沿下地,并且很快就跑出西屋,开始在周家的小二层里面展开全面探索。

从那时起周全每次回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那一脚没看见在踩到它们。

不过后来他却发现,虽然小东西们可以到处乱跑,但是除了他之外别人似乎碰触,也感受不到这两个植物娃娃。

周全不止一次看到,它们两个相互嬉戏着从躺在火炕的宝焵哥身上跑过去,然而对方不但没有察觉,就连不小心挥手打到它们身上的时候,也是直接穿过去,双方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它们与现实社会似乎处在不同的次元,唯一的相交点就是周全而已。

经过与它们一段时间的相处,周全也大致了解了这两个小东西的性格。

圆脸娃娃音的银星吊兰是个撒娇鬼,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扑到他或者是文竹娃娃的身上去黏糊。

他喜欢吸引主人的注意力,渴望周全能够关心它,爱护它,期望能够从主人那边得到更多的关怀。

文竹娃娃的性子则与吊兰截然不同,它更加骄傲,也更加节制,与周全适中保持着不远不近,不亲密却也不生疏的关系。

虽然也叫着他主人,也对他非常恭敬,但是与小银星那种小太阳一般的热情比较起来,这一位一直都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

如果不是有小银星,周全甚至都怀疑这一位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出来和他见面,这个玄幻的事情大概也就不会出现。

那盆银星吊兰真的非常黏人,在它征服了周家的小二层之后,它就再也不满足这个空间,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忘了具体是哪一天,着小东西居然拉着文竹娃娃,两个人一起藏在了周全的外套口袋里,跟着周全一起去了花棚。

也就是那一天,周全发现他一直以为只会卖萌的两个小东西,居然也是有大用处的。

那天进入花棚之后,吊兰娃娃立即就变的非常激动,而一向处事冷静的文竹娃娃,也少有的流露出感兴趣的情绪。

一直都很喜欢黏在他身上的吊兰,这一次居然主动从它的肩膀上蹦下来,直奔花棚里面的花苗。

紧随在它身后的是文竹小哥,周全眼看着它们花蝴蝶一样的穿梭在花苗之间,蹦跳、嬉戏、玩闹,相互追逐的时候身上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飘下来,落到了花苗的身上,瞬间消失不见。

周全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但蹲着看了一会他很肯定,没有眼花就是这样。

当时花棚里面的路易十四正是生长最关键的时刻,周全弄不懂植物娃娃们身上飘下来的是什么,就没敢在带它们过来。

然而几天后他发现,那棚路易十四长得明显要比隔壁花棚的其他花好。

黄色灵巧和蓝色妖姬也就算了,居然连红衣教主都被比了下去,遍寻原因的周全最后想到了那些从植物娃娃身上掉落下来的东西。

当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再一次把这些小东西带入花棚,任由它们在棚内自有奔跑,挥洒那些亮晶晶的物质,周全通过对比看见,有植物娃娃去过的花棚,花朵的长势的确要比其他花棚好。

虽然弄不懂原因,不过这么方便的条件不用可惜。

于是从那天开始,周家的花棚里就多出了两只别人看不见的小‘蜜蜂’,有了它们的存在这几棚花都是高品质、高产量的提前丰收。

自从带着这两个小东西去花房,周全这边的花苗是茁壮成长,基本上只要保证温湿度,控制好水肥,坐等收获就可以了。

这也是周全即便是要照顾四个花棚,却还有时间兼顾宝家民宿,做好后勤工作的原因。

正这么想着,周全这边的突然受到了新的消息,点开一看是宝焵哥叫他帮忙充话费,顺便把菜市场那边的牛羊肉钱给老板结了。

不知从何时起宝大厨养成了随身不带钱包的习惯,口袋里全是零票,手机上也只有几百块,只要是家里用钱的地方,一律全部都找周全。

认命的后勤部长翻开微信钱包给肉铺老板那边转账去了,幸好他卖花的时候要收三成的定金,对方都是手机转账支付,让他的钱包里面随时都能有金额付账,也幸亏他绑定的那长银行卡等级够高。

挥手把在外面玩了一上午的植物娃娃们送回本体,周全一边给宝焵哥缴费一边外老宅子那边走。

就在他快要到达目的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家伙站在老宅的门外探头探脑。

这是想要过来住宿的客人?看样子也不太像呀?

过来住宿的客人最起码也要带个包,里面装一些随身用品,这个看起来更像是逛街,不像是来住店的。

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在他们民宿的门口探头探脑,周全觉得自己就应该过去问问。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想要住店的客人们?不好意思我们民宿现在没有空房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赵顺听到背后有人对自己说话,先是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了一脸和气的周全。

他暗自打量了对方,觉得他只是哥小白脸,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后,立即不耐烦的说道:“你既然这么了解,那一定是这里的员工,去把你们老板给我叫出来。”

周全闻言微微挑眉,但因为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还是很客气的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你们老板的弟弟,快点把人叫出来,磨磨唧唧的信不信我让人炒你鱿鱼?”

周全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指着通向村口的那条路说道:“路在那边好走不送。”

“唉,这是我哥的地方,你不想干了是不是?敢这么说话,找打吧?”

“周全懒得和他多说话,他现在就像把这个家伙赶快弄走,别让宝焵哥知道有这种家伙过来找过他。”

“不动声色的给守在门口的跑堂表弟使了哥眼色,对方会意的跑回宅子,没几分钟就带着宝二龙和陈文礼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陈文礼笑嘻嘻的靠近一身破洞的赵顺,眯着小眼睛问道:“我听说这边有人缺哥?小黄毛是不是你?你缺哥说一声,爷爷满足你。”

也不管逻辑上通不通顺,说完这句他抬腿对着赵顺的膝盖就是一脚。

干瘦的赵顺被踹到在地,想要开口大声呼喊,却被早有准备的宝二龙,用玉米芯直接堵住了嘴。

四个人抓着一个,正想抬起来丢出村外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宝大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大门口。

四个人就像是逃课的小学生突然遇到了班主任,彻底僵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43章:闹剧

宝焵是听到声响出来的,就算周全他们在如何小心,只是一墙之隔十几米的距离,声音稍微大一些也就能听到。

更何况就在刚才,那位小黄毛高喊我哥哥是老板,让他开除你的时候声音可是一点都没有收敛。

看着向身穿厨师服,向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宝焵,刚才非常有默契,曾经企图合谋将人抬走的四个家伙缩缩脖子,没有一个敢开口的。

最后还是周全觉得主义是自己出的,有事当然得自己出来解释。

“那个宝焵哥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想插手你的事情,只是不想让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伙打扰你而已。”

宝大厨没有直接回周全的话,他抬起下巴示意其余的人将那个黄毛放开。

感觉自己逃过一劫的赵顺惊恐的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陈文礼的时候害怕的立即移开。

虽然心里面还是怕的很,但是赵顺在发现打自己的那些家伙们似乎很怕后来出现的那个厨师服,在听到众人的对话后,难得动了动脑子的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一位应该就是爸爸让他过来找的人。

“哥,你是我哥吧?是我哥就给我报仇。这几个人打我,还不让我找你,他们是在你那边干活的对吧?把他们都开除。”

宝大厨闻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谁?别乱叫,我们家户口本上清清楚楚,我是独生子,别瞎认亲。”

“我爸是赵坤,我是他儿子,爸说你是我哥哥。”

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宝大厨脸上原本要笑不笑的表情收了起来,淡淡的说道:“噢,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所以你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儿子?找我做什么?”

到底是还没见面就被教训了一顿,本来还想要叫嚣的赵顺蜷缩着身子小声说道:“爸想见你,才让我过来找你。”

“他想见谁就见谁?你爸是主席?让那瘪三离我们两姓村的人远点,挨打没记性,还像找揍是不是?”

听到这边有冲突,以为是有人打架急忙过来想要调和的陈家大表舅,听清的原委之后立即这么说道。

“阿焵,你不用管,这是上一代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回去给客人们做菜去吧,老宅那边还有一群人等着享用你的手艺,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陈村长是一番好意,他想让宝焵少些麻烦,毕竟不管怎样,对方都是他的父亲,一旦发生冲突,即便那边讨不到什么好处,但胡搅蛮缠一番下来,宝焵这边说不定也会吃亏。

于是他就想法设法不让两边见面,没办法拿父子关系说话,事情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

然而宝大厨却并没有如同他想的那样躲回宅子里去避风头,反而走过来说道:“陈叔,谢谢你和叔伯们对我的关心。但是有些事情终归是要解决,躲的过一时躲不了一世,该见面的总得见面,该说清楚的事情也一定要说清楚。”

说着宝大厨回身向着老宅子那边喊了一声:“文叔,我出去一下,厨房那边你先顶一顶,我一会就回来。”

“孩子,你真要和他去?”

“去,人家都找上门了我为什么不去?文礼哥,你看着这小子,我去把车开过来。”

宝大厨去开车的时候,周全一直都在后面跟着,将汽车打火的宝大厨看到他的表情轻笑了一下安慰道:“别担心,我只是去把事情说清楚,他们难不成还有本事吃了我?”

然而当他将车开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村子里面男女老少出来不少,有的汉子手里还拎着扁担铁锹什么的,面色不愉的将那个自称叫做赵顺的家伙围在中间。

瘦猴一样的年轻人被一群壮汉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差一点没尿了裤子。

见宝焵开车出来,不知谁在人群里面问了一句:“这是赵二棍家的小崽子吧?还敢过来找你?是不是他爹又动什么歪心眼子了?敢找过来?欺负我们村没人咋的?宝焵你是不是要去找他们?我们和你一起去,敢胡说八道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实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坐在驾驶室的宝大厨愣了几秒钟,心中温热的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没多大的事,怎么把大家都惊动了?有武叔,铁锨放下,为他们牵连咱们不值得。各位叔伯婶子放心,我吃不了亏,有些事早说完说都得说,聊明白就好。”

说着宝大厨就从人群里把赵顺拎了出来,往皮卡车后面的车厢一丢,人就回到了车里。

然而他还没忘记探出头向着外面喊道:“二龙,你应该知道他们一家子现在都在哪里,上车给我指条路。”

但是宝大厨没想到,他喊了一声却上来三个,看着围着自己坐满了驾驶室的几个发小,宝大厨笑了笑没在开口。

听了宝二龙报出的地址,宝焵脚踩油门,车子瞬间发动,沿着村路行驶出去。

把儿子派出去之后赵二棍和他婆娘就无心在经营生意,两个人在心里面浮想联翩,一边想着宝家的那栋大宅子,一边想着宝为国临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两个人各自安静了一会,他婆娘先开口问道:“你说刚才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那个小兔崽子一天能赚好几万?”

