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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匠的农园生活 下——南瓜夹心

第106章:想不出标题

第二天周全揉着腰来到民宿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四进那边王家那对祖孙貌似又吵起来了。

当他循着争吵的声音找过去的时候,发现大宝端着早饭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去的样子。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周全指了指里面无声的对口型询问着:“怎么了,为什么一大早就吵起来了?”

大宝闻言低下头凑到周全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好像是王叔想把那孩子送回去,可是那孩子不愿意,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吵了一早上。”

周全闻言看了一下大宝送过来的早饭,全是一些清粥小菜,看来王老爷子现在是一点享受美食的心情都没有。

听着里面王老训斥和小王顶嘴的高亢声音,都不用进去周全都能想象出房间里面现在的气氛得有多紧张。

以周全那为数不多的,帮亲戚家照看小孩子的经验来判断,在家长训斥孩子的时候,外人最好还是离远一些,省的小孩子因为有外人在顾及面子而越发的不好管。

不过大宝一个人照顾着整个四进,也不能光在这边站着等。

于是周全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示意他继续干活去。

自己则趁着一个空隙,将早饭给王家祖孙送了过去。

不管怎么吵,老王最终还是没能成功送走孙子,无奈的让这小子暂时住在了民宿这边。

第一天,第二天,四进东厢那边都还算正常,第三天的中午,积压了满腹怒火的王老,终于爆发了。

引燃炸药包的火苗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昨天晚上这孩子可以玩手游玩的太晚了一些,以至于今天早上他一直睡到中午都还没有起床。

当外出到镇上别的村子去查看花情的王老,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房间的窗帘还挂着,进屋一瞧都快十二点了大孙子还在蒙头大睡,那被压下去的火苗立即就蹿了起来,当即就是天崩地裂。

一直都很宠孙子的王老这一次狠下心,他只给小王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回家去读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继续过他的少爷生活。

家里面不求他考上什么名牌重点,只要是一所正经的本科大学他们就满足了。

但如果他还是拒不归家,王老爷子宣布从今天开始他就必须自力更生,家里面不会在给他一分钱。

倔强的小王同学毫不犹豫的就作出了第二个选择,王老也是说话算话,当即打电话把孙子的信用卡,银行卡全部停掉,并且告诉儿子、媳妇不许在给孙子任何钱。

小王同学对此不屑一顾,骄傲的仰着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说是就算是去要饭也再不会管他们要钱。

看着跑远的孙子,血压本来就不稳定的老王眼前一黑,身子就往后仰。

离他最近的周全赶忙扶住,与大宝合力把王老扶回了房间。

害怕出现什么意外,周全赶忙打电话请村医过来,同时还一边转述王老的症状,一边问对方用不用叫120。

倒是缓过来一些的王老闻言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不用叫救护车,我就是血压突然有点高,老毛病了吃上药过段时间就好。”

没几分钟拎着药箱的村医也骑着电动车赶了过来,一番检查之后得出的结论也是血压升高,不过因为不是很高,所以还是建议先吃药观察。

在他过来之前,王老就已经吃了自己带过来的降压药,为了稳妥周全还给花卉公司那边的人打了电话。

十几分钟之后,留守镇子负责花圃这边工作的佟店长和助理小姐两个人最先赶到,又一段时间那位许特助也急匆匆的开着车到了村里。

见王老这边有人照顾,周全这才放心的离开。

房间里村医又给王老先生测量了一次血压,确认已经恢复到正常值的范围,一边取下听诊器一边说道:“老先生,您的血压现在已经正常,不过还是需要注意,避免情绪剧烈波动,最好连续几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测量一下,看看您的日常血压是不是也同样偏高,如果是的话就必须长期用药了。”

感觉好多了的王老闻言微微摇头道:“大夫,我平时血压不高,但就像你说的情绪一旦波动太大,血压就会快速上升,所以身上才长带着药品。”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您一定要控制情绪,切忌大喜大悲大怒,药您都有我就不给留了,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联系我,我就在村东头的医务室。”

医嘱交代完,许特助付了诊金,并代表王老将医生送出屋。

他回来之后先是对佟店长和她的助理小姐说道:“麻烦你们特意过来,董事长现在已经没事,医生说他需要多休息。”

佟店长闻言立即表示还有工作等着只得现行离开,明天会在过来探望。

送走了下属,许特助回到屋中,看着躺在火炕上脸色苍白的王老,忍不住哈市劝到:“老舅,阿辉那孩子才多大,贪玩一些也正常,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王老闻言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说道:“你不知道,那孩子再不管就不行了,一点人间疾苦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是天老大他老二,以为家里的钱都是大风刮回来的。都怪我和嘉康太宠他,才把他惯的无法无天,再不让他知道利害关系,我怕将来警察就会过来替我们管教了。”

“没那么夸张,阿辉那孩子就是……就是太单纯了些。”

“呵呵,阿生你不用替他说话,我自己的孙子什么样我知道。单纯?单蠢吧。我们老王家就他一个孙辈,但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能让人放心吗?商场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就他丢进去都不够别人塞牙缝的。”

涉及到公司继承的事情,许特助很识相的没接话茬。

“我算是想明白了,如果这孩子将来还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那我们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是稀释股份让这孩子做个安逸的小股东,还是建立基金让他只吃干股不做事,他可以自己选,总之公司决策者不能是他,不然我和与嘉和一不在,身边没有能管住他的明白人,这孩子能让人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四进东厢那边王家的那些事儿周全并不知道,他从那边出来回到厨房的时候,宝大厨正在案板上处理新送过来的那些排骨。

民宿这边今日的特色菜单上有香酥排骨这道菜,为此周全一早还特意让给民宿供应猪肉的商贩加送三十斤的猪小排过来。

不过那些被送过来的排骨都是一根根成条状的,想要做成菜第一步就是把它们断开。

手握斩骨刀,宝大厨先是沿着猪排肋间的间隙竖着将排骨一根一根的分开,然后抓着肋骨上接头的位置,一刀一碎的将成根的排骨斩成大小合适的排骨段。

站在门口的周全看着那三十斤的排骨没几分钟就变成了大小均匀,断口整齐的排骨段,不由得扶着腰再一次感叹于宝焵哥的臂力和腕力。

把斩成块的排骨丢到水槽里面去飞水,一回头见看见周全的宝大厨问道:“王叔那边没事了?”

“嗯,村医刚刚走的,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了。他们公司的那个许特助过来照顾,说是老毛病药吃上注意休息就行。”

“啥毛病问了吗?饮食上有需要忌口的吗?”

作为民宿的厨师长,当客人在饮食上发生变化的时候,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咦,这个我还真忘了问,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完之后周全说道:“李叔说了是一过性高血压,没什么特别忌口的,只是饮食最好清淡一些,不要高油高盐。”

“成,我记住了。”

然而他们话才刚说完,四进东厢那边就摁下了联络器。

宝大厨把联络器接通后,就听到那边的王董事长虽然语气虚弱,精神头却很足的说道:“阿焵,你王叔病了最里面没啥滋味,就想吃些鲜的酸的辣的。你中午给我做一碗毛血旺、再来一份酸辣粉、还有鱼香肉丝、辣子鸡丁……”

听着对面那一连串的精品川菜的菜名,周全不由得目瞪口呆,心说这胃口还是病人吗?医生可是刚刚吩咐过让他少吃刺激性的食物。

显然会这么想的不只是周全一个,等到对方说完之后,宝大厨十分淡定的说道:“不好意思,医生刚刚说了,您现在的饮食宜清淡,可以适当吃酸。所以您的午餐早就已经决定好了,是酸菜炖草鱼和芹菜粥,还有送您的菠菜豆腐羹。”

不理会联络器对面的哀嚎,宝大厨淡然的摁了联络器的关闭按键。

听了全程的周全完全能够想象吃不到心爱菜色的王叔现在会是什么反应,不由得直接喷笑出声。

宝大厨闻声凑了过来,在周全的嘴边偷了一个吻,周全连忙看看四周,见没人这才轻垂了他一下说道:“不是告诉过你在外要克制回家再说的吗?怎么又忘记了?”

宝大厨闻言轻笑了一下说道:“这不就是在家吗?我们的民宿我们的家。”

“你吃糖了?嘴突然变的这么甜?”

“甜吗?我没感觉,一定是刚刚亲你的时候沾上的。不信?那再来一次试试看。”

第107章:贼

初冬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周全却已经在自家的日光温室大棚中,带着帮手开始剪花。

这里是周家在山上的旧花棚,现在正在挂苞的是最初那一批被周全买回来试种的红衣教主。

作为‘红玫瑰’中最常见的一个品种,当初在与花卉公司签订协议的时候,这个品种并没有在精品月季合约的收购范围之内。

这一点周全也是知道的,因而他的这两棚一亩多地,大约四千多颗的红衣教主,也按照村里的约定,在日光温室的大门口挂上了欢迎光临的牌子。

周全是打算将这两棚红衣教主作为民宿那边鲜花采摘活动的一个活动点,虽然村民们看过之后都说这么好的花用来采摘太过可惜,不过周全无所谓,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两棚月季真的效益,真的已经不是他的主要收入。

本来那欢迎光临的牌子是都已经挂出去的,但是前天王老山上的时候溜达到了周全他们家的在山上的旧花棚,看过里面月季的品质之后大为赞赏,说什么都要定下来。

周全原本是没想答应的,他最近事多,花棚民宿两边跑,晚上还要安抚被窝里面的汉子,哪里还有时间一早起来剪月季。

但是看着王老那带着担忧却又在强撑,明显不想让人看出来,就是想找些事情做来分散精力的样子,在想想对方那二、三天音信全无的孙子,周全还是同意了。

于是昨晚他和佟店长那边订好的时间,上午八点半那边的花车准时过来拉花,周全他们则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将两棚的红衣主教都剪下来,并且做好保险和打包的工作。

为此周全和他雇来的村民们早上四点多种就起床,摸黑上山进入花棚就开始埋头工作。

周全外加几个花农忙活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将棚内全部的鲜花都采摘、打包完毕。

花店那边负责质量检验的人员抽测查验之后,不由得佩服的向着花棚的主人,鲜花的种植者周全竖起了大拇指。

以前他就在同事那边听闻过,两姓村的鲜切花质量非常好,尤其是周家,出棚的鲜花全部都是优、秀级别,而且优还占据了大多数。

本来他还是不大相信的,因为作为一名专业人员,他知道一只鲜切月季想要种到优级是多么的不容易。

全花棚都是优秀,而且优还要占据总数量的百分之八、九十,这样的数据他以往只在专业的鲜花培育实验室中才见到过。

现在亲眼看到之后,原本还以为同事在说大话的检验员,也不由得心服口服。

那些红衣主教被装车拉走之后,周全很快就收到了转账的花款,价格比市场同品级的常规价还要高出百分之五,可见花店那边对这批鲜花的品质有多满意。

送走的花车又送走了过来帮忙的村民,有些疲惫的周全回到家中。

小二层这边宝大厨给周全端来了他今天有些迟了的早餐,一大碗馅料满满的手工混沌。

鲜鸡汤里煮着皮薄馅大的猪肉混沌,那些混沌都被包成了元宝型,在大汤碗里面沉着,透过晶莹的面皮周全都能够看到里面的肉馅。

混沌的旁边还半浮沉着一些紫菜和虾皮,汤碗的最上层则飘着香菜和葱花。

一大早什么都没吃就顶着冷风出去干活的周全顾不得汤碗还在冒烟,捧起大碗急急的吹了几下,吸溜溜的先喝起了碗里的混沌汤。

换好衣物的宝大厨把麻油和辣椒油递到他旁边,一边劝着他慢些吃,一边把羽绒服找了出来。

看着宝焵哥一手握着车钥匙,另外一只胳膊上还搭着羽绒服,周全抱着海碗问道:“阿焵哥,你这是要出门?”

“嗯,厨房那边的调料有些不够用了,干货也剩的不多,我得去一趟批发市场。正好现在天还不是特别冷,我顺路就去把皮卡的冬季保养给提前做了。”

凤凰城的冬季漫长而寒冷,汽车在入冬之前一般都会去一次维修站,大多数都是更换机油、添加防冻液或者是更换雪地轮胎。

这是本地汽车过冬之前的基础保养,宝大厨的那辆福特猛禽也不例外。

捧着海碗的周全一边吃一边送宝大厨出门,知道今天很可能有降雪的他还没忘记给对方的脖子上缠上一圈围脖。

送走了宝焵哥之后,周全狼吞虎咽的把一整碗的馄饨连汤带水的全部吃完,然后掀开被褥脱了外衣钻进去开始补眠。

城市里一处城乡结合处的网吧内,烟雾缭绕人声嘈杂,机器与机器见空隙纤细,人与人之间座的距离难免就进一些,不良的通风和过于密集的人群,让整个网吧内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基础条件这么差的地方,之所以还能天天爆满,就是因为便宜的价格和相对不那么森严的管理。

穿梭在人群之中,王辉的心情格外暴躁,空气里面的烟味,汗臭味,还有一些说不出是什么,总之就是很难闻的味道,让他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硬着头皮才能继续想里走。

如果不是因为这边的价格便宜,如果不是因为他手机没电急需充电,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因为口袋里面的钱快要用光了,王辉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来这里的。

随便找了一处通风还算不错的位置,王辉坐下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找出手机把店充上。

作为一个自命追随潮流的人,王辉的手机是水果机最新款的顶配,光亮崭新的机子入手还没有一个星期,在鱼龙混杂的小网吧之中格外显眼。

将手机充上电之后,王辉戴上耳机熟练的登入一款现在非常火爆的线上游戏,操纵者自己的人物在游戏里面砍砍杀杀。

身为一位人民币玩家,王辉在这个游戏里面用钱给自己砸出了一身顶级装备。

骑着灵宠挥舞着神器,王辉的人物在‘战场’上所向睥睨,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喊着求带求大腿。

游戏里面的成功让王辉越发的沉迷,他把现实里的一切不顺都发泄在了网络中。

看着那些喊他大神、大神的留言,王辉觉得在这里他是成功的,他是国王是众人的英雄。

将心神全部都沉浸在游戏中的他没有发现,自己那一身与凤凰城格格不入的装扮,让他一进入网吧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关注的重点,尤其是看到他放在桌子上充电的那部水果最新款的手机之后,某些人的注意力就在也没有从他这边移开。

不一会他原本空着的左右两边机位上就都坐上了人,但奇怪的是那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机玩游戏,而是坐在座位上貌似悠闲的玩着自己的手机。

如果是一位有经验的旅者,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一定会警觉起来,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财产收起来,并且快速离开。

可惜王辉是个菜鸟,还是一只菜的不能在菜的鸟,因而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在王辉看不到角落,坐在他两侧的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在他右侧的那个人突然往地上丢了一个东西,然后拍了拍王辉的肩膀。

“兄弟,你钱掉了。”

原本沉浸在游戏中突然被人打扰的王辉十分的不悦,但是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只觉的侧过身子看地上。

地上距离他很远的位置有一张十元的纸钞,如果是过去这样一张面值的钞票想让他弯腰根本不可能,但是现在不同,十元钱可以让他在网吧包宿一晚上。

王辉取下耳机移开椅子起身就去抓钱,并没有发现在他的另外一侧,有个人已经把手伸向了他的手机。

就在那个人头上染着黄毛的家伙马上就要抓着手机的时候,那台水果最新机突然想了起来,有人打电话了。

黄毛的反应很快,迅速就把手收了回来,那边王辉捡起了钞票之后顺手塞进自己的口袋,起身接电话。

没得手的黄毛很懊恼,但毕竟这不是好事,一次没成功他鼓起的勇气却都已经用没,不停的在看对面的那个人。

丝毫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正在打的眉眼官司,王辉接起电话喊道:“唉,痞子是你呀。别提了,我们家老爷子也不知道错了那根筋,不但断了我的信用卡和银行卡,还不让我爸妈给我钱。这几天你们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口袋里面一分钱都没有,只能在网吧过夜。你那边有没有钱?有钱的话先给我转账一些过来。”

话停了一下,然后王辉爆了一句粗口道:“去你奶奶的,我会没钱?我们老王家我是唯一的继承人,将来整个公司都是我的,还能差你的钱?别说那些没用的,我爷爷就算是在不喜欢我能咋的?他没了东西都得是我爸的,我爸没了就都是我的,这是继承法你知不知道,管他喜欢不喜欢,人没了东西就都是我的。”

“对对,就是阿陈的事情你都忘了?就算是私生子最后也还不是继承他父亲那边的遗产了,他爸那个黄脸婆在瞪眼能咋的,法院一判还不是得乖乖给钱,哈哈哈。”

眼看着王辉握着电话不再放开,也心虚的右侧人最终挥挥手,示意同伴离开。

头上染着黄毛的那位将王辉的对话内容听了满耳,离开的时候目光闪烁,心不在焉的不止在想些什么。

第108章:继承

赵顺跟在朋友的身后推门离开那家小网吧,大门外高悬的太阳晃的他眼睛很不舒服,不由得用手挡了好几下。

缓了几秒钟之后,他才皱着眉头继续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城乡结合部内部的村路走了十几米。

这时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问道:“阿顺,怎么办?刚才那个人没有成功,咱们还要找目标重新动手吗?”

一头黄毛的赵顺在同伴问话的时候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他连对方在问什么都没有弄清楚,只是简单的:“噢,啊。”

敷衍了几句之后,在对方不满的瞪视中,他这才回神道:“还是别了,今天运气不好,那么好的机会都错过,可见不是有财运的日子。”

他朋友闻言非常泄气,狠狠的啐了一口说道:“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遇见个傻子,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把他放跑。”

但是说完这句他还是有些心虚,不由得又问道:“阿顺,你说咱们偷别人东西到底行不行?万一要是被抓住,咱们可都要惨兮兮,弄不好还是要坐牢的。”

一头黄毛的赵顺闻言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我早就已经了解过了,那家网吧里的监控设备全是虚设,平时根本就不使用。这边有事城乡结合部,村里的接到上压根就没有监控设备。只要咱们动作够快,到时候拿了东西就走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可是……可是。”

“没啥可是的,大不了咱们动手的时候机灵一些,就挑刚才那种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在咱们这边没根基的人下手。这样的人就算是丢了东西也没办法,警务室的位置他都不知道在哪里,到时候人一走,警察那边都不一定会管,咱们肯定没事。”

那个人再一次被赵顺给说服了,不再多问准备跟着他继续干。

但是说的最热闹的赵顺此时却心不在焉,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好像正在用手机不停的查找什么。

他朋友好奇走过去看了几眼,只来得及看到几个继承、父亲、兄弟这几个字,就被赵顺给察觉了,他抱着手机迅速躲开,还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神神秘秘的还背着我?”

“没什么,就是刚刚咱们没得手的那个小子,我听他电话吹的挺厉害,什么家产全部继承,就想查查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噢,你说这个问题,不用查了我就可以告诉你,如果拿小子没吹牛说大话,他们家真的只他一个,那绝对是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身边有现成的例子,就前村我表姑夫,那父子俩和仇人差不多,见面不是打就是骂,结果老头子一死在不甘心东西也全归他儿子了。说来都好笑,那老头子在世的时候我表姑夫年节的时候从来没去看过,人走了之后倒是大摆筵席,爹呀爹的哭了三天,看起来可向孝子了,可惜村里一个心的人都没有。唉,你问这做什么?”

“也没啥,就是有些好奇。”

“唉,你说真是同人不同命,咱们哥们又帅又聪明,论人论长相哪里比刚才屋子里那个小白脸差?可是结果如何?人家有家产等着去继承,一辈子不愁吃喝,咱们兄弟两个却要过的苦兮兮真不公平。”

以往他要是这么说,比他还要愤世嫉俗的赵顺早就喋喋不休的连连咒骂,但是今天矮个子却发现,赵顺他居然没有反应。

已经走了几步的矮个子一回头,就见赵顺不但没有跟上来,反而还站在原地继续鼓捣他的手机。

“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从网吧出来开始我看你就不对劲,是不是还忘不了网吧里的那个孙子?你想做啥直接说,听那孙子的口气家里面应该有钱,不然咱就等他出来在后面跟着,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揍那小子一顿,让他把钱交出来?”

已经回神的赵顺闻言轻哼了一下嘲讽的说道:“他家里有没有钱我不知道,那小子现在身上没钱是肯定的,不然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上网。你没听见他刚才接的那个电话,他都在管别人借钱了身上还能有钱才怪,别在想他了,想了也是白费力气,穷鬼一个。”

“你说的也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拿着手机的赵顺闻言也很为难,虽然口中说着别人是穷鬼,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也没比穷鬼好多少。

刚才丢出去当成诱饵的那张十块钱,已经是他们两个人身上最大面值的票子,现在两个人翻翻兜,已经就剩下毛票和钢镚了。

要啥没啥的两个人还能去哪里?

想来想去赵顺最后只能无奈的说道:“还是先回修车厂那边在想想好了。”

好歹那边也是有吃有喝,还有能睡觉的地方。

“还回去?阿顺,不是我说,你这和家里斗气也有好多天,这么久都没回过家,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了?”

“咋的,嫌弃我了?”

“没有,我哪能嫌弃你。只是修车厂那边你也知道,是我舅舅家的,我就是在那边打工而已。这些天你吃在那边住在那边,我舅舅倒是好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吃好喝的招待,可是我那个舅妈是啥性格你也知道,为这事都和我舅舅吵了好几回了,真是快顶不住了。”

“你这话说的真没良心,我白在你舅舅家的修车厂吃、喝、住了?这些天我也没少帮着干活,在场子里面谁叫一声我不过去帮忙?忙的和你舅舅家的小工一样,那小工管吃管住还得给钱,我可是一分钱都没要。”

“拉倒吧,你帮的忙还不如不帮。让你送润滑油你把润防冻液过去,要不是发现的早,万一真给用上了,发动机出了问题赔都赔不起。”

“我那不是刚过去的啥都不认识,后来不就在没出过这种事情,你舅舅后来还夸我学的快。”

“我舅舅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那么说的,你还当真了。”

“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见。”

只看到对方嘴唇动了动的赵顺这么问道。

“没啥,就是回家看看的事你可得记在心上。”

被一提在提,赵顺这边也不愿意了,他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过几天就回家,就在住几天行不行?啰嗦!”

见他要发火,矮个子那边有些怕了不再多言,两个人磨磨蹭蹭的回到了赵顺口中的那个修车厂。

矮个子舅舅家的修车厂面积很大,这边既修车也提供车辆的保养服务。

看得出来店铺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时不时的就有车子驶进来或者是开出去,工人们也是人人手中都有活干,没有闲着的。

矮个子见状怕被舅舅骂,赶忙换上工作服去了工作区,赵顺则是回到了一个小房间,人往木板床上一趟,拿着手机快速的摁了起来。

这间小单间是他朋友的休息室,在怎么说他朋友都是汽修店铺这边老板唯一的外甥,老板总是要照顾一下的。

于是在杂物间这边给他按了一张床,就算是让他有了个单独住宿的地方。

后来赵顺过来之后,两个人就挤在了同一个房间,平时没事的时候赵顺从来不出去,只有饿了、渴了、需要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他之前说的帮忙,其实就是店里面的老板娘看不过眼,非要喊他出来,他才不情不愿的出来给递个扳子螺丝什么的。

以往这个时间应该真是赵顺玩游戏的时间,他的那部手机上除了一些必要和必须的系统程序之外,就只剩下游戏、游戏、还是游戏。

关键是他玩的时候还不爱关背景音,玩起来的时候店里面都能听得到手机里砍杀或者是打斗的声音。

今天店里面客人多,忙到不行的老板娘一看店里那个吃白食的又是回屋之后就不出来,不由得气愤的喊道:“黄毛你没长眼睛?店里面这么多人就不知道出来帮个忙?”

喊过之后见里面无动于衷,气得她一边用力敲墙一边说道:“出来知道你听得见,再不出来你以后都别想在这边吃饭。”

正看到紧要关头的赵顺闻言瞪着眼睛看向外面,那样子颇为可怕,但是早已知道他色厉内荏的老板娘却是一点都不怕他。

虎背熊腰的老板娘茶壶状的站在门口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出来帮忙,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知道自己不出去那个老巫婆一定说到做到的赵顺咬咬牙,把手机放下踩着鞋出了屋子。

昏暗的屋子里,被他放下的手机荧屏还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的页面他好像是在询问什么问题。

他人离开之后,几秒钟后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请问:继承人的顺序是什么?

答:父母、配偶、子女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为第二顺位继承人。

追问:关系不好的父亲和兄弟还能继承对方的遗产吗?

回答:没有明确遗嘱的情况下,按照法定顺序继承,和关系好不好无关。

这两条问答在黑暗当中特别显眼,一直到屏幕的亮度时间到了,手机的荧屏先是暗下来,之后又全部黑掉。

房间内瞬间再无任何光线。

第109章:彩票

中午吃饭的时候,回到休息室的赵顺看到了这些回答,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窃喜。

就算那家伙和他们的关系不好又如何,还不是爸爸的孩子,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认愿不愿意,法律上和血缘上他们的关系永远都撇不清。

赵顺现在的心情就如同一个握着一张两元彩票纸的彩民一样,哪怕是知道机会不大,但总也是有机会的。

万一就是碰上了,爸爸长命百岁,而那个可恶的家伙却比他们先走,他拼命挣下的那些身价,不就变成自己家的了。

怀揣着一个美好的梦想,赵顺突然很想回家,回去照顾好父亲,也照顾好自己,保存下他们家复兴的种子。

带着一股莫名的精气神,赵顺向着自己的朋友提出了离开的要求。

他朋友早就夹在他和自己的舅妈之间左右为难,现在听闻他主动要走,自然是乐不可支,连一句客气的挽留都没有,就怕他借坡下驴又赖上。

赵顺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他那个朋友的心思,但他没有计较,只是带着一种手握一张‘彩票’,有机会中大奖的优越感,自上而下的俯视对方。

带着一种万一我中了大奖,一定要怎样怎样的心里,赵顺迈步走出了休息室,远远的却看到一款非常眼熟的皮卡车型从汽修厂这边开了出去。

如果不是颜色不对,光看车型赵顺还以为那是那个讨厌鬼的车。

他朋友急着送他走,现在是捧着他说话,眼见他一直盯着那辆皮卡看,以为他感兴趣连忙说道:“怎么对那辆福特猛禽感兴趣?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让伯父伯母买给你,标配四、五十万,那款特别实用。”

“你说那种车型的皮卡叫做福特猛禽?”对车型不太懂,只认识豪车车标的赵顺这么问道。

“嗯,福特猛禽是只福特F系的全系列车型,福特猛禽F系一共七种,其中F150是最畅销的一款,刚才开走的那辆橙红色的,就是一辆F150的2012款。”

“最畅销?我在市里也没见过几辆那种车,还老夏利在街上跑的多。”

“那不一样,皮卡在咱们国家毕竟是小众车型,福特猛禽系列的价格又不便宜。七系猛禽最高价可以超过400万,有这钱完全可以买一辆入门级别的超跑,那开出去多炫,谁还买皮卡。就这种车在咱们市内也就几十辆,最多不会超过三位数。”

“噢,这么少见的车型你们这边也能修?”

听到对方的问话,矮个子骄傲的挺起胸脯说道:“不是我吹,咱们市内能修或者是给福特猛禽做保养的地方就只有我们家的店,别的地方你想去找配件都没有。市里几辆猛禽的皮卡,全部都是我们家的客人。”

“难怪生意这么好,就是老板娘心太黑。”

“顺子,你说什么?”

“没啥,我说刚才咱们在网吧看到的那个家伙,也不知道他走没走。”

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赵顺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岔开了话题。

听到好友提到网吧的事情,以为他还是贼心不死的矮个子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这才小声的凑过来说道:“阿顺,你说的那个事情我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还是太危险,要不咱还是别做了。我这可不是没义气,完全是为了你的前途在着想。”

手中握着一张‘彩票’的赵顺闻言知道他这是怕了,正好自觉已经有了退路的他也不愿意再去以身犯险,无声的向天翻了哥白眼后说道:“成,你说不去就不去,我现在可得保重自己,也不适合在去做冒险的事情。”

虽然听不明白赵顺话中的意思,不过既然对方肯‘听话’矮个子就很高兴。

反正他话都已经说了,也表示了推出不再掺合,以后万一再发生什么事情,也就查不到他的头上,这样就够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曾经因为一句不经心的话儿点亮了一个人不该有的一种期待,莫名逃过一劫的王辉又在市里厮混了几天,现在正站在一家小旅馆的门前打着电话。

“唉,痞子,是我阿辉。对对,也没啥事,就是哥们最近手头有些紧的事你也是知道的,这不又有困难了,就想着你能不能拉兄弟一把?”

“我知道我前几天借的钱都还没还,我也没说不还,等我有钱了肯定还给你,连本带利一分不带差的。怎么可能还不上,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别,你别在等等,就咱们这关系还考虑什么?哦,那你再想想吧。”

挂断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又连续拨打了好几个,都是开头哥长弟短的叫的亲热,没说上几句话后人家一听他是借钱的,随便找个理由就把电话给挂了。

一个、两个、几个都是这样之后,王辉怒了看着又被挂断的手机咒骂道:“艹,当初花老子钱的时候都那么积极,每天电话不断嘘寒问暖,捧臭脚捧的多开心。现在一听道老子没钱了,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一点情意都不讲。我现在算是看清楚你们了,你们等着,等我度过难关,你们再敢围过来我就大嘴巴抽死你们。”

愤怒的咒骂并不足以缓解他现在的处境,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半天的旅馆老板此时说道:“你借到钱了吗?没钱付房租我这边可就没法在招待您了。”

王辉闻言怒气冲冲的回头看了一眼吼道:“知道了,不是还没差你钱吗?”

他的话才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起来,王辉低头一看发现是痞子打过来的。

以为借钱有望的王辉挥着手机向店老板说道:“看到没有,还是有人愿意帮我的。”

老板轻哼了一下不阴不阳的回了一句:“快点接吧,不然人家万一挂掉你就在找不到别人了。”

被店老板的话刺的脸色发白,王辉用力的滑了下手机,声音温柔的捧着电话说道:“痞子哥,你电话又打过来是相通了?肯借钱给我了?什么?要利息?好好,我给利息,按照银行那边的借贷利率给你好不好?”

“啥,不够?还要按月结算?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王辉抱着电话听了一会,瞬间暴怒的跳起来吼道:“这个月借一万下个月就得还两万?你这不是高利贷吗?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坑我?”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然而满脑子全是愤怒,一直都沉浸在自己被骗这种情绪中的王辉怒吼几句之后,愤愤的摁下了手机。

一转身正好对上旅店老板那长在看戏的脸,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却先说道:“老弟,你在我这住了这么多天,咱们也算是有缘分,诚心的和你说一声,那个什么痞子还是坯子的人你最好少搭理。那个人就是放鹰的,知道你家里可能有些家底,但你手里没钱,故意借钱给你在要高利息,反正你没钱还的时候还有你家里人。光我知道的遇到这种事的人就有不少,你这还算不错,他只是诱惑你借高利贷,我还知道哥有钱大老板的孩子被人骗去吸毒,现在人还在戒毒所里没出来。”

店老板的话让王辉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简直不敢置信。

“不要这么看着我,咱们无冤无仇我用不着骗你,既然知道身边的都不是好人,就乖乖回家好了,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应该在学校念书。”

被扫地出门的王辉带着少的可怜的行李在街上游荡,从白天到晚上也在没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他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手机也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尽,迷茫的站在街角。

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发现自己好似被所有人抛弃,以往的那些喧嚣全部都消失不见,他以为的是朋友的人,也许怀着恶意在后面觊觎着他。

以往的那些追捧和奉承,现在看来全是谎话,目的不过是为了他口袋里的钱,现在钱没了人自然也就没了。

所以没有情份只是利益,他过去以为是对的那些居然全都是错误的,那么他过去以为是错误的那些会是什么?

太阳落山之后,冷风吹了起来,气温下降的非常快,一身羽绒服里面却是破洞装的王辉开始瑟瑟发抖。

一辆公共汽车突然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司机挑起眉毛露出一双小眼睛,盯着街边的人看了看说道:“咦,你是不是王老的孙子?”

王辉一听这句问话迅速的抬起头,陈文礼一看果然是他。

已经入社会多年的陈文礼一看这孩子的样子,就知道他受打击了,摇头叹气的说道:“听说你离家出走?现在还想走吗?想不想找你爷爷去?”

突然特别想家人的王辉闻言长了长嘴,却没敢说话,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没脸开口。

“行了,上来吧,有啥话回去和你爷爷说去。”

晚上下班的陈文礼给王老这边送来了一份大礼,看着灰头土脸的孙子,王老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先进屋去吃点东西,咱们两个明天就走。”

也在这边吃晚饭的周全怕老爷子情绪一激动血压在上去,不由得安抚着说道:“人回来就好,您就别气了。”

王老头闻言苦笑着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如果这孩子走了能在外自己生活,不回来找我们,哪怕他真的是捡破烂去要饭我都不会这么失望,因为最起码他还有一份骨气,可是看看现在,让我怎么能放心。”

“算了,我看他这一次也是吃亏长记性了。”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都怪我们过去太忙忽略了对这孩子的教育,以为只要供吃供穿就行了,放任他养成了这种性格。但是我们小时候也都是这么长起来的,他爸小时候完全都是放养,也没他这毛病,这都是怎么回事?”

“唉,算了不说这些,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拧一拧这孩子,治不好他我就是他孙子。”

送走了唉声叹气的王老,周全回到东屋,宝大厨问道:“人回来了?”

“嗯,回来了,说是明天就走。”

“行了,吵吵闹闹的总算过去,结束了就好。别管他们了,咱们接着吃饭。”

第110章:蚬子

陈文礼晚上果然来找周全借车钥匙,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闲在家中没事做的宝二龙。

“咦,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不明所以的周全一边将车钥匙给陈文礼一边这么问道。

“因为文礼哥他不止管你们借了汽车,连我家那辆用来上货的那辆五菱之光也一起借用了,最过分的是他不但借车,连人都跟着一起借,我还得陪他一起出去接人。”

“咋回事?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宝二龙闻言嘿嘿一笑,无视了陈文礼越来越接近非洲兄弟的那张脸色,幸灾乐祸的说道:“咱们文礼哥遇到好事了,顾奶奶那边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小妹妹,两个人前几天相互联系了一下,都觉得还行,就约了想要见一见。”

顾奶奶是他们乡里远近闻名的媒婆,从顾婶子一直干到顾奶奶,绝对的资深级别。

因而周全一听就明白是啥意思,笑呵呵的说道:“是相亲呀,好事,怪不得你要借车,是想要出去玩吧。”

“不是出去玩,是人家妹妹知道咱们村是有名的鲜花村,又在搞农家乐,想要到咱们这边来玩,文礼哥是借车过去接人的。”

“我们家一辆车不够用?还叫了你帮忙?那边过来的人应该不少吧?”

“是不少,姑娘家里那边听说要见面,不放心姑娘一个人,长辈不好出面,就让姑娘的表哥和表姐陪着。另外那姑娘之前是咱县里技术学校学美容美发的,有不少同学和小姐妹,听说过咱们村子,知道她要过来相亲,都想着顺便过来玩一玩。算上姑娘一起,一共是9个人,她们连房间都订好了,就在山哥的家里,六个女的三个男的,有德叔特别交代一定要招待好。”

“九个人?阵容还真是强大,看来这位姑娘的‘娘家人’数量不少,文礼哥你可得挺住呀。”

被发小调侃的陈文礼笑骂了几句,然后不太在意的说道:“小雯他们最开始其实是想自己过来的,后来让我去接是因为一直听说我车技好,想看一看是不是大家传的那样。”

“那姑娘喜欢看人开车?那找你算是找对了。二龙,人接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我也去看个热闹。”

“放心,你就算是不想去我们也得叫上你,那边来了九个我们只有俩人,怎么招待?不只是你,就连宝焵哥下班之后也得过来帮忙。”

“没问题,为了文礼哥的幸福,我们做弟弟的义无反顾。”

话都是好话,如果说话的这两位不是一直都在嬉皮笑脸,陈文礼也许就回相信他们是一心为了自己,不掺杂任何想看热闹的意思。

被调笑一番之后,陈文礼终于怒吼道:“我信了你们的邪,敢拿我开涮?我先把你们两个给刷了,都不要跑给我站住。”

宝二龙和周全当然不可能站住,要知道当兵多年,后来又把握方向盘的陈文礼,臂力也是不容小觑。

万一被他给兜住,一通脑瓜崩弹下来,额头绝对要起个大包。

于是刚才和一唱一和‘挤兑’陈文礼的两个人,现在却如同见到老鹰的兔子一样在院子里四处乱窜,哇哇乱叫。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文礼想要抓住他们两个也不容易。

因为周全熟悉院子的地形占据着主场优势,宝二龙这家伙则是生来灵巧,就算看体型是兄弟四人当中最圆润的那一个,但是跑起来却绝对灵活,一点都不辜负他游戏当中最爱的刺客职业。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这两个家伙面对围追的时候还会打配合,凭借多年的默契互相掩护。

而后闻讯而来的宝大厨紧跟着‘助纣为虐’,不但出口提醒还主动站在那里作为遮挡物来阻挡自己,把陈文礼气的头顶差一点没冒烟。

最后这场‘追逐战’以陈文礼失利告终,气喘吁吁的他手扶膝盖一边喘粗气一边说道:“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帮家伙。”

虽然口中说的是抱怨的话,但是他的眼中却是欢乐的。

这么多年了曾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发小们为了自己的生活各自努力,他们虽然经历了分离,但是彼此的情谊没变,那一场追逐嬉戏,仿佛让时间又回到了过去,儿时种种美好重新萦绕在他们的心间。

又在这边蹭了一顿晚饭,第二天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看起来非常精神的陈文礼和好友宝二龙一起开着车进了城。

民宿这边文婶今天休息,整个客房区域的保洁人员就只剩下巧嫂子一个人,正好周全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给她帮忙。

民宿这边的客房都是基础工作,就是在客人们退房之后,把房间打扫干净,再把客人们用过的床上用品取下来换上新的。

身为村中的一员,巧嫂子当然不会让周全村宝周全去干什么太脏太累的活。

周全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巧嫂子扒下来的那些客人们用过的床单、枕套、被套什么的送到洗衣房那边,交给负责清洗的有财叔,在从负责熨烫和整理的有财婶子那边取回洗好的床上用品,交给巧嫂子就行了。

这个工作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周全就是个跑腿的,就这样巧嫂子还心疼的很,直说累坏了他。

让周全有些尴尬的是,巧嫂子不但在他的面前这样说,众人休息的时候她在休息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路过的周全亲耳听到巧嫂子是这么说的:“今天为了帮我的忙,可把阿全给累到了,抱着一大堆的东西送过去再送回来,反反复复最少跑了十几次。”

其他的婶子和叔叔们闻言连连表示赞同,那呵护的语气让周全感到自己仿佛是个宝宝。

红着脸的周全真的很想呐喊:天地良心呀,真没有嫂子说的那么夸张,都是在一个院子里能有多远的距离?宝家民宿的面积是大,但也没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就算是从四进到一进,走路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他一个成年的健壮的小伙子,来来回回的走上十几次能算得上是什么大事吗?

然而最让周全目瞪口呆的是,巧嫂子‘累到我们阿全’的那种说法,不但民宿的员工们相信了,就连宝大厨他都信了。

于是在今天的午饭餐桌上,被累到的周全获得了一道专属于他的‘补身子’的菜品,海鲜蔬菜煲。

这道菜的做法很简单,只是食材在这个季节不太好准备。

这个季节的海鲜早已没了夏秋的肥美,用老百姓的话来说,那正是没肉的时候。

也难为宝大厨,在这个时节还能找到肉满个头又大的海蟹和海虾,还有那肉都撬壳的花蚬子,个头和鸡蛋差不多,好奇的周全拿起来颠了几下,重量沉的都有些压手。

除了这些东西外,宝大厨还准备了西葫芦、西红柿、娃娃菜、洋葱还有粉丝,在加上一些配料和佐料,这就是海鲜蔬菜煲的全部食材。

宝大厨把娃娃菜洗干净,西葫芦、西红柿还有洋葱全部都切成片,将这些东西连同泡发的粉丝,调味去腥的姜片和蒜头一起铺在电饭煲的最底下,再把海蟹、海虾和花弦子在蔬菜上面摆好,扣上电饭煲直接按下按钮。

不加水也不加其他任何的调味料,出锅的海鲜蔬菜煲原汁原味,一切的滋味都要靠宝大厨后调出来的那一碗沾汁上。

热乎乎的海鲜蔬菜煲,端上餐桌后周全第一筷子就伸向了盘在蔬菜和海鲜之间的那晶莹的粉丝。

细滑的龙口粉丝,吸满了海鲜的精华和蔬菜的清香,一口下去几乎都不用嚼,直接顺着周全的口就滑了进去。

“嗯,粉丝太好吃了,又鲜又滑,鱼翅也不过就是这样。还有那些蔬菜,被垫在底下真是好事,满满的全是海鲜的滋味,西葫芦的清香西红柿的酸甜,在加上娃娃菜和洋葱里面特有的那股甜味,这一锅煲菜里面,蔬菜居然比海鲜好吃?简直太稀奇了。”

周全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被放在上面的海鲜在蒸汽的作用下溜出的汤汁全部都被铺在下面的蔬菜缩吸收,让这一锅的食材最终出现了菜比螃蟹和虾还要好吃的一种奇怪格局。

不过不要以为这样里面的海鲜就成为了配角,要知道这道菜名字可是海鲜蔬菜煲,海鲜们的位置是在最前面的。

坐在炕桌另外一侧的宝大厨听到周全的赞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锅中夹出一个花蚬子,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在自己特制的沾汁里转了一圈,然后送入了周全的碗中。

正在吞西葫芦的周全直接用手抓起那块蚬子肉就送入口中,本来以为这就和他过去吃到的那些蒸蚬子是一样的滋味,然后入口之后他才知道,绝对不是的,这碗沾汁里面内涵乾坤。

“啊,甜、辣,还有辛味,那股直冲脑门的东西是什么?你往沾汁里加了芥末油?”

“嗯,不但有芥末油,还有泰椒圈和白萝卜泥,吃下去之后是不是特别的提神醒脑?”

“提神,太提神了,瞬间清醒了。当初学习的时候如果能有这种配置,何至于一道中午就打瞌睡?咦,宝焵哥你怎么把蚬子都给我了?你自己也吃一些?”

把花蚬子的肉都丢进周全的碗里后,宝大厨十分淡定的擦了擦手说道:“你比我更需要。”

周全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懵,等到他反应过来后,却是差点没掀了桌子。

“可恶,你这是在嫌弃我?是不是在嫌弃我?”

第111章:陪惬

午饭过后先是气到鼓后来又吃到撑的周全仰面朝天的躺在火炕上,四肢张开眯着眼睛,样子好似一只吃饱之后,舒舒服服打算补一觉的猫咪。

而真正的猫咪小美,此时却正在四进东厢的青砖地上,兴致勃勃的扑着周全刚才丢给它的螃蟹爪子玩。

宝大厨将剩菜和碗筷都收拾下去,重新回到屋子里后,将摆在枕头边上的那台随身听式的收音机递给周全,他自己则动作熟练的轻柔的给周全揉肚子。

阿全的肠胃消化能力一般,稍微吃多了之后非常容易出现积食的症状,这一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并且一直都负责投喂的宝大厨非常清楚。

因而一旦周全出现吃多了的现象,宝大厨就会过来帮他揉肚皮,辅助他消化食物。

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手艺,为的就是现在这个躺在他火炕上面的人。

享受着宝大厨服务的周全舒服的哼哼了几声,很自然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收音机,扣下开关开始调台。

这台收音机真的已经很老,是他们刚上初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攒钱买的。

当初是一模一样的两台,除了收音机的功能之外还有磁带口,能播放那种老式的转动磁带,有点学习机的意思,两个人当初会买也是为了学习英语。

周全的那一台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坏掉,坏掉的机子最后去了哪里周全自己都不知道。

倒是宝大厨这边,这台学习机一直都被好好收藏,收拾屋子的时候找出来,按上电池把天线拉出来一试用,所有功能居然全部完好。

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个意外的惊喜,因为这是他们少年时满满的回忆。

之后周全就将这台古董机擦拭干净,放在外面当成收音机用,在他不想玩手机的时候,就会打开这台古董机,听一听电台里的节目。

此时的他就是这样,刚刚吃饱大部分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胃肠开始帮助消化,宝焵哥揉的舒服,身子底下的暖炕又热乎,收音机里面主持人播报的声音简直就是催眠曲,听着听着周全的眼皮就开始越来越沉。

宝大厨见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手轻脚的爬下地,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厚毯子,给昏昏欲睡的周全盖好。

半睡半醒间周全能够感受到,有人给自己盖上了被子,然后关门出了房间。

迷迷糊糊的他还能感觉有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凑到了他的枕边,用头拱着他的脸,喵喵叫了几声后又用爪子拍他正盖着的厚毛毯。

周全都不用多想就知道那只喵喵叫的家伙是谁,家里的三只猫中只有小美喜欢亲近人,也特别喜欢在他午睡的时候过来钻他的被窝。

还沉浸在睡意之中的周全反应比平时要慢不少,狸花小美猫不愿意了,原本在被子上轻拍的爪子改成了抓挠,周全耳边听到它爪子抓过布料的声音,生怕它抓坏了被子,赶忙翻身翘起毯子的一角。

小美低头抖着胡须从被角那边向里面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满意的缩着身子钻进了被子里。

侧躺的周全就感觉到自己的怀中多了一个小暖炉,毛茸茸还是恒温的,暖的他即便是睡梦中,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场午觉一直睡到了快两点,周全是被自己电话的声音给吵醒的。

被惊醒的周全揉了揉怀中的小美,打着呵气拿过窗台上的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宝二龙那小子。

同样被吵醒的小美从毯子底下钻出来,撑了个懒腰后抖了抖身子,扭过头开始给自己添睡的凌乱的皮毛。

周全一边摸着狸花猫柔顺的皮毛,一边接听了电话,只听里面的宝二龙说道:“阿全哥,我们接到人了,中午还在外面聚餐吃了一顿。现在我和文礼哥正开车往回走,已经到镇子这边了,你可要准备好,一会帮我们陪惬。”

惬是东北这边的方言,是客人的意思,陪惬的就是主人家专门请过来的,或是关系不错或是能言善道的人,帮着主家招待好客人的人。

在村子里能被别人家叫过去陪惬是一种肯定,肯定这个人在村中或者是家族里的地位。

刚才还在舔毛的小美丢下周全跳下火炕,竖着尾巴溜溜达达的出了门。

没猫可撸的周全遗憾的将手收回来握着电话说道:“没问题,一定帮文礼哥照顾好客人。”

撂下电话周全就起身穿上外套,比其他人提前一步去了山叔家。

宝山是宝焵哥的小表舅,两家四代往上是同一个祖宗,血缘关系还是蛮近的。

因而宝山是村里最早一批跟着宝老爷子学厨的人之一,出徒之后甚至堵在宝家当初的饭店里当过厨师,后来饭店关门他才出去自谋出路的。

后来村里号召大家回村经营农家乐,他也是最先响应的一批人,为此还特意改造扩建了自己家的老宅院,建起了村里农家乐当中客房最多的一间客栈。

现如今村里早就已经设立了自己的网站,网站上对各家各户的农家乐餐饮、住宿等情况都有详细的描写,客人们要是对哪一间感兴趣,就可以在上面直接下单子,据说陈文礼去接的那位姑娘,就是看过了网上介绍之后选定的他们家。

周全过来的时候山叔正在厨房忙着,山婶一见是他登门立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活着手里的玉米面,山婶爽利的说道:“阿全来了?准是文礼叫你过来帮着陪惬的吧?你让文礼放心,饭菜早就准备好了,鱼和鸡都炖着,保证晚上不给他丢人。房间那边也都收拾出来了,干干净净的立即就能住人。”

山叔家农家乐的招牌菜是小鸡炖蘑菇和鲶鱼炖茄子,精进厨艺多年的山叔对这两道招牌菜的掌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除此之外山叔他还擅长辽菜和炖菜,各种食材到了他的手中都能被炖出最好的滋味。

他们家因为菜品出色在游客中也是小有名气,有不少的人过来不为住宿,只为尝一尝山叔的那几道拿手菜。

虽然周全是过来帮陈文礼看一下吃饭和住宿的,但这话不能明说,于是周全晃了晃他手上拎着的一些橘子、苹果、石榴什么的说道:“婶子,这你可就冤枉我们了。您和山叔的手艺菜村里谁不知道,信不着别人还能信不着你们?我是听二龙说这一次要过来不少小丫头,想着给她们带些零食过来。”

“婶子,东西麻烦您一会帮着送到他们的屋里去,我先到村口去看一看。”

说话间周全就往外走,到了村口正好赶上他们回来。

看着自己家皮卡车的车头拐进村子,周全连忙站在路边向着他们挥手。

汽笛声响了几下,皮卡车稳稳的停在周全脚边,玻璃窗落下开车的陈文礼探出头说道:“阿全,天这么冷你怎么在着等着?”

“我没事溜达一下,正好就赶上你们回来。”

说话之间周全往皮卡里面扫了一眼,虽然隔着玻璃没有看的太清楚,不过倒是能看到里面的人是坐满了的。

非常有眼色的周全之后没有多言,非常自动的来到了后面的那辆五菱之光的面前,拉开车门跳了进去。

进了车厢之后周全被吓了一跳,好家伙一车的小姑娘,只宝二龙一旁的副驾驶位置上坐了一位男生,看这小子嘚瑟的样子,这一路怕是过的很开心。

大概是人多势众,坐在后面的小姑娘们一点不怕生。

周全坐过去之后,这帮小妹妹们先是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几秒钟,然后就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刚才看见你在前面和陈哥说话,你也是陈哥的朋友吗?”

“二龙哥说除了他之外陈哥另外还有两个至交好友,你是其中之一吗?”

“你为什么没有和陈哥他们一起去市里?好可惜的,我们一起逛街吃饭还看了电影,好有趣的。”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在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周全在后面简直如坐针毡,他和这帮妹子们差了五、六岁,都说三岁一代沟,现在周全就感觉有两条大沟横在他的面前。

谁能告诉他要怎么和小妹妹们愉快的聊天?这技能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放弃练习了,不然也不会顶着那长俊脸还做了多年的单身狗,最后被发小给拿下了。

在前面开车的宝二龙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看着周全有些尴尬但是为了不冷场还要还要加入话题的样子,不由得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瞪了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几眼,回过头周全还得找话题聊天。

幸好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年轻女士,相对要成熟一些的她好像是感觉到了尴尬,为他圆了不少话题,这让周全很是感激。

第112章:客人

车子一路开到山叔家农家乐的大门口,当车子停稳众人依次下车后,周全终于看到了今天主要迎接的那位主角。

那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姑娘,身材高挑打扮时尚,一头栗色的长发烫出了大波浪,披在身上显得特别洋气。

她上身穿的是是桃粉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则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下则穿了一双微微带根的黑色羊皮短统靴。

不过即便是看到了姑娘,周全也没能够看清楚她的长相,因为那位姑娘脸上带着一副琥珀色镜片的大墨镜,将半张脸都盖了起来。

就在周全暗自打量的时候,那些原本和他同坐一车的小姑娘们下车之后又重新聚在一起,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四处观望。

作为两边的连接人,陈文礼很自然的给双方人员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徐小洁我的朋友,那位是她的表姐孙怡还有她表哥孙诚。这边这群活泼漂亮的小妹妹是小洁的同学们,那边的两位先生则是小妹妹们的护花使者。”

说完他又指着宝二龙和周全说道:“这两位是我的的好朋友,周全和宝煁,宝煁你们都认识了,阿全要着重介绍一下,这可是我们村里的第一位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陈文礼的着重介绍让周全又开始备受瞩目,徐小洁摘下墨镜惊讶的说道:“哇塞,你是重点大学的毕业生?读的那所大学?是985还是211?”

“我读的是帝都农大,我们学校即是985也是211。”

“农业第一校,你真厉害,表姐我终于在认识的人里找到比你会学习的家伙了。”

小姑娘口中的那位表姐,就是这一次陪着她一起过来的孙怡,也是之前一直都在车上为周全解围的那一个。

听到表妹提到自己,孙怡姑娘笑了笑无奈的摇头说道:“你这家伙,走到哪里都忘不了我。”

“我当然忘不了,表姐你可是我们儿时的噩梦,每当我们淘气挨打的时候,总能从爹妈的口中听到这么一句,你咋这么不听话,又皮又不好好学习,看看你表姐。所以表姐作为我们耳中别人家的孩子,今天终于又遇见了一位别人家的孩子,请抒发一下你现在的感想。”

看得出来这姑娘是在搞怪,她表姐好似已经熟悉了她的脾气,只能在一旁摇头叹气。

众人说话的时候作为主人的宝山叔邀请众人入内,房间都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是山叔这边条件最好的两个房间。

热情的山婶还早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水,烧热了火炕。

根据人数的不同,姑娘们居住的是大间房,一个房间最多可以居住十个人。

同行的男士们则是普通间,也足够他们三个人住的了。

在客人们安排行李的时候,山婶过来向着他们问道:“文礼,晚上的饭菜摆在哪一个房间?”

农家乐这边没有餐厅,所有的饭菜都只能在房间内食用。

如果不是冬天还能讨些情趣将餐桌摆在外面,但现在这种天气,还是乖乖在房间里面吃饭吧。

以人数来说他们这些人一桌肯定是不够用,十几个人怎么也得分成两桌。

所以这个饭桌最好还是摆在女生们宽敞的大房间内,不过这个还得与姑娘们商量一下。

陈文礼过去问了问,姑娘们那边很快就同意了,山叔山婶那边得到消息之后就继续忙着做饭去了。

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周全他们自然是不能让客人们干等,于是茶水、水果、零食端上来,周全拿着扑克与姑娘们斗地主,陈文礼和宝二龙那边则支上了麻将桌,与陪同着一起过来的徐小姐的表哥还有她表哥的朋友打起了麻将。

小姑娘们别看年纪不大,斗地主的功底却一点不赖,本来周全还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得适当放一下水,开打之后才发现,别说是放水了,他要是不仔细应战,脸上不一会就得贴满纸条。

都是年轻人很快大家就玩在一起,房间里打牌声和着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与众人的嘻笑声凑在一起,显得屋子里面特别热闹。

他们一直从下午玩到天黑,陈文礼和宝二龙那边的战绩如何周全不太清楚,他自己这边胜负五五开,脸上现在已经被胶水粘了七、八条的报纸条上去。

趁着一局打完,周全拨开贴在自己脑门上的包纸条看了一下墙上石英钟的时间,已经快六点了,晚饭是不是该准备了?

他回头往麻将桌那边看了一眼,陈文礼正在埋头码牌,倒是宝二龙和他对上了眼。

相互之间挤眉弄眼一番之后,宝二龙挑挑眉毛表示明白周全的意思,用脚在桌子底下怼了怼陈文礼,示意他看看墙上的时间。

码完手上的牌,正好轮到陈文礼坐庄,他握着色子说道:“咱们玩完这一把就叫收拾一下吃饭吧,还想玩的话等到吃完饭之后在接着玩。”

众人闻言纷纷找手机看世间,一看才发现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诶呀,真是还你们太投缘了,玩的都把时间忘记了。那说好了,吃完饭咱们接着玩。”

一把过后众人散开,洗手的出去喊上菜的,收拾残局的还有帮着抬炕桌和桌面的,宝大厨进屋的时候正好就赶上山叔和他老婆忙碌的给他们上菜。

作为一名小辈,宝大厨没有先去客房那边,而是去了厨房给山叔打下手,让饭菜能够更快出锅。

客房这边因为人太多,一桌肯定是坐不过来来,因而他们很分成了两桌。

和徐姑娘一起过来的那些小姐妹,很自觉的把主桌让了出来,给好朋友和她的表哥表姐,还有陈文礼的哪几位朋友,让他们相互之间能够加深了解。

因而左边这一桌上坐的就是徐小洁和她的表哥表姐,陈文礼宝二龙还有周全。

另外一桌上则是徐姑娘的那些同学,还有跟着一起来的两位护花使者。

本来这么安排是不太好的,因为两姓村这边讲究如果来客人了,每一个桌子上都得有陪惬的人,不能让客人觉得自己受到冷遇。

偏偏如果是这种安排,第二桌上没有陪惬的人,周全本来是想要过去的,不过宝二龙却说不用,说是后援团马上就来。

过来几分钟之后山叔家的院子外亮起了手电的光芒,几分钟之后陈文娟和宝二龙的未婚妻李丽华一起过来了。

原来儿子和相亲的姑娘见面,不放心的不只是姑娘家那边,陈家这边大表舅和表舅妈也是心中忐忑,因而把闺女叫了回来,说是帮着哥哥掌掌眼。

陈文娟与李丽华则是要好的朋友,小学中学都是一个班,大家都熟悉因而她也被叫过来帮忙。

这两位进屋之后先是与大家聊了一会,之后很自觉的上了第二桌。

桌子放好山叔他们开始上菜,当看到端着鲇鱼茄子的宝大厨的时候,陈文礼惊讶的说道:“你咋上菜哩?民宿那边的生意结束了吗?”

把菜放到桌子上,宝大厨解下腰间的围裙说道:“都安排好了,今天客人不多,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有文叔在。”

宝大厨上了桌,人就是到齐,众人举杯伸筷,屋子里的气氛再度的热烈起来。

晚饭过后游乐继续,他们一直玩到快十二点,这才散了牌局。

晚上山叔家农家乐这边,姑娘们洗漱一番过后关灯却还睡不着,和徐小洁关系最好的一位小姐妹侧过身子向她问道:“小洁,今天大家陪着你过来看人,怎么样?相中了没?”

徐小洁闻言在被窝里叹了一口气说道:“陈哥这个人倒是很好,不过我估计我们俩没戏。”

“为什么呀,我看你们两个一直聊的很好,总说话总聊天。”

“是呀,是很聊得来,不过我总觉得他对我随润关心但不是很热情,本来还搞不清楚是为什么,后来他妹妹一来我就发现了,他对我的态度和对他妹妹是一样的。”

“得,又认了一个哥。你在这么相亲下去,就快超过杨九妹了。”

“没办法,不是我没感觉就是对方没感觉,总不能拉郎配吧。但是我们这次来也不是一无所获呀,姐姐,你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总在偷看陈哥那个叫阿全的哥们,是不是有点意思?”

突然被点到名,原本乖乖当听众的孙怡在黑暗中无声的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要瞎想好不好,你老姐我只是在欣赏帅哥,单纯的欣赏而已。”

“欣赏帅哥?也对,陈哥自己长得不显眼,他交的朋友里帅哥倒是不少。阿全哥又俊俏又斯文,后来帮着上菜的那个虽然皮肤黑,但是又高又有型,两个家伙都不错。姐,你真的不动心?我可是打听过的,他们两个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非常罕见的孙怡听过这句话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对,徐小洁见状以为有戏立即说道:“我问过了,叫阿全的那个是个文化人,重点大学毕业在帝都工作三年然后回来带领村民创业,现在是村中的技术骨干,家里面有八个花棚,每年收入不少。还有那个高个子话不多的阿焵,人家是美国回来的高级厨师,开的民宿在省里都赫赫有名,据说一年能够过千万的收入,十足的金龟婿一个,咋样姐,你相中哪一个了?”

话说完还是没人回话,徐小洁觉得不对凑过去一看,发现她姐已经睡着了。

“姐,你真睡了?唉,没劲,睡觉。”

第113章:条件和答案

同样的对话也在村中陈家那边上演着,只不过对话的人物从一群小姑娘变成了一家人。

往常两姓村的村长陈有德家中的电灯应该在十点钟左右就要熄掉的,因为他们两口子还有陈家小姨奶在内,都是有早睡早起习惯的人。

而今天他们家的灯亮到了过十二点,一直等到想等的人都回来了,家中的长辈们这才放心。

看到儿子和女儿回家,陈家大表舅先是露出了一丝笑脸,然后又轻咳了一声说道:“咳咳,怎么玩到这么晚?又给你山叔家添麻烦了吧?丽华怎么没过来?”

随手把脱下来的外套丢到一旁的凳子上,陈文礼用水盆里已经凉掉的水抹了几把脸说道:“玩到兴头上把时间给忘了,丽华那边你们放心,二龙和她一起走的。”

陈文礼的话才刚说完,他妈妈就忍不住问道:“那姑娘人怎么样?都已经玩到现在才回来,那肯定是很满意吧?”

陈文礼闻言用手随便抹了一下脸说道:“玩的是很好,不过也就是玩的好而已,我和那姑娘估计没戏。”

“为什么?你们不是之前聊的很不错所以才决定见面的吗?之前你还和我说那姑娘人活泼,脾气很好的。”

“人是很好,性格也不错,就是……怎么说哩?感觉性子太跳脱,和她相处起来更像是照顾妹妹,没有是老婆的那种心动的感觉。”

“人挺好的就先处着,感情什么的是肯以在培养的,是能过日子的人就行。你看我和你妈,从见面相亲到最后结婚,一同也不过就是见了十几面而已,结婚之后日子也不是过的很好吗?”

眼看着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要出现状况,陈家大表舅也顾不得在端着他父亲的架子,连忙这么劝道。

“爸,看你说的,明明知道没感觉却还不说,拖着对人家姑娘不好。”

“感觉,感觉,你从退伍到现在给你介绍多少个了都说没感觉,你想要啥感觉?你本身条件也就那样,还挑什么?人家姑娘不嫌弃你已经很不错了。你要是有阿焵或者阿全那样的条件,我就随便你挑,挑到三十我都不怕。”

“那爸你的意思是啥都不用看,是个女的能看上我就行?”

“你犟什么嘴,我是让你差不多就行了,做点实际的,别总感觉,你那感觉就没准过。你看看你妹妹,从学校毕业之后,一确定工作单位不久,就立即在单位里处了一个。现在四年多了,今年订了婚,明年就要结婚,多让我们省心。”

“爸,我那是正好赶上了,就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那个人,别把我说的好似多么有心机一样。在这件事情上我是支持哥哥的,没感觉就不要将就,早点把话说清楚各自再去寻找适合的,不然拖着就是在浪费时间。”

被儿子怼完又被女儿怼的陈有德连连摇头道:“行了,算我没说,白替你们操心了。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孩子他妈铺床关灯睡觉。”

听出父亲的话中有气,陈文礼也没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父亲如果在起头上,那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不如等明天他气消了再说。

打着呵气陈文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明天还得去招待那些人,现在得保存体力,不管双方有没有看中,来者是客这是不变的道理。

陈文娟也想回自己的房间,陈家四间房,她的房间和哥哥都是厢房,她在西厢哥哥在东厢。

然而还没等她蹦下火炕,胳膊就被她妈一把拉住,陈家大舅妈挽着女儿的手说道:“你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妈怪想你的,今天晚上就别回自己屋了,在这边和妈睡吧。”

无语的陈文娟现在很想提醒她妈,她上个星期休班的时候还回过家,她妈想把她留下来,这个借口选的还真烂。

忙忙碌碌了十几分钟之后,陈家东厢的灯熄灭了,又没几分钟,主屋西屋的灯也熄灭了。

昏暗的房间里,已经躺下的陈家表舅妈还是开口向陈文娟问道:“闺女?你说你哥和那个小徐姑娘真的一点缘分都没有?”

就知道老妈肯定要这么问的陈文娟闻言无声的向天翻了个白眼,她都不用开灯看,就能猜到他那不出声刚才还在生气并且说不管他们事情的父亲,现在一定竖着耳朵在她母亲的旁边听着。

“刚才哥不是都说过了嘛,没感觉的,而且我觉得我哥说得对,那女孩年纪太小,感觉还没定性,不适合现在结婚。”

“要是连你都这么说就是肯定没戏了,那你哥没戏阿全和阿焵有没有看上的?他们两个年纪也都不小了,不是说今天跟着来了好多小姑娘的嘛?就没有相中的?”

“就阿全哥和宝焵哥那条件?我都不敢往上扑,我怕过去之后自惭形秽。”

“也是呀,阿全和阿焵这条件太好,在村里找真是亏了,可是城里咱也不认识啥人家。文娟,你们医院里有没有合适的?大夫、药师、护士的,帮忙介绍一下。”

“妈,你都快成大妈了,介绍对象这种事情得本人开口才行,哪有当事人什么都没说,旁人帮着张罗的道理,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瞎介绍是会得罪人的。”

“唉,我可是好心……算了,搞不懂你们现在这些孩子的想法,老头子睡觉。”

第二天吃过早饭之后陈文礼和周全他们先送走了徐小洁她的几位小姐妹,那几个小女孩还有那两位护花使者纯粹是过来凑热闹,昨晚听说没戏之后,今天一早就表示城里有事得离开。

正好陈文礼今天上午班,开车到站的时候直接将他们一起带走。

而徐小洁和她的表姐还有表哥则还要在这边住上一晚,他们很喜欢村子里的气氛,打算不管成与不成,都要好好的在村子里玩上一天。

好友上班去,宝二龙还要经营杂货铺,宝焵哥那边更是不用说,民宿少了谁也少不了他。

因而时间上比较灵活的周全就成为了陪惬的唯一人选,由他陪着客人们继续在村里游玩。

大冷的天河上却还没有结冰,村里们可以游玩一下的地方,也就只剩下山上的那些花棚。

因为是朋友,周全就直接带着他们三个去了东山上自己家的旧花棚,那边之前试种的路易十四现在也进入了结苞期。

花棚推开里面深紫色的路易十四一丛丛一排排安静又骄傲的生长着,就如同这种花的名字一样,带着一种生来的优雅与高贵。

“哇,好漂亮,这是黑玫瑰吗?我之前只在商场中见过,一支很贵的。”

“这是路易十四,从法国那边引进的品种,是紫色系的月季,如果样的好确实会有那种浓重的紫到发黑的颜色。”

“全哥,你这是在变相的夸自己花种的好吗?”

“这倒是没有,不过我这一棚路易十四种的确实还不错。”

论养花周全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因而他没有过分的客气,反而大方的承认了。

“好,真痛快,你这种有啥说啥的性格最适合做朋友了。我表姐也喜欢养花,家里还有一盆迷你月季,阿全,留给联系方式,如果养花的事情上有什么不会的事情,我们也好找你这个明白人问一下。”

周全闻言往孙怡那边扫了一眼,对方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反对自己的表妹向自己要联系方式。

他也不是笨蛋,一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因而笑了笑说出了一个固定电话的号码,然后说道:“这是我们村委会技术办公室的电话,你们要是有不明白的就可以打过来,即便是我不在也会有其他懂技术的人来帮你忙的。”

这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对方一听也明白了,孙怡的侧过身子貌似是在看花,徐小洁鼓了鼓脸没有说话。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周全正把花剪分给他们教导如何剪花的时候,原本应该在民宿那边的宝大厨突然出现在了花棚这边。

他的说法是民宿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过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徐小洁一看到宝大厨眼睛就有些发亮,对方身材高大言语不多,看起来却特别有安全感。

而且她昨天晚上就偷偷观察过了,这个大个子是个心很细的人,总能够不着痕迹的照顾大家。

其实比起周全,徐小洁还是更欣赏宝大厨这样的,人可靠又稳重,最重要的是有手艺赚的多,遇到这种极品男人她会有些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整个鲜花采摘的过程中,徐小洁都在试图和宝大厨套近乎,但都被客客气气的挡了过去,眼看着鲜花采集结束,他们要被送回山叔家的农家乐,脾气冲的徐小洁有些着急了。

找了个空子这位小姐干脆就直接问道:“阿焵哥,阿全哥,你们两个这么优秀,对未来伴侣有什么要求吗,条件一定不低吧?”