“保不齐就是那样,这些日子往两姓村那边开过去的私家车不少,听说都是去住那个什么原生态老宅院的。我在网上看到了,现在那边一个房间住一晚就得七、八百,就这还不是想住就能住,得提前预定才行。我隐约记得那个老宅子能有30多个房间,都住满了可不是每天好几万。”

“诶呀,那他不就不就发了?不行,得让那兔崽子把房子让出来才行。房子拿回来之后我们来经营,到时候一个翻倍加价,咱们将来的日子就好过了。”

赵二棍闻言向天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想什么呐,村子都进不去还想经营?你信不信只要咱们敢进村有人就敢放狗?房子要是真到了咱们手,别说经营每天玻璃都得被咋好几遍,修都修不过来。”

“咋这么欺负人?老娘也不是吃素的,敢咋我玻璃我就敢咋他们家的锅。”

“得了吧,别想那些,与其费那心思不如把那个兔崽子哄好,让他给咱们钱。”

“我还得哄着他,把他美的,休想。”

“老娘们就是会坏事,他在两姓村长大的,你看看那些村民现在对我的态度,能在他面前说我好话吗?他肯定对我有成见,先把人哄好了在要钱,你不想给儿子在城里买房了?”

“那行吧,看在顺子的面上我就哄哄他。我和你说开口要钱的时候一定不能少要,每个月他最少得给咱们五万……不十万……得给二十万才行。”

“只要把人哄住,别说二十万,一个月在翻一倍我觉得那小子都能拿得出来,别忘了他那房子除了住宿还能吃饭,听说每间房每顿都得吃好几百块。”

“是吗,那还得在多要一些才行,我和你说给儿子得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

话还没说完门口那边就传来了停车的声响,几秒钟之后他们儿子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响彻四方。

两个人闻声赶忙跑出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厨师服的人正把他们儿子从皮卡车的后车斗上拉下来。

一见自己儿子那狼狈的样子,赵二棍婆娘当时就不干了,扑上去就像又抓有挠,正好赶上陈文礼他们从车上下来,直接给挡住了。

赵二棍见状面色不善的问道:“你是谁?你……”

对方转过脸,赵二棍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部都消了音,只因为那长和记忆里的人过分相似的长相。

“怎么不认识?不是你让他把我叫过来的吗?”

“啊?呀,你这孩子是阿焵吧?这事弄的咋把你弟弟放后车斗里了,万一他摔下去就遭了。”

“我妈就生我一个,哪来的弟弟?”

“你这孩子真逗,我是你爸,他是我小儿子可不就是你弟弟嘛。这么长时间没见面,爸爸想你了,那个村的人不让我见你,我只好让你弟弟过去把你叫过来。”

“哦,那你现在看见了,没事我走了。”

“别,进屋去,咱爷俩好好说说话。”

“民宿那边有客人等着上菜,你有话就直说,我没时间在这和你浪费。”

“你看这话说的,你这孩子还是对我心里面有埋怨。我不是不管你,是你妈那边的人不让我看你,爸爸心里面始终还是有你的,你……”

没等赵二棍把话说完,宝大厨那边向着他挥挥手说道:“我只问一个问题,能回答上来,你说的那些话我就相信,我生日是哪一天?”

“这……这……应该是八月,呃……”

“呵呵,难了点是吧?没关系,换一个我属什么的?”

“应该是马吧?不然就是羊?那个我从来都不记这些东西,你弟弟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生的……”

冷冷的看着那个额头冒汗还在试图狡辩的家伙,宝大厨讽刺的问道:“编不下去了?你现在说的东西自己信吗?别在演戏了好吗?你我都清楚你是什么东西,以后别来找我。”

眼见着对方上车就要上车,心急的赵二棍再也忍不下,直接喊道:“臭小子你别得意,我再怎么着也是你爹,撕破了脸大家都别想好过。”

“撕破脸,你有那个东西吗?还有那两个,你们在我这边压根没脸,尽管撕好了。”

话都说道这份上,赵二棍也看出来双方是别想善了,至于自己想的那个哄一哄钱就拿过来的想法显然是不可能,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在说好话。

这兔崽子果然和那个死老头一样讨人厌。

“小子我是你爹,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孝敬我是应该的。过去就不说了,你现在有钱了,就应该赡养我,我也不多要,每个月就给……”

“就给四十万好了。”生怕丈夫说的少,赵二棍的婆娘在后面接话道。

周围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其他商户闻言都深吸一口气,一个月要四十万,乡里多少人家全部的家底都掏出来也没这么多,这人是疯了吧?

宝二龙闻言摸着自己的圆下巴,叹为观止的说道:“我以为我丈母娘就够可以的,今天一看人家还是心疼我这个姑爷,一个月四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银行?”

“我们和那个兔崽子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哪里蹿出来的?上这装什么大瓣蒜?”

“我是葱是蒜不牢您费心,至少我没明知道别人有老公有孩子,还挺着肚子找上门让人家老婆让位,现在还臭不要脸的管别人孩子要养老钱。”

“胡说什么撕了你的嘴信不信?”

“来呀,我专治泼妇。”

这下周围的人也听明白了,这是渣男抛妻弃子外出逍遥,现在又带着小三和小三儿子回来找原配的孩子要赡养费。

“哇塞,这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怎么能做得出来?还张口就是四十万,有病吧?”

“有没有病不知道,人品不咋地是一定的。”

“他们家以前经常有人找过来说是吃坏肚子,我只以为他们家是东西做的不咋的,没想到人品居然也是这样。”

“好人开店做生意能让客人吃坏肚子还和客人打架吗?这下算是了解他们一家子的为人,再也不去他们家买东西了。“

”你现在才不去?我早就不去了。“

”我以后也不去,告诉我们家亲戚也别去。“

”对,就是这样。“

看着指指点点的人群,宝大厨觉得这简直就是闹剧,不想在陪着对方演下去,他抬腿就要上车。

赵二棍见状追上去,想要抓住宝焵,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如果让对方走掉,再找就难了。

然而还没等到他抓到人,宝大厨就先回过身抬起腿,膝盖直接怼到了他的腹部。

赵二棍只觉得肠子都快要被踢断了,疼的他一阵翻腾直接吐了出来。

一旁赵二棍的媳妇还没来得及撒泼,就叫宝二龙拧着胳膊直接推倒,正好砸在他身上,压的赵二棍差点没吐血。

之前被人从皮卡上拽下来的赵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手上那个棍子挥舞着想打人。

距离他最近的陈文礼躲开棍子伸脚拌了对方一下,赵顺直接跌到,棍子砸在自己爹妈的头上,一家人嗷嗷叫唤滚成一团。

看着地上哼哼唧唧,又喊杀人又要报警的人,宝大厨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我父亲不假,谁让我妈当初眼睛瞎嫁给你。但是父子情分这种东西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你也不用痴心妄想什么。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都遵纪守法,等你没有生活能力的那一天,我会尊重法院的判决。现在有多远滚多远,不然钱我一定会出,但绝对不是给你们,而是让你们在这边再也混不下去,不信就试试。”

赵二棍闻言眼中闪过恐慌,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可以实现的,别说是四十万,给点钱就有的是混混愿意过来变着法的找他们麻烦。

如果这是这样,用不上几天他们一家子就真得卷铺盖滚蛋。

第44章:依靠

看着自己血缘上父亲那张惊恐的脸,宝焵突然觉得既讽刺又没有意义。

他拉住还想上去补几脚的宝二龙和陈文礼,瞄了一眼偷偷捡砖头的周全,语气很平和的说道:“我之前二十几年的生命里没有父亲这个词语,希望之后的几十年的生活里也能够保持这种状态,不过看今天这个样子,这种想法大概要成为奢望。不过没关系,你出不出现不会改变我的生活,我依然会努力活的更好。至于你们说的赡养费,没问题该是我承担的责任我绝对会承担。等你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那一天,我为你找律师,到法院那边去告状,怎么判我怎么给,但是除此之外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不想在与那个人多说一句话的宝焵打开车门,带着发小们上车,福特猛禽灵活的调转车头,快速的消失在马路上。

坐在后座上的宝二龙探出头向着后面看了看,发现他们走后围着赵家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有增多的迹象。

“好家伙,半个镇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吧?这下好了,那一家子在咱们镇上算是出名了,我敢保证以后镇上是再没有几家人会去他们家买东西了。”

同样坐在后面的的陈文礼闻言戴上墨镜回答道:“不用看热闹镇上也没有人会去他们家买东西,那家店做东西不干净经常让人吃坏肚子的事大家都知道。只不过他们家租的店铺位置好,正好守着镇子头,转弯岔道在往前是知名景区,时常会有人开到这里停下来歇脚,他们家距离最近,自己进去的人就最多。要不是靠着这些散客的生意,就那家做生意的水平,早就该关门歇业了。”

“还有这回事?真是可惜了那些客人。”

“有的,我开车的时候总走这条线,有时就能听人提起来。不过现在出门旅游的人都学精明了,知道先查看攻略,他们那家店在驴友攻略上名声并不好,估计以后上当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少。”

宝二龙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他还没来及张开嘴,坐在他旁边的陈文礼就悄悄的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接到暗示的宝二龙立即闭嘴,并且很有默契的找出新的话题,若无其事的与其他人又聊了起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周全一直都在留意宝大厨的状态,见他情绪稳定,开车的时候技术正常,表面上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但要说没异常,周全却又觉得不对,因为平时的宝焵哥给他的感觉绝对不是这样的。

从镇子上开车回村子,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当他们能看到村口立着的两姓村的大牌子的时候,也看到了聚在村口守着他们回家的亲人们。

见到那些人宝大厨原本如同蜡雕一样的脸上终于有了温度,周全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在村口把车停下,宝焵降下车窗探出头向着众人说道:“叔伯婶子们,我们安全回来了。让大家操心了,事情已经解决,我们这就回去给客人们做饭。晚上的培训班照常开课,大家别忘记过来。”

陈村长闻言站起身,用手打了打身上的土说道:“既然这样大家都散了吧,地里棚里有活的赶快去做,别耽误晚上学做菜的时间。”

“噢,好好。”

“知道了,村长你就放心吧,学菜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

本来大家也是担心他们才会自动自发的等在这里,现在孩子们回来了,都不用多说人自然也就散了。

就连原本在车上的陈文礼和宝二龙也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文礼兄是因为他上班时间快到了,得回家去取车赶路,宝二龙则是看他爸妈正在往店里搬东西,打算过去帮个忙。

周全和宝焵本来也打算下车给他搭把手,却被宝二龙拒绝了,用他的话来说,几箱东西他一次就能搬完,真用不到他们。

车子继续往村里开,周全倚在车座的后背靠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几分钟之后倒是宝大厨先开了口。

“想啥呐?来回这一路都没见你开口说一句话。”

“哦,也没啥,就是在想刚才那些人恐怕不好打发。你们刚才都动手了,会不会有麻烦?”