宝大厨和周全闻言对视了一眼,宝大厨突然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学历更是不高,就是佩服那些会读书的。另外一半学历很好,也不要求太高,学校能排在全国前三、四十就行。”

技术学校美容美发专业的徐小洁闻言脸色一变,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倒是孙怡闻言之后略带期待的看着周全,她从小学习就还算不错,在全年部也能排的上前50。

后来考上的学校在省内赫赫有名,全国也能排入百强之中,如果对方也像宝大厨那样喜欢学历不错的女孩子,孙怡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在争取一下。

虽然昨天晚上表妹玩笑的时候她是否认了的,但是不得不说,对方那俊俏的容颜对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有杀伤力。

被人盯着的周全呼扇着鸦羽色的睫毛,梨涡浅浅想都不想的说道:“我的另外一半踏实肯干吃苦耐劳,心地善良手艺精良,最重要的是有本事能赚钱。我一年经营八个花棚能赚三、四十万,他最少也得在后面多一个零才行。”

每个月工资5000多块,在这个市里已经算是不错的孙怡闻言感觉自己无言以对。

大概是泄气的原因,孙怡和徐小洁都没在说话,故谁都没有察觉,宝大厨和周全刚刚的回话中用的都是肯定句。

他们给出的都不是条件,而是肯定的答案。

第114章:风声

陈文礼的这一次相亲可以说是彻底失败,相亲的双方不论是男方还是女方,对彼此都没有感觉。

对这一点心知肚明的两个人都没有耽误彼此的意思,晚饭吃过之后,两个人相约一起出去走了走,估计这一路上该说清楚的话也都说完,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第二天徐小洁姑娘带着她的表哥表姐一起退了房,有始有终的陈文礼开车将他们送回了市区。

对于这一次的相亲就这么结束,陈文礼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对他的终身大事一直都十分关注的陈家大表舅和表舅妈就难免会失望。

倒是陈家的小姨奶,表现出了自己的豁达,用她老人家的话来说,那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当老人的多看多听多做,少时说话这样日子才能过的顺心。

不过周全觉得她老人家的这句话算是白说,因为那位徐小洁姑娘前脚刚走,第二天就有人看到顾奶奶又去了村长家。

那位姑奶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她会登门的原因都不用多问,肯定又是为了给陈文礼介绍对象的。

而事实也的确就是如此,拿着那位顾奶奶最新送过来的几位女孩的联系方式,无奈的陈文礼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当天晚上郁闷的他叫上了宝二龙,两个人一起到宝家民宿这边来蹭饭,心里面不痛快的陈文礼一杯又一杯的灌着自己啤酒。

周全怕他啤酒喝多了坏肚子,一直在劝他多吃菜,还想着要不要一会把啤酒都换成更温和一些的米酒。

大约灌了自己七、八杯之后,陈文礼终于觉得顺气一些,夹了一筷子地三鲜里面的茄子送入口中,他一边嚼一边不服气的说道:“你们说我妈是不是要疯?居然和那个顾奶奶说只要年岁相当其他的条件可以放宽一些。结果倒好,那位顾奶奶还就真不客气,看她最近给我介绍的这几个位,里面居然还有二婚的。我去问,说顾奶奶我是头婚,你是不是给介绍错了?结果那位回了我一句,没错,二婚是二婚,可是人家还年轻,才二十二,也没有孩子,人家不挑你比她大五岁就不错了,你挑什么?”

“我靠,我当然要挑,自己搞的对象也就算了,凭啥给我一个大小伙子介绍二婚的?我差什么吗?二十七岁,当兵五年转业回来,有技术有固定工作,身体健康有能力买婚房,家里条件又不是很差,凭啥看不起我?”

噗,刚喝了一口萝卜鲜虾粉丝汤的宝二龙闻言,一口虾汤全部都喷了出去,然后整个人笑倒在了火炕上。

眼看着被自己嘲笑的发小手握酒杯,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感觉不好的宝二龙连忙补救道:“就是,咱们也是好小伙子一个。不过文礼哥你是不是多心了?我觉得顾奶奶那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那个二婚的确实年轻,她也就是试探的问一下,万一你们看对眼了,这不就是成人之美了。再说二婚又不是罪过,这年头虽说婚姻不易,但能过到一起就过,过不到一起离了也不是啥丢人的事情,咱们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我们公交公司有认识那个二婚的人,都和我说了,会离婚是因为那个女的给她老公带绿帽子。你说顾奶奶给介绍之前也不问问人品吗?这不是坑人吗?”

“噢,原来不是感情不合是出轨这可不行,这是道德问题,难怪你会这么生气。”

和朋友们聊了几句,发泄了心中火气的陈文礼感觉心中宽敞了不少。

他看了看坐在对面一直都在默默吃东西的另外两位好友,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也小心一些,最近没事少往我们家去,我妈现在处在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下,总是与那个顾奶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我看八成就是在打你们两个主意。”

他的话才刚说完,宝二龙那边就又是一阵爆笑,笑的陈文礼莫名其妙。

“你笑啥?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妈和那个顾奶奶,我就是感觉他们在打阿全和阿焵的主意。”

笑到眼泪都出来的宝二龙闻言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说道:“文礼哥,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两个比你聪明多了。上一次他们拒接徐小洁和她表姐的时候,说出的那些条件在这几天已经传遍了整个乡镇,就那条件开的,让全镇子的媒婆都望而生畏。”

“啥条件?我怎么不知道?我又错过什么了?”

“也没啥,就是那个徐小洁可能是知道自己和你没戏,早早的就转移了目标。咱宝焵兄弟你也知道,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不就被人给看上了。后来那姑娘就问宝焵哥喜欢啥样的,宝焵哥也痛快,就说他喜欢人俊还会学习的,要好学校最起码得能排的上全国前40,结果我不说你也能知道了。”

“还有我阿全哥,也被人给看中了,就是徐小洁的那位表姐。听说那姑娘人很优秀,毕业的那个学校在咱们省内也是赫赫有名,但是咱阿全哥更挑,条件开出了好几条。什么勤劳肯干,任劳任怨、心地善良、手艺精湛,最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得会赚钱,一年赚的钱最少得比他多出一个零。就这条件那个姑娘能轻易达成?所以也就直接退败了。”

“但退败是退败,但宝焵哥和文礼哥这择偶条件算是彻底传出去了,那些十里八乡原本盯着他们的媒婆,现在抓耳挠腮的都快挠墙皮了,可惜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哇哈哈哈,我也是服了你们两个,这都是咋想出来的?”

这回喷汤水的人换成陈文礼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凤凰城人,他太清楚周全和宝焵这些条件的杀伤力。

先说宝大厨那边,名牌学校毕业的姑娘不是没有,但凤凰城是个小城市,那些名牌学校毕业的学生,如果不是有特殊理由很少会选择回来,因为这边的发展机会确实比大城市要少的多。

就算真有那名牌大学毕业的漂亮姑娘,就人家那条件找个好人家太容易,不是真爱谁会和一个厨子到村里去经营民宿?

再说周全这边,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这条件怎么听的这么别扭?

别人家辛苦养大的闺女,到你家就得吃苦耐劳?还得任劳任怨?想啥哪?

这还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就算都在这样了,也还得赚钱,一年赚的得比周全最少多出一个零。

真有这样的品格和能力,这姑娘还能等着别人介绍,追她的好小伙能排出几百米开外。

所以周全和宝大厨这‘择偶’条件一亮出来,着实打击了一大片,有心的人家看看他们的条件,在想想自己家的条件,都默默的退出不再出声。

当然也有那气不过说两个人心气高,说是等着看他们找个啥样的,实际上就是等着看热闹的家伙。

陈文礼现在已经傻眼,他实在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放这种近似猖狂的风声出去,这实在是太不像宝焵和周全的风格。

然而抬眼再看,却见你两个人却似毫不在意,依然悠闲的吃着碗中的饭,喝着杯中的酒,仿佛那要上天的‘择偶’条件不是他们两个说出去的。

想不通的陈文礼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炕桌底下另有乾坤。

坐在他对面的那两位,桌子上成排而坐,吃吃喝喝的一切正常,而桌子底下两个人却是腿碰腿脚抵着脚,白色的42袜子踩着46的麦色大脚,一晃一晃的悠闲又自在。

在细一想这两个人的择偶条件,不就是他们彼此吗?

这恩爱秀的,狗粮撒了一地。

现在也能明白他们俩为什么会那么说了,恐怕也是被那些三天两头就找过来,用这种方式试探他们意思的人给弄烦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一说,为的是让有心人知难而退。

看看人家早就成双成对,我居然还曾经为他们担心,也不想想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关爱的。

就在陈文礼又郁闷不已的时候,宝二龙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宝二龙立即放下筷子,抱起电话温柔的说道:“丽华,你到家了?哦,在新房那边,怎么了?噢,想看看家具和家电,我没意见,你说买啥样就买养样的。嗯,没乱跑,在宝焵哥这陪着大家喝点酒。没喝多,这不文礼哥心情不好,出来陪陪他。对,我们几个都在……”

看着宝二龙捧着电话那个黏黏糊糊的劲头,陈文礼简直不忍直视,转过头却发现另外一边也没好多少。

对面的宝大厨现在正在用筷子掏大棒骨里面的骨髓,掏出来的骨髓他一口没动,全部都送到了里侧周全的碗里。

而周全则正忙着拆脊骨上面的贴骨肉,爱啃肉骨头的人都知道,贴骨肉最是香浓好吃的位置,肉香又酥软是爱肉之人的心头好。

而现在爱啃骨头的周全,正在将他的心头好从骨头上拆下来,沾上蒜泥送到宝大厨的食碟里。

陈文礼左看右看,左边一个发小真在煲电话粥,对面那两个更是光芒万丈闪闪发亮,陈文礼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居然找他们来排解郁闷,真是越看越堵心。

第115章:温泉

东北的冬季寒冷而漫长,西北风经常会打着旋流连在同一个地方,绕在人的身旁久久不愿离开。

但某一天也许老天爷它心情一好,也会给出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虽然这种时候并不好遇见。

今天对于东北的冬季来说,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微风细绺阳光普照,外面的气温难得上了二位数。

周全带着橡胶手套,抓着抹布在院子里擦车,前几日大风大雨的,落了皮卡车一身的泥点子。

他一会要和宝焵哥开车出门,车身脏脏的他看着不顺眼,因而趁着宝大厨去民宿交代事情的时候,他就抽空打了一桶温水,先把车前身擦干净再说。

这种活他没少干,因为宝大厨那边忙起来几乎是脱不开身,所以家里家外的杂活基本都是周全在忙活。

十几分钟之后宝大厨从外面回来,周全的车却才只擦了一半。

宝焵见状二话没说,找了一块破布过来和周全一起擦,两个人只用了几分钟就将剩下的半侧车身擦拭干净。

随手把抹布丢进水桶里,取下手套搭在一旁的墙头上晾干,周全看了一眼宝大厨问道:“能走了吗?”

没戴手套的宝大厨直接丢了手上的破布,打开车门说道:“我都交代好了,这一次玩到多晚都没问题,不回来也可以。”

今天是宝大厨的休息日,这两个人觉得在村中待着没意思,打算到市里去游玩。

说是游玩其实就是去约会,偶尔的他们两个也想要任性一下,抛开一切的烦扰去过一天的二人世界。

今天的行程都是宝大厨安排好的,周全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却忍住了没有提前打探。

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所以他对今天是满怀期待的。

坐进车里的周全翻身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后排的座位上有个小包,取过来一翻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他和宝焵哥的身份证,还有他们的泳裤,和一些洗漱用品。

?????

大冬天的带泳裤出门?这是要做什么?

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位上正在发动汽车的宝大厨,周全想了想又把证件和泳裤塞回包包,然后把抱抱完整的送回了原位,说好了今天都听他的不多问。

车子开车去,匀速开出了村子,但却没有向着市内的方向,反而向着反方向开了出去。

虽然在凤凰市土生土长,但是周全的活动范围从来都是从村子到市区,然后在从市区到村子。

就算是后来去帝都上学,也是在市区坐上火车、汽车之后往北走,从来都没往市区的更南边去过。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后,眼看着附近的景色越来越陌生,本来已经想好了什么都不问的周全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宝焵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泉市,我在那边的温泉酒店定了房间。”

泉市是凤凰城管辖之下的一座小县城,这座小县城矿产资源丰富,媒、铁、锰等等矿物资源支撑着整座县城的发展。

除此之外泉市还有丰富的地下温泉资源,最近几年市里对温泉开发大力支持,已经开始慢慢的将泉市从从资源性城市向旅游城市过度。

虽然泉市是凤凰城的管辖之下的县城,距离两姓村也并不算远,但是周全确实是没去过,他只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听到同寝室从泉市过来的同学说过,因为前几年对款产的过度开采,那边的空气质量并不好。

不过近几年听说那边的情况已经改善了不少,电视上也却总在宣传,说市里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青山绿水,已经在大力整顿矿产企业,并且给于旅游开发一定的支持。

回想了一下在电视里面看到的温泉酒店的画面,周全的心中不由得又期待起来。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泉市的市区,但是宝大厨却并没有在这边停留,而是开这车继续一路向南,穿过市区又绕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处景区的门口。

这里是泉市的国家森林公园,是省内为数不多的国家级风景区。

这里是两省的交界的地方,那高耸的山脉和郁郁葱葱的森林就是两个省市天然的分界线。

买了门票之后,宝大厨开着车沿着山路继续往里面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周全,此时则缓缓的降下车窗,扒在车门上欣赏外面的风景。

车窗打开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大山的味道,是山水的气息,是没有闻到过的人凭借想象绝对模拟不出来的感觉。

时至初冬山上大片的森林灌木都开始飘黄落叶,远处的山林因此而显得有些萧条,树木的枝干上面都光秃秃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到了夜里准备入睡的人,等睡过冬季春就到了。

挨近山麓的山道那边,有厚厚的树叶堆积在山脚,小山包一样的高高鼓起,看起来像是有工作人员清扫过后,暂时堆在这里等待处理的。

车子一路向里,一直开到了一片建筑群内,在停车场停好车,周全出来一看才发现这里居然是景区里的度假山庄。

宝大厨和周全一样都是第一次来这边,不过他为了今天的约会提前做好了攻略,已经和几位资深驴友交流过的宝大厨,按照攻略很快就找到了度假山庄内的那家温泉酒店。

这个季节来旅游的人不多,会留宿的就更少,因而温泉酒店里面很安静,看起来服务人员都要比过来住宿的游客多。

前台小姐帮着两个人办好了入住手续,把房卡递给他们的时候还非常贴心的问道:“客人们预订的铁锅炖材料都已经准备好,现在可以下锅吗?”

“炖上吧,等我们泡过温泉后出来就吃。”

“好的,我们酒店的温泉游泳馆在二楼,浴汤泉和特色泡泡池都在一楼。另外两位居住的房间里浴室内也有大浴缸,水龙头里面的水都是直接抽取的温泉水。”

“多谢你的介绍,我们一定会善加利用的。”

周全跟着宝大厨,先到了旅馆房间将行李放好,然后带着泳裤和他一起来到了一楼的浴汤泉。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穿着浴袍的周全和宝大厨缓步走进了温泉室。

托冬季人少的福,浴汤泉这边的客人非常少,大大小小七、八个的池子,居然有半数都是空着的。

随便找了个安静又空旷的池子,脱下浴袍的宝大厨随手将衣服搭在汤池外侧的衣架上,整个人从池边划入了水中。

泉市的温泉出水温度都不是很高,一般在三十到四十度之间,这个温度的温泉基本不用做太多的处理,直接就可以流入汤泉。

所以浴汤泉这边汤池的出水口就直接是泉眼,蒸腾出来的水汽在泉水的上层行程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但这些雾气却不足以遮住什么,宝大厨下水之后没有急着将身子浸入水中,而是站在过膝的池子里,向着周全挥动手臂,让他快些下来。

这是成年之后周全第一次在家之外的地方看见宝焵哥半裸的躯体,对方一身结实的肌肉,配上流畅的线条,蜜色的肌肤上滚动着透明的水滴,看起来强壮又健康,那是雄性的吸引力。

发觉周全在看自己,宝大厨不但不遮掩,反而还敞开臂膀,作出一个任君参观的样子,他对自己向来是充满自信的,尤其是在吸引周全的方面。

他的自信是很正确的,周全果然被他吸引,视线不停的在他的身上流连,自上而下又过了腰。

宝大厨的腰部一下大腿根往上穿着他身上唯一的一块布料,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这一次他带过来的泳裤不是那种日常最常见的四角平裤,而是那种三角形的包臀裤。

黑色的泳裤牢牢的包裹在对方的身上,后面桃印分明,前面则是鼓鼓囊囊。

突然仿佛被水米给扎了一样,原本对着对方的躯体垂涎欲滴的周全快速的移开自己的视线,目光四处游移却不敢在往汤池里看过去。

原本站在汤池里面显示自己身材的宝大厨看着周全游移的眼神和渐渐开始发红的耳朵,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子将自己缓缓的浸入泉水中。

身子突然发热的周全在池子边站了一小会,他本是想等到身上的温度降下去之后在下去的,但是等来等去,身上的温度不但没将反而还有继续升高的架势。

因为站在池边的周全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时的就要偷偷的向池子里望去。

感觉自己身上又开始发热的周全最后干脆自暴自弃,想着反正是在温泉边,热一些也是正常的。

抱着这种想法他大义凌然的脱下了自己的浴袍,踩着池子的边缘下了水。
第116章:想,看,摸

泉水温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质的味道,站在池边没什么感觉,下了池子后才发觉,温泉蒸腾起来的那些雾气,聚集在水面上的时候,真的会妨碍到人的视线,至少周全他现在就看不清楚池底的情况。

幸好池子里的水位并不高,所以即便是看不清楚,在刚刚过膝的水中行走,也不至于会出现什么危险。

宝大厨倚在一旁的石壁上,肩膀撑着墙,手扶着头,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全的一举一动。

相较于周全那隐晦的带着羞怯的目光,宝大厨的视线就要放肆的多。

几乎是一寸又一寸,灼热的视线贴在周全的身上,烧的他就算是隔着一段距离,也感觉自己的身上不由自主的开始火热起来。

对方的视线太有侵略性,就像是草原上的雄狮在打量自己领地内的羚羊,那种迫切的想要一口将他吃掉的感觉,让周全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宝焵哥是一头猛兽,这一点周全早就知道,他不仅知道还身体力行的感受过。

他安静又沉默的外表不过是因为他对大多数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而已,一旦遇到他想要的东西,打盹的猛兽就会睁开眼露出它锋利的爪牙,将敢于觊觎它宝物的一切全部都撕成碎片。

本来周全下水之后是想要到宝大厨身边去的,但是现在看着宝焵哥的样子,周全犹豫了,他真怕自己现在靠过去后会弄出什么事情,要知道宝焵哥的性格,才不会去管什么大庭广众。

为了不然自己难得的假日被毁掉,谨慎的周全选择了暂时远离对方,于是他掉头往池子的另外一边走了过去。

他是走了但是身后的视线却并没有收回,周全感觉到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在自己的后背、臀部、大腿处来回萦绕,看的他不由自主的绷紧肌肉,臀和背部都紧张起来。

大约是看出了周全的不自在,宝大厨的视线在对方加紧之后越发明显的臀线上流连了一番,然后遗憾的收了回去,用打湿的毛巾盖在自己的额头上,静静的闭目养神。

感觉到背后的压力消失,周全这才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来到池子的对面,缓缓的将自己浸入到温泉里。

最近宝焵哥是怎么的了?没吃饱吗?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像是他嘴边的肉?

身子没入水中的一瞬间,周全紧绷的肌肤总算是彻底放松,他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呼,好舒服,果然冬天才是泡温泉最好的季节。”

学着对面人的样子,周全也用温泉水打湿了毛巾,叠好之后放在自己的头上,然后让自己靠在被泉水温到发热的石壁上。

在这之前周全从来都没有泡过温泉,在他的印象中泡温泉和洗澡堂子里面泡池子应该没啥区别,都是把人泡在热水里面。

但真泡过之后他才知道,温泉和他们镇子上的洗澡池子还是很有区别的,最起码他泡大池子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种全身心都被放松的感觉。

不得不说宝焵哥选了一个好地方,这里的确是个独家休闲的好去处。

从回到两姓村开始,周全就一直都在忙。

忙花棚、忙民宿、忙村民还要忙游客。

他知道自己放弃了帝都的工作回到家乡创业,这件事情支持的人很多,但不赞同的人也不少,人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底处流,镇子向他这样考出去,站稳脚跟之后还选择回来的人,他是第一个。

不少人都在看,看他会不会成功,成功了他就是自主创业带领村民共同致富的领头人,失败了大约就会成为一个笑话,在茶余饭后变成村中婆子教训家中妄想孩子的一个典范。

深知此事的周全从回来的那天开始心中就憋着一口气,创业不易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也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切,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的准备。

但这不是他不进取的理由,所以他要求自己把能做到的事情做到最好,剩下的就是看老天爷成不成全他。

万幸的是他成功了,不论是改良鲜切月季的品种,还是革新种植技术,甚至废弃了旧的花棚,在东山上盖了一排又一排的现代化日光温室,他的每一步都走对了,走的成功了,因而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但就因为这样他才更不能放松,村子里已经有太多的人家把一家老小的生计都交给了自己,周全很清楚压在他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

有好长时间他都没有如此轻松过,上一次感觉这么放松的时候,貌似还是他刚刚结束高考,十年寒窗苦读一招得了解放的时候。

头上盖着毛巾的周全先是脑子里面乱乱的想了很多,后来人感觉越来越舒服,脑子就忍不住开始放空,到最后他居然迷迷糊糊的差一点就在浴汤泉里面睡了过去。

感觉有人再拨弄自己头上的毛巾,原本半睡半醒的周全立即被惊醒。

掀开滑落到眼睛上的毛巾一看,发现宝大厨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而自己现在正枕在对方的肩头。

“醒了?你要是困了咱们就回房间去,别在这睡会着凉的。”

已经醒了的周全闻言坐起身子说道:“不用了,我不是困,就是泡的太舒服了。”

“泡温泉的时间一次不能太长,你喜欢泡咱们可以晚上再来,现在先出去吃个午饭吧。”

两个人从浴汤泉里出来,脱下浴袍换上自己的衣服,来到前台询问的时候,负责接待的那位小姐查了查订单说道:“两位预订的铁锅炖已经做好,你们到铁锅专区那边找好位置,就会有服务员把食物给送过去的。”

前台小姐口中的铁锅专区在酒店一楼的最西侧,有别于温泉酒店里的装修风格,这边居然再一百多平的区域里修建了十几口带着大锅的厨灶。

宝大厨带着周全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他们做好之后就有服务人员过来往铁锅底下的灶台里添柴火,原本只是零星火苗的灶台,有了柴火的加入后立即旺盛的燃烧起来。

添柴的人走后,两个年轻的服务员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前面的那个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铁盆,后面的那位则端着好几个盘子。

两人过来之后,宝大厨帮着把大铁锅的锅盖掀开,走在前面的服务员把铁盆里的食材连汤带水的一起倒入锅中,扣上锅盖之后说道:“炖上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吃了。”

说完她又帮着后面的同事把几个盘子摆在铁锅的旁边说道:“这些是可以加进里面去的蔬菜,你们点的套餐都已经上期,请慢用。”

服务人员离开后,周全好奇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口铁锅,好奇这里面炖的是什么,居然能让宝焵哥特意带他过来吃。

没用周全多想,宝大厨自己就揭晓了答案,他把铁锅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锅里面炖的都是肉,有鸡肉、兔子、牛排和五花,一锅汤汁酱色浓郁,一看就是具有浓重东北特色的铁锅炖。

宝大厨把盘子里的宽粉、土豆块和大白菜都倒入锅中,简单的翻了几下后重新盖上锅盖,看了一眼时间对周全说道:“这边的铁锅炖菜是几位驴友着重推荐的,说是酱香浓郁腥膻全无,是铁锅炖里面难得的经典口味,我想着正好过来不如尝尝,看看人家的优点再哪里,我好也能学习一下。”

周全知道宝大厨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凡是被他吃过的东西,他都能牢牢记在脑中,基本上几口之后这道菜的做法、调味和材料他就能一样不差的全部都猜出来。

有这样的能力源于他对食材、调味料和各种烹饪技能以及技巧的了然于心,这是宝大厨安生立命的本事。

十几分钟后,铁锅的盖子再次被掀开,这一次汤锅里的酱汁已经由稀薄转为浓稠,牢牢的挂在锅中食材的表面。

已经是资深吃货的周全知道,铁锅炖如果能够炖到这种程度,不说别的光是在火候的掌握上就已经做的很完美了。

宝大厨看了一眼铁锅里面的菜色搭配,微微点了点头,夹了鸡腿给周全送过去,自己则先吃了宽粉。

宝大厨送过来的鸡腿骨肉结实,薄薄的一层嫩鸡皮包裹在绛红色的鸡肉上,常吃鸡的周全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市场上的那些一个多月就出笼的白条鸡。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他特意把鸡腿放下,到铁锅里去翻找鸡爪。

想要判断一只鸡的年龄很简单,看它鸡爪之上,鸡肘之下有一处小凸起,这个凸起越大越结实,这只鸡活的时间就越长。

然而他还没找到鸡爪,已经把鸡头吃掉一半的宝大厨就先开口道:“是只大公鸡,差不多一岁半,山林里面溜达长大的,不然鸡腿不会那边结实,身上的鸡肉也不会呈现粉红色。”

鸡肉的颜色是分辨它们成长环境的一个重要指正,白条鸡肉煮熟之后从皮到肉都是白的,而溜达长大的放山鸡胸脯,大腿和翅膀的肉即便是炖煮也会留下该有的肉色。

既然宝焵哥都已经这么说了,周全也就不再去找鸡爪,夹起自己碗中的鸡腿一口咬下去,嚼了几下之后周全的心中有了答案。

嗯,鸡肉炖的的确是很好吃,不柴不油也不腻,裹在鸡肉上的酱汁不但提出了肉类的香气,还去掉了腥膻,并且将一锅中的多种肉类都调和在一起,让它们既没有抢味也没有串味。

以铁锅炖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非常出色,不过偏心的周全还是觉得,论起炖鸡小姨奶家的小鸡炖蘑菇和宝焵哥的清炖鸡汤永远都是他心中的NO1,排名不分先后,这一锅就勉强给一个季军的位置吧。

鸡肉过后宝大厨又往周全的碗里夹了很多的牛排,牛排才刚吃完,很快就又多出了半碗的五花肉。

都是在吃肉的周全看了看自己的饭碗,又看了看锅中的那些配菜说道:“你怎么把肉都给我吃了?”

口中嚼着大白菜的宝大厨闻言视线在周全的臀部位置扫了扫菜开口道:“你还得在长点肉,我喜欢一手握不住的感觉。”

周全:“……你刚刚泡温泉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宝大厨闻言挑了挑眉毛说道:“我还用想吗?”

第117章:一起到老挺好的

毫无意外的周全的这一顿午饭又吃到撑,但让他不太服气的是,明明为了堵上对方的嘴,他往宝焵哥饭碗里面丢的东西比他自己吃的还要多,为什么后来被撑到的却只有他一个?

午饭过后原本应该是周全的午睡时间,然而对已经吃撑的人来说,午睡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趁着中午天好,阳光也不错,周全和宝焵两个人决定一起出去走走,看看风景顺便消化一下食物。

冬季的森林如果不下雪景色就要逊色许多,山上光秃秃的树木和冷飕飕的风惹不起周全登山的兴趣,不想走太远的两个人就只在度假山庄的里面转悠了一圈。

看得出来当初修建这个度假山庄的时候投资方还是很用心的,除了温泉酒店之外,度假山庄这边还有室外的大型游泳池,水上乐园和露天戏台等等游乐设施。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是冬季,因为温度的原因这些设施现在全部都处于关闭的状态当中,度假山庄这边还在继续营业的除了温泉酒店,就只剩下不远处的一个健身会馆。

周全和宝大厨两个人又不需要健身,自然就对那个健身会馆不感兴趣,在外面溜溜达达半个多小时,感觉差不多之后,二个人就又回到了温泉酒店。

还是不想回房间午睡的周全在酒店的一楼四处参观,当发现游泳馆这几个大字之后,他菜猛然想起,貌似他们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提醒过,说是这边是有市内温泉游泳池的。

正愁没地方可玩的周全,回到大厅那边拉上宝大厨,两个人换好衣服到游泳馆那边去游泳。

和浴汤泉那边比起来,游泳馆这边的人就要多一些,大约下午是适合家庭活动的时间,周全在这边见到了好几家家长带着孩子在浅水区游泳的。

周全是会游泳的,村里长大的孩子有几个不会游泳的?

但他也只是会而已,在村外小河里面练出来的狗刨技术只能保证他不会在泳池里面沉下去,想要游的优美游出速度,那就是妄想。

宝大厨也会游泳,是真的会游,在国外的时候他唯二的两个兴趣就是钻研食谱增进技艺,和到公司附近的私人会所里面去游泳健身。

多年的游泳坚持下来后,让宝大厨有了一身线条优美,爆发力和耐力都非常出色的肌肉群,也给了他成倒三角状太的完美身材。

因而当周全啪嗒啪嗒在泳池里踩水的时候,就见宝焵哥游鱼一样的破开水面,浪花都没有甩出多少,就在自己的身边游了过去。

简直就是落水的鸭子和鲨鱼的完美对照版本。

本来他还是没怎么在意的,毕竟宝焵哥游的好是人家的事情,他游自己的就可以了。

但是看着不远处浅水区的小朋友们张大嘴用敬佩的目光打量宝焵哥,在用鄙视的小眼神看自己的时候,周全觉得自己应该上岸了。

丢人丢到小朋友那边去什么的,真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羞愧。

见他一个人停在岸边踩水,已经游了几圈的宝大厨向着他靠了过来,听过了周全的郁闷后,他在旁边笑着摇头。

“我教你游泳好不好?”想要讨好爱人的宝大厨这么提议。

“不用了,我会游泳只是游的不好看而已。姿势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过来的,即便是现在学会了,长时间不下水也会忘掉的。”

“说的也对,那你现在想做什么?继续在游泳池里面狗刨?”

看着不远处浅水区里面套着游泳圈欢快划水的小朋友们,周全没了勇气,他想了想说道:“不然再去二楼,那边浴汤泉的人少。”

宝大厨对已经去过的浴汤泉不太感兴趣,他游到岸边扶着游泳池的墙壁站稳身体,缓缓的走到周全的身边,低下头小声说道:“其实你要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泡温泉,我倒是知道一个非常好的地方,保证没有人能够打扰。”

“是吗?在哪里?”

“就是咱们的房间,我放行李的时候特意看过的,浴室里面有个大浴缸,咱们两个想用什么样的姿势泡都可以,要不要试试看?”

……

周全疯了才会在大白天和对方回到房间去试试浴缸里的各种姿势,除非他想好好的一个休假日全部都在酒店的床上度过,否则菜不会同意宝大厨那‘居心叵测’的提议。

气呼呼的在水底踹了对方几脚,周全重新又用狗刨式游回泳池的中央,他已经想好,被嘲笑就被嘲笑吧,总好过剩下的一多半假日被报销的好。

为了不让宝焵哥那个回去试一试温泉浴缸的提议被实现,从游泳馆出来后,周全又主动上了二楼,到前台小姐特别推荐的泡泡温泉去享受了一次。

再次过程中宝大厨都是全程陪伴,不声不响的只是陪着他玩,那安静的样子让周全很快就放松了警惕,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那个试一试的想法。

所以当他们几乎将整座温泉酒店都玩了一边,宝大厨觉得已经差不多的时候,周全几乎就是一脸懵的被对方夹着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宝大厨预订的是温泉酒店这边最好的房间,位置在整座酒店的最高层,房间里面有卧室有客厅,有大号的浴室还自带小厨房,可以说关上们里面的人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很可惜,休假结束之后房间的客厅厨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周全已经不打记得,他对那座温泉酒店最深的印象就是,嗯,浴室里的浴缸的确很大,怎么折腾都很宽敞……

朦胧之间周全睁开了眼睛,陌生的房间让他有些茫然,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在家,而是在外度假。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胡闹到这么晚,房间内那扇大落地窗的窗帘并没有被拉上。

侧卧的周全现在的位置正好可以面对着落地窗,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山头,和山头后漫天的星空。

在山中看星空有种别样的空灵感,温泉酒店的位置几乎就在山顶,周全他们的房间又在酒店的最高处,在高度的加持下,那星空给了周全一种错觉,仿佛伸出手他就可以抓到星星一样。

刚睡醒还在懵的周全居然真的就向着落地窗那边伸出了手,等到抓到一把空气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收回手搔了搔头,身上光溜溜的周全抱着被子起身,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都是暗的。

宝焵哥去哪里了?不在屋子里面吗?

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陌生房间里的周全,扶着自己的腰费力的从地上将自己的睡衣钩起来,刚刚把上衣穿好,房间的灯就亮了起来。

眯着眼的周全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突然变换的光线,在睁开的时候同样是一身睡衣的宝大厨,端着一个大碗向着他走了过来。

“周周你醒了?饿不饿?我炖了鸡蛋羹,还温着,吃一些补充一下体力。”

感觉自己现在非常需要补充体力的周全闻言坐起身子,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大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宝大厨的鸡蛋羹炖的火候刚好,蛋与水的比例融合的恰到好处,一整碗的蛋羹,没有一丝的气孔,丝滑柔嫩的如同布丁一样。

这样的鸡蛋羹不用加太多的佐料,一些海鲜酱油在加上一点点的苹果醋,就是这碗鸡蛋羹最好的搭配。

一大碗鸡蛋羹吞下,周全感觉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宝大厨收起碗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掀开被窝钻了进去,把周全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默默的看着窗外的星空,半晌之后周全感觉有颗大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对方毛茸茸的一头卷毛,蹭的他脖子痒痒的。

“哈哈哈,痒痒,别闹。咦,你怎么还咬人?”

无缘无故挨了一口的周全扭过头满眼控诉的看着身后的人。

被控诉的宝大厨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龈,再次把对方抱了满怀之后问道:“周周,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将来,你今后的日子想要怎么过?”

突然被问了这种问题的周全茫然的想了一下菜说道:“将来应该还会和现在一样,我种花你做菜,一起到老挺好的。”

“为什么你会突然这么问?难不成是还有别的想法?”

“嗯,对未来的规划总体来说我们是一样的,只不过细节上也许会有所不同。”

“那你规划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规划的未来呀,我们结婚吧,到法律允许的地方去登记。然后回来一起工作一起奋斗,在四十岁之前完成一个原始的积累。四十岁之后我们放下工作,买好各种保险,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到一个地方后喜欢就多停留一段时间,不喜欢看看就走,一路走一路游玩,把我们丢掉的那十年双倍补回来。六十岁之后找一个喜欢的,也能够接受我们的地方定居,安安稳稳的生活,带上一两个徒弟,把我们的手艺传承下去,然后就向你说的,一起到老挺好。”

周全被对方言语中所描绘的未来吸引,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按照对方所的构思期了画面。

青壮年的共同奋斗,人到中年时并肩而立,白发苍苍时相偎相依。

一生相守真的很好。

闭着眼睛倚在对方的怀中,周全笑着问道:“嗯,一起到老挺好的,你说的我同意了。”

第118章:履行合约

难得的假日结束之后,回到村子的宝大厨与周全又重新投入到了忙碌的生活当中。

相对于过去的那种只是因为忙而忙碌,有了方向的两个人,开始齐心合力共赴目标。

明确了未来目标的两个人,感觉生活更有动力,干劲十足的两个人向着他们共同期许的那个未来,一点点的努力着。

打一早两姓村西山的花棚内,周全仔细的检查着棚内的每一株双色月季,确认它们已经完全达到合同上所注明的采摘标准之后,回身一挥手,示意等待的叔伯婶子们可以开始剪花。

早就准备着的花农们见状纷纷戴上口罩手套,拿着花剪走进了一丛丛的月季花丛中。

现在两姓村花棚当中的月季早就已经不同往日,因为智能管控,科学种植的原因,只要花农们愿意,他们可以通过早期更改水肥的配比,或者是调控棚内的温湿度等等手段,人为的干预棚内月季的上市时间。

只要花农们想,他们就可以将棚内月季花的挂苞时间提前一个星期,或者是延迟半个月左右,这样就可以避开与其他相同品种的月季集中上市的尴尬,或者是选择更好的上市时间。

现在是十二月初,周全就用了温度控制和改变水肥配比的方式加速了自己花棚中那些双色月季的上市时间。

作为村中的技术指导,作为村中唯一一位全程参与了花卉公司合约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成为村里完成契约的第一人。

因而在进入十二月,市场上的鲜切花因为温度的原因供应量开始减少的时候,周全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加速棚内双色花种的挂苞速度,争取能够早日让棚内的鲜切月季上市。

昨天他就已经带着花卉公司那边负责花圃工作的人员们参观了他的双色月季花棚,挣得对方的同意之后,他决定今天就进行采摘。

这是村中第一位履行合约向花卉公司提供鲜花的花棚,村里面只要是签订了合约的人家就没有不关注的。

听说他今天要摘花,一大早村里面有这个技术和能力的人基本上都过来帮忙了。

周全不怕人多,人多干活快,反正他现在也知道,任凭自己如何想要给钱,村中的这些父老乡亲也没人肯要,一旦说多了大家还和他急,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外人?

多次给生气的长辈们赔过不是之后,周全也学聪明了,肯过来帮忙的人他全部欢迎,但是活干完之后人一个都不许走,都要留下来吃早饭。

与其他的农副产品一样,鲜切花也要在花店开门迎客前就得把货物输送到尾,因而别看花棚中大家干的热火朝天,实际上花棚外面的天才刚刚亮起。

作为一个以鲜切月季为支柱产业二十几年的村子,村中的花农们都是干活的好手。

花棚里面虽然人多,但却是秩序井然,有负责剪花的,有负责拾取的,还有专门负责保鲜和包装运输的。

寒冬腊月这个季节运输月季除了保鲜之外还需要考虑防冻,这些剪下来的双色月季,每一支的收购价格都要十几块钱,万一出错就是不小的损失,因而过来帮忙的人也都是打起精神,一点都不敢疏忽。

早上起点花卉公司那边负责接送金品鲜花的冷链保鲜车准时开进了两姓村,山头上看到运输车的陈村长让大家准备好交接工作。

作为凤凰市花圃出品的第一批精品月季,对这批鲜花很重视的不只是两姓村,花卉公司这边同样如此。

已经升职成为经理,负责省内所有花店鲜花调配和对外出口的佟女士,这一次也亲自过来。

鲜花装车之前,按照规定花卉公司这边的质量人员需要随即的抽查箱内鲜花的品质,对自己的花非常有信心的周全大大方方的让出位置,让工作人员们随便检差。

看到有熟人过来,心情很好的周全还开玩笑的说道:“佟姐,您要不要也开箱检查一下?”

被人调侃的佟经理哭笑不得的说道:“敢开你姐的玩笑,小心我真的开箱,然后看也不看的直接说不合格。”

“姐你不是那种人,你这人我了解,那从来都是秉公办事的。”

“贫嘴,你小子怎么也学的油滑了?”

说笑之间负责质量查验的那几位工作人员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他们四个人每个人开了五、六个箱子,仔细的检查和评估了一下里面鲜花的等级。

看了一眼质量检验人员们递过来的单子,佟女士大手一挥说道:“没问题了,清点装车。”

“佟姐,你真的不看一眼?”

“少来,你的花棚我来的还少?昨天还看的,里面的花是什么质量我一清二楚,费那功夫干嘛。来,咱们谈一谈价格问题。”

佟经理说的是实话,作为村中标杆一样立在第一排的花棚,他们家的花棚历来都是被参观次数最多的。

刚刚当上经理不久,有心做好工作的佟女士,三天两头就要开车过来看看,对两姓村这边花棚的了解,她一点都不比村民们少。

正是因为心中有数,所以佟女士才敢直接挥手让人装车,要知道这开始她上任之后的第一批精品月季,万一出了岔子那颗就是笑话。

也是因为了解,佟店长才会对周全花棚中的鲜花这么放心,她知道这一棚的花全部都是优良级别,半点都错不了。

这种一花双色的品种,因为对种植条件和技术的要求都相对较高,市场上的货源一直都非常紧俏。

这一批精良级别的双色月季一旦出现,那绝对能引得众人哄抢。

唯一遗憾的就是周全与他们签订的是溢价合同,这让他们的收入比保底合约差了不少。

在众人的帮助之下,两个花棚5000多支双色月季很快就被装上运输车,佟经理按照她和周全刚刚商议好的价格,当场给了现金。

说是做戏也好其他的什么也罢,总之这笔钱佟经理还是希望能够当中大家的面直接交给周全,也让村中其他签订合约的花农们看看,只要好好养花,那就能赚入大把的人民币。

心中知道佟经理为什么要怎么做的周全微笑着配合,只要对方按照合约收花给钱,周全不介意被当成展览对象。

卖花的得到了钱,收花的得到了好花,皆大欢喜之后花卉公司那边的人驾车离开,留下看到现金的村民们在一旁窃窃私语,心中做着各自的打算。

周全不管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反正花棚里的花就在哪里,想怎么卖什么时候卖,回家两口子商量去吧。

拿着新到手的厚厚一叠钞票,周全拦着大家伙说道:“各位叔伯哥哥、婶子舅妈还有嫂子们,都别走民宿那边个哦准备好了早饭,大家去吃口热乎的。”

帮工管饭这是凤凰城的传统,因而大家也没多客气,一群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就往民宿去了。

民宿这边一早就知道今天收花,忙完肯定得有不少人过来吃饭的宝大厨早就做好了早餐。

正好四进那边现在一位客人都没有,把主屋那边都收拾出来,用来招待客人。

预料到了回来吃饭的人应该不少,帮厨们又还没上班,宝大厨想了想决定做些简单的。

但这个简单却不是敷衍,东西还得做好才成。

把主屋西侧的两间房打开,一侧的铁锅烧水煮面条,另外一侧的则准备做卤子用。

等到周全带人回来的时候,这边的饭菜早就已经做好,一大锅的手擀面,咸菜烧肉卤,卤水拼盘外加咸鸡蛋咸鸭蛋咸鹅蛋拼盘,在加上一大盆的拌花菜,有荤有素热热乎乎,一群人炕上炕下围着桌子吃的可开心了。

陈有才呼噜噜的吃着碗里的面条,时不时的还要抬起头夹一筷子面前的卤水拼盘,低头在吃几口,抬头舀一勺咸菜烧肉的卤子撒在自己碗里。

热乎乎的面条香喷喷的卤子,吃的陈有才额头冒汗却还舍不得放下碗,吃完一碗之后他又挑了第二碗面,一边吃一边笑呵呵的说道:“阿焵的手艺就好,做菜好吃做的面条也好吃。”

同样端着大碗的周全闻言给对方夹了一半切开的咸鸡蛋说道:“有才叔,好吃你就多吃点。”

趁着吃饭的功夫,村长陈有德清了清嗓子说道:“眼看着村里还有村外的小河小溪都要结冰,咱们村冬季冰戏农家乐的活动也马上就要开始,最近村委会那边给大家联系了厂家,有需要冰车、冰鞋还有护具的,吃完饭和我一起到村委会那边去报名。”

在场的大多数人家都是以经营花棚为主的,兼顾农家乐的也就那么几家,民宿这边算是最大的一户。

因而吃过早饭之后,这几位溜溜达达的和陈村长一起去了村委会。

在村委会那边预订了一堆的冰上用品,拿着单子周全回来的时候本来还打算和宝大厨商量一下,看看还需要添加什么,接过到了民宿这边一看,人居然没在。

问过跑堂的小宝,这孩子说他表哥好像回小二层那边去了。

等到周全又回到自己家,一进屋就发现宝大厨居然把他上学的时候,用的那个拉杆箱给找了出来,现在正拿着抹布擦来擦去。

“宝焵哥,你擦它做什么?”

“过几天我要出趟门,到穗州那边去给我师祖拜寿,你和我一起去吗?”

“咦,我能去吗?”

“怎么不能去?老人做寿又不是其他,当然是人越热闹越多越好。”

“那民宿这边咱们都走了能行吗?”

“没事,我都想好了,你要是和我一起走,民宿这边可以暂时歇一歇。现在客人还不算多,也没有预订的,把这几位送走之后,就给大家放三天的带薪休假。从夏天到现在,大家也忙了这么长的时间,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你和我一起去吧,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师祖、师父、还有我的那些师兄弟们。”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周全也不扭捏,当即蹲下身子开始还宝大厨一起收拾东西,打算提前先把行李整理出来。

第119章:寿礼

宝大厨的师祖住在穗州,他的整个师门也在那边。

居宝大厨自己说,他虽然管师祖叫做师祖,但实际上他在穗州那边的时候很少跟在师父的旁边,手把手教导他技艺的人其实就是他师祖本人。

所以师兄弟里面大家开玩笑的时候总爱管他叫小师叔,说他才应该是师祖的关门弟子。

周全能够看得出来,那位未曾蒙面的师祖在宝大厨的心中位置很重,他因此就对这一次的出行格外上心。

收拾行李的时候,宝大厨一件厚衣服都没给他们带,周全看着满箱子的单衣单裤,最远只去过帝都的他问道:“现在可是冬天,就算穗州那边在暖和也不能违背季节吧?”

正在把一条牛仔裤塞进行李箱的宝大厨闻言笑了笑说道:“穗州那边即便是冬季也很少有零下的时候,这个月份那边的气温还能在零上十几度,长衣长裤外加一些外套就够用了。”

“走的时候也不用穿那么多,里面穿长袖外面罩一件长款的羽绒服就行。”

“那裤子和鞋怎么穿?羊绒裤还穿不穿?棉鞋换不换?”

宝大厨闻言愣着眨眨眼,他体格好又常在灶火旁边工作,到现在也还没全换上冬装,日常的装扮就如他之前说的,就是长衣长裤外面罩一件羽绒服。

顶多就是在降温的时候会加上一条秋裤,想让他全部换上冬装,周全估计得等到开始数九的时候。

见宝大厨在一旁眨着眼睛发愣,周全用手轻轻敲了敲行李箱的边缘问道:“别发愣呀宝焵哥,我可没你那体格,大冬天还能下到带冰碴的水里面去游泳,冬泳队都不一定能游的过你。”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宝大厨喜欢游泳而且不分春夏秋冬,这么多年练下来感冒都少有。

搔搔头体格子壮如牛的宝大厨想了想说道:“还是穿着吧,北边天冷,在帝都那还有挺长时间要等换机,万一冻感冒就不好了。”

凤凰城这边没有直通穗州的飞机,周全他们需要先乘机去帝都,然后在那边换机在飞去穗州。

两辆航班之间有个时间差,大约二个多小时,这段时间周全和宝大厨两个人需要在候机室那边等着。

宝大厨是无所谓,他国内国外到处跑,有的时候在机场待的比家都多,他是怕周全不习惯。

有商有量的两个人把行李收拾好,之后周全就又问起了寿礼的问题。

既然是老人过寿,小辈的免不了就要准备寿礼。

宝大厨与他师祖的关系又很不一般,周全觉得如果送寿礼就得彰显出一份心意。

谁知他刚问,宝大厨就说道:“不用了,师祖过寿都是有传统的,我师父师伯,还有我们这些师门小辈,回合起来为他准备一顿丰富的寿宴,让师祖他老人家好好享受一下徒子徒孙们的手艺。”

对于一个有着传承的手艺人而言,最能让他开心的事情就是自己能后继有人。

所以每一年的寿宴,宝大厨的师门都是小子辈们齐上阵,亮出绝活来讨老人家开心。

本就为寿礼挠头的周全闻言更为难的说道:“你亮手艺那我亮什么?总不能带一盆花过去送给老爷子吧?”

宝大厨闻言笑着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师祖不在乎什么寿礼不寿礼的。你要是真有心就带一些土特产,提前打包邮寄过去,我让那边的师弟签收。到师祖寿宴的时候我把你送来的土特产做成菜,这样也算是你为寿宴出力了。”

周全一想这主意还真行,随即又开始绞尽脑汁的去想应该带些什么土特产过去。

凤凰城并不是一座特产丰富的城市,这里夏热冬冷,春秋两季还不停的刮风,如果不是历史悠久交通便利,这座城就和东北其他的小城市一样,没什么出色的地方。

想来想去周全决定去问一问家中的老人,他毕竟年轻,知道的少也许老辈们还有的好东西他却不知道。

大中午的周全急急忙忙的跑到了他大表舅的家,正在做饭的表舅妈见了他热情的说道:“阿全来了,找文礼吗?他不在,今天是上午班。”

“不是的舅妈,我找小姨奶。”

“找你姨奶,她就在东屋,绣枕头套,你去吧。”

周全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家的小姨奶果然正带着老花镜,坐在炕头上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的绣着手上的四方布。

民宿那边走的是古风,所有的枕头都是长方形的,枕头两边的绣花更是一种特殊的标志。

这些刺绣的枕套都是村里的老辈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每一对都不便宜。

但这东西毕竟不是什么一次性的用品,一对绣花片一个枕头能用好几年,因而民宿这边开业之后,也就不再收这些东西。

不过别人的不收,小姨奶绣的他们却一定会收,算是他们变相孝敬老人的一种方法。

小姨奶也知道孩子们的想法,乐得享受周全他们的孝敬,并且在家中搭出了一个更大的鸡窝,就等着来年开春多抓上一些小鸡,养大了给他们补身子。

眼看着周全进来,老太太笑的特别高兴,招手让周全上了炕头,还把自己捂好的橘子给他吃。

周全把橘子皮剥开,扒好的橘子瓣又还给她小姨奶,亲手喂老太太吃橘子,乐得对方笑的见牙不见眼。

把老太太哄开心之后周全说明来意:“小姨奶,我过几天要和宝焵哥去一趟穗州,去给他师祖拜寿,寿礼宝焵哥说带些咱们这边的特产就可以。姨奶,您说咱们这边的特产都有啥?我总不能千里迢迢的就带几串蘑菇过去。”

“你问咱们这边的特产?有,小米,尤其是泉市水库那边出产的小米,那可是贡米,过去一般人都吃不到的。还有鸭蛋,咱们这边的鸭蛋当年可是收到过乾隆黄帝圣谕的,只不过产量太少,所以市面上不常见。还有核桃、大枣,都是咱凤凰市的特产,小磨的香油,力左那边的老醋,都是好东西,送人不打脸。”

“咱凤凰城还有这么多的好东西?我以前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唉,这都是老物件了,你们年轻人不知道不稀奇。现在家里面的大人也不告诉你们这种事情,都让你们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其他的事情少管。考出去之后你们年轻人回来的也少,就算是回来又有几个会下厨房的?酱油和醋、咸盐和糖不闻不尝都分不出哪个是哪个,让你们知道产地区分好坏,难,除非是成家之后还有些可能。”

周全被小姨奶说的特别不好意思,但也更加好奇,好奇的想知道这座城市更多的东西。

这一天周全在他的小姨奶家中待了一个下午,回家之后他就开始早厨房那边翻找,果然在调味品的区域见到了力左的老醋和小磨香油。

“还真让小姨奶给说中了,家里面还真有这些东西。既然宝焵哥都选择用了,那就应该是好的,送这些准没错。”

第二天周全一早就开车走人,先是找到市里泉市小米杂粮的专营店,在那边买了两箱真空包装的贡米,又到土特产品专营店去买了核桃、大枣。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家大型超市,顺道又搬了一箱力左的陈醋和小磨香油。

回到家中之后,他又把挂在窗台上阴干的几串蘑菇干取了下来,这是他今年夏秋的时候,陪着客人们上山采蘑菇的时候从山上采回来的,挑好的收拾干净,串起来晾着打算自己家吃的,周全这一次打算一起送出去。

看着在地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周全觉得差不多了,有这些就算宝大厨他师祖的寿宴摆上几十桌也足够用的。

把寿礼准备好,周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明天要了地址到快递公司那边,走农副产品专用通到,把这些东西都打包邮寄出去。

晚上宝大厨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的东西,笑了笑没说什么,告诉了周全地址之后,就由着他自己折腾,他则到往上订购机票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全把东西全部搬上车,找到提前联系好的快递公司,那边要求周全得先开箱检验,确定都是特产和农副产品之后才能运输。

这是规定周全理解,乐呵呵的帮着拆包还说道:“你们这边太人性化了,邮政那边液体超过一百毫升都不给运输。”

“唉,没办法,力左的陈醋和消磨香油是咱们这边的特产,好多网店都主营这个。我们不能眼看着有生意不做,省里市里也支持创业增收,所以相互协调就有了这么个农副产品专运。虽是专门运输,速度却一点都不慢,东西肯定在三天之内给您运到地方。”

东西检查完毕,周全签好单子付了运费,那几大箱的寿礼就被运送出去,终于安心了。

第120章:凤凰投胎

穗州机场做了几个小时飞机的周全和宝大厨从出口出来,取了行李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到卫生间去帮着周全把衣服换好。

为了保暖周全听了宝大厨的建议,临走的时候下身还是穿了羊绒裤。

本来他是想要上了飞机之后在飞机上把衣服换下来的,可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只好等下了飞机再说。

用了几分钟换好衣服,把羽绒服和保暖衣都收起来,一身长衣长裤加卫衣的周全和宝大厨,清清爽爽走出了机场。

找到一处空旷又显眼的未知,宝大厨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之后,一辆别克商务车缓缓的开到他们旁边。

车门打开带着墨镜的司机笑嘻嘻的对着他们说道:“宝师兄,好久不见,快上车,大家都在等着你们。”

说话间司机师父打开后备箱,又从车上跳下来帮着他们抬行李,把一切都装好,几个人陆续上车,很快就开出了机场。

车子里为了说话方便,开车的司机摘下了架在脸上的墨镜,随手挂在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坐在后座上的周全,这时终于透过反光镜看清楚了司机先生的长相。

那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个头不高身材圆润,皮肤偏黑眼睛不大嘴唇偏厚,看起来是一位很憨厚的人。

不过后来听着他与宝焵哥的聊天,周全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一位先生从属性上来说和宝二龙倒是非常相似,都是消息灵通,喜欢说说闹闹的性子。

大概是多年未见,宝大厨的这位姓窦,外号叫做小豆子的师弟,从上车开始话匣子就完全打开,一路都没有停下来。

好不容宝大厨找了个空隙,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向着他师弟问道:“周周备下的那些寿礼,师祖这边收到了吗?”

“收到了,快递包裹打开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师祖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太多年没有收到东北那边的土特产品,师祖他老人家对那些东西喜欢的很,还专门为那些东西设计出了几道新菜,打算寿宴的时候用来宴请宾朋。”

听到他的话坐在后面的周全默默的松了一口气,老人家只要喜欢就好,也不枉费他用了那么多的心思。

最挂心的一件事情放下,周全就感觉轻松多了,前面那对师兄弟,现在探讨的问题大部分都是有关于厨艺的,听不太懂也插不上话的周全,干脆不无理会,侧过头专心的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来之前宝大厨曾经说过,他们师祖的明月楼总店位置在穗州市的旧城区,师祖他老人家也居住在那边。

从机场到他们将要去的地方,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看他们师兄弟忙着许久的样子,周全也乐得清闲。

当车外的景色由高楼大山,开始渐渐转换为带着民国时代欧派风格的建筑物的时候,周全猛然间意识到,他们应该已经开进了宝焵哥曾经与他说过的老城区,所以是不是快要到地方了?

就在他想要开口问一下的时候,原本正在和师弟探讨一道菜做法的宝大厨突然问道:“小豆子,师伯师叔,还有咱们师兄弟们都回来了吗?”

正在思考师兄刚刚传授技巧的窦师弟闻言下意识的说道:“嗯,除了师母和邹师兄,其他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你们算是晚的。”

“邹旭他们还没回来?”

“没有,邹师兄和师母……呃,是师姑他们说原本预订的航班好像因为天气的原因不能起航,他们已经改签,差不多明天晚上就能到。”

“是吗,大家都来了,这可真热闹,师父师伯他们就不说了,咱们这一辈的师兄弟加起来就能又二三十人,师祖家是宽敞,可也住不下这么多,都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你放心,师父都安排好了,就在师祖家不远处给大家租了酒店的房间,离师祖家很近只各了一条街而已。”

“那拜寿的喜宴还是摆在明月楼?”

“当然,哪一年不是明月楼?咱明月楼的地方够大,三层楼就算摆一百桌也能放得下。”

说话之间车子开进了一条街道,在一家著名的连锁酒店的底下停车场里停了下来。

窦师弟下车帮着周全他们把行李搬下来,一行人来到酒店的前台,手续办好之后窦师弟向服务人员要来了两张门卡。

那两张门卡宝大厨只拿了一张并且说道:“我们住一起,一张就够用。”

“等一下师兄……”

“怎么了,你们预订的是单人房,双人不能一起住?”

“没有,都是商务间,里面虽然只有一张床,但是很宽很大,睡两个人足够。”

“那就行了,我们不嫌挤,也给师父省点钱。”

“师父,说了不用省,唉,师兄你等等我。”

带着一头的雾水,窦师弟跟在周全和宝大厨的身后上了电梯,来到房间他把行李放在一旁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窦师弟关上房门去接电话了,宝大厨忙着收拾他们的行李,无事可做的周全慢悠悠的在房间里面走着。

这是快捷酒店那种标准的商务间,房间里面摆放的床倒是真的足够大,周全目测了一下觉得睡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赶了一天的飞机又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感觉有些疲惫的周全一个鱼跃跳上大床,踢掉鞋子在上面滚了起来。

好在他还记得外面有人,因而滚了两圈之后就又爬了起来。

当宝大厨收拾好东西的时候,窦师弟推门进来说道:“师兄,全哥,师父刚才打电话过来,说知道你们舟车劳顿,不用忙着过去,让你们先在酒店休息一下。我也劝你们先别过去,因为师祖不在家,今天早上我出来接人的时候,他老人家背着鱼竿说是要和老友们出去钓鱼,现在应该还没回来,你们去也见不到人,还是得等还不如在这边休息。”

既然师父是这个意见,师弟也这么说,宝大厨就听从他们了建议,打算下休息一下,晚上在到师祖家去。

送走了宝大厨的小师弟,周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赖在床上,他连睡衣窦没换,穿着牛仔T恤,直接就睡在了床上。

宝大厨本来还想问一问他午饭想吃什么,谁知道靠过来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不忍心打扰的他把被子给周全盖好,拿着房卡独自出门,他人已经到了,可以先不过去但是得给师祖和师父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下午当睡的非常好的周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钟,错过午饭的他是被自己肚子那咕噜噜的叫声给唤醒的。

仿佛知道他要什么醒过来一样,周全才刚睁开眼睛,宝大厨就推门而入。

“睡醒了?还想睡吗?不想在睡就起来,洗把脸清醒一下,咱到街边吃东西去。”

肚子咕噜噜叫的周全闻言迅速爬起来,到卫生间去整理一下,披上外衣就和宝大厨一起出了门。

穗州的老街区,有种别样的味道,尤其是宝大厨带着周全一起穿过那些老式洋派建筑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穿过当年的十里洋场一样。

“我们去吃什么?”跟了几条街之后,周全还是忍不住这么问道。

“去吃凤凰投胎。”

“凤凰投胎?这是菜名吗?”

“当然是,这可是客家的名菜,听小豆子说客家人坐月子的时候,这道凤凰投胎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我知道一家老店,招牌菜就是凤凰投胎,做的非常地道,那可是我的私房菜馆,不是熟人我是不会带过去的。”

听宝大厨这么一说,周全更是期待,当宝大厨带着他走大街过小巷,来到那家老店的时候,周全抬头一看,招牌上写的是猪肚鸡。

不是凤凰投胎吗?怎么变成猪和鸡的?

下午三点多,这不是餐点客人多的时间,但是周全和宝大厨他们推门进店的时候,周全发现店里面有一半的台子居然是坐满客人的。

就算是这家小店的规模并不大,只有十几桌,这个时间就能坐满一半也是很了不起的。

同样是经营餐饮的周全知道不再饭店却能把客人留住的饭馆实力如何,不免就对这家店充满了期待。

店里的老板娘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姨,正在给别的桌上菜的她一见宝大厨,眼睛立即就亮了起来。

“阿焵,你是阿焵吗?真是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姨,我中午才到,就想你们家这一口,歇一歇马上就过来了。”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就会逗姨开心。”

“真没逗您,您看我还把朋友给带过来了。姨,麻烦您还是老样子,另外在给加个皇上皇腊肠煲仔饭。”

“知喇,找个位置做好,姨一会就给你们送上来。”

第121章:猪肚鸡

猪肚鸡是客家名菜,是非常考验火工的一道菜。

他们落座的时候周全在小店的墙上看到了介绍,原来是把整只鸡塞入到猪肚里,合上口之后放入锅中,与排骨、鸡脚等食材还有枸杞、党参等等中药材一起炖煮,用来补气养身。

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制作形式,所以猪肚鸡才有了凤凰投胎的别名。

见了小店墙上的介绍之后,周全开始对将要上桌的猪肚鸡锅充满了期待,他想尝一尝包在猪肚里面炖出来的鸡到底是什么滋味。

十几分钟之后,店里的老板娘陆姨端着大砂锅走了过来,她后面跟着一位后厨小哥,手里面拿的好像是煤气灶台一样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来到餐桌这边,后厨小哥将煤气灶台一样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安装好小号的瓦斯罐,调试一下之后火就烧了起来。

看着助手摆放好厨具,陆姨将端着的大砂锅放在灶台上说道:“先把猪肚鸡锅给你们送上来,你们先吃着,其他的东西也很快。”

送走了陆姨,周全满怀期待的掀开了大砂锅上面的盖子,想看看包着鸡的猪肚是什么样子。

结果砂锅掀开之后,锅里面只有一大锅的奶白色浓汤,和汤里飘着的被切碎的猪肚和斩成块的整鸡。

“不是说凤凰投胎的吗?墙上的介绍明明是猪肚包着鸡,为什么都变成小块了?”

坐在两外一侧的宝大厨正忙着用勺子给周全舀砂锅里的浓汤,听到周全的问话回答道:“在锅里的时候的确是猪肚包着鸡一起炖的,不过上桌之前为了方便食客,陆姨会让贾叔把猪肚切碎,鸡断开,这样好食用。”

说话之间一碗浓汤就递到了周全的面前,周全轻轻的嗅了一下浓香四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慢慢的鲜味混着胶质的感觉,在他的口中蔓延开。

“很好喝,这个黏黏的口感,很像你炖的羊汤。”

“做这可比羊汤难多了,猪肚鸡的火候很难把握,火力和时间上需要照顾到猪肚和鸡肉两种食材。火力不够时间短,猪肚倒是熟了,可是里面鸡肉的鲜味却没有逼出来,一锅汤里没鸡味,猪肚鸡就不能叫猪肚鸡。但是如果时间过了,猪肚里面的鸡肉又会变柴,火不够外面的猪肚又炖不软,这个火工和时间的掌握只在毫厘之间,没有大量的经验总结是绝对做不好的。”

“为了避免这种弊端,现在很多厨师在制作猪肚鸡的时候已经学到了一种窍门,就是把猪肚、鸡、还有汤都分开单独制作,等到客人吃的时候在炖到一起,这样滋味不差又不用怕出错,是一种很讨巧的方法。”

“可是那么做的话,猪肚鸡还是猪肚鸡吗?”