“呵呵,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虽然二十年没见面但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欺软怕硬色厉内荏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不足为据。你放心打群架这么多年,我们下手都有准的。哪里又疼又不容易留下痕迹,这点我们清楚的很。就算去报警验伤也验不出来,顶多算是纠纷,调节一下而已。”

“这样我就放心了。”

车子一路开回周家的小二层,宝大厨刚刚把车挺好,却见原本乖乖坐在他对面的发小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他说道:“这个肩膀暂时可以借给你用一下?”

“什么?”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的宝大厨如此问道。

“我看了你一路,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可能也真的不在意,但是心里还是很疲倦吧?我的肩膀虽然没有你的结实,却还是很可靠的,可以借你靠一下,让你歇一歇。”

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因为成长的特殊性,宝大厨这辈子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别人对他说你要坚强你得撑起来,而现在却有人对他说你可以靠在我的肩上歇歇。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仿佛都有了疏解,如同受到蛊惑一样,宝大厨将自己的大头靠在发小的肩上,脸埋起来一头和主人性格绝不相符的软软小卷毛一蹭一蹭的擦着发小的下巴。

“我其实终归是意难平的。”

“嗯,知道知道,我也很不想为那种人去动咱们的小金库。不过没办法,谁叫咱们是守法好公民。”摸摸对方一头柔软的卷毛,周全这么说道。

“我问过律师了,那边说给是一定要给,但是给多少,怎么给看咱们这边。那个人就是无赖,闹开了一定会到乡里县里去上访。陈叔是村长,三舅又在县里警察局工作,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噢,这样就好,如果那边真的厚脸皮过来讨要,就按照最低生活标准的一半来付给他好了,他又不是只生你一个,养谁让谁伺候去。还有钱不能一次都给那边,不然他肯定会全部用光再来烦你的,一周给一次就给大队让他到那边去拿,我们不见他。嘿嘿,其实如果能一天一领最好,天天让他到大队那边丢人现眼去。”

摁着对方身上坚实的肌肉块,周全一边羡慕一边出着‘馊主意’。

周全说完这句话,感觉倚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手底下抚着的肌肉块居然开始有规律的微微抖动起来。

愣了半秒钟,周全才反应过来,感情这个人居然是在笑?

还能笑就证明心情至少不错,想到这里周全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趴在他肩膀上的宝大厨却突然说道:“周周,我得活好,我不能让人看我妈和我姥爷的笑话。”

周全闻言用力锤了对方一下说道:“你现在已经很棒,不只是宝爷爷和宝阿姨,你还是我们全村的骄傲。”

周全说完这句,突然感觉自己被搂住了,宝大厨紧紧的抱着他说道:“还不够周周,我想要一件东西,一件对我来说无比珍贵,值得我用尽一切去挣去抢的东西。为了得到他我还得在努力,因为肯定会有很多人不赞同我的做法,我得更强大,强到即便是有人不同意,也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

“强权既真理?你在国外到底都学了什么?帝国主义要不得。还是咱们村好,当年老村长说得明白,就是比你们别的村强,不服忍着,哇哈哈哈。唉,你该不会是觊觎大表舅的位置,想要和他抢村长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别怪我大义灭亲,到表舅那边去举报,让他晚上举着老汉鞋过来追杀你。”

周全一边说还一边继续摸着发小的满头卷毛,他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手感太好,摸着摸着就停不下来了。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刚才的事情多少还是让宝焵哥受到了些刺激,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用力的抱着自己,说着一些好像是话里有话的言语。

嗯,摸摸头就当是安慰一下对方好了,貌似他上一次抱着这种体型的活物揉来揉去的时候,好像还是上高中的时候抱大表舅家的狗子。

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和老虎头相提并论,难得有些失控的宝大厨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绪之后,抬起头眸目幽深的看了周全一眼,垂下目光低笑道:“听不懂也好。”

周全被看的后脊背发凉,本能的追问:“你说什么?有话说清楚好不好?你这样说一半留一半不上不下的让人很难受。”

这下换成宝大厨去揉发小的狗头了,骨架大手掌也大的宝师父一手就包住了周全挣个头顶,又轻又柔的摁了几下后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万一吓跑了就不妙了。”

沉迷在对方温热的掌心,以至于一个字都没有听到的周全:“啊?你说啥?”

“没什么,下车吧,都这个时间了,再不回去民宿那边客人的中午饭就真要耽误。”

“呀,还真是,快走,不,快跑,来不及了。”

风一样的周全拽着他的发小一路狂奔,被拽的人用力的回握他的手,紧紧的不想松开。

第45章:假日

夜色之中宝家民宿那边客人们结束了一天的玩乐,正在享受晚间悠闲的假期生活。

周家小二层这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周全和宝大厨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炕桌上摆着两台不同型号的笔记本电脑,周全与宝大厨一东一西的相对而坐,周全盘着腿带着眼镜,认认真真的对着电脑打着总结,而宝大厨那边则是正在冥思苦想新的菜肴菜色。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宝家民宿这边已经上了正轨,现在差不多就是节假日爆满,平常七、八成左右的入住率。

不过随着暑期的到来,宝大厨已经察觉到这种还算“悠闲‘的生活不会维持太久,看看七月末到八月末民宿这边每一天的订单都是爆满,宝焵已经提前交代大家,要做好加班的准备。

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游客高峰期,宝大厨打算提前把下个月的新菜谱给公司那边发过去,这样就可以把精力都集中在民宿这边。

周全这边则是正在整理回来这三个月,对于试种的这几个月季花品种的阶段性总结。

这个总结写完之后,周全会发到母校那边,给负责为他们提供种苗的老教授和他身后的科研团队,算是为实验室那边提供一份详细的推广扩种数据。

最近周家花棚里那些饱含着全村期望的蓝色妖姬终于进入采摘期,订单早就已经提前签订好的周全只要等待买方那边的消息,在规定的时间内把合格的鲜切花给花店那边送过去就可以了。

因为几次的合作都非常愉快,周全最近与花店那边的联系非常密切,就在前几日花店那边还隐晦的向周全询问,如果扩大精品月季的生产,他们提供的鲜切花质量还能不能有所保证?

周全敏锐的在这些提问中嗅出些不同寻常,作为一座东北的三线城市,凤凰城的鲜花消费市场是有限度的,高端市场的份额更是只有那么多,如果扩大精品月季的种植面积,多出来的那些鲜花小如何消化?

除非是连锁花店那边要有什么大动作,比如说让凤凰城这边的店铺成为鲜花基地,为周围其他城市的花店提供货源。

这个想法已经在周全的脑海里面萦绕很久了,作为曾经的交通枢纽型城市,凤凰城在交通位置上得天独厚。

它地处三省交界的地带,同时又与本省最大的两个对外港口型城市相邻,城市本身又拥有机场,交通可谓是海陆空全方位覆盖。

这样的地理条件十分适合物流业发展,也为本地的农牧业养殖提供了便利条件。

如果那家全国知名的鲜花店想要在凤凰城开办相邻城市的鲜花储备库,周全一点都不意外,而这座城市内,论起鲜切花尤其是鲜切月季的种植,那没有村子敢说能比他们两姓村做的更好。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两姓村的鲜花种植彻底转型,从大众品种到精品路线的机会。

越是高端的花卉,对技术和环境的要求便越高,相对的利润空间也就会越大。

所以周全现在很兴奋,机遇出现了他非常想要把握住,但是村子现在的情况又让他有些犹豫。

已经把新菜色给公司发过去的宝大厨托着下巴漫无目的的浏览着网页,实现却一直都在小心的向着发小那边偷瞄。

眼见周全似乎被什么困扰着,颇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宝大厨和上手提,凑过去问道:“怎么了?不是说要写总结报告吗?从刚才见你就没打几个字,写不出来?”

“报告白天的时候已经打的差不多,我为难的是村子里花棚这边的事情。”

“谁家的花生病了?还是有想要扩建花棚的人家过来想你询问意见了?”

“都不是,是花店那边,最近那位女店长总是在和我讨论精品月季大规模种植的事情,我觉得那边应该是有在咱们城市发展鲜花基地的念头,咱们村的条件这么好,又与他们有过合作,会优先考虑我们过来试探口风也很正常。”

“这是好事,那家花店虽然对鲜花的品质要求很高,但是在消费者的圈子里口碑一项很好,鲜花的销路也非常通畅。听说他们南面的鲜花基地,有很多优质的鲜花都出口到了欧美,如果咱们也能有这个机会,对于村子来说就太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三个精品月季的品种才引进不到四个月,也只在我们的花棚里试种一季,如果现在就与花店那边签订单,发动村民大规模种植会不会太冒险?”