“猪肚鸡到还是猪肚鸡,毕竟里面还能找到猪肚和鸡,不过却不能在叫做凤凰投胎了,因为做不到,当家的厨师没有那个手艺。”

“噢,那这家店一定用的还是老方法,所以你带我过来的时候才会说吃的是凤凰投胎而不是寻常可见的猪肚鸡。”

“就是这样,陆姨和贾叔,两个人几十年的经验,所以才能有这用作镇店,让人百吃不腻的凤凰投胎。”

身为一名大厨,宝焵喜欢到不同的地域去寻找不同风格和做法的美食,如果能够有所发现,并且将发现的知识融入到自己的菜品当中那就是最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有着顶级厨师骄傲的他,少有服气的时候,唯独陆姨和贾叔家的这锅凤凰投胎,他自问是做不出到如此出色的。

不是手艺不够,也不是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秘方,是因为这道菜对做菜人熟练度的要求相当高,手生的人那怕是把菜谱给他,让他照着做,照样会作出一锅四不像出来。

经验在考究的功夫菜中所占的比例,有的时候要比技艺还重要。

宝大厨话中的意思周全听懂了,因而他更加的期待,生在北国的他不习惯小勺小碗喝汤,把手上的汤勺放在一旁,端着碗仰起头直接干了。

猪肚鸡汤入喉,真的如好羊汤一般丝滑,但它却少了羊汤的霸道,多出了几分温柔。

和北方羊汤重视胡椒、香葱、香菜等辛烈的物质用来提味增香不同,猪肚鸡的鲜香是由内为外的,是喝下去之后回味的时候才会慢慢品出来的一种味道。

不过这两种汤暖身的功效倒是一样的好,两碗猪肚鸡汤下肚,周全的额头就见了汗珠。

喝过汤自然就要开始吃肉,这一锅猪肚鸡汤里面的鸡肉,据说选用的都是三黄鸡,一斤多重量的童子鸡,正是鲜嫩好吃的时候。

知道汤中的肉食都难免会显得寡淡,因而送上砂锅的时候陆姨就一起送上了店里面特制的沾汁。

棕褐色的酱汁上面还飘着几个泰椒圈,看起来颇有些小清新的感觉。

学着宝焵哥的样子,周全夹起一块鸡肉沾了点酱汁,小心的送入自己的口中,才嚼了两下,他的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来。

不愧是三黄鸡的童子鸡,周全口中的那块鸡肉即便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炖煮,也没有发柴发干,反而是又润又滑还有嚼头。

他夹到的应该是鸡翅根的部位,入口之后几乎都没怎么嚼,抿一下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顺利的就如同划过肌肤的丝绸一样。

噗,周全歪过头把骨头吐了出去,然后迫不及待的又把筷子伸向锅中,打算在夹一块鸡肉出来。

不过这一次他的运气不怎么好,一筷子捞下去没有夹上鸡肉,反而夹了一大块猪肚上来。

晃着手腕微微的抖动了几下,夹在筷子上的猪肚片也跟着来回晃动,看起来又Q又弹很有韧性,不像刚才宝焵哥说的绵软。

但沾上酱汁入口之后周全才发现,对方刚刚在筷子上QQ的表现只是在迷惑人而已,实际上它已经被炖的很软烂了。

证据就是入口之后,周全咬下去的时候猪肚片里居然有汁水渗出来,混着蘸料酸酸甜甜又鲜又辣的口感,让他嚼着嚼着唾液就开始忍不住的分泌起来。

“好吃,这个搬到东北也很有市场的,不论是春夏秋冬都可以吃,感觉养身又养胃。”

这一锅猪肚鸡汤锅里给的一只猪肚外加一斤多的三黄童子鸡,根本就不够两个东北汉子吃的。

尤其宝大厨还是个大胃王,要知道他的照旧可是按照他过去一人份的食量叫的东西。

眼看着猪肚鸡汤锅里的东西就要见底,周全不由得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正好这个时候,老板娘又带着服务小哥来上菜了。

老板娘是来给他们添汤的,重新将汤锅填满大半之后,开始陆续给他们上菜。

“高钙羊肉、茼蒿娃娃菜拼盘、魔芋粉、蟹子福袋,阿焵,你的本店老四样。”

“谢谢陆姨,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能常常过来吃,我就很开心了。”

老板娘离开,熟悉这里一切的宝大厨将蔬菜、魔芋粉和蟹子福袋都丢进汤锅里面炖煮,把留下的高钙羊肉向着周全那边推了推说道:“那些东西都得煮一会才好吃,羊肉直接涮就行了。”

所谓的高钙羊肉,就是在包羊肉卷的时候,有意的往里面添加了脆骨,这样不但可以增加口感,还能加强营养。

常吃羊肉爱喝羊汤的周全对羊货很挑剔,这家的这盘高钙羊肉,好吃倒是真的很好吃,但还在预料之中,对周全来说没啥太多的惊喜。

蔬菜和魔芋粉也是一样的,茼蒿清脆微苦,娃娃菜干脆清甜,魔芋粉脆弹挂汁,都是很好吃的东西。

宝大厨这店内老四样里,又给了周全惊喜的是那份蟹子福袋。

蟹子福袋真的很有福袋的样子,把豆干切掉一个边角,做成口袋的样子,调好味道的蟹黄蟹子填入其中,在用韭菜丝系住袋口,一个像模像样的蟹子福袋就做出来了。

因为里面填的是生东西,因而蟹子福袋入锅之后很是炖了一段时间,当周全把它们夹出来送入口中的时候,顿时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福袋的豆干是一种非常挂汁的食材,其吸汁的能力一点都不比粉丝差,吹凉了之后连同里面的蟹子一起轻轻的咬上一口,高汤豆腐配蟹滑的奇妙感觉顿时充盈口中。

豆制品的香味、汤汁的鲜美、蟹黄的鲜滑和蟹子那嚼过之后一粒粒在口中爆开的感觉,混合在一起之后简直说不出的神奇。

从来都对螃蟹很是不感冒的周全,这一次居然守着蟹子福袋埋头猛吃,连桌上的煲仔饭是什么时候被送上来的都不知道。

坐在另一侧的宝大厨,一边用勺子拌着煲仔锅里面的饭菜,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周全,仿佛能欣赏他吃东西,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不管那些食物是不是自己做的。

当吃的嘴角全是油印子的周全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宝大厨带着笑意的双眼,让他感觉很是不好意思。

比起周全宝大厨就自在多了,喂饱周周是他的责任,很快一碗满满的腊肉、腊肠煲仔饭就被递到了周全的手中。

和北方的稻米不同,这一锅煲仔饭用的是南方常见的长条细米。

油润晶亮的细米,搭配上切成薄片的腊肠和腊肉,在加上一点点锅巴,一勺子舀起来,全部送入口中,香甜脆软越嚼越有味道。

“嗯嗯,好吃,腊肠是甜的,腊肉也带着甜味,就连里面的米粒也是甜甜的,穗州人这么爱吃甜吗?”

“这边的甜味就和咱们家乡的咸味一样,是一种基本味道,菜、饭、汤、甚至腌制的腊味,甜都是必比可少的一种味道。”

“原来如此,可是皇上皇这个名字好奇怪,有什么寓意吗?”

“因为陆姨制作的这款煲仔饭,里面用的腊肠是皇上皇家的,那可是知名品牌,当然也亮出来让大家看到。”

“原来如此,老板娘还真舍得下本钱。”

“用好材料才能作出好食物,这一点吃货都知道。你快吃,这款煲仔饭要吃热乎的,凉了就不香了。”

一阵杯盘狼藉之后,宝大厨带着抚肚皮的周全离开了那家小饭馆,看了一下时间,没有回宾馆,直接打车去了他师祖家。

第122章:师门

周全以为宝焵哥的师祖应该是住在繁华的市区,毕竟他们师门的人只要是顺利出徒,就没有人为钱发过愁,徒子徒孙都是这样,师祖就更应该不差钱了。

不差钱的师祖应该是什么样子?还没见面的周全脑补了一下。

大概就是住在大房子里每天教导徒孙在侍弄一下花草,享受自己的美好时光。

然而下了出租车来到目的地之后周全才发现,宝焵哥师祖住的地方的确很热闹,只不过并不是他脑中的高门大院,或者是独栋的大别墅,而是弄堂深处,一栋看起来并不高的老式小二层。

那是一栋砖瓦结构的二层小楼,楼不高青砖灰瓦老虎窗,外墙上爬满了爬墙虎。

小二层是独栋,两侧与其他同等样式的其他小二层相连,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带着路上买的水果,宝大厨轻轻的叩开了大门,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穿着灰色运动装的中年人。

“师父,我们回来看您了。”

面对着站在门内侧的开门人,宝大厨这么说道。

一听宝焵哥的称呼,周全就知道开门的这位应该就是那个带父亲收徒的宝焵哥的师父。

“回来就好,你师祖正在楼上等着你,他从小豆子那边知道你回来了,开心的让我把他钓回来的鲜鱼都用清水养起来,说是要烧给你吃。”

“那太好了,我可是好久都没吃到师祖的手艺。”

“哈哈,我的徒弟里,能顺利吃到我阿爸手艺的也只有你了。”

在他们师徒叙旧的时候,周全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默默的看着。

宝大厨的师父,是个不太显眼的人,普通的样貌普通的身材,再加上一身市面上最常见的灰色运动装,那样子真是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很难相信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街上随处可见的老大爷,居然会是穗州甚至是整个华南地区都赫赫有名的明月楼邹家菜的这一代掌勺人。

师徒二人站在门口寒暄了几句,宝大厨让开身子将后面的周全亮出来,为二人介绍道:“师父这是阿全,我发小也是现在民宿的合伙人,阿全,这是我的师父,快叫人。”

周全闻言乖巧的走上前,非常有礼貌的问候道:“师父好,我是周全,周到的周,十全十美的全。”

第一次被带出来见宝焵哥师门长辈的周全显得有些紧张,傻女婿登门一样的如此介绍自己。

听到宝焵带过来的男孩直接叫自己师父,宝大厨的师父先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徒弟却发现对方没有纠正的意思。

他想了想没多说什么,只是很客气的笑了笑回道:“我知道你,阿焵的发小,他学厨的时候提到过。听说你是特意跟着阿焵从东北过来给我父亲拜寿的,好孩子多谢你了,你前些日子送过来的那些寿礼我父亲非常喜欢,为我们的寿宴凑了几道大菜。”

周全闻言受宠若惊,连连表示只要老爷子吃的喜欢,他每个月都可以定时定点的给往这边邮寄。

邹师傅闻言哈哈大笑着说道:“你们有心我们就高兴,一会你进屋的时候别忘记和老爷子说,他一准开心。”

邹师傅带着周全和宝大厨两个人往楼上走,年头估计比他年岁二倍都要大的老式木质楼梯在众人的脚下咯吱咯吱微微做响。

二楼楼梯的尽头,粤剧独有的腔调咿咿呀呀的飘了过来,在床边阳光照过的位置,藤制的轻轻的划着弧线,摇的坐在里面的人都开始昏昏欲睡。

“阿爸,您看看是谁回来了?”

摇曳的藤制摇椅闻言突然停下,原本安稳躺在摇椅上的人翻身而起。

那是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身形瘦小却精神矍铄。

周全来之前曾经听宝焵哥说过,这是他师祖的八十八岁大寿,也就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看起来非常精神的老者,已经八十八岁了。

年纪是到这里了,但是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却一点不像,人站起来之后自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精气神。

“回来了?”在家里面穿着细棉衣和手工布鞋的老人如此问道。

“嗯,回来了,回来给您过寿。”进屋之后就一直拎着水果的宝大厨如此回答。

“这位小友是?”

“他是周全,就是我曾与您说过的那个阿全。”

人生少有这么紧张的周全闻言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说道:“师祖好,我是周全,是宝焵哥的发小。”

老人闻言视线在周全和自己徒孙的身上扫了几圈,笑着说道:“我知道你,阿焵叫你小周周。孩子,谢谢你的寿礼,我很喜欢。”

“唉,您只要喜欢我以后常常给您送。”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心实,难怪阿焵总惦记你。既然过来玩就别拘束,就拿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想要的需要的一定要说出来。”

说完这句宝大厨的师祖就把视线移回到自己徒孙的身上,这孩子是他师兄的外孙,当初他师兄不好的时候打的长途希望他能照顾这孩子,他念着几十年的师兄弟情份,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本来刚把这孩子接过来的时候,他是打算当成故人之子,好好的照顾,想着这孩子如果想继续上学,他就供他读书,考到哪就供到哪。

如果这孩子不愿意读书想学个手艺,那他也愿意教导,总之一定得让这孩子学到一技之长,将来能够在社会上立足生存,也就不辜负他和师兄的情谊。

结果这孩子选择了学艺,状态超出了他的想象,到他身边的宝焵,就如同一块干渴的海绵,疯狂的吸收着周围一切湿润,拼命的壮大自己。

两年学艺三年精技,五年的时间这孩子就完成了同门其他的师兄弟们十年也不一定能完成的基础训练。

就算这孩子是带艺拜师,能有这样的成绩也是足够耀眼,要知道他们粤菜的师父对基本功的要求在八大菜系里可是出了名的。

出徒之后的宝焵和其他的师兄弟们一样,到了宝月楼帮厨,半年的时间从切墩干到掌勺,一年之后就连他师父也压不住他,退位成了厨师长,他则是明月楼当之无愧的主厨。

本来邹老以为他会和邹家派系其他的扛鼎之人一样,在华南甚至全国的厨师界创出自己的名头,甚至开创出自己的派系,结果这小子居然带着几个师兄弟出国淘金去了。

邹老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到不行,那些外国洋鬼子知道什么叫做美食吗?

那些用不同的刀和工具去处理食材的家伙们知道什么叫刀工吗?

那些掐着时间,用克来剂量食物和调味品的家伙们知道什么是火候和技术吗?

按照他们的方法十个人都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还都是一个味道,作出这种东西的人还能叫厨师?和那些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当时已经八十多的邹老怎么都想不明白,他那个淡泊名利一心求艺,满身都是匠人精神的徒孙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看中金钱。

越欣赏就越失望,最疼爱宝大厨的邹老整整一年都没有主动给对方打过一个电话,他打过来邹老也不接,让别人接自己在一旁听着。

就这么僵了一年多,和宝焵一起出国淘金的师兄弟陆陆续续回来好几个,最开始回来的人都说过的不好,吃不好住不好还总有人找茬,听的老头子直上火,半夜睡不着猛喝菊花茶。

后来就好了,听说徒孙在那边找了位靠谱的合伙人,生意渐渐做起来,日子就好过多了。

邹老爷子听到这里才算放心,但依然骄傲的不肯先给身在国外淘金的徒孙打电话,非得让他先打给自己才舒心。

半年前小豆子那个家伙和自己说宝焵回国了,邹老爷子满心欢心的等着徒孙归来,结果却听到那小子回东北经营家族房产,开民宿去了。

这回老头肯主动打电话了,毕竟孩子回来了,两个人视频聊了一整夜之后,邹老爷子表示理解徒孙的想法,支持他回报家乡父老。

之后的日子虽然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但是有小豆子那个超级大嘴巴在,阿焵的一举一动老爷子这边还是能了解的。

听着那小子开业一个多月就赚了一百多万,民宿火爆省城一房难求的时候,老爷子的心中是欣慰又骄傲的。

十年磨一剑,这个孩子终于展翅高飞了。

时隔四年这是老爷子再次见到宝大厨本人,和走的时候相比他壮实了也成熟了。

手艺人见面自有他们的相见方式,从摇椅旁把自己的围裙拿起来,老爷子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道:“阿焵,过来给我帮厨,让我看看你出国这么多年有没有长进。”

宝大厨闻言脱下外衣挽起袖子笑道:“师祖,帮厨可看不出深浅,想要知道我的技术,不如您老来给我做帮厨如何?”

“吆,真看不出来,出去几年回来不但人壮实了,心也变野了,敢让我给你小子帮厨,你可真敢想,你师父都不敢说这句话。”

“师父不说我说,师祖,麻烦您今天给我帮厨。”

“行,小子你有胆。厨房的水缸里都是我今天新钓回来的河鱼,我就给你帮厨,看看你能作出什么来,做不好我让你小子回来重修。”

第123章:鱼糕鱼拆烩鱼头

邹家的厨房在一楼,和整座陈旧的小二层比起来,厨房这边就要整齐气派的多,简直能够称得上是别有洞天。

一座厨房占据了一层至少一半的面积,里面灯光明亮各种设施齐全,周全他跟着那对祖孙二人来到这边的时候,差一点以为自己是出了那间小二层,来到了某家顶级酒店的中央厨房。

虽然多年没有回来,但是看得出来宝大厨对这边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他找到厨房这边隐藏在装修装饰里的柜子,很快就换好了一身厨师服。

一旁的邹老爷子这时也套上了套袖,戴好了厨师帽,整理一下衣服老爷子说道:“今天厨房里没有别的,主菜只是鱼,掌勺的你看看咱们要怎么做?”

厨房的西侧立着一座大冰箱,四开门的一看容积就不小。

宝大厨很清楚他师祖摆放食材的顺序,因而打开保鲜室翻到最底下的一层,果然一排排冰鲜的河鱼被放置在了这里。

这些河鱼都是邹老爷子出去一天带回来的战利品,因为是钓上来的野生鱼,所以大的小的什么品种的都有。

宝大厨大致的数了一下,里面的最起码得有十几条,不由得说道:“师祖今天好运气,钓回来的鱼不仅数量多,还有好几条大家伙。”

邹老爷子闻言得意的说道:“也不都是我钓的,我今天也就提了十杆,上了七、八条鱼。这里面躺着的几条大鱼,是我那些老钓友知道我们家今天回来人,特意匀出来送给我的。”

老爷子爱好钓鱼十几年,在市内的钓鱼圈里小有名气。

他为人和善,时长会把自己钓到的鱼分给朋友吃,因而知道他家来人,大家纷纷慷慨解囊,说是要给老邹撑场面,把钓到的最大的鱼送给他,让他带回来吃。

宝大厨简单的看了一下里面的食材,根据鱼的数量和品种,迅速的在心中排列出了菜单。

伸手把冰鲜槽柜里面五、六条小杂鱼先取出来,正想起身收拾,身边突然有人伸出手接过来说道:“是要收拾干净吗?给我吧。”

宝大厨以为是他师祖,抬头一看发现不是,看着也是一身厨师服的人他不由得惊讶的说道:“师父,怎么是您?”

“怎么不能是我,你师祖都过来给你打下手,我自然不能闲着,掌勺的这些鱼你打算怎么做?”

“我谢谢师父了,冰箱里的鱼我看了一下,既然是做给师祖和师父你们吃的,就要做的细致一些。这些小杂鱼酱焖,那条大鲤鱼红烧,花莲把鱼头斩下来,身子汆丸子,鱼头做成拆烩鱼头,那条大草鱼就做成鱼糕好了。”

“拆烩鱼头、荆州鱼糕、你小子还真敢说。阿爸听到没有,这小子叫板了。”

“他叫板咱们就听着,谁让今天人家是掌勺。你过来帮忙也好,水案归你,我懒得掏鱼。”

站在厨房门口将他们的对话听了满耳朵的周全现在有些发蒙,明明他们说的都是普通话,虽然不太标准,但也能听得懂,为什么合在一起除了水案两个字之外他就在不明白?

厨房里的那三个人现在都分到了自己的活计,周全发现忙起来的他们居然自成气场,让有心说些什么的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就在他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身在帮厨位置的邹老爷子侧过身对他说道:“小朋友,不好意思怠慢了,厨房这边一会要开火,免不了烟熏火烤。你要是不耐烦就先到客厅那边玩去,看看电视大大游戏稍等我们一段时间。”

“没有的事老爷子,我也能帮忙的。虽然我没手艺,但是扒个蒜,剥个葱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

周全的这句话菜刚说完,那边正在斩鱼头的宝大厨就说道:“周周,替我剥两颗葱,葱白和葱绿要分开。”

“好的,知道了。”

宝大厨的师父今天兼职水案,他不愧是明月楼现在的主厨和十几年的厨师长,蹲在地上剥葱的周全,眼睛都跟不上对方手上的速度,三两下一条鱼,三两下一条鱼,那十几条的大大小小各种品种的河鱼,在对方的手中都没用上十分钟,就全部被收拾干净。

宝大厨接过师父送过来的那些鱼,结束了自己水案生涯的老邹蹲到周全旁边帮着他扒葱,宝焵看了一眼食材向着帮厨的那边说道:“师祖,鸡蛋十二枚,蛋黄鱼蛋清分开。准备生姜水,猪肥膘打成肉泥。”

副厨那边闻言立即动手,宝大厨这边则先将那几条小杂鱼和酱料一起下锅大火焖上。

然后取过那条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大草鱼,开始分割鱼肉。

只见他先从背部开刀,剔除草鱼的脊骨和胸刺,又斩断鱼尾取出两大片的草鱼肉。

草鱼肉取出来之后,宝大厨只选择了鱼肉上纯白的部位切下来漂洗备用。

周全以前见过宝大厨这么做,为的是要做鱼丸,被挑出去的部位都是草鱼身上刺多的位置,不清理出去就做不了鱼丸。

就在他以为宝焵哥的下一步用该是把挑出来的鱼肉剁成鱼泥的时候,宝大厨却做了一个出乎他预料之外的动作。

只见他一手按住取出来的鱼肉,另外一只手反握菜刀,用刀背逼着鱼肉,一下一下的在鱼肉的身上刮鱼茸。

从来没见过宝大厨这么用刀的周全十分惊讶,剥了一半的大葱差一点从他的手里滚到地上。

倒是和他蹲在一起剥葱的老邹,十分淡定的说道:“这叫排刀,是一种用刀背刮取食材的方法,用在鱼类身上是最多的。”

“宝焵哥是想要鱼泥吧?之前他在家做鱼丸的时候不是这么做的。”

“他之前用来做鱼丸的鱼类用该不是草鱼吧?草鱼是河鱼种鱼刺比较多的一种,用这种方法排出来的鱼茸,可以将深藏在鱼肉里面的小毛刺排出来,这样既细腻了口感,也减少了让客人吃到鱼刺的风险。而且小焵这一次要做的不是鱼丸,而是鱼糕。”

“鱼糕?”

“是呀,用鱼肉做的,吃起来又弹又嫩又鲜又滑,那是我们小时候最爱的食物。可惜因为费工又费料,手工的鱼糕现在已经很难吃到了。”

说话之间宝大厨那边已经把两块鱼肉都排成了鱼茸,现在正在用刀背继续把鱼茸剁成鱼肉泥。

宝大厨在做这些的时候,作为帮厨的邹家老爷子也没闲着,他先把蛋清蛋黄分好,又把生姜水制作完毕递给徒孙使用。

剁碎的鱼茸放入盆中,加入蛋清之后一边按照同一个方向搅拌,一边分次的加入生姜水。

之后按比例在活好的鱼泥内加入剁好的猪肥膘,放入葱白末、绿豆淀粉、精盐和味精继续搅拌。

新的鱼茸制作好,倒入湿笼提布上铺平,上面在盖上金黄色的搅拌好的鸡蛋黄,盖上盖子等蒸熟就行。

鱼糕看着挺简单,做法也不难,难的是要掌握好各种食材之间的比例,和鱼茸的细腻程度。

这两点上只要有一点做不好,出锅的鱼糕就没有爽滑的口感和鲜嫩的味道,两者的差别就与火候刚刚好的鸡蛋羹和过火的鸡蛋羹是一样的。

鱼糕蒸上之后宝大厨就不再去管,他只要注意一下时间就可以了。

之后他用草鱼剩下的鱼肉和另外一条鲢鱼剁下来的鱼身做了鱼泥,只等另外一边的鱼骨汤出锅就能汆丸子了。

作为帮厨的师祖正在照顾另外一锅的酱焖杂鱼,周全和邹师父一个剥蒜另外一个则在蒸鱼头,那个大鱼头是拆烩鱼头的主菜。

鱼头蒸好取出晾凉,被从中间一分为二的大鱼头平铺在盘子里。

宝大厨洗干净手,神情专注的开始拆鱼头。

从鲢鱼头的下腮部开始,宝大厨摸着鱼头一根一根的将里面的骨头拆出来,他拆的时候动作十分小心,因为不能弄破鱼皮,还好保持鱼头完整的形状。

拆出来的鱼刺被他按照部位平铺在一旁的桌案上,一根又一根小心的拼成形状。

随着时间的过去,周全发现原本都在忙着各自事情的邹家老爷子和老大爷居然都放下了他们手上的活计,来到宝大厨是身边看他拆鱼头。

蹲在地上的周全很好奇,于是他握着手中的蒜瓣也凑了过去。

他过去的时候,鱼头已经被拆到了尾声,于是他就看到了拆烩鱼头这道菜最精彩也是最极致的一幕。

宝大厨正在忙碌的案台上居然出现了两副‘鱼头’一副安安稳稳的待在盘子中,因为被拆了骨头而显得软趴趴,另外一副则被摆在盘子旁边的案台上,是由鱼骨拼接而成的鱼头的形状。

两幅鱼头一左一右,都是呈现出一种扁趴的状态,但是所显示的内容却是那么的有底气。

那是一个厨师对食材了解和对自身技艺的一种证明,拆完的鱼头盘子里面只留鱼嘴旁贴皮的硬骨,保持鱼头的形状,其余部位所有的鱼骨都要被完好无损的拆出来,摆在一旁成为另外一副完美的鱼头。

拆骨留型不破皮,拼骨有型有精气,这是拆烩鱼头的最高境界,能够完成这一步,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已经把鲢鱼头部有多少根骨头,每一根骨头是大是小,在什么位置张着都牢记在心。

留在厨房内帮厨的两位师门长辈显然对徒弟和徒孙的这一手功夫十分满意,毫不客气的说现如今的厨艺界,能够做到这一手的人绝对不超过个位数,而且大多数都还是淮扬菜的大家。

宝大厨的师祖敢保证,在这些人当中自己家的孩子绝对是岁数最小的。

看来这些年这孩子并没有放下对技艺的追逐,也没有忘记一个厨师的根本是什么,他没有和某些厨师界的家伙们一样,赚了一些钱之后就忘记本分,这让老爷子非常满意。

鱼糕的排茸和鱼头的拆烩是宝大厨所有菜肴当中最难的两个步骤,只要把这两点顺利完成,这桌鱼菜也就完成了七、八成。

接下来只是等和后期调味制作,这些事情邹老爷子他并不担心,他的徒孙可是明月楼曾经的主厨,这些难不倒他。

于是老爷子解下自己的围裙,叫上周全说道:“孩子,听说你会下围棋?正好我也会,出来陪我下一盘,这边就交给他们爷俩了。”

于是大蒜刚刚剥到一半的周全就离开厨房,和邹老爷子摆棋子去了。

第124章:鱼宴

周全会下围棋,是小时候和周爷爷学的。

但他的水平还只停留在知道规则,了解下法而已,是一位真的只会下,新的不能在新的新手。

邹老爷子也会下围棋,是位几十年的老棋迷,获得过业余段位的棋手。

这两个人在棋盘上对弈,后果不用多说都能知道是什么,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周全已经熟了两盘棋了。

就连现在他们正在下的这一盘,中盘每到周全眼开着就又要投子认输,急的他抓耳挠腮。

穿着月牙白细棉衣的邹老爷子安安稳稳的坐在棋盘的一侧,悠闲的看着他对面的对手,对方越是心急他就坐的越安稳,握着手里的紫砂小茶壶,时不时的还抬起茶壶,滋溜一口里面的茶水。

作为一位老棋迷,从下第一盘棋开始他就知道对面的周全不是自己的对手,那孩子下棋的手法太稚嫩,棋路也太明显,简直和少年班里初学围棋的小朋友们没什么区别。

他之所以还坐在这边顶着欺生的名头一盘又一盘的和对方下棋,并不是真的想要欺负小朋友,而是想要默默这孩子的底。

棋坛上有一句俗语,叫做棋品如人品。

虽然这句话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是在下棋的时候,的确是更容易看清楚一个人脾气和秉性。

生性中正的人轻易下不出诡棋,心思细腻的人下棋的时候棋风一定少有大开大合,保守的人下棋一定谨慎,敢想敢闯的人棋路一定敢杀敢围,这是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轻易改变不了。

通过这还没有下完的三盘棋,邹老爷子已经大致了解了周全的性格。

这个孩子生的单纯,棋路细腻却缺乏一些大局观,喜欢稳扎稳打,但遇到机会的时候也善于抓住,一旦确定了方向,就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劲头。

他的棋风很正,比本上没有什么歪路子,每一步都走的堂堂正正,甚少耍弄小聪明。

总之这是一个好孩子,得出这个结论的邹老爷子很欣慰。

他之所以会这么观察一个小辈,还不是为了阿焵,那孩子在自己这边学艺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除了家乡之外,就是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老爷子能感觉的出来,这个孩子在徒孙的心中与别人不一样,阿焵非常的在乎他,大概是真的把这孩子当成了亲人。

不然也不会放弃国外的生意特意回国,与对方合力做民宿生意。

徒孙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信错人对他的打击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所以老爷子才会这么在意周全的人品,现在他放心了。

第三盘棋周全依然没有坚持太久,中盘不到棋盘上他的白子就已经是一盘散沙,心知挣扎无望的他放下棋子,表示投子认负。

坐在对面的邹老爷子见状笑呵呵的问道:“阿仔,还要不要下第四盘?”

周全闻言连连摇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输了三盘棋,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还下?他又不是欠虐。

正好这个时候邹师父出来告诉大家可以准备开饭,周全顺势说道:“老爷子吃饭了别下了,先把棋盘收拾好,你要是还想下,等吃完饭我在陪着您。”

说着他就开始捡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归位把它们各自安放在棋子盒里。

收拾好棋盘棋子,厨房那边也开始上菜,宝大厨和邹师傅,两个人一边上菜一边报着菜名。

“红烧鲤鱼,纯野生的大鲤鱼,老爷子上午亲自钓上来的。”

“上汤双拼鱼丸,拼的是青鱼和鲢鱼,一份丸子汤可以吃出两种鱼的滋味。”

“酱焖河杂鱼,阿焵做的是东北口的,阿爸,你尝尝怎么样?”

“凉拌鱼皮,清口下饭一会大家吃吃看。”

“荆州鱼糕,刚出锅的火候刚刚好,切鱼糕的时候里面细腻的和白玉一样,一点气孔都没有,口感肯定不错。”

“拆烩鱼头,刚才在厨房看到的拼鱼精不精彩?绝对的功夫菜。”

每上一道菜,上菜的人都会做一个简单的介绍,主要是说给周全听的,老爷子那边全懂,用不着额外的介绍,他们是在照顾客人。

很快锅碗瓢盆全部上桌,邹老爷子更是取出了他自己酿制的米酒,看着桌子上香气四溢的饭菜,周全揉了揉肚子,才吃过凤凰投胎没多久的他,又感觉到饿了。

乖乖的坐在餐桌的一旁,周全等着长辈们先动筷子。

作为餐桌上辈分最高的人,邹老爷子拿起筷子之后,夹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红烧鲤鱼。

长辈动了筷子,周全也就不再客气,把筷子伸向了他垂涎已久的那盘荆州鱼糕。

鱼糕被切成了长方形,白玉一般的肉质上方贴着一层薄薄的鸡蛋黄,犹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顶了一层油皮,俏皮又可爱。

小心的夹起其中的一片,弹嫩的触感居然能从筷子上直接传导制手指,周全沾了沾碗旁的沾汁,一口咬下去,鱼肉的鲜嫩和油脂的香味立即充盈在他的口中。

本来以为制作的方法相似,所以鱼糕应该是与鱼丸差不多的口感,但是吃过之后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相较于鱼丸,鱼糕更加的滑嫩,更鲜也更软绵,比QQ的鱼丸更符合周全的口感。

最妙的是配合鱼糕的蘸料,完美的融合了鱼的鲜、猪肥膘的香和蛋黄嫩,去腥提香甜咸刚好。

把口中的鱼糕滑下去之后,周全还下意识的砸吧几下嘴,沾汁里那种奇异的鲜甜是什么?吃起来不像是酱油或者耗油的鲜味。

是什么?感觉陌生却还有些熟悉,仿佛什么时候吃到过。

“在想什么?”就坐在他旁边的宝大厨这么问道。

“在想这碟沾汁里面的咸鲜味是什么,不像是酱油或者耗油。但也很熟悉,我应该是吃过的。”

宝大厨闻言用筷子沾了一下酱汁送入口中,很快就说道:“是鱼露,刚才我们吃猪肚鸡的时候沾汁里就有这个,只不过那时不是主料,这里它变成主料了。”

“怪不得,现在想想是很像。”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邹老爷子已经把夹过去的那块红烧鲤鱼的鱼肉吃完,现在正在找新菜下手。

作为一位会做更会吃的老者,他很清楚每道菜的什么位置最好吃,因而他很快就有了想要下手的目标。

但是他的速度还是太慢,筷子才刚伸到拆烩鱼头那边,另外一双筷子就已经把他原本的目标给夹走了。

眼睁睁的看着那块又肥又能的鱼脸颊肉被徒孙送入了客人的碗中,他只能干瞪眼。

鱼脸颊肉是鱼头上最好吃的部分,宝大厨做的拆烩鱼头,鱼颊部分的肉又肥又嫩,几乎就是入口即化,骨头提前全部都被拆了出去,所以让周全能够顺利的将一大口的肉全部吞掉。

看着对面小客人吃的腮帮鼓鼓满嘴流油,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邹老爷子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咽了下口水。

乖乖,这孩子吃饭真香人,看着他吃自己的胃口都跟着好了不少。

眼见着周周吃的开心,宝大厨就想把另外一块鱼脸颊肉再给他夹过来,然而抬头一看,另一块已然被人夹走,他师祖正在埋头猛吃。

可惜了,难得遇到周周这么爱吃的东西,看来回去之后得找机会在做给他吃。

除了拆烩鱼头和荆州鱼糕之外,桌上最得周全喜爱的是那盘酱焖河杂鱼,大概是因为宝大厨做的是东北口味,所以他吃的最顺口。

除了拆烩鱼头的鱼腮肉之外,邹老爷子对桌上其他的菜式表现的都非常绅士,每一道菜他都尝了筷子,然后点点头说道:“火候、调味、酱汁都非常不错,看来你出锅这些年倒是没忘本。”

“看您说的,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怎么能忘。”

“你记得就好,我也放心了。阿仔,少吃些鱼糕,知道你爱吃这口,但也悠着点。”

周全闻言侧过头一看,发现原来满满摆了一盘的鱼糕现在已经没了三分之一,听老爷子的口气,估计是都被邹师傅给吃了。

被阿爸点了名的邹师傅一点不在意,他最近肠胃不太好,鱼糕蛋白质含量高,他爸是怕他吃多了不好消化。

正好这个时候有人敲门,邹师傅闻声起身说道:“你们吃着,我去看看是谁来了。”

然后房门打开,宝大厨的师弟小豆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师祖好,师父好,师兄好,周哥也在。咦,吃上了?今天晚饭开的这么早?鱼糕、鱼丸汤还有拆烩鲢鱼头,太丰盛了谁做的?”

正在喝鱼丸汤的邹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徒孙那边说道:“是你师兄掌勺,我们两个做的帮厨。”

“是吗?那我可要吃上一些,我都快有三、四年没吃到过师兄的手艺了。”

说着这位一点都不客气,跑到厨房那边给自己拿了一套碗筷,高高兴兴的就上了餐桌。

虽然有六道菜但是餐桌上有三个年轻人,其中两个是东北胃,因而桌上的菜最后被他们吃了哥干干净净。

晚饭结束之后,小辈们陪着长辈看了看电视聊了会天,快到老爷子的休息时间,他们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

出来的三个人走在弄堂里狭窄的小路上,小豆子看了看时间问道:“才九点多,师兄咱们是回宾馆还是继续玩?”

“回宾馆吧,我们赶了一天的路。”

“行,我去打车。”

“豆子别去了,反正这边离住的地方也不愿,走回去就当是运动了。倒是你,我看了你一晚上了,总是有什么想说又开不了口的样子,你今天晚上到师父和师祖这边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说?”

“这么明显吗?”

“不明显,至少师父和师祖就都没能看出来。”

“那还真的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兄你的眼睛,我就是想过来说一声,邹师兄和师姑回来了,还带着个外国人。”

“什么时候的事?不是说明天晚上才到?”