这的确是个问题,毕竟在精品月季的种植上就算是周周也只能算是刚上路的新手。

一个新手带着一群啥经验都没有菜鸟,哪怕是背后有高人们指点,也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但是如果不接,对方是不会等他们的,肯定会另寻别的村子重新开始合作,这样岂不是白白看着机会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可不可以先争取一个缓冲的时间?”思考了几分钟之后,宝大厨突然开口如此问道。

“呃?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鲜花基地,要的肯定就不止是一个品种,也不可能只是经营精品鲜花。咱们村虽然对新品种的鲜切月季还在试种阶段,但是红衣主教这种大众品种我们已经种植多年,每家每户都有丰富的栽培经验。头一到两年我们为他们提供品质优良的红衣主教,在这个时间里大家就可以快速的熟悉其他精品月季的种植技术,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大批的优质精品鲜花自然可以培育出来了。”

“是个好想法,我和那边再聊聊。”

看着把总结丢在一旁,抱着手机与对方沟通中的发小,宝大厨没在打扰他,而是重新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到网上去查阅新奇的菜式,给自己充电去了。

周全与对方的沟通十分顺利,花店那边也愿意风险越小越好。

店长表示过几天接收蓝色妖姬的时候,总部那边很可能会派人过来到两姓村做实地考察,让他们要有心理准备。

感觉自己立下大功的周全听到这条留言之后,不顾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点,立即兴冲冲的给大表舅打电话报喜去了。

电话里面得到消息的大表舅别提多乐呵,他听说过鲜花基地,都是提前下订单,只要种出来的鲜花品质符合标准,人家那边都是包销售的。

这样他们村里就再也不用为花的销路费心,只需要专心种花就好。

鲜花基地再加上经营农家乐,一年下来想必钱是不会少赚,到那时他们村就还是县里名副其实的生产奔小康模范带头村。

“今个儿老百姓真呀真高兴,今个而老板姓是真呀嘛真高兴……”

电话挂断之前,周全亲耳听到大表舅再那边这么唱着。

喷笑着将电话丢在一旁,周全直接笑倒再火炕上,他的这个大表舅还真是个实诚人。

眼看对方挂了电话,等候这个机会许久的宝大厨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明天休息你想去哪里玩?”

民宿这边对待员工一项都是劳逸结合,如果不是实在脱离不开岗位,员工们每个星期一天的休假是绝对不会少的。

工作人员们尚且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说宝大厨自己。

在他看来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努力赚钱是为了让日子过的更好更舒服,他可不想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应该休息放松的时候宝大厨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至于周全这边,他就是个兼职的,’老板‘说他有假那就可以直接放假。

明天的是星期一,民宿这边客人退房的多入住的少,基本上都是最清闲的时候。

宝大厨晚上走的时候早就告诉了值夜人员他明天要休息,厨房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完毕。

周全闻言倚在枕头上,一边摆弄手机一边回答道:“我得去市里剪个头,这头发打从回来就没剪过,都开始挡眼睛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剪?”

“剪完头之后要做什么?”

“没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天心湖那边有一家西餐厅,他们的碳烤牛排味道非常正宗,想不想去试一下?”

“咦,还有餐厅能被你评价不错?那可一定得去尝一尝。”

“好,我订完位子了。”

?????

“我话才刚说完,你这速度特太快了吧?”

“吃过牛排之后再陪我去逛逛商场,我回来的时候带的衣物不多,得添置一些。”

“行呀,正好我也想买一双新鞋。”

“哦,你看新片《xxxxx2》上映了,观众评价很不错,我们去看看吧,我看过1想接着继续看。”

“啊,你也看过这部片子的第一部?我也看过超好看,听说一票难求,还能买到吗?”

“没关系,我们看下午场人少,位子还有很多。”

“太好了,真幸运!!!”

“周周,我听说咱们外出的这几年,市里重新改建了滨河路那边,现在那一片都是景观花园。这么长时间没过去,也不知道那边现在变成什么样?看完电影要不要过去溜达一下?”

“可以,也参观一下咱们美丽的家乡。”

“很好,明天的行程就这么定下来,我去打洗脚水。”

开开心心端着小脚盆回来的宝大厨,一进屋就见发现正坐在炕沿边上发呆。

“周周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宝大厨闻言弯下腰把洗脚水放在凳子上,给周全端过去之后小声问道:“是对明天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想吃碳烤牛排?还是不想看《xxxxx2》?不然买完鞋子我们就回来,不去滨河花园那边了。”

“别,难得休息一天,待在家里多没意思。我听说滨河花园那边晚上有音乐喷泉,我还想去看一看玩一玩的。”

“那还想什么?洗脚,洗完快睡,明天我们早点走,你不说还要到银行去存钱吗?”

“啊,你不提醒我差一点忘了,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提醒我带存折。”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没有发现自己又被牵着走的周全如此说道。

第46章:剪

第二天早起的宝大厨并没有叫醒睡在他身边的周全,轻手轻脚的从毛巾被里爬起来,溜下火炕做早饭去了。

周家今天的早饭中西结合,吐司面包外加皮蛋瘦肉粥,院子里面新采摘下来的蔬菜,凉拌好了直接端上来。

那吐司大面包是周全上一次逛超市的时候趁着大减价买回来的,民宿这边忙起来的时候他们偶尔会错过饭点,不想动火的时候就会用这些甜食暂时顶上。

然而周全的想法始终没能被实现,守着厨房掌控着家中三餐的宝大厨,即便是在忙也从没让周全落下过一顿饭。

眼看着再不出吐司面包就要过了保质期,宝大厨干脆今天早上就把它拿出来切片配粥吃。

周全本来以为微甜的,带着奶味的吐司配上咸口的皮蛋瘦肉时,吃起来味道应该是很怪的。

但是真吃上才发现,吐司的甜再遇上粥的咸鲜时,居然主动避让,甜味反而提升了鲜味。

握着被咬了一大口的吐司面包,周全陷入了沉思当中。

大概是他脸上那这么神奇吗的表情太过明显,正在给自己盛饭的宝大厨说了一句:“甜味可以提升鲜味,所以做酱汁的时候糖一般都是必不可少。但是用量一定要精准,食材里面的异味也一定要处理干净,不然甜不但不会增鲜,还会把食物当中的异味无限放大在品尝着的口腔内,压都压不下去。”

也就是说用糖提鲜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威力暴增,用不好直接毁了全部。

早饭过后民宿那边参加上午活动的客人们在导游和领队的带领下出了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山边进发。

周家的小二层这边,福特猛禽启动,车子带着周全和宝大厨一路向着城里开去。

因为来得早,银行网店这边还没有什么人,周全快速的办理好手续,收好存折与银行卡,跑出来跳上车,早就等着他的宝大厨迅速启动,车子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流与人群,绕过气派规整的现代化小区,直接向着旧城区的方向行驶过去。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在一片旧校区的街口找了个位置停好,二人下车之后直奔街口后面的一处小巷子。

看得出来这条街上大部分的店铺都是原本的民房改建的,一楼靠街的位置窗户该成门,民房就变成了门市房。

因为租金便宜又临近市一高,这边的生意虽然没有市区商业街那么火爆,但是店主们用心经营维持生计还是不成问题。

周全对这边非常熟悉,他高中三年都是在这边度过的。

领着宝大厨直奔小巷子的尾部,那里有一家招牌都没有,只在外面的用灯罩子上贴了剪发两个大红字的理发厅。

理发厅的门脸简单至极,就是两扇玻璃拉门外加一串串五彩塑料珠子穿起来挂上的门帘,周全挑起门帘走进去,门口处挂着的风铃叮呤当啷的响了起来。

不大的屋子里面,以为中年男人正拿着剪刀和木梳给一位老爷子剪头,一边剪两个人还一边聊着什么,显然他们之间非常熟悉。

周全走进来之后就对着那位中年男人说道:“钟叔,剪头。”

中年男人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刚看到周全的时候人还有些发愣,仔细一看他就笑了。

“是小阿全呀,从帝都回来了?你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又找回来了?”

“回来找找过去的影子,再来看看你,顺便带着朋友过来剪个头。”

“哈哈哈,叔谢谢你还记得我,可是叔不会剪你们年轻人那种时髦的头型。”

“不用时髦,和过去一样就行。”

“别逗,你都多大了还想要顶着一个学生头?等一会吧,叔给张大爷剪完就给你剪。”

说着剪头的大叔提高了自己的手速,刷刷刷,咔嚓咔嚓咔嚓,几分钟之后老爷子的头发修建完毕。

站起来的老爷子一边打扫自己身上的发茬,一边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满意的掏出五元钱放在台子上说道:“小钟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钱给你放这里了。”

老爷子走后,被称为钟叔的剪发大叔把周全唤过来,围上围兜布之后拿着剪子就开剪。

周全被大叔的工作速度惊道,不由得问道:“钟叔,你不好好看一看就下剪刀真的可以吗?”

抓着周全头发的剪发大叔闻言轻哼了一下说道:“我看了你三年还有什么是记不住的?你小子那长脸,闭着眼都能知道是什么脸型。”

大概真的是熟能生巧,一边给周全剪着头发,大叔还能抽出空闲对着跟进来的宝大厨说道:“随便找个位置做一下,我这边剪他几分钟就好。”

咔嚓咔嚓咔嚓,剪发大爷手速快的周全的眼神都跟不上,要不是大爷真的有些年纪了,周全很像介绍他去玩一玩王者荣耀啥的。

看着镜子里面剪刀上下飞舞,头茬四处掉落的样子,周全最后干脆不看了,眼睛一闭爱咋地在地。

十几分钟之后,周全耳边的咔咔声不见了,大爷一边用刷子把围兜上的头茬刷掉一边说道:“剪完了,睁开眼睛吧。”

周全闻言慢慢的睁开眼镜,对着对面的镜子里一个文气又精致,看起来颇有文青气质的自己愣了又愣。

“怎么看傻眼了?这发型虽然现在看起来样式古朴了一些,但是非常适合你的气质。早些年我就想推荐你试一下,不过那时你还是个学生,你们学校管的又严,我怕你老师找上门就还是给你剪学生头。今天你找回来,也算是成全了我多年的想法,怎么样时不时又年轻又帅气?”

作为一个东北汉子,周全其实对自己的外型并不是很上心,这一点从他二十几年如一日,坚持使用青蛙王子草莓味的保湿霜上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脸,即便是活的粗糙也可以张的精致,周全就是这样的。

之前的生活他对自己基本就是散养,t恤牛仔裤帆布鞋,怎么舒服怎么穿,头发也是哪里便宜去哪里。

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周全天生丽质,从入学开始一直到毕业,帝都农大校草的位置他座的始终都是稳如泰山。

一直到现在,农大那边依然都还流传着终极校草的传说,周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座压在后进学弟们头上的高峰。

如今这位高峰剪了一个流行在上世纪末的三七分,让这位高峰看起来清秀中略带稚嫩,侧分的头发露出主人的额头,浓密的睫毛下一对黑水晶样的眸子闪闪发光。

“嗯嗯,这发型要是在别的人身上肯定又土又老气,但在你这边的时候,效果却一点都不比当年的小志差,说不定还能再度引领风潮。”

看着镜子中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周全眉毛挑挑没接话,反而是向着坐在旁边等待的宝大厨问道:“宝焵哥,你要剪头吗?”

“哦,你就是这小子经常挂在嘴边,天天惦记的那个宝哥哥?要不要顺便一起剪了?”

原本正拿着报纸随手翻的宝大厨闻言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做到周全刚才的位置上说道:“好的,麻烦钟叔了。”

“哈哈,你这直来直去的性格我很欣赏,保证给你剪一个帅帅的发型出来。”

“噢,你是自然卷?这可不好做发型,最好微微的烫一下。啊,你不愿意烫?那就不能剪太短,否则全贴在一起就难看了。”

自然卷的人的确不好做发型,女生还好男生就更不好弄。

钟叔围着宝大厨转了几圈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剪短就好。

“你这发型是设计过的吧?看起来就让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嗯,回过之前曾经参加过一次正式宴会,被朋友拉走剪了几个小时。”

“难怪,造型师挺有水平的,这个发型特别适合你。只不过现在长了看不出来,等我剪短之后一定能恢复风采。”

周全撑着脸盯着钟叔剪发,感觉自己就是在见证奇迹。

当钟叔满意的说出剪好了的时候,周全看到了一个之前完全没看过的宝大厨。

之前已经过耳的头发被剪的前长后短,前面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部分额头,修饰了宝大厨那过分具有冲击力的眉眼,其余的头发则被吹的蓬松柔软,微微四周分散把宝大厨的五官全部突显出来。

“哇塞,宝焵哥你这是国际名模的标准呀,在国外的时候没人找你去走秀吗?”

“有的,我拒绝了。”

“啊,还真有?那他们太有眼光了。”

说笑之间宝焵站起来,周全则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币递过去想要结账,然而那位看起来非常有性格的钟叔却说道:“看在你想小子还知道回来探望我的份上,这次给你们免单。”

“别闹了钟叔,你这边剪头十年都没涨价,现在还不收钱,是想要赔吗?”

“你小子少咒我,你钟叔什么时候做过赔钱生意,不是和你说笑,这次真的免了。”

“那就谢谢钟叔了,祝你生意兴隆。”

说着周全就带着宝大厨向外走,距离他们预订的就餐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想要带着宝大厨去四周逛一下,让他看看自己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他们前脚才出门,后面钟叔也出来了,他不但出来还把摆在外面的招牌拿回来,锁上门打算离开。

“钟叔,你要出门?”

“嗯,去医院,你齐叔那个笨蛋,昨天干活的时候让东西砸了脑袋,正在医院观察室里待着。”

“啊,严重吗?”

“没啥大事,就是有点脑症荡。但是他说总是恶心,医院那边昨晚就没让走,留观察室了。我刚才问了,说是能出院了,这就接他回家。”

“呼,没事就好,那我们不耽误你,就先走了。”

“去吧,我锁好门也走。”

“嘻嘻,宝钢哥我和你说,我们学校可有意思了……”

听着渐渐远离的嬉笑声,钟叔一边感叹年轻真好一边把门关好,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回身无意间瞄过去的一眼却让他直接愣住。

“嘶,那个宝哥哥看阿全的眼神……不妙呀。但是阿全那个家伙,为什么还会靠近而不远离?我不信他察觉不到,当初那个敢打他主义的变态可是差一点就被他踢爆卵。”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他突然看见高个子的哪位好像说了什么,惹得周全大怒,跳起来双手在他的头上乱揉,将对方刚刚剪好的发型全部弄乱。

不但如此周全还一脸恶作剧的跳到对方背上,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双脚刻意离地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

高个子虽然作势在挣扎,但根本就没用力,反而将手伸向背后护住那个自己背上撒野作怪的家伙,态度简直不能更纵容。

而挂在对方身上的周全,此时正在哈哈大笑,那笑容绚烂的如同朝阳,单纯信任着身边的那个人。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哈,又一对甘愿沉沦的,但愿他们能比我们幸运。”

第47章:牛排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周全带着宝大厨参观了他之前学习的地方,门卫大爷在得了他们一包香烟之后,痛快就给他们放行了。

抽着周全‘进贡’的香烟,门卫大爷眯着眼睛看着进去,反正今天是周日,学校里除了他之外连补课的高三都放了假,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嗯,周全那小子离校这么多年都还记得他挨抽的牌子,看来当年对着小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谊他还是记得的。

逛完了学校,两个人直接开车去了那家西餐厅,两个人坐在装潢精美的小包间内部,一旁站着的服务员等着他们点菜。

“碳烤牛排套餐,牛排要菲力七分熟,麻烦把佐餐的红酒换成气泡水,我是开车来的,周周你吃什么?”

“呃,我和你一样好了,也不要酒,麻烦换成果汁可以吗?”

服务小哥在此确认他们的餐点之后走出门安排上菜,周全则趁机附过身子小声说道:“宝焵哥,这边吃饭是要用餐叉的,我刚刚路过大厅那边的时候看到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了好几把餐刀和餐叉,好像都有不同的作用,我不知道西餐的用餐礼节,不会用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是在包厢里外面的人看不见。等会服务生上菜之后就会离开,我来教你就好。”

说话之前服务生已经过来给他们摆放餐具,周全眼看着对方把一堆刀子、叉子、勺子、盘子、水杯按照一定规律摆放好,之后询问他们是否可以上菜。

宝大厨点头之后,对方出门传菜,周全则还在打量自己面前的这些东西。

“别紧张,这里又不是国外,真正了解西餐吃法的人并不多,做个样子就行。”

“你看食盘左方放叉,右方放刀,上方放汤匙及甜食匙。在上方放调味品和酒杯,酒杯的顺序从右到左分别是烈性酒杯或开胃酒杯、葡萄酒杯、香核酒杯、水杯或者啤酒杯,我们因为没有点酒,所以只用水杯就可以。餐巾一会要展开,搭在自己的领子上,叉子左方的则是放置面包奶油的盘子。”

“一般情况下刀叉的数目已经告知了餐点的数量,基本上一道菜一对刀叉,按照上菜的顺序由内到外排列,吃过之后刀叉会与盘子一同被撤下去。吃菜的时候直接使用相应的刀叉就好,只是记得在你没吃完这道菜前,千万不要把刀叉合并放在盘在上,这种餐叉的摆放方式是告知服务人员我们已经吃完这道菜,可以撤下去换下一道了。”

没几分钟门口那边传来敲门声,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开胃菜。

害怕出洋相的周全没敢直接开动,他小心的观察着对面宝大厨的一举一动。

贴心的服务员在上菜之后果然扯了出去,临走之前对他们说道:“客人吃完这道菜后可以摁下电铃,我会及时过来给你们撤下餐盘换上新菜的。”

他带着上菜的一走,包厢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宝焵哥两个人,周全这才放松的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包厢里面的电铃一次一次的被摁下,餐盘也一次又一次的被撤下在送上来,很快让宝大厨都交口陈赞的那道碳烤牛排被端了上来。

只看外表这道碳烤牛排就十分诱人,大块的牛排肉被炙烤到变色,上面淋着酱汁又撒上了黑胡椒,牛排上桌的时候香气四溢,胡椒与牛肉的味道混合起来的味道分外和谐。

服务员出去之后,宝大厨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说道:“这家店选用的是雪山黑牛的牛排肉,这种牛生活在高海拔的藏区,常年坚持放牧饲养,为了坚持品质,放牧人几乎不会干涉牛群的生存,只有在育肥期的时候才会添加一些玉米、大豆之类的精饲料。这种牛肉是国内少有的可以达到和牛标准的牛肉,因为饲养条件和成本的问题,数量稀少想吃可不太容易。这间店的老板娘曾经援藏十几年,与那边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这才能有渠道购买。如果不是因为雪山黑牛的肉内地这边不容易吃到,我也不会特意带你过来。”

“听起来很神奇,嗯,我能不能问一个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

“当然可以。”

“西餐当中牛排的西冷和菲力到底都是什么?”

“西冷是牛外脊,从外观上来说在肉的外侧肉上带一圈白色筋,从口感上来说肉质偏硬、有嚼头,而且脂肪含量比较高,所以做好了之后很容易有爆汁的效果。不过这种牛排最好不要吃五分以上的熟度,因为肉质本身偏韧,火候过了很容易嚼不动。菲力则是牛脊上最嫩的肉,几乎不含肥膘,因为肉质嫩,所有口感很棒,三~七分熟都可以,想要尝试牛排的人,就可以从菲力七分熟开始。”

“如果要想仔细体会两者的区别,有个很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直接点份t骨牛排,这种牛排中间有块t字形的骨头。分布在t型骨头两侧的肉通常都是一边多一边少,多的那边是西冷,少的那边是菲力,点一种就可以同时吃到两种部位,很适合尝鲜。”

说话之间宝大厨这边的牛排已经全部切好,大小约一厘米长短越一寸的牛排肉整齐的排列在盘子中,而他却并没有自己享用这份切好的牛排,而是起身和周全互换了盘子。

????