“就今天下午,天气转好他们提前回来,我才把他们送到宾馆安置好,就到师祖他们这边来了。师兄,师姑本来是不想住宾馆的,她想直接回来住,是邹师兄反对他们才住的宾馆。你们住在同一层,邹师兄就和你们住对门,我过来和你说一声。”

走在最后的周全没有看到宝大厨的表情,只是听到他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第125章:实话实说

宝大厨的师祖一共收了九个徒弟,算上自己的儿子在内是八男一女。

这些徒弟每个人又都收了若干位的徒弟,细算起来邹老爷子的徒孙数量是要超过三位数的。

每年老爷子的寿宴,这些徒子徒孙大部分是都要到场的,就算有人因为一些原因来不了,寿礼和生日祝福也一定会送到。

不过因为老爷子有儿子,直系的徒孙又有七、八人,所以每年的寿宴负责制作席面的就都是他们,其他的旁枝们负责提供寿宴的食材。

宝大厨的师傅收了八个徒弟,其中包括自己的儿子,八个徒弟全是男孩,老爷子曾有段时间戏称自己的光棍司令,这个名号一直到他大徒弟结婚才被成功去掉。

邹老爷子的徒子徒孙,学成出徒之后天南海北到处都有,但是因为师门的根在穗州,所以他们基本上在穗州都有自己的房子。

在本地落地生根了的,就会在好地段买上一栋大房子。

在别的城市安家落户的,如果条件允许也会在郊区选上一间小户型,师兄弟们曾经有个约定,如果可以他们老了之后就都会到师门这边来养老。

所以实际上回来之后还需要住宾馆的人并不多,这些人都是窦师弟负责招待的。

几个人回到宾馆的时候,他们这一层楼都很热闹,据说窦师弟把他们的房间都开在了同一层,所以他们一回来听到响声立即就有人开门。

一时间师兄师弟大家叫个不停,周全也跟着又认识了宝大厨师门的几个人。

年纪最大带着妻女的那位是宝大厨他们的大师兄,他是邹家的远亲,从小就被送到这边来做学徒,是第一位正式拜在邹师傅门下的徒弟,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师兄弟们行二的就是邹狐狸,不过他现在没在房间,听说是和他母亲还有那个外国人出门吃宵夜去了。

宝大厨在师兄弟的排行里是第四,窦师弟则是最小,这和年龄没关系,是按照入门时间顺序来排列的。

现如今宝大厨的几位师兄弟全部出徒,选择留在师父身边继续帮忙的,只有他三师兄和小师弟,其余的全部都分散开各自生活。

老五、老六还好就算没在明月楼,也是在穗州工作,常来常往常能见到。

老七在福州,宝大厨的在东北,邹狐狸在国外,他大师兄则在苏杭娶妻生女,师兄弟八个难得再有团聚的时候。

现在这层楼住着的除了宝大厨和周周、还有大师兄和他的妻子女儿,老七和他的未婚妻,邹狐狸和他母亲外带那个外国人。

有段时间没见面,再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宝大厨看着久未相见的师兄和师弟,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按照规矩师祖的寿宴是由旁枝出食材,嫡系负责制作,所以今年的寿宴还是得他们师兄弟在厨房忙活。

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寿宴的食材就从世界各地陆陆续续的被邮寄过来,现在都在明月楼的仓库里等着处理。

作为师兄弟之间的传话筒,窦师弟这一次也没忘记他的职责,趁着人多他说道:“师兄们,师傅今晚要拟菜单,明天咱们早点过去,有的菜得提前准备。”

宝大厨师祖的寿宴是在后天的中午开席,但是有些菜却是需要提前准备,一天的时候有的时候都不够用,邹师傅和窦师弟他们今天就已经开始发制将要用的海参、干货。

师兄们闻言纷纷表示知道,窦师弟看了看聚集在宾馆走廊上的师兄和站在房间门口的‘家属’们搔了搔头,他在怀疑自己预订的宾馆是不是房间太小,一个房间大家都进去之后会坐不下,不然为什么师兄们都要站在外面说话?

大概是小豆子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众人都看出来了,作为大师兄赖长河笑着说道:“大家都到我屋里去,不要在外面说话,免得打扰到宾馆里的其他客人。”

众人闻言一起跟着他往东边走,因为赖长河的房间在走廊的最东侧。

就在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路过电梯间的时候,电梯门突然打开了。

门里和门外的两拨人看了个对脸,大约是没想到会这么遇上,两拨人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周全因为位置的原因,是距离电梯门最近的一个人,他看到电梯里面站着的是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夏天的时候曾经在民宿那边有过一面之缘的宝大厨的师兄,名叫邹凯的那个。

剩下的两个人里,一位是国外人,棕黄色的头发个子很高,一身宽松的运动装,脸上带着一副大墨镜因而看不出长相,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位五官轮廓很深的人。

另外一位则是位女士,皮肤颜色略深但是妆容精致,从头到脚一身的牌子货,有的牌子周全都不认识。

这种奇怪的沉默只维持了几秒钟,周全眼看着电梯里那位精英装扮的女士翘起红唇略带讽刺的问道:“怎么不是你们师母之后就连一声师姑都不愿意叫了吗?一点礼貌都没有,邹成英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

被人直呼师傅的名讳,走廊里的师兄弟四人都有些不太舒服,但师傅的家事还真就不是他们这些小辈能插嘴的。

作为这一次寿宴负责招待的人,窦师弟主动站出来说道:“师姑,看您说的,我们这不是突然看到你们没反应过来。”

“小豆子你还是这么会说话,难怪那家伙会把你留在身边。”

这话真不好接,毕竟师兄弟八人,有六个都出去独自打拼,只有他和三师兄留在师傅旁边,说没受到过师门恩泽这话谁信?

这不是挑拨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吗?

窦师弟在一旁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电梯里面一直都在拨弄手机的邹狐狸,此时却收起手机走出电梯说道:“哥几个好久不见,看样子大家过的都不错。妈,你别总说我爸是那家伙,我是他儿子,可不是那家伙的儿子。你是他前妻,也不想变成那家伙的前妻吧,多难听。”

“你这仔,都不知道胳膊往那边拐,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邹凯闻言耸耸肩膀说道:“兔崽子就兔崽子吧,反正我是您生的,您要是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

被儿子怼了又怼的古丽气势全无,不想骂儿子又不想在这边被别人看笑话的她,最后踩着高跟鞋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位和他们一起仔电梯上的外国人,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女士回了房间后才开口说道:“阿凯,我先回房间了。”

对方的普通话发音很怪,就是外国人说中国话的那种味道,但是阿凯两个字的发音却是格外标准,仿佛是有特意学过练过。

邹凯闻言快走了几步说道:“等一会,我也回去。”

然后他转身对着宝大厨他们说道:“各位师兄师弟,嫂子还有弟妹们,不好意思了。本来你们为我们家老爷子拜寿,应该是我来出面招待各位的。可是我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实在是不太受老爷子的待见,所以就不得不麻烦各位替我多费心。我刚和我爸联系过,他说明天要咱们师兄弟在明月楼集合,我保证过去。时候不早我先回去,各位咱们明天见。”

风风火火从从容容,还真是邹狐狸的性格,听着关闭的房门声,众人相互看了几眼。

经过这么一番打岔,原本兴致勃勃的一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赖长河见状只好说道:“天也有些晚了,大家又都是赶路过来的,不然就先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这个提议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略微寒暄了几句,众人就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宾馆的房间,宝大厨去了浴室洗漱,周全则盘坐在宾馆的大床上,看着从群里面农科那边的学长给他发过来的新技术文件。

正在他看的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问了一句外面的人声音很熟,周全以为是宝大厨的哪位师兄弟过来串门,开门一看就对了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周家弟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周全心说我想你做什么,嫌我们家的日子过的太安生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听到有人敲门的宝大厨就穿着浴衣出来了,一看是邹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邹狐狸也不客气,直接走进屋,周全在身后关了门,想着要怎么招待他。

“你过来做什么?”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宝大厨这么问道。

“过来给你们送点东西,周家老弟……嗯,我现在还这么称呼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要怎么叫才行?师弟妹?不好,弟妹?也不对,要不然就抢了阿焵的称呼,叫你周周好了。”

握着热水壶的周全闻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心想干脆不去找茶叶,就让这个人喝白开水好了。

气走了周全,邹凯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终于收了一些,他把带过来的礼物盒放在床头说道:“我爸和我说了,谢谢你肯回来参加斗菜,这下我终于放心了,乔治那家伙赢不了。”

“师傅会提前和你说,是希望你能重视而不是想让你放心。”

“我知道,可惜终究得让老头和老爷子失望。要不是我妈非要乔治过来,我是不打算参加的。”

师傅和师姑,还有更上一代的事情,宝焵曾经有所耳闻,但知道的并不多。

那些解不开理不顺的关系,在邹凯的身上打成了一个结,偏偏师姑不肯解开,生生把大家都困住了。

“礼盒里面的东西送给你和周家弟弟,悠着点用,斗菜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礼物我收下,斗菜的事情你还是在想一下,毕竟师祖他们最希望能得到菜谱和明月楼的人是你。”

出去找茶叶回来的周全,开门差一点装上邹凯,狐狸眼笑眯眯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说道:“祝你幸福。”

拿着茶叶袋子的周全一脸的莫名其妙,转头向着宝大厨那边问道:“这就走了?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床边的宝大厨手上正把玩着邹狐狸送过来的那个礼物盒,看着拆开盒子里面的那些东西,他垂下眼睛说道:“没什么意思,大概是实话实说。”

周全:????

第126章:早茶

和一群厨师,还是技艺出众的顶级厨师出去吃饭是什么感觉?

以前周全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知道了。

穗州这边流行早茶文化,一早天才刚蒙蒙亮,宝大厨就把他叫了起来,到大堂那边去和其余的师兄弟已经家属们集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宾馆,说是要去附近最好的茶楼去吃早茶。

周全是不知道早茶和早饭有什么区别,这一大早就喝茶不奇怪吗?

带着几分好奇,他乖乖的混在队伍里。

和大家打着招呼,扫了几眼后果然没有在这边见到邹狐狸那边的人。

他们师兄弟几个人在前面走着,时不时的回扭过头来看看身后的家属们,周全在后面听着他们聊天,发现没人说起这一次吃早茶的目的地,但是他们却像是都知道一样,目的一致的向前走着。

周全见他们那副心有灵犀的样子,也没多问就在后面都着周全大师兄家的小丫头,两个人玩的倒是很开心。

走过了几条街巷,众人来到了一处小三层,那栋小三层的二楼挂着牌匾,上面写着汇丰茶楼。

那是一座看起来非常有历史年代感的建筑,像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如果不是楼上明晃晃的挂着那块牌匾,周全绝对不会认为这边是茶楼,是吃早点的地方。

走近了才发现,这家茶楼的生意貌似非常不错,他们来的算早,天亮就出门,路上没耽误,但就算这样走进茶楼的时候,一楼也已经没有位置了。

走进来的周全扫视了一圈,发现坐在这里吃早茶的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他们的台面上一般都是一壶茶几样点心,吃点心喝茶的人或是用心享用或是翻看报纸,生活的气息非常浓郁。

宝大厨和他的师兄弟们似乎对这座茶楼人声鼎沸的样子司空见惯,这栋茶楼里已经不再年轻的跑堂大叔貌似也对他们非常熟悉。

周全看着窦师弟用他听不太懂的穗州话鱼那位跑堂的大叔聊了一小会,然后他们笑着分开,众人上楼跑堂大叔则继续自己的工作。

与楼下的木质四方桌,长条的板凳不同,楼上的饭桌都是圆的,就是那种大饭店里面非常常见的,底下一个固定的大圆桌,上面则是一个可以转动可以移开的玻璃小圆桌的那种。

除了桌子之外,凳子也是单独的,就是那种上面铺着珊瑚绒,后面带着大靠背的样板凳。

周全挺喜欢这种安排的,虽然这些桌椅没有楼底下那种古早的味道,但是在人多的时候,还是这种用起来方便。

楼上的客人还不是很多,他们选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很熟悉这边的窦师弟都不用楼上的跑堂大叔招待,自己就把菜牌找了出来。

那长菜牌是给周全他们这些家属用的,宝大厨的那些师兄弟看起来真是常客,坐下之后菜牌都不用看,直接就是一连串的茶点名字就报了出来。

周全听着那些肠粉、虾饺、烧卖,蒸凤爪,混着乌龙茶、普洱茶、菊花茶等等听起来就很混搭的组合,脑子里面的蚊香圈转来转去。

咸水角配上乌龙茶,艇仔粥喝祁门红茶,这搭配好奇怪。

轮到周全这边的时候,从来没吃过早茶一点都听不懂也不知道要怎么搭配的东北男人眨眨眼,用力的回想了一下家中曾经的菜单,想来想去终于想起一道貌似可以算是茶点的东西。

于是他说道:“就鱼片粥吧。”

“不要茶吗?”跑堂的大叔接着问道。

“不用了,他喝我这边的就行。”就坐在他旁边的宝大厨如此说道。

坐在靠边位置的周全是这一桌最后一个点菜的人,他点完跑堂大叔就离开,不一会送上一大壶热茶和一个大碗,周全正在想这是谁点的,就见大家居然开始用这壶热茶当成开水用,冲洗起自己的茶杯、茶碗和各种餐具。

一脸懵的周全有样学样,也跟着大家做一样的动作,之后跑堂大叔将东西撤下,很快他们点的茶水和茶点就一一被送上桌。

大叔的记性很好,每一桌的每位客人都点了什么他都牢记在心,因而给上茶点和茶的时候,谁点的东西他就放在谁的身旁。

很快周全和宝大厨这边的圆桌上就摆上了虾饺、豉汁蒸排骨、肠粉、叉烧包和一壶普洱茶,给周全上鱼片粥的时候跑堂大叔还非常贴心的问道:“小伙子,要不要撒一些胡椒粉?”

很快众人点的东西就全部上齐,大家聊天说话顺便享用美味的早茶。

周全对自己点的那份鱼片粥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这是他吃过的东西,他倒是对身旁宝焵哥点的肠粉和豉汁蒸排骨很感兴趣,毕竟这是他没吃过的东西。

趁着宝大厨吃叉烧包的时候,周全夹走了排骨,一下筷子他就有些惊讶,那块排骨居然已经被蒸到脱骨,筷子一夹轻轻一抖,肉居然就从骨头上脱离开了。

把那块掉下来的排骨肉送入口中,一股说不出的混合香味立即充盈在口中,葱香鱼豉汁的香味萦绕在口舌之间,肉味鱼香味完全融合,吃起来齿颊留香,就算肉咽下去了,香味也还依然停留在口腔中。

嗯,很好吃,宝焵哥果然会点东西,吃他的没错。

吃了别人的早茶并且还打算继续吃的周全没有停下筷子,享受了豉汁排骨后,他又把目标转向了觊觎已久的肠粉。

肠粉又叫做卷粉,听说这东西在穗州赫赫有名,这边的商铺不管是小吃、茶楼、酒家还是宾馆,肠粉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宝大厨点的是牛肉肠粉,在上桌之前为了方便食用,后厨就已经将肠粉断开,并且送上了沾汁。

周全小心的夹起一块碟子里的肠粉,沾了一下酱汁,送入口中仔细的品尝起来。

嗯,沾汁很普通,就是生抽加上辣椒油,但是口中的那块肠粉却是着实让人惊艳。

肠粉的味道并不是周全之前想的那种凉皮包着饺子馅,它和牛肉馅饺子的感觉完全不同,是一种别样的口感。

包裹在牛肉外侧的米皮非常的薄,晶莹剔透吸汁能力特别好,不仅仅是周全刚才的沾汁,外侧的米皮连里面被蒸出来的牛肉原汁也保留的很好,一口肠粉咬下去,居然是水润润的感觉。

还有包在肠粉里面的牛肉馅,也不是用搅拌机打出来的那种泥状的牛肉馅,而是带着颗粒很有Q弹口感的牛肉粒。

香糯的外皮浓鲜的酱汁在加上弹牙的牛肉馅,这一款肠粉真的是非常符合周全的心意。

舔了舔嘴里依然还保留着的肉香,周全继续像宝大厨的另外一道茶点伸出筷子,听说这家店的虾饺是招牌,来到这的客人每桌必点,他们这一桌九个人里面更是有五个人点了,想必味道肯定是不会错。

这座茶楼里的虾饺全部都用鲜虾制作,绝对不会用冷冻虾仁。

吃过宝大厨肉三鲜饺子的周全很清楚鲜虾和冻虾仁做馅的区别,因而对这道招牌虾饺就更为期待。

一笼蒸笼里整齐的摆放着四个虾饺,小小的元宝状,看起来特别可爱。

周全用筷子夹起其中一个,没有沾任何的沾汁,也没有咬一下,而是直接啊呜一口把那个虾饺全部吞掉。

虽然外观鱼肠粉一样都是晶莹剔透,但是和肠粉比起来虾饺的外皮就要柔韧的多,因为鲜虾仁的存在里面的馅料也更加的鲜美。

弹脆的虾肉裹着鸡蛋和笋丝,吃起来咯吱咯吱响。

馅料虽然柔润却一点不费牙,男女老少都吃得,鲜香脆嫩好吃不腻,难怪这款虾饺会成为这家茶楼的招牌点心。

这几款茶点都很符合周全的心意,他一个东北人,到穗州这边吃早茶,居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不适应,完全没了南北之分,可见这些茶点的魅力。

周全在吃宝大厨茶点的时候,宝大厨就坐在一旁默默的吃着叉烧包,啃完了叉烧包,他就把周全点的那碗鱼片粥端过来静静的喝,对周全霸占自己茶点的事情视而不见。

周全吃的热闹的时候,桌子转了起来,他们开始分享给自的美味,很快一笼蒸凤爪在周全的面前停了下来。

埋头啃排骨的周全见状抬头一看,就见对面宝大厨大师兄的妻子笑盈盈的对他说道:“这道蒸凤爪也是这家店的招牌,凤爪要先炸在蒸,滋味特别好,你吃吃看。”

“谢谢嫂子。”跟着宝大厨叫的周全一边夹起鸡爪一边和对面的女士道谢。

周全夹起来的那个凤爪,从食材的处理上就与北方的鸡脚不同,鸡爪前尖上尖尖的爪子全部都被减掉,后面回弯的部位也被剁掉,只留下爪子和掌中宝以上的一点点部位。

经过这样处理的鸡爪看起来很漂亮,周全闻了一下,有种咸香的滋味。

轻轻一咬,发起来的筋皮立即与骨头脱节,因为胶质含量多,本应是弹滑的鸡爪吃起来居然是松软的,又嫩又软的几乎和果冻一个口感。

这神奇的感觉让周全眼睛一亮,一直都在留意他表情的师嫂笑着说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这家店的蒸凤爪好吃又营养,再加上还有美容的效果,深受大家尤其是女士的欢迎,基本上每桌都要点,火爆的程度一点都不比招牌虾饺差。”

正在吐骨头的周全闻言表示赞同,同时又眼疾手快的在转桌停顿的时候夹起了一个烧卖。

这顿早饭周全吃的很饱,将桌上的茶点都品尝一圈之后,还学着众人喝了一些茶水。

虽然早上喝茶这对周全来说感觉有些怪,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这顿茶点的满意。

结过账之后众人出了茶楼,窦师弟拍着自己的肚皮说道:“得闲饮茶,自在逍遥,师兄们,有时间咱们还是要常聚才好。”

他大师兄闻言笑道:“我看你不是想和我们聚会,你是想吃汇丰茶楼的茶点。”

“两种想法都有,我是既想和师兄们聚会,也想和早茶。穗州人吗,一早没有喝早茶,一天人都不精神。”

众人闻言大笑着表示赞同,窦师弟看了一下腕表说道:“快八点了,今天还有活要做,诸位师兄都加快点速度,目标明月楼,找师傅去。”

第127章:明月楼

明月楼是一栋古老的建筑,整栋三层的小楼,全部都是木质结构,殿堂一样的古老建筑风格,还有牌匾上隶书的明月楼三个字,都让它在现代的都市中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

幸好这栋建筑并没有伫立在闹市区,而是在一条古香古色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和它一样的建筑还有很多,但它们都没有明月楼的时间长,也没有明月楼那么完整的传承。

因而一条古街,人们望过去的时候,第一眼还是会看到那栋带有独特建筑风格的木楼,并且视线在它的身上流连不已。

周全曾经想了很多遍,宝焵哥的师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是金碧辉煌的高端大气,还是与众不同的仙气纵横?

现在看到了才恍然大雾,噢,就是这样。

明月楼中为了明日的寿宴,邹师傅门下的徒弟们已经全部到来,不出预料的,没有参加他们早茶的邹狐狸也在这边,听说他今天来的比别人都要早,已经忙起来了。

这是周全第一次看见邹狐狸穿厨师服,与平日中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比起来,现在的他精神多了。

他会在这边周全不意外,让周全意外的是,昨天晚上他们在电梯里遇到的另外两个人居然也在。

跟着人群一起进来的周全能够看到他们,宝大厨他们自然也能,而且对方站的那个位置,应该也是可以看见他们的。

宝大厨这边的师兄弟们低头向着那边打招呼,纷纷开口叫师姑,那位妆容依然精湛的女士这一次的态度倒是还好,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

邹师傅门下的八位徒弟,现在都在明月楼的一楼大堂这边,没等几分钟后厨的邹师傅就出来了。

他看见前妻先是一愣,又回身看看儿子,显然这小子没有告诉他,他妈也一起来了。

邹狐狸此时仰头望天,不然就是低头看看地板,总之就是不去与他老爹对眼。

邹老爹见状苦笑了一下,犹豫后厨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他只好先安排徒弟们。

很快连同宝大厨在内的八个师兄弟都有了自己的任务,那几位还没换衣服的人自动自发的到更衣室那边换衣服去了。

见人都散了,那个人却还没搭理自己,古丽冷嗤了一下说道:“邹成英,你这是打算把我当成空气?”

邹师傅闻言本来都迈开的脚又踏了回来,目光平淡的看着自己的前妻问道:“阿丽,你回来我很高兴,父亲要是知道了也会开心。这么多年了明月楼这边给父亲拜寿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是和你离婚了,但我也是师傅的徒弟,就算按照规矩拜寿的宴席是归你和徒弟们完成,但可没说师傅其他的徒弟不能插手,我今天就要进后厨。”

听着那熟悉的无理取闹的口吻,邹师傅感叹十多年了,他前妻还是这幅小女孩的性子。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要回来我们欢迎,明月楼永远都是你的家。但是你要进后厨,就得把你脸上涂的身上撒的那些东西都弄下去。你也是明月楼出去的,后厨的规矩应该知道,一切能带进菜中的异味,都不许带进后厨。”

邹师傅说的是餐饮界的行规,因为做的是入口的生意,所以餐饮界很早就有了这么一条规定,不论是红案、白案还是掌勺的师傅,都不许擦带香味的化妆品,更不许喷着香水进厨房。

这一点食客们是肯定支持的,毕竟谁也不想点完菜一吃,一股化妆品的味道。

古丽闻言眼睛瞪的滚圆,眨了几下后说道:“行,这次算你有理,乔治你先到休息室去换衣服,我去找地方冲凉。”

“你让个外国人换什么衣服?”邹师傅看着那个人高马大的外国小伙子很不顺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进入明月楼之后基本上没说三句话,一点都没惹他,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古丽闻言拉乔治的胳膊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徒弟,你叫他乔治就好他,这次也是回来给师傅拜寿的,我一会下厨房的时候他就在傍边给我打下手。乔治,这是你师伯,还不快叫人。”

比邹师傅高了一个头的乔治闻言很礼貌的说道:“四伯你好,我是乔治。”

大舌头发音十分不准确的外国乔治把师伯说成了四伯,邹师傅闻言却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虽说阿丽说了这是她的小徒弟,可是没在祖师牌位前烧过香、磕过头、奉过茶就不算是徒弟,只能是学生这也是明月楼的规矩。

不然以明月楼邹家菜的名头,每年慕名而来的学艺的人那么多,留下的也能有十几位,各个都说是徒弟,怎么认?

看了看面前小伙子客气的样子,在看看一脸得意的前妻,邹师傅知道这一准又是冲着他爹来的。

知道他父亲最不喜欢外国的那一套,偏偏这一次拜寿就要带一个洋鬼子回来。

眼见着前夫脸色难看不说话,古丽只觉得心中畅快,不过还不够,这虚伪的邹家,总要把别人的东西还回来。

厨房那边发生的事情周全并不知道,作为过来拜寿的客人,他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招待,现在正在明月楼三楼的包厢当中饮茶看风景。

作为穗州知名酒楼,明月楼的包厢向来难定,三楼的包厢要想预订位置,最起码得提前两、三个月打电话才可以。

不过在三楼最东侧视野最好的位置有一个小包间,是不对外迎客的,这是邹家给自己或者是亲朋好友预留的。

周全此时就坐在这间小包厢里喝着茶水,扒在窗台边看外面的花红柳绿。

没办法宝大厨到后厨帮厨去了,他的那些师兄弟们现在也全在厨房,他一个东北大路痴,在这异乡就算是有心出去逛一逛也不敢随便乱走,他怕自己走出去就找不回来,最后还得麻烦警察叔叔。

赖家的大嫂和他师弟的未婚妻倒是有心带着周全一起出去逛街,问题是两位女同志带着孩子逛街,他一个大老爷们跟着掺合什么?

听听姐妹淘们的闲聊,顺便帮着拎购物袋吗?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可去,只好跟着服务员上了三楼,在这边喝茶水、看风景顺便刷刷手机。

负责包厢服务的小妹妹很机灵,知道能够坐进这间包厢的和主家都是关系匪浅,因而时不时的就会进来给周全的茶壶中蓄水。

不知不觉的周全两壶茉莉花茶就都喝了下去,等他再有反应的时候,已经是膀胱发出了预警。

急匆匆的走出包厢找到卫生间,在出来的时候周全却是一脸的苦恼。

唉,怎么办?

手机也刷了,风景也看过了,就连茶水都喝了两壶。

宝焵哥那边正是忙的时候,不到晚上肯定不会有空闲,可他不能就这么在三楼包厢干坐,然后喝上一天的茶吧?那也太无聊了。

不然还是出去走走,怕迷路就顺着马路一直直着走,不拐弯这样好往回找。身上在多带一些钱,等到逛累了或者够了的时候,还可以直接打车回来。

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当周全正打算到后厨和宝焵哥说一声的时候,在楼梯口就和上楼的邹老爷子碰上了。

老爷子见到他非常的开心,迎上来问道:“全仔,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吧?抱歉了,让你们一帮年轻人为了我这个老头子忙前忙后。”

“邹爷爷,看您说的,您是我们的长辈,是大家长,这都是应该的。”

“唉,你就不用客气了,跑堂小梅和我说你已经喝干了两壶茶水。我一听就知道你无聊,就把棋盘和棋子都带过来,咱们今天有时间可以随便下。”

曾经有过半个多小时在对方手下败了三场这种在战绩的周全,看到围棋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然而本着尊老的原则,他还是和对方回了小包厢,他现在只希望邹爷爷也是有爱幼传统的人。

周全和邹老爷子在三楼的小包厢里对弈了一整天,连中午饭都是在那里面解决的。

连战连败的周全最后完全就是在放飞自我,除了赖皮之外会的不会的招数都用上了。

老爷子与他在棋盘上斗智斗勇,两个人一副棋盘居然也能够玩的兴高采烈,最后还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窦师弟上楼把他们给叫出来的。

晚饭过后大厨们继续到厨房去工作,今天的明月楼还是正常开业,厨师们不但要为明天的寿宴忙碌,也得照顾好现在的客人。

一直忙到九点多钟,才算是把明天寿宴要用的全部食材都处理完毕,宝大厨的三师兄、小师弟还有邹师傅本人继续留在这边,其余的人则可以回去休息,为明天的寿宴养精蓄锐。

周全一回到宾馆,整个人就瘫在床上,一副精疲力劲的样子。

洗漱出来的宝大厨见状非常疑惑,不由得靠过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咋看你比忙了一天的我都要累?”

周全闻言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说道:“陪着你们老爷子下了一天的围棋,斗智斗勇的一点都不轻松。你们家老爷子也是位神人,论起精神头一点不比咱们这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差。”

“那是当然,我师祖每天早睡早起,练了几十年的太极,精气神足的很。”

“那我明天怎么办?我已经费尽心机把兜底都掏干净了,明天要怎么在陪着老爷子玩?”

“不用,明天他是老寿星,我们的老师爷就是师祖的小师弟肯定得过来,到时候俩老头凑在一起,让他们自己玩去。”

“那我明天又要闲着没事做?算了,我还是继续去陪师祖开心吧,俩老头肯定更有意思。”

宝大厨闻言耸耸肩,打算去浴室把内裤洗了,临进去之前他想到什么返身说道:“把手机和充电宝都充满电,明天寿宴的时候人多事杂,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噢,知道了。寿宴过后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要不要提前把机票定出来?”

宝大厨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寿宴之后才是重头戏,师门斗菜我们谁都走不了。”

第128章:师门与寿宴

“斗菜?斗什么菜?怎么斗?”

只知道斗鸡和斗蟋蟀的周全闻言下意识的这么问道。

宝大厨闻言又转回来,把毛巾随手放在床头,揽过周全说道:“我们的师门是有传承的,祖师爷有言达者为先,因而明月楼和师门菜谱从来都不是父子传承,而是内部甄选。斗菜就是要有继承资格的弟子相互用菜争斗,最后决出的那个胜利者,就是明月楼和师门菜谱的下一代执掌者。”

宝大厨这么一解释,周全就明白了,原来明月楼和师门菜谱并不是私人的东西,而是师门的产业,还是规定了继承办法的师门产业。

“所以明天的寿宴你们师兄弟就要当场斗菜对吗?”

“不是,寿宴还是寿宴,斗菜是内部的事情,会等到把客人都送走,只剩下师门的人之后才会开始。”

“会怎么斗?要用什么方法斗?”

“不知道,不只是我其余和我相同辈分的徒弟也都不会知道。斗菜每一辈都只会有一次,每位同门也只有一次参加的机会。上一次斗菜据说是二十年前,那时别说是我,就连大师兄都还没能拜在师傅的门下,所以我们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周全听闻宝大厨要斗菜之后突然有些紧张,这种感觉连他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过。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他考试,爷爷会在家中等的口唇起泡,因为那种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等待结果的心情实在是不好受。

看出了周全的心焦,宝大厨抱着他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对明月楼和师门菜谱没有任何的觊觎,对于斗菜的结果也不是很重视。现在不比过去,师傅教导的时候没有藏一手的说法,师门菜谱上的菜肴,对于所有拜入师门的师兄弟们都是公开的,只要技术到了,想学随时都可以。不过为了保护脆弱的老菜谱,现在那本孤本已经被师傅小心的收藏起来,我们能翻阅的都是师祖后来的手抄本。”

“我两本菜谱都看过,里面的内容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繁体,另外一本是简体而已。说实话我觉得如果想要学菜,还是看师祖的手抄本更好,因为不但更好理解,那手抄本上还有师祖的心得标注,对于我们这些学徒来说,比那本古册有用多了。”

“所以你对斗菜不感兴趣?”

“当然,不小心赢了话就得留下来经营明月楼,那我们的民宿怎么办?难不成你想留下来?”

周全闻言连连摇头,开玩笑谁有家不回在这边经营酒楼。

“对吧,我也不想留在这边。本来是想着斗菜的时候应付一下,别输的太难看,然后在一旁看看热闹就好,不过邹师兄那边给我的一个消息让我有些犹豫。”

“是因为那个外国人吗?”

“嗯,那个人你可能不认识,在国内也没什么名气,但是在国外尤其是加拿大和美国的厨师界,那位先生可是赫赫有名。他是是乔治布朗学院烹饪和烘培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后来又去法国的蓝带学院进修过。曾经在米其林三星的酒店里出任主厨,主持过国宴级别的晚宴,是一位不可小看的对手。”

“说实话,我师姑的本事与那位先是比起来差的还远,我是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方法,让乔治拜她为师,但是我知道,如果他真的参加了斗菜,那么我们师兄弟里面能稳赢他的人不多。”

“不是说所有同辈的同门们都可以参加斗菜的吗?你们没把握,别的同门也不行吗?”

宝大厨闻言古怪了看了周全一眼说道:“师兄弟就已经包括了别的同门,难道我不叫他们师兄或者师弟吗?哦,倒是还有一位师姐和两位师妹,不过师姐已经嫁人,目前主要的工作是相夫教子,已经放下案台上的工作了。师妹有个才出徒,另外一个还没出师,想要指望她们去赢乔治,很难。”

周全:……好吧,是我口误。

“那就是说不能放水了?”