握着餐刀刚要动手的周全一脸懵,而对面的宝大厨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自己切牛排的工作。

盯着对面看了几分钟,见那边是真的没有在换回来的意思,周全只好将注意力疑回自己这边。

盘子里的牛排大小正适合入口,七分熟的牛排外表是熟肉的褐色,切开的里面却是淡淡的粉色。

用叉子轻轻一碰,尖端直接透过牛排酥脆的外皮插入了牛排的内部。

这触感真的好嫩,软软的都快赶上炖肉了。

小心的将叉起的牛排放入口中,黑胡椒的香味立即充斥口腔,然而胡椒这种霸道的味道却并没有夺走这份牛排的味道,牛肉那种特有的鲜味与香味,在黑胡椒的衬托下反而更加明显。

“嗯嗯,又香又嫩又爽滑,虽然有淋酱汁,但是根本就不是为了遮味而是为了提鲜,酱汁里面的甜味用的真好,不但没有抢走牛肉本身的质感,反而让有些暴烈的黑胡椒柔和下来,更好的配合了牛肉的滋味。”

“嘿嘿,难怪你要特意带我来这边,果然这里的牛肉品质超好。”

见他吃的开心,宝大厨的唇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看见对面的那个人脸上灿烂的笑容,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明媚起来。

这顿午饭周全吃的非常开心,以至于他在下午逛街的时候主动去订了电影票,抱着大桶的可乐和爆米花,心情非常好的周全愣是把一部好莱坞大片看成了贺岁片。

电影散场之后,从影院里面出来的人基本上都还沉浸在剧情那跌宕起伏的情节当中,唯有周全嘻嘻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的不是商业片而是喜剧片。

回到车上的两个人本想要按照计划取车去滨河公园那边看音乐喷泉,没想到车子还没发动,宝大厨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接通之后,里面的文叔说道:“阿焵,民宿这边来了几位客人,他们点名要吃烤全羊,还一定要吃炉烤的带皮整羊。”

坐在一旁的周全很清楚的看到电话另外一边的文叔说完这句话后,宝焵哥这边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紧了一下。

电话另外一边的文叔看不到宝焵的动作,但是这不妨碍诉说自己的疑惑。

只听他小声的问道:“阿焵,那些人听口音不像是咱们本地人,炉烤带皮整羊虽然是师父的看家菜,但是咱们的菜单上可并没有写,那些外人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从师父封炉的那天开始,有十多年咱们没在做过,村里小辈都不一定清楚的事情,这些满口南方话的家伙们倒是了解的很。”

“订房的人是不是姓邹?”

“好像是,这个姓氏在咱们这边不太常见,跑堂的小宝多说了几嘴,我听到就记住了。”

“我大概知道他们是谁了,不用多想你正常招待,我们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宝大厨系上安全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对着副驾驶的周全说道:“不好意思了周周,民宿那边突然来了几位客人,点了一些费时的功夫菜。文叔那边忙不过来,我得回去帮帮他,滨河花园的音乐喷泉今天是看不到了。”

“哪的话,喷泉那边啥时候看不行,当然是客人更重要,快走吧,回家去。”

福特猛禽穿过城市的车流,离开市区之后渐渐加速,向着两姓村的方向行驶过去。

第48章:师兄

车子一路开近两姓村,以往一到了夜晚就会便安静的村子里,现在因为多出了许多的游客,而热闹起来。

村里大部分人家的农家乐还处于改建阶段,因而这些客人基本上都是宝家民宿的,他们大多数都是吃过晚饭出来遛弯,在村子里面四处逛逛,就当是消食。

民宿老板家那辆霸道的福特猛禽,只要是见过的人就不会忘记。

因而这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周全别的没干,就是点头微笑和客人们打招呼了。

车子行使回小二层,两个人下车直接往老宅子那边走,一进门坐在一进这边乘凉的文叔就把宝焵拉过去说话。

“阿焵,那群人是今天下午过来的,但是房间却是大上个星期就已经预订好的。他们一行五个人,年纪都不大,听口音也不像是一个地方的,还有个蓝眼睛的外国人,普通话说的倒是满标准的。”

“你是说他们那些人的年纪都不大?”

“对呀,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可时髦了。小宝到停车场地那边去看过,说是他们开的车都是百万级别,不像是普通人家。”

“他们在咱们民宿预订了三天,五个人订了两间四进那边的主屋,你看看这是他们点的明日三餐,这菜单出的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过来砸场子的?”

宝焵闻言接过菜单扫了几眼,只见菜单上写着扣三丝、文思豆腐、开水白菜、猪肚鸡、葫芦鸭、潮州卤水拼盘、等等。

当然最显眼的肯定是被写在第一位,还用多次加粗着重标示的炉烤带皮整羊。

以上那些菜式,全部都是及其考验掌勺师父刀工、火候和调味的功夫菜,里面单拿出哪一道,做好的都可以成为一家店面或者是酒楼的招牌。

因为耗时费力又费功,宝家民宿的菜单上根本就没有这些菜肴,除了卤水拼盘之外,上面的每道菜肴都是‘超纲’的。

到一家店专门点菜牌上没有东西,而且点的都是要刀工要火候要调味的菜式,这不是上门挑衅是什么?

不怪文叔会嘀咕,换成别人也一样。

就在宝焵对着那份点菜单低头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人站在二进门口那边说道:“诶吆喂,还真是你的店。我从小豆子那边知道你回国经营民宿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没想到找过来一看还真的是你。”

众人闻言循声望去,就见一位穿着浅粉色短袖上衣,白色牛仔裤,脚踏浅色软凉鞋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向着宝大厨那边说话。

文叔一看到他,就立即低声向着宝大厨提醒道:“这位就是登记的那位邹先生。”

“什么邹先生,听起来可真生疏。我说阿焵,即便咱们有几年没见,你也不用连一声师兄都不愿意叫了吧?”

师兄?那个看起来痞里痞气,一副花花公子样貌的家伙居然是宝焵哥的师兄?

看那穿着打扮,说是模特都有人信,反正周全怎么看也看不出对方身上有厨师的气质。

说完那句让众人有些发蒙的身份介绍后,对方眉毛微挑,眼神迅速的在院子里面扫视一圈,然后在周全的身上停了下来。

微眯着一双狐狸眼,对方脸上的笑容突然灿烂起来,没有理会应该是师弟的宝大厨,反而向着周全这边走了过来。

然而他在半路上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给拦下了,宝焵拿着对方点菜的菜单,语气不轻不重非常公式的说道:“点菜单上没有的菜肴,要多收两成的费用,你这一桌菜少不了五位数。”

真立在一起了,周全才发现那个‘花花公子’的个头居然不比宝焵哥矮多少,只是身材上要单薄一些。

“哈,没问题,早些年总听我们家老爷子念叨你们宝家的烤羊肉好吃,炉烤的带皮全羊更是可被称为绝唱。以前师兄弟们总蹿腾你做,你嫌费时又费力就没答应,如今开店了总要满足客人的需求吧?”

说着对方还伸出手,似哥俩好的样子想要去搂住宝大厨的脖子。

不过他胳膊才刚伸出来,就被宝大厨挡住了,他不咸不淡的说道:“客人菜单里面点的有些才需要时间准备,一天出菜不可能,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离开之前可以吃到菜单上所以的菜式。”

“啊,你可真冷淡,就算不说师兄弟的关系,你在我上面睡了那么多年,就不能热情一些吗?”

在……在他上面睡……睡了那么多年?现……现在大家都已经这么开放了?这种话都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就说?还是他误会什么了?

“诶呀,别瞪,别瞪。好吧是上铺,上铺可以了吧。上铺不也是上面吗?你这人还是和过去一样,真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师祖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是没告诉他,怕他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在住院去。不过小豆子那个家伙藏不住话的毛病你也是知道的,我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家老头那边就一定能知道我到你这边来了,希望他那暴脾气能忍住了别杀过来亲自清理门户。”

口中虽然说着这些事情,但是狐狸眼的表情却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但如此他还有心情用调侃的语气向着宝焵那边说道:“阿焵,为什么你还不叫我师兄?以前不都是乖乖叫的吗?虽然我比你小了一个月,又随时面临被清理门户的危险,但毕竟我还没被逐出师门。我爷子那边的规矩,入师门之后不安年纪,只按入门时间拍徒弟顺序,我一生下来就是他的徒孙,除了大师兄之外你们都要叫我师兄的。”

无声的垂下眼帘,宝大厨依然不带情绪的说道:“师兄别怪我没提醒,师祖的生日就要到了,今年是八十八岁的大寿,你的时间不会很多。”

原本嬉皮笑脸的狐狸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晦,却又瞬间消失不见,在抬眼依旧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不过看得出来他没有心思在多说什么,嘻哈几句之后转身往回走,只是临走的时候还往周全那边看了几眼。

他走后宝大厨对着围过来的员工们说道:“各位干活吧,干完活直接打卡下班。文叔,对着菜单把咱们厨房里面有的材料都先找出来,我去联系其他的东西。”

作为一处擅长孔府菜和粤菜师父的厨房,这里的材料预备的可谓是相当齐全。

那长菜单上扣三丝和文思豆腐考验的材料并不复杂,主要考验的是掌勺师父的刀工。

猪肚鸡葫芦鸭除了考验刀工之外,还考验厨师剔骨的功夫和对食材的了解。

卤水拼盘里面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厨房那边为了让客人们走的时候能带上合心意的伴手礼,特意分出了两口锅,一口做潮汕卤水,另外一口则是地道的东北酱货。

为了方便客人携带和延长食品的保质期,他们还特意买了一台真空包装机,还雇佣了村里的一位婶子过来负责这些‘伴手礼’的贩卖和打包。

所以扣三丝、文思豆腐和卤水拼盘明天上午就可以端上桌,葫芦鸭和猪肚鸡明晚也应该能上席,需要特别费心的就只剩下开水白菜和炉烤带皮整羊。

开水白菜听起来平平无奇,做起来却是相当讲究,这是一道将做汤功夫发挥到极致的菜肴。

做这道菜需要用整只的老母鸡、火腿的上方部位、上等的排骨、水发干贝等鲜味十足的东西吊汤,汤汁要慢火熬煮一天一夜,人不能离开汤锅,因为要随时随地将汤汁里面的浮沫撇出去。

鲜汤吊好之后,用细筛网滤除汤渣和浮油,清汤倒入一旁待用。

鸡胸脯肉和猪的精瘦肉分别剁成肉绒,按一定比例加入清水,清汤加热烧开,放入猪肉蓉搅匀,之后转中小火,待肉绒慢慢散开,在汤中浮起,待肉吸饱油脂之后,在用小漏勺捞净汤中的肉蓉。

然后把汤再次烧开,把鸡肉蓉分2次,按猪肉蓉做同样处理,当汤汁清澈如水时,把清汤彻底隔渣、去油,此时的汤色清新、明澈如水,下盐调味待用。

做好的清汤分成两份,上好的东北大白菜只要中间最嫩的菜心,十公斤的大白菜才能取出一份开水白菜要用的菜心来。

将处理好的菜心放进其中一份高汤内,灼至七成熟后用清水漂冷,细银针在菜心上反复穿刺,让汤的味道经由细孔浸入菜心内部,之后把菜心放在漏勺中,用原汤自上淋下,直至白菜心烫熟。

烫熟的菜心垫在碗底,烧开另一锅高汤,舀进碗内即成。

一份开水白菜菜汤清澈如水,菜心嫩黄柔脆,只看外表的确入清水煮菜心,但吃到口中方知其精妙之处。

这么讲究吊汤功夫的菜居然是一道川菜,要不是宝大厨亲口讲解,周全简直不敢相信。

至于炉烤带皮整羊,对材料的要求就更严格了,羊的月龄、斤数、生长条件甚至性别都是有要求的。

这样的羊即便是宝师父的厨房也不可能准备,所以员工们离开之后,宝大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找羊。

作为一间火爆民宿的主厨,宝大厨自然已经有了固定的肉品供应商,负责为他们提供羊肉的,就是他们上一次在批发市场那边遇到的那位羊肉商贩。

电话打过去之后宝大厨说道:“老许,你能帮我找到一只6个月左右,体重大约30公斤左右的小公羊,要散养的。嗯,越快越好我急用,价格好商量。”

挂断这个电话之后,他又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这一次订购的是一条高品质的金华火腿,也是急要让对方一定要明天到货,邮费可以由他们这边负责。

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宝大厨放下电话,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发小站在他的身边,用关心有略带担忧的目光望着他。

“别担心,只要材料准备好,那些菜不过是多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回家吧。唉,本来以为今天可以三餐都在外面吃,就没准备什么,从这边带些菜回去好了。”

走在他旁边的周全见发小一边忙着安排原材料一边还要为晚饭分心,搔了搔后脑勺说道:“呃,家里还有一箱八宝粥,我回去热给你喝行不行?”

实在没想到厨艺不精的周周口会这么说,握着手机的宝大厨闻言惊喜的回到道:“那今晚我就等在炕上吃现成的了。”

第49章:护窝

回到家里之后,宝大厨把从民宿那边带回来的卤味倒入盘子里,直接端上餐桌。

周全则找出一个白色的大瓷盆,把家里面剩下的几罐八宝粥倒进去,放入微波炉里面加热。

这顿晚饭大概是宝大厨入住周家小二层以来最简单的一顿晚餐,从他接管周家厨房开始,饭菜从来没这么快出锅过。

看着电视里面的晚间新闻,周全夹了一块鸡肝送人自己口中。

嗯,又香又浓又绵又密,不愧是宝焵做出来的卤味。

晚饭还没吃完,文叔就打了电话过来,问的是那些功夫菜的事情。

两个人隔着电话商量了几分钟,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后,宝大厨挂断了电话。

周全心中对这一次的客人们非常好奇,刚刚在民宿那边和宝焵哥说话的那个家伙,很明显的就是与他相熟,可是看宝焵哥的反应,偏偏却是冷冷淡淡的。

这不像是宝焵哥的性格,要知道别看他外表看起来又酷又冷,实际上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如果真的是熟人,还是对方说的师兄弟关系,宝焵哥他不会是这种反应,除非……除非那两个人之前有什么过节。

就在周全抱着粥碗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海碗。

白底蓝花的陶瓷大海碗,碗大的可以直接当成小盆用,咦,这不是宝焵哥的专用饭碗吗?

周全迅速的抬起头,就见大海碗的主人把饭碗递到他眼前说道:“再来一碗。”

周全这才想起来,饭盆在自己这边,结果饭碗一边回身盛粥一边说道:“哦,马上就好。”

装满粥的大海碗又被周全重新的送回到他主人的手中,对方抱着饭碗夹了一筷子藕片送入口中说道:“点菜的人叫邹旭,是我的二师兄,也是我师父的独生子。我们两个年龄相仿,当年在厨艺学校的时候,我们一个班级也是一个寝室,我睡在他的上铺。”

“是这样呀,他真是你师兄。”

“嗯,当年我去了穗州,到姥爷的师弟那边继续学厨。师祖照顾我,虽然我是拜了他的儿子做师父,但却是一直跟在师祖身边学习技艺,师祖拿我当亲孙子一样抚育,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就连师父都很羡慕。”

手艺界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哪家的老一辈要是看好一个孩子有做这一行的天赋,他不会自己直接收徒,而是会让徒弟去收徒,在带到自己身边教导。

名义上虽然是师祖和徒孙,但实际上这个小辈就是老一辈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因为行业里面不愿意乱了辈分的缘故。

就像是宝焵哥师祖这种情况,他是不会在收徒弟的,不然小徒弟比大徒弟小了五、六十岁,徒孙里面比小徒弟大二、三十岁的也是一大片,之后大家怎么相处?

“既然是师兄弟,为什么你今天会那么……那么的……”

“那么的冷淡是不是?”

“嗯,反正感觉你们不像是熟人。”

“这个原因挺复杂,有个人原因也有师门那边的原因。不过他在这边住的几天,你还是离他远一些?”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会不开心?”

?????

“这是什么理由?怎么和闹着玩似的?”

“不是闹着玩,总之记住我的话,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哦。”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周全觉得对于那个穿着粉衬衫的‘花花公子’宝焵哥的了解必定比自己多。

既然他已经说了不要和对方走的太近,那就保持距离好了,反正他们本来也不认识。

然而很快周全就发现自己的想法貌似有些太过简单,因为他是想要和对方保持距离,但是对方却仿佛对他很有兴趣的样子,总是是不是的找过来与他聊天说话。

周全本不想理会,反正他只要想做就总会有活等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能摆脱那个狐狸眼。

但狐狸眼是真没愧对狐狸那两个字,每次找过来的时候,和周全聊天的内容一定都会是与宝大厨有关系的。

周全对宝焵哥离开村子之后的那段生活实在是太好奇了,明知对方是有意说这些来吸引他,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用心的听,还越听越想听。

想听别人说话,总不能扳着脸。

就这样没用什么功夫,那个狐狸眼就成功攻陷了周全这边的防线。

现在周全已经不满足于听,他开始已经向对方提出各种问题了。

“你们学校的条件好吗?”

“厨师学校条件就是那样,不过我们学校有一点好,那边缺啥都缺不了吃的,只要进来保管不饿肚子。”

“学厨辛苦吗?宝焵哥现在的手艺那么好,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也一定很好吧?”

“学习哪有不辛苦的?尤其是厨艺这种吃技术饭的,身上炼不出过硬的本事,出去就把自己饿死,更不用说养活一家老小。宝焵那个家伙是我们那一届里面最吃苦也最肯下功夫的人,当初他在学校那边有个外号叫拼命仔,那劲头上来别说是我们,学校里的老师都怕他。他曾经连续一个月晚上偷跑到教室里面摸黑去练习蓑衣刀法,也不怕菜刀把手指剁下来。练刀工的时候他手上的创可贴绷带就摘下去过,白天晚上就是守在菜板子前面,愣是让他练出了不用眼看也能下刀的狠功夫。”

“难怪他手上有那么多的刀疤,胳膊上也有被烫过后落下的瘢痕。”

“当厨子的谁没切过手?但是向他那样的,少见,真少见。就是凭着那股子疯劲,他入学两年不到就毕业了,比正常的要早上一半的时间。”

“后来那?宝焵哥从学校毕业后如何了?”

“从学校毕业之后他就到我们家老爷子的酒楼去帮厨,从切墩开始一直做到掌勺。正式出师之后拉着一帮师兄弟出国闯荡,听说在那边遇到了伯乐,二个人合伙开了间快餐厅。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从国外又做回了国内。你想问的在细一些我也不知道了,因为他出国之后我们就在没有见过面。”

“听起来很波澜壮阔的样子。”

“是呀,我们师兄弟当中,对钱最没有欲望的就是他,但偏偏他出师之后所做的一切却都是为了钱。如果不是想着要多赚一些,他也不会顶着老爷子的不满执意要出国,也不会不善经营还与别人合伙做生意,挑灯夜战学习外语和会计,就是为了能看得懂公司的账目。”

“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不是说出国之后你们就没在见过吗?”

“我们的小师弟,豆子那个家伙是个大嘴巴,他的那些励志事迹,早就被那个大喇叭广播的师门内人竟皆知。”

“真的在拼命,他上次和我说的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宝焵哥那么的不顾一切?”

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周全开始自言自语,他的声音很小,如果不用心去听根本就听不清他正在说些什么。

偏偏现在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就是个有心听而且耳朵特别好用的。

“原来他和你说过,看来没找错。”

“咦,客人您刚刚说什么?”反应过来以为对方有什么需要的跑堂周小哥如此问道。

“哈哈,不用这么生份,我现在还是阿焵的师兄,也应该比你大,叫我一声旭哥就行。”

接到电话出来准备到市里去取货的宝大厨,出了厨房门口就看见自己被窝里的那个和邹旭‘相谈甚欢’的画面。

握着车钥匙的手顿了顿,宝大厨过去将周全拉过来说道:“我昨天要的那些东西动送过来了,和我一起去取货,顺便把货款给老板们结了。”

被发小拉着走的周全有点懵,他还在想着怎么这一回就得他过去直接结账?