“乔治可是国宴厨师,挣都不一定能稳赢,放水一定会输的很惨。我倒是无所谓输赢,但是如果是乔治赢了,以老爷子对那些洋鬼子的成见,师祖那边一定会气到吐血的。”

话说道这周全算是看出来了,宝大厨的那个啥师姑,貌似是故意把那个外国人给带回来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给邹老爷子添堵。

不是师傅和徒弟吗?听说还是前公公与前儿媳?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以至于时隔多年,远离千山万水,也要坚持不懈的回来,就为了让对方不舒服。

好可怕的执念,两辈人解不开的疙瘩,只是可怜了邹狐狸,被夹在中间。

怪不得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觉得他虽然在嬉皮笑脸,眼中偶尔却会闪过落寞,想必这些年他也不好受。

周全一边胡细乱想一边向着宝大厨继续问道:“那宝焵哥你打算怎么办?这一次斗菜是全力以赴还是在做其他的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有人能提前淘汰乔治,那就最好,如果不行就只能拼刺刀了,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就那么看着,让那位乔治把明月楼和师门的菜谱拿走。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老头能一头碰死在祖宗牌位前面。”

说到底这是宝大厨师门内部的事情,周全问一下是表示关心,但是除此之外他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宝大厨就起床,睡在他身旁的周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宝大厨吻了吻他的额头说道:“今天的寿宴中午12点准时开席,我们后厨得提前过去准备。你可以在睡一会,睡醒了吃过早饭在过去就行。”

周全听到早饭两个字,脑海里面立即就闪现出昨天那顿让他唇齿留香,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的早茶。

熟悉他一切表情的宝大厨见状闷笑了几声然后说道:“嫂子和弟妹她们带着孩子也不会太早过去,你们要是还想起汇丰茶楼吃早茶,不如约到一起,大家吃热闹一些。”

“好,如果我睡醒的时候她们还没出门,我就去邀请她们一起吃早茶。”

顶着月亮披着星星,宝大厨他们师兄弟出了门,周全在房间里翻了一个身,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周全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快八点半了。

他刷牙洗漱的时候,手机上突然受到了一条短信,是宝大厨大师嫂发过来的,问他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出去吃早茶。

正想着要去邀请她们,没想到她们却先请了自己。

估计她们是不知道自己醒没醒,所以才会选择先发短信试探一下,如果一直没等到他回复信息,她们就要自己出门。

连忙给了那边回复,周全又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身像样的衣服,吃过早茶他们就要直接去明月楼,着可是给老爷子拜寿的日子,总得得体一些。

因为时间充裕,他们几位的这顿早茶吃了能有一个多小时,等到他们再次来到明月楼的时候,这边的大门上已经贴出了牌子。

周全看着牌子上面写着主家过寿,歇业三天的字样,心知这就是为了斗菜预留出来的时间了。

虽然歇业但是整个明月楼却没有闲下来,后厨那边依然是火爆异常,从九点多钟开始,就陆陆续续有拜寿的人携家带口的过来,邹老爷子作为老寿星稳坐三楼,大门这边留给儿子和孙子迎接和招待客人。

明月楼这边三层楼全部用来开席,第一层第二层是大家混坐在一起,第三层则是用来招待特别亲近的好友,还有带着婴幼儿,需要安静环境的妈妈们。

周全他们过来之后被直接请上三楼,此是包厢中间用来作为隔断的拉门都已经被拉开,走进来的周全看着隔壁的邹老爷子,便过去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爷子今天穿的特别喜庆,看起来精神非常好,身边还坐着一位年龄与他差不多的老者,对方鹤发童颜,看起来很有气质。

周全过来说吉祥话的时候,邹老爷子笑的特别开心,后来一介绍他才知道,那位坐在老爷子身边的老者,是他的师弟。

听说邹老爷子那一辈师兄弟六人,现在是只剩下他们老兄弟两个,难得的情份让两位老人都非常珍惜,因而时常就会聚一聚。

给老爷子说过吉祥话,周全就很自觉的坐到一旁的位置喝茶水吃果盘去了,今天老爷子是主角,事情应该不会少。

十一点多钟,明月楼中现在已经是人声鼎沸,一楼二楼宾朋满座,三楼的包厢当中人也是坐满了大半。

邹师傅上上下下的来回走着,一桌一桌的看,心中默默的算着还有没有重要的客人没来。

差十几分钟十二点的时候,邹师傅握着话筒上了三楼,先是让他父亲说了几句,他自己有站在楼梯上感谢诸位亲朋好友的捧场,十二点一道寿宴准时开席。

周全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穗州厨师的餐桌,先送上来的冷盘,烤乳猪、焗烤乌鱼子、龙虾刺身、白斩鸡、随便哪一道拿出来都是餐桌上的硬菜。

后面的主菜就更不说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有些是周全吃过的,有些是他见过的,有些则是他听都没听说过的。

周全觉得他这不是来拜寿的,是来学习和开眼界的,吃着吃着周全很快就在菜品中发现了自己送过来的那些寿礼。

红蘑与黄蘑出现在了炖煮酥烂的老鸭汤里,小白蘑则出现在什锦小炒当中,就连那些小米,也被蒸熟之后油炸,然后裹上糖浆,和其它的五谷一起做成了一道甜品出现在了桌子上。

周全默默的数了一下,宴席开始后前前后后一共上了三十六道菜,幸亏每道菜的菜量都控制的很好,不然一桌十几个人,而是多道菜光看都能让人感觉饱。

这一次的寿宴举办的很成功,宾主皆欢后主人家将客人们送走,依然留在三层的周全,看到剩下的人渐渐都集合在了三层。

邹老爷子手中捧着茶碗,看着那些人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我今年八十八,成英也快六十了,是时候该为明月楼的将来培养下一代接班人的时候。老祖宗的规矩,凡是我的徒孙,都有资格参加,你们现在就可以准备,斗菜大会从今天晚上开始。”

第129章:斗菜一回合

邹老爷子口中的准备,就是让徒弟们把明月楼的后厨收拾出来,在将斗菜第一轮需要的各种食材都准备好。

在这期间弟子们会换好自己的衣服,并且保养好自己的厨具,然后就是等待。

明月楼的斗菜流程,对有资格参加斗菜的本门弟子是严格保密的,但是对周全这样的外来客人,只要不是问到特别核心的问题,老爷子都有心情给他解答。

本来师门斗菜他们这些外人是要被客客气气的请出去的,不过今天是老爷子的寿宴,邹老爷子心情好,特别允许徒孙们亲近的家人和朋友留下来观赛。

下午四点厨房那边一切都准备完毕,老爷子站在三层的楼梯上向下望去,一楼的大堂内站了将近百人。

他们的年龄差不多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有男有女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厨师服,头顶厨师帽。

这是邹老爷子徒孙辈的所有弟子,一共是八十九人。

老爷子看着风华正茂精神抖索的徒孙们,眼中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轻咳了一声,握着手中的话筒老爷子说道:“师门规矩,斗菜大会一辈一次,只要是我师门这一辈的弟子,不管有没有出师都有资格参赛。这是检验你们烹饪水平的时刻,也是攸关你们之后命运的时刻,所以有什么技能,有什么绝技竟可以用处来。比赛的规则对所有的弟子一视同仁,我也希望你们展现的都是自己真实的技术,不要耍什么小聪明,如果被查出来,我不管你是谁的徒弟,你都立即会被在师门的族谱上除名,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师爷。”

“好,现在要参加斗菜大会的弟子继续留下,客人们请上二楼。”

说完这句话老爷子本来以为一楼大堂的人群里应该会有人离开的,却没想到那边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动的。

老爷子见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眼睛顶着在一群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人中特别显眼的那个家伙,心想那个洋鬼子怎么还没走?

难不成是中文不太好,没有听明白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邹老爷子其实早就看见混在他徒孙队伍里面的那个外国人了,但是因为对方是他唯一的女弟子带回来的人,老爷子出于徒弟的脸面和尊重客人,这一整天都由着那个家伙在后厨转来转去。

虽说阿丽说这孩子是她的弟子,但是既没有在祖师爷的牌位前上香敬茶,也没有在师门族谱中登录名字,这样的孩子实际上只是学生不是弟子,老爷子就没去计较那口头上的事情。

然而现在斗菜大会都已经要开始,那个外国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就让老爷子很不开心。

站在他身旁的师弟也看到了队伍里的情况,他凑到自己师兄的身旁小声的问道:“师兄,那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家伙是谁的徒弟?我不记得哪位师侄曾经收过外国弟子,咱们师门的族谱上也没有这种记录。”

既然都有人问了,那么粉饰太平也就没了必要。

老爷子握着话筒侧过身子问道:“那位外国友人,你是不是站错了位置?”

邹老爷子希望通过自己的提醒对方就能知趣的离开,却没想到对方还是没动,二楼观战席那边却是有人说话了。

“师傅,乔治他是我的徒弟,今天是特意过来给您拜寿,顺便参加斗菜,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以老爷子的脾气早就训斥徒弟不懂规矩了。

然而看着二楼那个多年未见的人,老爷子顿了顿才淡淡的开口:“阿丽,斗菜的资格一直都是亲传弟子才有的,我虽然人老了但我还没傻,记忆中我从未喝过任何外国人敬的徒孙茶。”

“您说这个呀,真是太对不起了师傅,乔治他是我的关门弟子,一直都带在身边培养,您也知道这些年我不再国内,因而就把仪式的事情给拖延下来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今天师门的大家也都在,就请各位为我做个见证。乔治是我古丽的关门弟子,从此之后我不会在收任何徒弟,这样他总有资格来参加斗菜了吧,不然师叔那边也是说不过去的。”

明月楼的规矩,上香、敬茶、上了师门族谱之后才算是亲传弟子。

不过几十年前曾经出现了一个特例,引发这个特例的人就是现在站在邹老爷子身边的那位老者。

建国之后最动荡的那段日子中,邹老爷子那一辈的师兄弟们曾经被迫与师傅分离,分散四方各谋出路。

十年之后动荡结束,师兄弟们一次寻回道明月楼,却发现师傅的身旁又多出了一位小师弟。

当时那个社会,哪里还有人敢拜香堂跪牌位,而且老爷子们的师傅当时的情况已经不是很好,为了传承斗菜必须马上开始。

因而邹老爷子的小师弟,就成为了明月楼几百年传承中的一个特例,他的一切程序都是后来风气开放的时候后补上的。

如今这个特例被人故意挑了出来,拿出来当事情说话,就问问邹老爷子认还是不认。

不认师傅当年做错了,叫了这么多年的师弟不是师弟?

当然不能这样,但是老爷子是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徒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难做。

“阿丽,这些年你闹的越来越不像话,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想看看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会不会承认。”

邹老爷子闻言定定的看了唯一的女弟子,呐呐自语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如果你这么认为那就是如此吧。”

泄气一般老爷子弯下腰,挥挥手说道:“既然阿丽已经这么说了,之前又有先例,就遵循先例让那个外国人参加斗菜。”

“师兄,你这是……”

“别说了师弟,就这么办吧,我有些累先进包厢去休息,麻烦你替我宣布一下斗菜第一回合的规则。”

邹老爷子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他师弟担忧的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之后才拿起话筒高声说道:“斗菜第一回合,你们一会从服务人员手上的箱子中抽取号码,然后按照号码的大小一次进入厨房进行烹饪。烹饪的题材是快炒,菜品不限技法不限,时间是十分钟。听好了,从切菜、配菜到炒制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从你们踏入配菜间就开始即时,超时便失去资格,一定要分配好时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位服务人员捧着几个纸壳箱走了出来,开始让站在大堂里的人们抽取号码。

二层喝三层的人目光都盯在一层众人的身上,有亲友在下面的人都期望他们抽取的号码能排在后面,这样就可以多一些时间用来思考菜品和步骤。

楼上进了包厢的邹老爷子实际上也在关注着下面,斗菜的第一轮其实就是淘汰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有八十九个徒孙,不先把技术不扎实能力不够的人给排出在外,斗菜就没办法进行。

眼见着大堂内所有的人都已经抽取了号码,原本站在三层楼梯旁的老者也回到了包厢当中。

一会的比赛他与师兄是评委,也是该避嫌的。

他走之后邹师傅以明月楼这一代继承人的身份宣布斗菜开始。

话音落下就有服务员请抽到号码1~8号的人站出来,进入切配间开始选择自己快炒的菜色。

明月楼的后厨一共十二处灶台,不过为了方便这一次斗菜是八人一组,从他们踏入后厨区域,即时就已经开始。

楼上的众人看不到后厨也看不到号码,其余的人也是一样的,知道号码的只有他们本人。

等到楼上的两位老者品尝菜肴的时候,端上去的盘子上只标有号码,能让老人们满意的号码便留下来。

周全扶着二楼的扶手伸出头去看走出去的人,没有宝大厨却有邹狐狸,看来他抽到的号码应该非常靠前。

十分钟的时间一闪而过,很快明月楼的服务员就端着炒好的,标着号码的菜品上了三楼,他们离开后第一组的人也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

他们出来后9~16号立即替补进去,整个流程非常的快速,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守在楼上的周全眼睁睁的看着一组一组的人进去,在一组一组的出来,他见过一面的宝大厨的大师兄,还有窦师弟都已经进去过,很快宝大厨也被从人群中喊了出来。

“56~64号,论到你们了。”

宝大厨闻言从容的走出人群,并且随意的看了看与自己同组的几个人,发现乔治居然与自己同组。

他们两个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宝大厨觉得以对方的脾气应该不是注重名利的人,真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漂洋过海来掺合他们师门的事情。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各自踏入切配室,开始挑选食材。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牛肉作为主菜。

挑选牛肉的时候二人又都看中了同一块牛里脊,宝大厨先拿到的食材,但是他没有独吞,而是快速的将那块牛里脊一分为二,留了一半给对方。

时间紧迫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多言,各自取了配菜,直接来到灶台旁边。

厨房里邹师傅与他的一位师弟在做监工,他们负责为徒弟和师侄记时,并且查看他们有没有不守规则的行为。

宝大厨与乔治两个人的主材都是牛里脊肉,配菜却是截然不同,宝大厨选的是沙河粉、绿豆芽、韭黄与胡萝卜,乔治选择则是洋葱、鸡蛋和西芹。

从主料和配菜上,邹师傅猜测徒弟要做应该是干炒牛河,阿丽的徒弟看起来是要做葱爆牛肉,但是对方没选大葱反而选择了洋葱。

在这种限定时间的快炒比赛当中,选择牛肉是很吃亏的,因为它需要提前处理,需要时间煨致才能在翻炒的时候保持鲜美鲜嫩。

看着两个人快速的用刀法处理腌制牛肉,在速切配菜,邹师傅看了一下时间,觉得他们应该可以完成。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厨房这边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与邹师傅同处一室负责监工的师弟,他的小徒弟也在这一组,而且看样子还出了麻烦。

师弟很宠小徒弟,但是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直到时间耗尽,师弟的小徒弟倒是完成菜品了,但是邹师傅和他师弟都知道,对方的菜肴中有一个缺陷,这肯定瞒不过楼上的父亲和师叔。

乔治看起来是非常产长用牛肉做菜的,这一组的人员里,他是第一个把自己的菜品完成的,就是邹师傅事前想的葱爆牛肉。

邹师傅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九分钟,盘子当中牛肉的颜色显示火候非常好,看来他在处理牛肉的时候是有自己独特方法的。

在看看一旁的徒弟,牛肉已经过油完毕,现在正在炒制的是河粉与绿豆芽。

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分钟,牛肉下锅、韭黄、葱段下锅、开始调味。

好的干炒牛河要求豆芽爽脆、河粉Q弹、牛肉入味、上色均匀干身不沾盘并且有锅气。

因为好制作但是见功夫,这是粤菜厨师晋级的时候常考的一道菜品。

随着宝大厨的快速翻炒,炒锅的四周暴起明亮的火焰,如同升腾的岩浆一般与锅中的食材相互交融,给菜品带上了火的味道。

最后十秒钟,一个大颠勺,然后侧身倒菜,干炒牛河顺利完成。

摁下手中的计时器,嗅着鼻间干炒牛河那熟悉的香气,邹师傅向外喊道:“出菜。”

第130章:品菜 改错

宝大厨将自己的号码数字黏在菜盘子的底部,看着明月楼训练有素的服务员鱼贯而入,一人一盘端走了他们面前的菜肴。

服务人员们端着菜品走出厨房,在二楼与三楼众人的目光中将菜肴送上了三楼老爷子们的包厢。

包厢里面的两位老爷子,是这一次斗菜全过程的两位评委。

第一回合的规矩是这样的,他们会亲自品尝所有徒孙们制作的菜肴,如果一盘菜能让他们两位全部满意,他们就会将菜盘子底下的号码撕下来留在包厢中,如果全部都不满意,菜就会直接被端走。

如果有一盘菜让他们两位老哥俩出现分歧,一位满意另外一位不满意,双方就要协商讨论,把各自满意与不满意的地方说出来,直到一方说服另外一方,成功说服另外一方的那一位的观点就算是最终意见。

两位老爷子都是在厨师界打拼了几十年的人,各自的徒子徒孙都不再少数,业内官方厨师资格评定大会,他们都是评委,对于如何评定一道菜肴的好坏,他们都是得心应手。

因为这一次的斗菜关乎这师门的继承与传承,因而两个人对菜品的要求就更加的严格,一百分满分的情况下,他们心中的及格线是九十五分。

要达到顶级大厨心中的九十五分,这种要求已经不是严格而是严苛,苛刻的苛。

但是老爷子们心中对着合格标准却是绝对不肯放松的,明月楼之所以能成为现在的明月楼,就是因为师门历代在传承时绝不放水的严厉态度,才能挑选出最适合的那个人作为下一任的掌舵人。

这一批人员的排号是57~64,邹老爷子八十九个徒孙第一轮的参选者早已过了半数。

但是之前的五十几个人中,能把号码留下的只有六个人,将近十分之一的淘汰率可见老爷子们是真的一点情面都没留。

自己的徒孙已经被淘汰了五十多人,包厢里面作为评委的邹老爷子不但没不高兴,反而还很开心,现在正乐呵呵的捧着水杯,等待着下一批菜肴送过来。

作为对方的师弟,祁老爷子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在如此严苛的要求之下,还能有六个人留下来,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惊喜。

看着桌子旁整齐排列的那一串号码,祁老爷子心有感触的说道:“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想当初咱们斗菜的时候,第一轮过后我们就都被淘汰,只留下了你与宝师兄两个人。后来到了成英他们那一辈,第一轮过后也只留下了五个人,可是看看现在,还有三十多个孩子的菜没被端上来,就已经有六个号码留下来,师兄,你果然会言周教人。”

邹老爷子闻言非常得意,口中却还谦虚的说道:“哪里是我会言周教人,是他们这一批孩子赶上的年月好。咱们那时候练菜哪有那么多的材料给用,能用上一些厨上开火之后剩下的东西就不错了。但是你看看现在,天南的海北的,国内的国外的,只要想什么东西弄不到?在加上那个什么互联网,那可真是好东西,各家的菜式怎么做,还有那些技艺上的小窍门,咱们那时候都得想法子讨师傅开心求师傅教,现在这帮孩子上网一查就什么都明白了。”

“师兄说的是,别说是他们,连我都要时长到网上去讨教和学习。”

说笑之间身着统一服装样式的服务员们送上了这一批的菜肴,两位老爷子往桌上一看,居然发现了两道主打牛肉的菜肴。

“这么短的时间敢做牛肉,这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师兄,看来咱们又要留下几张号码了。”

邹老爷子闻言没发表意见,只是对着负责上菜的主管说道:“小梅,按照号码把菜一一送过来。”

领班小梅闻言将盘底标号57号的菜盘送了过来,邹老爷子与祁老爷子还没动筷子,只是看着那盘菜就皱起眉头。

送上来的这盘菜,是粤式里面非常常见的炒双鲜,故名思议就是把两种极鲜的东西炒在一起。

这两种极鲜的东西选择范围非常广,可以是河鲜、海鲜、湖鲜,也可以是笋子、菌类等陆地上的东西。

这道菜的众人选择了鱿鱼和虾仁作为自己的主菜,从选材上来说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出彩或者是犯忌讳的地方。

真正让两位老爷子皱眉头的是那盘菜上桌之后飘散过来的味道,鱿鱼的味道太过浓烈,已经将虾仁全部盖住。

所谓的炒双鲜,自然双鲜都是这盘菜里面的主角,厨师要做的就是平衡所选的这两种极鲜的味道,要既能发挥出鲜味食材本身的优势,又不能让两种鲜味在盘子里面互相抢了或者是掩盖住对方的滋味。

很明显的这道菜对于鱿鱼的事先处理做的并不够好,以至于让味道更浓的鱿鱼抢了滋味相对清淡的虾仁的本味。

邹老爷子与祁老爷子都是沉浸厨房多年的人,有些菜肴明显的失误,不用吃都可以嗅的出来。

因而两个人都没有去碰盘子里的鱿鱼,而是不约而同的夹起了虾仁,送入口中后果然不出预料,虾仁的上面沾满了鱿鱼浓烈的香气,它自己本身的清鲜与甘甜早已吃不出来。

这盘炒双鲜,一鲜盖住了另外一鲜,没有处理好食材之间的关系,把主菜炒成了配菜,这种失误没什么好说的,淘汰出局。

拿起身旁的水杯漱了漱口,邹老爷子挥手示意身边的服务员把这道菜撤下去,换另外一道上来。

看着面前盘子里的那道葱爆羊肉,祁老爷子很好奇,凑到邹老爷子身边问道:“师兄,我要是没记错,采选食材的时候切配室那边应该是有大葱的吧?”

“有的,上好的山东大葱,咱们干酒楼的地方怎么可能不预备这东西。”

“所以炒了这盘菜的家伙是故意用的圆葱?”

“看样子是了,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说话之间两位老者有不约而同的一起伸出了筷子,这一次的目标也是相当的一致,都是菜盘子中的牛肉。

邹老爷子先是看了看筷子上的牛肉纹理,横刀断纹一点问题没有,轻轻的嗅了一下,发觉牛肉的香气中居然掺杂了一丝淡淡的果香。

若有所思的老爷子把那片牛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之后便眯着眼睛连连点头。

侧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弟,发现对方居然与自己是一个表情。

两位老兄弟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对这道菜的赞美。

又从盘子里夹了一片牛肉送入口中,邹老爷子点点赞道:“他倒是聪明,用了木瓜汁,难怪牛肉会这么软。”

祁老爷子闻言补充道:“正是因为用了木瓜汁里面的蛋白酶来快速的分解牛肉,所以这盘肉片并不薄的洋葱爆牛肉才会吃起来这么的软嫩。而且我想我也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洋葱而不是大葱的原因了,木瓜汁的酸味需要洋葱中的甜味来调和,不然就会抢了牛肉的滋味,就如同刚才的那盘炒双鲜一样,把主菜炒成配菜。”

“酸甜可口,鲜香软嫩,这是一盘非常棒的洋葱爆牛肉。”

作为评委之一,邹老爷子最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这盘牛肉炒的很棒,可以留下。

祁老爷子对这道菜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他有其他的顾虑,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顾忌明说出来。

“师兄,这道菜是很不错,但是我刚才吃到的余味当中有黑胡椒的味道,这不是咱们师门烹饪牛肉的手法,反倒是洋人常用的方式。”

祁老爷子的话是在告诉师兄他的怀疑,他觉得这道菜应该是那个外国人炒的。

这一点其实不用别人说,邹老爷子自己也猜得到,毕竟正在斗菜的都是他的徒孙,每个人做出来的菜是什么特色,邹老爷子心中有数。

这道菜的烹饪习惯是他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楼下算上那个外国人一共九十人,他没吃过的就只有那个洋鬼子。

如果邹老爷子想,他可以非常顺利的将那个碍眼的家伙就此淘汰,然而他却摇摇头说道:“师弟,咱们是斗菜的评委,评判的标准只看菜品不看其他。这是一道很成功的圆葱爆牛肉,不论是处理食材的基础技艺,还是烹饪时的火候调味都没有什么可以指摘,我们做事得问心无愧才行。”

祁老爷子闻言明白了师兄的意思,从圆葱爆牛肉的餐盘底下,将那个黏在上面的号码撕了下来,排在了桌子上其余号码的后面。

之后的两道才都不能让老爷子们满意,因而都被淘汰掉,等到那盘干炒牛河被端上来的时候,长时间品尝菜肴的老爷子们都有了一些疲态。

这就是后上菜人的弊端之一,他们虽然有了更长的时间用来思考如何才能将菜做的更好,但是在品菜环节,因为之前已经吃过太多,如果给不了评委惊喜反而会更容易被淘汰。

如如同现在这盘干炒牛河,在吃过了同组那盘出色的圆葱爆牛肉之后,这一盘如果是可上可下的成绩,那它一定会被淘汰。

吃干炒牛河,一定要将材料都夹齐,一筷子下去,牛肉、河粉、豆芽、韭黄都要夹到,这样才能吃出最正宗的味道。

不过下筷子之前,两位老人都先用筷子将盘子里面的菜翻起来,看了看盘底,发现不见油汁,只在盘底遗留下浅淡的酱色之后,这才满意的夹起盘子里面的菜肴吃。

所谓干炒盘子里面的汤汁一就定要收好,如果刚才老爷子们翻起来的时候,餐盘里遗留了油汁,那么这盘菜他们尝都不会尝,直接就会被淘汰。

嚼了几下之后,邹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祁老爷子则是二话不说立即夹了第二筷子。

连续吃了好几口之后,祁老爷子才有时间竖起大拇指开口说道:“好基本功,有这样扎实基本功的年轻人我已经很久都没遇上了。这道干炒牛河,河粉Q弹入味均匀,豆芽脆嫩韭黄鲜香,但是最出彩还是里面的牛肉。过油炒制之后生熟把握的非常好,牛肉浓香且弹脆,嚼一下就在嘴里弹一下。但如此有韧性的牛肉,却并不难嚼,我八十多岁的老头,可以轻松的用满口的假牙咬断它们,一点都不费力气。如果说刚才那盘圆葱爆牛肉显示的是牛肉的嫩,那么这一盘里的牛肉就是脆。弹脆爽口柔韧却好嚼,这需要先期把牛肉处理的非常完美才可以。”

“让我想一想,这家伙用了什么才能让牛肉有这种口感?嗯,小苏打,一定是它,但也应该不止是苏打。还有黄酒和盐,配比肯定掌握的非常完美,不然不会有这种滋味,这少一分失色,添一分过火的功底,非千锤百炼不可得,师兄,恭喜你后继有人。”

邹老爷子闻言嘴角翘起,作为把宝焵带着身边亲自教导的人,那孩子的手艺是什么滋味,老爷子的心中在清楚不过。

这道干炒牛河曾经是他手把手教的那孩子做的,所以听到师弟的赞美,老爷子的心中甜如蜜糖。

最终这道被称赞为后继有人的干炒牛河,成功的为它的主人争取到了下一轮比赛的位置。

第131章:找麻烦

楼下邹老爷子徒孙辈的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十分钟快炒,现在正重新聚合在这边,等待着楼上师祖与师叔祖的最终评判。

这些正在等待的人群中,大家脸上各种表情都有。

有知道自己炒的菜有瑕疵,因而在一旁愁眉苦脸的,有自我感觉炒的还可以,心怀期待焦急期盼的,还有心大的知道凭借自己的手艺绝对选不上,因而在一旁悠哉等待结果的。

在这其中宝大厨和那位外国乔治算是显眼的,因为他们各自太高,在人群里本来就是鹤立鸡群,在加上脸上的表情在淡然,让人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还有邹狐狸,同辈人里他是第一组进去也是第一组出来的,然而这一位的表现根本就不像是在参加斗菜,反而似是过来踏青郊游,斗菜的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内,他已经吃掉了服务员送过来的三盘茶点。

根据斗菜的规定,结果没有出来前,参加斗菜的人员不许和其他人随意交谈。

因而这些徒孙们基本上都聚在一楼,喝喝茶聊聊天,顺便相互之间在交流和探讨一些厨艺上的事情。

不过与斗菜的时候不同,他们现在已经把自己抽到的号码牌都亮了出来,挂在自己的腰间。

又等了几分钟之后,进去询问结果的邹师傅出来高声说道:“被我念到数字的号码,持有它的人请上三楼。”

随即一串串的数字就从他的口中被一一说了出来。

坐在二楼的周全紧张的看着那些走出人群上了二楼的人,有邹狐狸、有大师兄、有窦师弟、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们应该不是宝大厨嫡系的师兄弟。

很快那个被宝大厨师姑硬塞进去的外国厨师乔治也被叫上了三楼,紧接着宝大厨也走出人群从容的上了三楼。

周全看着那伟岸的身影,终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宝焵哥顺利上了三楼,虽然知道以他的水平只要不是诚心放水过这一关肯定没问题,但在结果没公布之前,心里还是没底的。

那种感觉就如同高考的时候知道肯定能考个好成绩,但是分数不出来结果谁都不敢说。

跟在宝大厨的身后,又有几个人上了三楼,周全在心中默默的数了一下,上了三楼的一共有十位。

楼下九十个人,上了三楼的却只有十个,百分之九十的淘汰率,不愧是能言周教处一批又一批顶级大厨的师门,规矩果然变态。

邹师傅看着上台的这十位后辈,表情非常欣慰,这些人将来都会是师门的中流砥柱,不管他们在不在明月楼掌勺,为不为酒楼出力,邹师傅都替他们开心。

看过这些成功者,邹师傅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些还在楼下等待的孩子们,看着他们或是惶恐或是失落的面孔,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孩子里有些也是很不错的,做出来的菜至少可以被打到九十以上的分数。

只是可惜明月楼只有一座,师门的传承象征古菜谱也只有一本,所以只能优中选优。

楼下的那些人看着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也猜出来结果是什么,因而都有些垂头丧气。

邹师傅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斗菜第一轮,脱颖而出的就是楼上的这几位,楼下的师侄们也请不要气馁,只要你们肯苦练厨艺精进技术,一样可以在厨师界展现处自己的风采。”

安抚过落选的后辈们,邹师傅又对入选的人员说道:“今天的斗菜已经到此结束,明日上午八点,请各位准时过来。”

斗菜第一回合的大幕落下,众人从明月楼鱼贯而出,现在的时间虽然是晚上,却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因而出了明月楼之后,有不少认识的同门、亲友聚在一起相约去吃宵夜。

不过宝大厨他们是没这样的心情,师兄弟几位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落选的那几位就不想在打扰,陆陆续续的离开,原本八位师兄弟就只剩下了四位。

不得不说邹师傅教导徒弟的功夫真是没得说,十位晋级的人员当中,有四位是出自他的门下。

而且他的几位排行从长的徒弟,老大、老二、和老四都顺利获得了明天的参赛资格,剩下的那一位则是性格有些跳脱的窦师弟。

邹狐狸显示恭喜了其他的师兄弟,然后就跟着他妈,一起提前返回酒店,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那位古丽师姑的外国徒弟。

其余的几个人包括家属在内没人想坐车,因而干脆就都散步回去。

夜晚宾馆中的宝大厨继续在电脑上与国外的公司交流,为那边的厨师解答一下新菜色上一些不容易理解的东西,那从容的态度,一点都看不出是才杀出重围,并且明天还很有可能要迎接‘恶战’的人。

明月楼内送走了徒子徒孙并亲朋好友的两个老头正在愁眉苦脸,相互商讨着明天的斗菜要如何继续。

“师兄,本来以为这一次斗菜结束之后,能留下的人不会超过五人,可是现在却有十位徒孙都凭借实力留了下来,这样的话咱们为斗菜准备的那道主菜的原材料就不够用了,这可怎么办?”

邹老爷子闻言也很挠头,这后辈不出彩他难办,太出彩了一样也不好办。

但是就如同师弟说的,为斗菜最后一个环节准备的主材料就那么多,现在再去找已然是来不及,总不能让那些孩子们分成两拨做不一样的菜肴,这如何能体现公平?

思来想去邹老爷子最终只能无奈的说道:“不然就加赛一场?”

“可是斗菜从来都是只有两轮,从未有加一轮的时候。”

“但是参加第二轮的人数也从来都没有超过6人的,咱们的原材料确实备不齐,不能一半人比另外一半看着。”

“不然就在加试一轮快炒?”

“没用的,咱们第一轮打分的标准不够高吗?这些家伙不是还闯过来了,再试也一样,能过一次快炒的人都有本事过第二次。”

“那可怎么办?”

邹老爷子想了又想之后挥手招呼师弟过来说道:“既然不是常规斗菜,加赛的题目由咱们出就不适合。把老肖叫过来,由他出题当评委,肯定没人能有话说。”

于是第二天,当宝大厨并他其余的师兄弟一身整齐的厨师服再度站在明月楼大堂中间的时候,他们惊奇的发现,师祖与师叔祖两位老人家坐位的中间,又多出了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众人还并不陌生,于是难免有些惊讶。

看着一楼二楼众人或是惊讶或是迷茫的眼神,肖老笑了笑问道:“怎么,没想到我会来?别以为你们有的人到别处考试就能避开我,终归还是要落回到我的手里。”

这位肖老是邹老爷子那间厨师学校的教导主任,也是厨师协会的理事。

如果论厨艺,他只能算是一流,称不上顶尖,但他有一条特别挑剔的舌头,因而是业内闻名的美食家。

邹老爷子对徒弟和徒孙的要求特别严格,宝大厨他们这一辈的师兄弟们,基本上都在师祖的厨师学校修习过基本功,老肖就是他们的主考老师。

因为味觉灵敏,因而这一位在考校学院的时候要求就特别高,只要一想起当时这位老师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众人就都感觉后脊梁发毛。

“哈哈,看你们的表情,怎么如同见了鬼一样?你们放心我还是我,脾气秉性是不会变的,这一次就是受到邀约,过来给你们找麻烦的。”

坐在二楼同样位置的周全闻言目瞪口呆,他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直言就是过来给你们找麻烦的家伙。

与周全不同,宝大厨他们这些师兄弟对这位老师的脾气早就心中有数,闻言除了苦笑之外再无他法。

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老式手表,时间的指针已经渐渐的指向八点,肖老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色说道:“闲话少说,你们想要进入斗菜的下一轮就必须得让我满意。我这个人嘴刁是众人皆知,但这并非我愿,实在是味觉太敏锐,以至于食材里面一点点的异味我都能尝的出来。为此我不爱吃肉,更不爱吃一切水中的东西,因为许多对别人来说是鲜的东西,对我来说却是异味,哪怕是用在重的调料去掩盖,只要有我就吃的出来。可是今天诸位要是想走上三楼去,就必须作出一道能让我吃得下去的,还不能失去本味的河鲜,这就是你们的比赛题目。”

这个题目事先谁都不知道,听闻之后就连邹老与祁老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老肖味觉灵敏到不似常人,有一次他们在外吃饭,他点了一道醋溜土豆丝,吃过之后非说对方往里面加入了海虾,店家不认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后厨在炒菜的时候不小心把虾米掉进去一枚。

但就是一枚厨子发现后马上就夹出来了,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在醋溜土豆丝大量酸味的掩盖下,把那一点点的鲜给吃了出来,不但吃出来了,他还准确说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因此得了一个绰号叫做‘豌豆老肖’。

这样的一张嘴,现在让人给他做河鲜,要保留本味还不能吃出异味,这真是一点没客气。

要知道那可是河鲜,所有水产品中土腥味最重的一种,这一位还真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是过来给宝大厨他们找麻烦的。

第132章:斗菜第二轮

看着楼下大堂里自己当初的学生们头疼的样子,‘豌豆老肖’仿佛还觉得不够刺激,双手合十敲了一下掌心说道:“对了,我最近好久都没有吃到本乡人做的地道家乡菜,那就干脆在加上一条,各位要制作的河鲜菜肴,必须得是你们家乡的名菜。嗯,河鲜、家乡名菜就这两条不再加了。那个外国人,不好意思我们准备不足,厨房那边应该是没有你家乡特产的河鲜。不过没关系,你是外国友人,来着是客今天给你特别优待,你不用做家乡名菜,只做一道我们本国的河鲜就可以。”

这个条件看似给了乔治很大的优待,实际上却是样子货,让一个外国人做另外一个国家的河鲜已然很不容易,更何况还得是名菜。

这种要求就像是把一个东北人丢到南方,给他一瓶虾酱让他随便弄,然而从来没见过虾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味道的东北人却只能捧着瓶子干瞪眼。

在瞪眼睛的还有后面的两位老爷子,他们谁都没想到老肖居然会出这样的题目,这种心存刁难的考题他们家的孩子们不会做到最后一个都留不下来吧?