宝焵哥常取货的那几个店铺、摊位老板的支付账号他都有,往常不都是一个星期看货单统一结账的吗?

看着被拉走的周全,狐狸眼抱着胳膊倚在民宿门口,望着行驶出去的皮卡车嗤笑了一声道:“护的这么紧,和扎着翅膀的老母鸡似得,我是黄鼠狼吗?就算是黄鼠狼,也不敢动你窝里面的鸡仔,又不是嫌弃命长,想在挨一顿铁锤似的拳头。”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确认一下形状和高度。

“还好还好,完美无缺。真是想起来就疼,阿焵那家伙下手太狠,难怪他当初在学校的时候能一拳打蒙一头猪。不知道被他护在翅膀底下的那个看没看过他发怒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以那小子的性子应该就会乖乖待在这边护窝,没心思回穗州那边掺合了。唉,真是个坏消息,这下有的头疼,又得费心去找其他人。”

第50章:同类人

出去二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宝大厨皮卡的后车厢里面多了一头已经收拾好的带皮小山羊,和一条特级的金华火腿。

一条好的金华火腿价格不菲,每一个部位都有不同的用处。

上方是整个火腿当中肉质最好的部位,约占整条腿重量的三成左右,一条好的火腿上方是可以达到生食标准的,故而这部分的价格是火腿肉当中最贵的。

火踵面积不大,大都需要带皮食用,是火腿里面最考验厨师火功的一个部位。

中方所占的分量与上方相仿,厨房里大多都用来切丝或者是条、块,扣三丝里面的火腿丝,宝大厨就打算用这条火腿中方来制作。

剩下的部位是火爪和滴油,算是火腿肉上的边边角角,不过别小看这些‘边角料’它们可都是炖汤的好材料。

宝大厨领着东西回到厨房里,文叔早就在那边等着他,宝焵将火腿给了文叔,由他去分割,自己则开始处理带回来的那头小山羊。

炉烤的带皮山羊,因为保留了山羊的皮肤,因而成菜之后烤肉的外皮回格外酥脆,内力也会留存更多的肉汁,可谓是外酥内嫩的典范。

但正是因为外面有了那一层的羊皮,烧烤的时候不论是入味还是火候的掌控都变的极为不易。

相较于绵羊,山羊的外皮则更加难以处理,一个不小心别说酥脆,考过火的山羊皮和皮筋都能有一拼。

进了厨房的宝大厨忙着给小山羊入味,和其他的烤羊肉不同,这一次的入味需要从里开始,一点点的煨到表层,最外面的羊皮不入味,但是需要浸入大量的油脂。

那些油脂是让山羊皮变的酥脆的关键,里面除了料油之外还加入了其他的东西,那是宝家特制的密料油。

带皮的小山羊入炉之后就要严加观察,慢火微烘让热量一点一点的传到入羊肉之中,同时还要时常查看羊皮的颜色和硬度,只要发现皮子有变硬的情况,就要拉出来刷油。

汤锅那边开水白菜的高汤需要时时撇去浮沫,保证国内的汤水上层始终澄清,这就要求制作这两道菜的时候,炉火旁边轻易不可离人。

将汤料炖上,煨致好的小山羊也送入烤炉之后,宝大厨与文叔两个人交换位置,由对方去看管菜肴,他则来到了案板这边。

扣三丝和文思豆腐两道菜都是极为考验刀工的,扣三丝是上海本帮菜里的代表菜,讲究刀工精细整齐美观,汤汁程亮咸鲜味美。

制作这道菜需要将猪后臀和鸡胸脯肉、冬笋、火腿中方都切成粗细长短一致的细丝,猪后臀肉肥瘦分开切丝待用,冬笋丝蹿熟,水发香菇取缔洗净放置在碗底的最中间。

烹熟的火腿丝分成三份,整齐的排列在碗壁的三个对角,碗壁余下的空档,再分别用鸡丝、笋丝排列。

然后将瘦肉丝抖松,放在碗中心按结实,再放上肥膘丝,加入精盐、味精、肉清汤一大勺。

各料摆放好后上笼用旺火蒸15分钟,出笼之后翻扣在大汤盘中,在浇上精心烹制的高汤就算是制作完成。

文思豆腐的制作则更为简单,但对刀工的要求则是更加苛刻。

所有的原材料豆腐、冬笋、鸡胸肉、香菇、火腿和生菜,都要求经过处理之后要切成头发丝粗细的超细丝。

然后在清鸡汤中依次投入火腿丝、香菇丝、鸡肉丝、豆腐丝和生菜丝,鸡汤沸腾之后加入精盐,出锅的时候在调以味素。

这道菜是淮扬系的名菜,成品软嫩清醇入口即化,营养丰富老少咸宜,尤其适合那些大病初愈需要精细调养的人。

帮不上忙的周全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脸看里面的宝大厨有规侓的切切切,菜刀落到菜板上的咚咚咚的声响,比他上次在帝都听的交响乐团合奏都要好听,而这场交响乐的总指挥,就是案板那边全神贯注的宝大厨。

周全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宝焵是个非常专注的人。

这种专注体现在他生活的各个方面,尤其是对待工作上,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就像现在握着菜刀的宝焵哥全身心的投入到料理当中,仿佛自带隔离罩一样的将其他的一切都屏蔽在外。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以往周全是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现在他却认为很有道理。

半个小时之后,周全端着餐盘,将后四进宝焵哥师兄那边点的文思豆腐、扣三丝还有卤水拼盘给客人们送过去。

回来的时候还在工作的宝大厨对他说道:“周周,厨房这边今天晚上离不开人,文叔年纪大了最好不要熬夜,我打算在这边守一夜,你先回去吧。”

说着宝大厨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的是文思豆腐羹,这是他在制作菜肴的时候特意多做出来的一些,打算留着给周全吃的。

如果可以周全真的很想留在这边帮他,但是他什么都不会。

咦,等一下,看烤全羊的火候他也许不行,撇杂质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他应该还是能胜任的。

所以一会吃过晚饭之后他完全可以回来,帮着宝焵哥看守汤锅。

心里面暗自打算着的周全拎着保温桶哼着小调走在回家的路上,而他刚刚离开没多久的后四进主屋里,现在却是一片杯盘狼藉。

邹旭的那位外国朋友,一边用汤匙吃掉最后的一口文思豆腐羹一边说道:“旭,你说的没有错,这里的老板手艺真的很好,比你还要好。”

换了一身夏威夷海滩大花t恤的邹旭盘腿坐在火炕上,放下筷子取过一旁的纸巾沾了沾嘴角说道:“在学校的时候就压我一头,现在更是冲霄直上,这样的家伙要放弃真是太难,在努力一下好了。”

厨房里面宝大厨小心的用漏勺将汤锅里的杂质过滤出来,这样的动作他大概每半个小时就要做一次。

浮沫才撇到一半,灯光就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他抬头一望就看见了穿着沙滩裤花衬衣眯着狐狸眼的师兄。

见是他宝大厨重新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口中却说道:“你要吃这道菜还得在等等才行。”

“知道,开水白菜我也是做过的,当然了解要费什么功夫,能在明天上午吃到就算是幸运。”

“既然这么清楚还找过来做什么?”

“找你说正事,老爷子今年的寿辰你应该会回去吧?”

“师祖大寿当然要回去。”

“噢,那就麻烦你顺便也把斗菜赢下来好了。”

正在撇油的宝大厨闻言一脸你开我玩笑的表情看着对方。

大概是宝焵那一言不发的样子太有威慑性,邹旭干笑着摆摆手说道:“你一直都是咱们师兄弟当中天赋最好的,刚才尝了你做的菜,几年没见进步巨大,估计还是咱们师兄弟当中独占鳌头的那一个。既然是这样斗菜还有什么意义?把明月楼和菜谱赢过来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将撇汤的筛子丢自一旁,宝大厨扯过手巾擦了擦说道:“你到底在想什么?那是师祖的明月楼,那是邹家传了几代的菜谱,你让我去把它们赢回来?”

“那个我们家老爷子早就说过,东西有能者得,你比我能力强,是你的话爷爷那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宝大厨闻言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用力吸了一口说道:“大师兄的能力也很好,小豆子那家伙虽然八卦一些但天分也不错,你怎么不去找他们?你自己藏的那手当我不知道?真亮出来师祖都要头疼吧?邹旭,有话你就说清楚,别在这里打哈哈。”

“我这不是情况特殊不适合吗?当年被老爷子堵到和男朋友在宾馆,他老人家直接气的进了医院,我这不是怕他在见到我火气上来,万一在病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

一言不发的宝大厨夹着烟看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笑的太干,最后连邹旭自己都觉得尴尬了。

“说实话。”

朦胧的烟雾当中,邹旭低下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最后却是又嬉皮笑脸的说道:“我真的有不能回去的理由,看在我们是同类人的份上,师弟就帮帮忙好不好?”

“同类人?”

“别和我说你不是,你这些年千里迢迢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他吗?那个现在被你护在窝里的家伙。”

宝大厨闻言微微扬起头吐了口烟圈,随即低下头发出了似哼似笑的声音。

“哈,师兄,我想有件事你一直都误会了。我和你从来就不是同类人,你喜欢的是性别在前人在后,我喜欢的只是那个人,只是他碰巧和我相同性别罢了。”

话说到这里宝大厨随手摁灭了抽了一半的烟,越过他走向门口说道:“原来你一直对我都有这种误解,难怪当初寝室里一副聊骚的样子,看来当初那顿拳头你一点没白挨,我打的也不冤枉。”

邹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追在对方身后嚷嚷着:“唉,你小子不要太嚣张,我好歹是你师兄,信不信我到你家鸡窝那边和鸡仔揭穿你的真面目?”

宝大厨闻言停住脚,回头挑着眉毛说道:“哦,你去吧,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邹旭闻言瞬间狐狸眼瞪成桂圆,站在原地傻傻的说道:“我靠,不会吧,你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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