可是让他们插嘴,两位老头现在又开不了口,谁叫他们昨天请老肖过来的时候,曾经表露过孩子们太优秀,以至于不得不加赛,请他当评委不用客气的这种想法。

现在好了人家是真听话,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宣布完自己的要求之后,老肖看了一下时间,正好就是八点,他一挥手说道:“各位同学请开始吧,时间是二个半小时,诸位得在十点半之前准时让我吃上你们做的河鲜。”

就等着这句话的厨师们闻言立即开始行动,他们的目标非常统一,就是厨房旁的备料区,先去寻找他们想要使用的食材。

楼上说过自己的要求之后,老肖乐呵呵的与另外两位老朋友一起进了包厢。

包厢里看着另外两位一个怒视自己一个似笑非笑的样子,老肖不甚在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怎么老两位心疼了?当初把我找过来主持这场加赛的目的不就是得把多出来的人给淘汰掉吗?既然想要真金,我这把火自然就不能烧的小,不然炼不出那帮家伙的真面目。”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你就不怕火烧的太大,把金子也一起熔了?”家长心里的祁老爷子,就算知道摔摔打打对孩子的成长有利,但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老肖闻言嘿嘿了几声说道:“放心,那是个孩子里有九个是在学校这边学过的,我每个人最少看了他们三、四年,什么实力我心中有数。老祁你信不信,除了那个外国人我知不知道底细之外,剩下的那九个学生里最少能有两个可以成功把我这个守关BOSS打到然后顺利突围。”

“真的?”

“当然,不然你看邹老哥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都是他的徒孙,他肯定比咱们更用心。我真要是出了一个谁都过不了的题目,等不到你老邹就得先跳起来找我拼命。”

祁老爷子闻言侧身一看,果然见自己的师兄安稳的坐在一旁,对老肖的‘刁难’未发一言。

“看来你们两个都是心中有数,那我也就放心了,师兄在给我上一盘羊羹,我早饭没吃饱。”

“嘿,老祁,你都满口假牙的还敢吃的那么甜,不怕再把假牙吃坏?”

“我就吃怎么了?总比你想吃不能吃要强,‘豌豆老肖’哈哈哈,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笑。”

看着天生不对盘,得了空闲又掐起来的老两位,邹老爷子淡定的喝着自己杯中的茶水。

楼下宝大厨与其他的几位师兄弟都已经开始挑选材料,虽然题目苛刻,但是能够成功的从十分钟快炒项目中突围而出的人,哪个是没有一身硬功夫的?

因为肖老师已经设定了必选项目,那就是知名家乡菜外加河鲜,所以对于大东北内陆城市出身的宝大厨来说,可选择的项目其实不多。

其中最知名也是最好操作的就是炖鱼、炖鱼和炖鱼了,至于要怎么炖,炖什么河鱼,这正是宝大厨现在再考量的。

与他比起来,他的两位师兄的算是快的,邹狐狸挑走了厨房里面质量最好的一批小河虾,大师兄则把泥螺拿走了。

紧接着窦师弟挑走了箩筐里最肥美的几只河蚌,那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乔治,则拿走了水池里最有活力的那条鲈鱼。

宝大厨身边的师兄弟们都陆续的挑走了他们满意的食材,宝大厨则换了个地方,在养着河鲜的水池旁边仔细观察。

然后他取过抄网,直接把水泥池底藏在鱼群里的一条大鲶鱼捞了出来。

那条鲶鱼力气很大,落入网中开始就在拼命挣扎,出水之后更是玩命的翻腾,希望可以逃出网兜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它被宝大厨连同其它的配料一起带进了厨房。

这一次的加赛依旧是邹师傅与他的那位师弟在厨房中做监察人员,他们尽心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同时也在观察这些选手的材料和动作,在心里面猜着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邹师傅看着自己的大徒弟,对方居然会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选择泥螺这种土腥味重,体内泥沙也不好处理的食材,着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看看自己的儿子,这小子简单,那河虾挑的个头大小,一准是油爆小河虾没跑,这小子倒是心大,一点压力都没有的样子。

在看看他的四徒弟,他现在正在水案那边与那条活力十足武力值也不弱的大鲶鱼斗的难分上下,真是好长时间斗没见到过这小子那么认真的样子。

而他的小徒弟现在正在忙着开贝壳,把里面的河蚌肉取出来,丢进葱姜水里面浸泡去除异味。

眼看着几个孩子斗有条不紊的忙着自己手中的活,邹师傅暗自点了点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现在的他们是在认真并且享受着这场斗菜。

与上一次的快炒不同,这一次的加赛因为人少,也因为不是主要评判人的缘故,邹老爷子打开了厨房的监控系统,开始查看徒孙们现在的比赛状态。

安装在明月楼厨房的是比较先进的高清电子监控系统,能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查看厨房内的每一个位置,同时还有定点放大的功能。

监控视频打开的时候,正对着的恰好是邹凯的位置,老爷子看着画面当中自己孙子的脸,居然愣了一下。

有多长时间没如此仔细的看过这孩子了?好像自从他被自己堵在宾馆选择直接出柜之后,就出国到他妈妈那边去了。

七、八年的时间,这孩子只有在自己过寿的时候才会回来看看,但也只是看看,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话没三两句就会吵起来,然后不欢而散。

这么长时间了当初的愣小子如今也长成了男人,自己心中原本以为驳逆祖宗有违伦常这辈子斗不能接受的事情,居然也能随着时间与思念而渐渐看开,现在想想挺不可思议的。

那孩子现在正在处理河虾,和其它的虾一样,他先把虾线挑了出来,而之后的动作却与旁人处理鲜虾的方法不太一样。

只见他先是拿起建起又捞起河虾,大量的一下然后快速在小河虾的虾头上剪了一下。

这一下过后小河虾没了一半的虾头,邹凯小心的从虾头里面拽出了一样东西。

“他把虾胃处理了,这样河虾身上最有异味的两处位置就都被清理出来,对消除虾肉的腥味非常有效。”

本以为这样也就算了,然而之后邹狐狸却又剥了虾皮,准确的说是剥了一半的虾皮。

河虾头大身子小,可就算是这样邹狐狸也还是把虾子身上的虾壳与虾肉剥离,但是却不拉下来,而是只剥身子留住头部,弄了个一头双身的‘怪物’出来。

“这孩子是要做什么?看不懂了?”

老爷子们想要多观察一下,然而邹狐狸接下来的动作就是处理河虾,反反复复的只是抽虾线,剪虾头与半剥虾壳。

同样的动作看多了没用,于是老头们转移了镜头,开始观看下一位。

在邹狐狸旁边的就是宝大厨,不过他现在正在水案那边,灶台这边是空的。

那条鲶鱼现在已经被处理完毕,宝大厨正按着对方的头,把一双筷子插入鲶鱼的口中,一点一点的小心控制力度,缓缓的转动着。

老头子们放大了他的画面,仔细看了他的手法祁老爷子说道:“阿焵这是在给整鱼脱骨顺便清理内脏,但是鲶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记得哪道东北菜里是需要这么处理鲶鱼的。”

说话之间宝大厨已经将手里的鲶鱼转了一圈,然后抽出筷子,直接将带出了鲶鱼的所有内脏与一小部分骨胳。

宝大厨看了看筷子上带出来的东西,所有的内脏斗完好无损,尤其是鱼肝与鱼胆。

把这些东西丢进垃圾桶,之后宝大厨又开始清理鱼鳃与鱼身。

又是一步看不懂的操作,老爷子们发现他们已经开始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等把画面移到外国人那边的时候,老爷子们就更懵,就见那个外国人不好好做菜,居然在水盆里面给那条鲈鱼按摩?

是按摩,因为鱼是好的,完好无损的,在水里活奔乱跳的,所以压根就不可能是用手法在给鱼肉入味。

?????

这些孩子们到底在做什么?是我们跟不上时代还是这个社会变化太快?

有那么一瞬间,这是三位老爷子心里共同的想法。

第133章:出菜

看了三个人,其中邹凯那边虽然处理小河虾的时候手段很怪,但总归还是能看出他想要做的是什么菜。

宝大厨那边老先生们在调看了他选择的配菜与配料之后,已经基本确定他想做的是鲶鱼炖茄子,虽然老人们从来都没见过有人那么处理鲶鱼。

至于那个洋鬼子那边,他还依然坚持不懈的在给水盆里面的淡水鲈鱼按摩,按的那条鱼居然违背了生物本能,从逃走变成围着他的手在水盆里转圈,而现在更是一动不动的飘在水盆中间享受起来了。

嘿,这是什么手艺?外国的巫术吗?

还有这家伙这么讨好鱼是为什么?就算鱼在开心能有什么用?

难不成时间到了之后,评委还能看在鱼过的很舒服的份上让他过关?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这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是真的是因为外国人对本土的食材不熟悉因而主动放弃了?

带着一头的雾水,老人们又看几分钟,看着那条鲈鱼在水盆里面舒服的摇头摆尾的样子,老几位面面相觑还是想不通也看不懂那个洋鬼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算了,看不懂就不看了,反正最后他们评判的标准是菜的味道,至于那条鱼是享受还是别的什么,那就不归他们管了。

镜头再一次移开,这一次来到了赖师兄这边,他现在正在用小钳子把泥螺的尾巴钳掉,撕掉堵在大田螺肉头上的蜡膜,在用牙签把泥螺的肉从壳里挑出来。

挑出来的螺肉去除内脏,螺壳则要用牙刷仔细的刷干净,这是个细致的活,老人们看着徒孙那仔细工作的样子,在看一看旁边那小半盆的泥螺,心说没个把小时这盘菜出不来。

镜头的另外一侧,窦师弟的进展速度是所有人当中最快的,他现在已经把所有的河蚌斗处理完毕,蚌肉斗已经被投入浸满了葱姜还有其它调味料的水盆中泡着,看起来他是打算用多次入味的方式来减缓河蚌中的腥气。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手上的活,邹师傅与他的师弟穿插在厨房当中监督着他们。

厨房外的二楼,和周全等在一起的亲朋好友们今天明显少了很多,周全数了一下,算上他在内还不到二十人。

人少了自然也就清净了不少,然而周全却觉得还不如吵闹一些,让他能有个分散精力的方式,不然总想着厨房那边,他的茶杯已经怼到自己的鼻子上好几回了。

当他再一次因为失神被茶杯中的刚刚蓄入的热茶水烫到口唇之后,周全泄气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有气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

他已经一上午没有见到宝大厨了,这让人提心吊胆的斗菜大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把他的宝焵哥还给他呀!!!!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厨房中大厨们也相继结束了食材处理阶段,开始了成菜的制作。

第一个出菜的是邹狐狸,他要制作的就是油爆小河虾,只不过炸虾的时候他鱼其它人有了不同的步骤。

他在虾子的外面裹了一层非常薄的面糊,说是面糊其实也不太准确,虾子外侧挂的其实更像是一层玻璃芡的东西。

油锅烧上之后他没有把小河虾直接丢入锅中,而是在油温到了之后,用手捏着几只小河虾的身子,把剥出来的虾壳那一侧先放入了油锅当中。

嗞啦啦油炸食材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这时整个油锅都在轻微的翻滚,靠肉眼根本看不清楚浸入里面食材的成熟度,想要判断食材的火候,邹凯凭借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锅内虾壳暴裂的时候发出的劈啪声,就是他判断虾子火候的重要依据,当他听到噼啪啪的连续爆裂音后,立即就松开手,将手上捏着的虾子整只投入油锅中。

这些虾子下锅,他又捏起了另外几只,同时还要一心二用,除了留意手上虾子虾壳的声音还要注意锅内虾子的成熟度。

一手虾子一手捞勺,新虾入锅老虾子捞起来,如此反复十几次之后,所有的小河虾都已经被油炸完毕。

之后邹狐狸将油锅腾空,只留下一点底油,烧热之后放入葱姜爆香,加入料酒、生抽、白糖与醋,之后再无其它的调味程序。

酱汁浓稠之后倒入刚才油炸过的小河虾,迅速翻炒让酱汁包裹虾子,然后直接顶火出锅。

出锅之后的小河虾,金黄的酥壳上挂着浓厚的酱汁,酸甜的气息飘满整个厨师间。

儿子的菜端出去的时候,邹师傅特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十七分,距离老肖规定的最后时限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眼看着厨房那边有人出菜,周全站起身子扶着扶手用力向外看,他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出的这盘菜。

与周全有相同动作的还有几位,可惜后厨那边的位置很妙,就算他们已经把小半个身子斗探出去了,依然还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那盘油爆小河虾被送上餐桌后,已经知道什么人选的都是什么食材的老人们不用问就知道这道菜是谁做的。

为了宣示公正,邹老爷子与祁老爷子在这一轮都没有参与评分的资格,十位徒孙的命运是掌握在老肖手中的。

只见这位出了名嘴刁的‘豌豆老肖’夹起盘子里的一只虾,并没有直接丢入口中,而是先嗅了一下,确认可以吃之后才把虾子丢入自己的口中。

也不怪他会这么小心,因为味觉异常敏锐的原因,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的踩中地雷。

那些没有处理好的食材入口之后在他味蕾上爆出的异味,经常让他感觉生不如死。

中招多了之后,老肖也学乖了,凡是入口的食物进嘴之前他都要先闻一闻,过了他嗅觉的那关之后才有资格让他把放在面前的食物吃下去。

咔嚓,虾壳在老肖口中碎裂的声响清晰又响亮,被剥离开提前入锅油炸的虾壳,酥脆到已经脱离壳的境地,又薄又脆的口感与曾经风靡一时的休闲食品大蟹酥有的一拼。

裹在虾子外层的那一层薄薄的玻璃欠非常有用,它不但让虾壳更酥脆,更保护了没有虾壳的虾肉,油炸后虾肉外一层金黄的小薄壳完全锁住了虾子里面的鲜甜与汁水。

酸甜可口酥脆嫩滑,一盘小河虾一口下去酥与嫩的完美结合,一虾两吃在肉菜中居然吃出了清口的感觉。

老肖舔了舔舌尖的味道,快速的又夹起了另外一枚盘中的虾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在一旁的祁老爷子与邹老爷子看着他夹了第二筷子,心中提着的那口气就松了出来,肯吃第二口说明这菜做的没毛病。

连续吃了几口盘中的虾子,老肖用水杯里的水漱了漱口不再动筷。

老邹见状给了师弟一个眼色,祁老爷子见状连忙问道:“怎样老肖,这菜能过关吗?”

老肖闻言握着水杯想了想说道:“菜做的很不错,但是能不能过关还要看其他人,今天留下的这几位没一个善茬,如果都是一百分,我就在里面挑出一百零一的来。”

看样子老肖这是打算把所有的菜都吃过之后在宣布谁晋级谁淘汰,这样一来是更加的公平,但是提前出菜的厨师优势也就没有了。

两位老师兄弟闻言相互看了一眼,在确认作为评委的老肖已经不再进食之后,两个人才拿起筷子。

厨房这边第二位出菜的人是窦师弟,他的河蚌在切下来之后用盐反复的搓洗,之后又在葱姜及其它腌料的水盆中浸制了一个小时。

之后这些河蚌肉又被炸到半熟,丢入砂锅后倒入花雕酒,大火煮沸在一起用蒸发的酒气带走河蚌上面的邪味。

当锅内的花雕蒸发到只剩一个底的时候,加入姜片然后加水盖过河蚌肉,再次除腥之后撇去飘在水上的浮沫。

河蚌在姜水中炖煮,到肉变软的时候加入咸肉、豆腐与笋干、大火转小火继续炖煮。

等到蚌肉软烂、豆腐起空、汤色奶白的时候就可以加盐与胡椒粉出锅了。

这一锅河蚌汤,用了四次除腥的手法,用来确保河蚌能够只能鲜美不剩异味。

汤锅端上餐桌后鲜香四溢,肖老照例先是嗅了嗅,确认可以吃之后他才端起的汤碗。

奶色的汤入口之后老肖微微点头,一碗汤喝下去之后他从汤锅里捞出了一块蚌肉送入口中。

河蚌是河鲜中比较难做的一种食材,因为腥味重火候又不好掌握,一个处理不好真的难以下咽。

窦师弟的这一锅河蚌汤里的蚌肉炖的非常软嫩,是火候掌握很好才会出现的情况,但是老肖吃下去之后却是表情淡淡,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同样的这道菜得到的评语还是待定,老肖是真的决定吃过所有的作品之后在做判断。

赖师兄选的是泥螺,这个泥螺并不是海中那种泥螺,而是他家乡省份那边特有的,一种个头非常大的田螺。

因为个头大又爱往泥里钻,所以他们才会称呼这种大田螺为泥螺。

赖师兄做的是田螺赛肉,就是把处理好的螺肉与猪肉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之后剁碎,在填回螺壳里。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去除螺肉与猪肉上面的异味,赖师兄先是用花椒水搓洗螺肉,在再肉馅中混入葱末与姜汁。

当肉馅混好之后,还要加入生抽、盐与白胡椒粉,为的就是去腥提鲜。

塞好的螺肉放入锅中,再次加入生抽、老抽、葱姜与糖,加入清水没过食材,盖上盖子中火炖煮。

出锅之前一点点酒糟再次除腥,出锅之后田螺上点上香葱与香菜,务必用它们的味道盖过食材中的异味。

那盘田螺赛肉上桌之后,老肖吃了一个满口鲜香,对异味的处理也做的很好,但他只吃了一个就没在动第二个,只是看着餐桌上的三个盘子,三种截然不同的菜色若有所思。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厨房中的大厨们各自的菜色都已经陆续完成,继赖师兄之后,又有几个人完成了他们的菜品,请服务人员端了出去。

做完菜的人离开厨房,这让原本有些拥挤的厨房立马变的空旷,渐渐的这里还在比赛的就只剩下宝大厨与乔治两个人。

宝大厨这边的确是在做鲶鱼炖茄子,作为传统的东北八大炖之一,这道菜的做法非常简单,是家常菜的一种。

邹师傅不知道徒弟为什么要把主菜鲶鱼的内脏用那种方法掏出来,他只是隐约的看到徒弟再后来改刀的时候,只是再鲶鱼的身上肉厚的地方斜切了几刀用于入味,然后似乎把什么东西塞入了鲶鱼的腹中。

现在鲶鱼和茄子都已经下锅,徒弟气定神闲的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看样子是等菜出锅就好。

见状邹师傅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向那个比赛大部分时间都啥也没做,就是再水盆里面给鱼按摩的奇怪外国人。

但是这一眼看过去之后,邹师傅差一点没被吓到。

只见那位先生终于不再给鱼按摩了,他现在把鱼带到水案那边,再浸满水的池子里给了那条鲈鱼左右各一刀。

他的手法很快,两刀用不上一秒,切的都是鲈鱼大动脉的位置。

切刀之后乔治手上按摩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那条仿佛被他的手法蛊惑了的鲈鱼,快速失血却似毫无知觉,依旧再享受他的按摩手法。

邹师傅敢肯定,那条鱼就是在享受中丢了自己的鱼命,到离开都没有任何的挣扎。

鱼离开之后乔治快速的处理鱼身,刮鳞、去鳍、除内脏,蒸锅上气之后把垫满葱姜的鲈鱼送上蒸锅。

这是要做清蒸鲈鱼?那蒸就好了提前的那些动作算什么?

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和时间,感情这家伙就是为了给鱼安乐死?

这也太诡异了吧?用不用这样?

要不是知道他是再做菜,邹师傅都会以为自己是看到了什么邪教仪式的现场。

把鱼送上蒸锅后,乔治开始做淋汁,这就比较正常了,总算让邹师傅后脊梁冒出来的冷汗又退了下去。

第134章:骗子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厨房里面依旧还没有出菜的两个人神情却是一个比一个轻松。

宝大厨只是注意着时间,偶尔会透过锅盖玻璃质的透明位置向锅中看一看,确认一下锅内食材的汤汁与火候。

乔治那边则更是悠闲,那条鲈鱼现在已经上锅蒸着,也是注意时间就可以,他现在一边搅着锅中一会要用的淋汁,一边哼起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懂,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外国小曲。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宝大厨掀开了炖锅,把里面炖着的鲶鱼、配菜、连同汤汁一起倒入了食盆当中,最后再鱼身上点缀上香菜,然后示意服务人员可以出菜。

他的鲶鱼茄子端出去后,宝大厨离开厨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乔治打开蒸锅的盖子,用夹子将锅内蒸好的鲈鱼连同盘子夹出来。

之后他再盘子里面撒上小香葱,一勺热油直接淋再鱼身上,然后就是他特制的蒸鱼酱汁。

乔治是最后一位离开厨房的厨师,他走出厨房之后,邹师傅最后检查了一下,出来关上了大门。

三楼的包厢这边,‘豌豆老肖’正在品尝那道鲶鱼炖茄子,他吃过鲶鱼又吃过茄子之后连连点头,之后居然站起来,探出身子用筷子剥开了鲶鱼的肚皮。

鲶鱼炖茄子这道菜,如果正常制作,鲶鱼应该是会如同其它的鱼那样,被清理干净腹部的内脏和鱼鳃。

但是宝大厨偏偏没有那么做,他保留了鱼腹的空间,选择用了费事又不保险的整鱼取内脏的方法。

之前坐在包厢里不能出去的老人们都在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今老肖分开鱼腹之后众人才发现,这条鲶鱼的腹中居然被塞满了东西。

老肖把那些长条型叶片状的东西夹出来,看了看又嗅了嗅后笑了说道:“是香茅草,鬼滑头居然想出了这种办法。”

说完这句话他把那颗香茅草丢在一旁,特意夹了一块鲶鱼腹部的鱼肉,送入口中满满咀嚼。

作为东北八大炖之一,鲶鱼炖茄子保留了东北菜特有的酱香味,鱼香混着酱汁特有的滋味,浓油赤酱将河鱼所有的异味全部清除干净。

为了增加香气,这一锅的炖鱼里添加了少许的五花肉,这让鱼肉的身上有了油脂的滋润,滑嫩鲜香吃一块就停不下筷子。

“嗯,这香茅草用得好,不愧有柠檬草的别名,果然留香肆意,余味绵长。最妙的是香茅草不但完全压制了鲶鱼的腥膻,还带给菜中柠檬的酸味,这样即便是吃不惯东北菜浓油重酱口感的人,也会再柠檬香的调味下吃不出油腻的口感。”

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的邹老爷子这一次问都没问,直接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之后嚼了一会,之后轻笑了一声放下筷子,脸上再没了担心的表情。

祁老爷子见状也跟着来了一口,随即经验的瞪大了眼睛说道:“这鱼是怎么做的?又绵又软又鲜香,没有异味,一点底层河鲜的异味都没有,鱼肉饱吸锅内酱汁鱼香茅草的味道,我居然再炖鱼里吃出了烤鱼的味道?”

说话之间十个人里的最后一道菜也被端了上来,就是那道困扰了所有人一上午的,享受了将近两个小时非常专业按摩的清蒸鲈鱼。

祁老爷子见到端上桌的清蒸鲈鱼笑了笑说道:“敢在这种时候做清蒸的菜式,这个洋鬼子不是傻大胆就是有真功夫。”

邹老爷子听了这话反问了自己的师弟一句:“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傻大胆吗?”

一问一答的俩老头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把视线转移到老肖那边。

那边的老肖已经熟练的夹起鱼肉,沾了几下盘子周围的汤汁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老邹和老祁此时都盯着他的表情看,看他到底是享受的吃进去,还是把嘴里的鱼肉吐出来。

老肖吃了那块鱼肉,不仅吃了一块他还夹起了第二块,之后他把那盘清蒸鲈鱼端到自己面前,用心的研究起来。

他先是仔细的看了看鱼身上放血的那两处刀口的位置,然后又将鱼掀起来翻看铺在鱼身子底下,还有塞在鱼腹中的东西。

翻来翻去后,他从姜片、葱段与紫苏叶中翻出了一种叶片卵形,顶端尖尖边缘生有锯齿的植物叶子。

“这是罗勒叶?”见老肖看的那么仔细,祁老爷子不仅也十分好奇,探过身子看了几眼后这么说道。

“嗯,是罗勒九层塔,这东西有鱼香菜的美誉,用在鱼类的身上是再合适不过。”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东西味太重,用不好很容易抢戏,做清蒸菜的时候会用的人不多。”

“所以那个洋人才把它夹在了紫苏的里面,而且选的是鲜品的叶子而不是常见的干货的梗部。”

祁老爷子闻言也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入口之后瞬间被鱼极致的鲜征服了口腔,但是他却皱了眉,因为再提这鲜味就要过了,过鲜既苦别人也许吃不出来,但绝对逃不过老肖的舌头。

然而就在鲈鱼再口中的鲜味达到极致马上就要不受控制的时候,一种浅淡的混合香味突然从肚子之中蹿了出来,辛香走窜的滋味瞬间就把人的胃口打开,同时把鲜味就控制再那一条线上,坚决不越界。

“不对呀,罗勒叶、紫苏是有去腥提鲜的功能,但是他不能带走鱼身上的异味。这豉油也是提鲜的,没有重味压着,鱼身上的异味到哪里去了?还有阿焵的那道菜,就算是用酱汁压着,回味的时候也应该会有余腥,奇怪的是也不见了,他们都是怎么办到的?”

老肖没去管祁老的自言自语,他正盯着桌上的十到菜出神,他无意识的将手中长条形的筷子再手心中撵来撵去,看起来心里的波动十分剧烈。

两位老爷子见状都知道,这是要见分晓的时候,因而都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看他最终回作出什么选择。

不过老肖的自言自语终究还是让他听到了,因而‘豌豆老肖’居然又把鲶鱼炖茄子拉过来,掏出鱼腹中塞的香茅草仔细查看起来。

把团成一团的香茅草扒开,众人才发现原来草团子里面居然还藏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沾染的酱色的,被切成一段一段的东西,老肖用筷子戳了几下,那东西绵而脆软,中间居然还是空心的。

老肖找到这东西之后,居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着说道:“好小子,差一点被他骗过去,居然给我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说完这句话,老肖仿佛也有了决定,只见他将桌子上的十盘菜都拉过来,迅速为它们重新排列了位置。

然后他对着门外的服务人员说道:“阿梅,斗菜第二轮的结果出来了,你把人都叫过来吧。”

很快一二楼的人就都被叫上了三楼,三楼这边包厢的门窗全开,保证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包厢里面的情况。

餐桌上老肖将十道菜分为了三组,一组四道,一组三道另外一组还是三道。

面对着大家不解的表情,老肖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说道:“有些话多说无意,你们几个先各自品尝一下其他人做的菜。”

十位大厨闻言拿起筷子,无声又非常有秩序的开始品尝其他人的菜肴。

桌子上只有十道菜,他们很快就都品尝完毕,然而各自脸上的表情却是截然不同,千变万化精彩不已。

“现在诸位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要给桌子上的几道菜这么排序了?这四道菜做的很不错,色香味意形全部包涵其中,如果别人吃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可惜吃菜的偏偏就是我,我还是再其中吃到了讨厌的味道,因而对不起,你们被淘汰了。”

那四道菜的主人闻言默默的低下头,吃过其他人做的菜之后,他们对于这个结果已经是心中有数。

点点自己右手边的那三道菜老肖又说道:“这三道菜做的很不错,尤其是田螺塞肉与河蚌咸鱼汤。田螺塞肉前后最少用了三次各种方法去腥提鲜,河蚌汤则是不少于四次,你们之所以会明知我讨厌异味的情况下还选择腥味重的田螺鱼河蚌,就是已经想好了要反复除腥,才会选择味重的。因为别的食材禁不起这么折腾,是鱼的话这么反反复复的用重料压,别说异味了食材本身的味道都会被去除的一干二净,这是厨师的大忌,犯不得你们很聪明。”

“这三道菜里,鱼糕我给九十分,扣分项是猪肥膘与鱼肉的比例掌控有了小失误,致使鱼糕的口感变干臊味也出来了。田螺塞肉我给九十五分,扣分项就是我刚才说的,虽然你已经很小心,但是重味用的太多,压住异味的同时也盖了一些螺肉的滋味,不多,但确实盖了。”

说完他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咸肉河蚌汤的上面,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最可惜的就是这道菜,真的是太可惜了。喝汤的时候我是很享受的,觉得这道菜可以给一百分,是道有资格突围的菜,但是吃到蚌肉的时候我又犹豫了。大概是为了让保持蚌肉的鲜嫩和熬出奶白的汤汁,你再炖汤前先把蚌肉炸了一下。这本无可厚非,但是熬汤的时候你没有控制住油炸时的油分,所以蚌肉绵了,这道菜九十八分,这就是你的扣分项。”

窦师弟闻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您说的没错,我求胜心切反而画蛇添足,说到底还是差了,差师兄他们太多。”

“你知道就好,孩子,你很有天赋也很有想法,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不要泄气。”

说完这句老肖又看了看距离自己位置最近的那三道菜,表情非常的复杂,有赞叹有惊艳,最终还是化为看着徒弟学业有成的那种欣慰与惊喜。

他点着那三盘菜说道:“这三盘菜我只能说后生可畏,你们这三个骗子,骗的我好苦。”

老肖这话说完,人群里瞬间炸锅,好好的评菜怎么出了骗子?

倒是坐在一旁稳如泰山的邹老爷子,听到这句话之后垂下头,捧着茶杯似要喝水,实际上却是在用茶杯挡着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第135章:结果

围观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惊,最初都以为是菜上的问题,伸着脖子看像包厢里的桌子,却发现没毛病,都是按照老肖的要求做的河鲜。

既然不是食材上的问题,那就是别的方面,该不会是那三盘菜的主人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佐料,被吃出来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可就遭了,输赢好说顶多是学艺不精,回家在练就是。

但如果真的再菜里面放了什么犯忌讳的东西,这可是人品问题,别说是要求严格的明月楼,就算普通的小门小户只要是干厨子的也容不下这种人。

周全挤在人群里,心脏噗通噗通的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多了解宝焵哥,凑过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那盘桌子上的鲶鱼炖茄子一定是宝大厨做的。

现在听到作为评判的老肖这么一说,一直都在为宝大厨操心的他心可不久提起来了。

不管那些人是什么反应,老肖接着说自己的评判,他用筷子敲了敲邹狐狸的那盘黄金油爆小河虾说道:“这盘油爆小河虾设计的非常巧妙,把油爆河虾应该有的虾壳酥脆虾肉鲜嫩的特点展现的淋漓尽致。我吃他一口虾子香脆满口,就在我细细品尝想要仔细留意味道的时候,虾子的酱汁里突然窜出一股酸甜。那股酸甜的滋味拉着我的味蕾在虾肉与虾壳中四处游逛,让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虾与酱汁的身上。待我回神虾肉早就已经嚼碎了咽下去,什么异味不异味的,完全没注意到,也没吃出来。你们说做这道菜的人是不是‘骗子’?他用糖与醋调和到极致的酸甜骗着我的味蕾跟它走,把异味给放跑了。”

哈哈哈,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老肖所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做黄金油爆小河虾的那位,在处理食材的时候虽然认真,但没下什么太过的功夫。

对方把这道菜的样子口感都做的很新颖,‘陷井’却留在了酱汁中,以糖醋的绝对比例调制出无可挑剔的酸甜口,以这种极致的味道将老肖挑剔的味蕾全部都吸引过去,掩护余味撤退,让味蕾没工夫去找异味的麻烦。

这话听起来简单,但老肖是什么舌头,做这道菜的人糖醋比例但凡出现一丝差池,别说掩护撤退,不被恼羞成怒的老肖扣一脸算那个人跑的快。

所以这是在掌握了酸甜口的终极奥义后才敢使用的一招,否则就是自毁长城,做这道菜的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说完了黄金油爆小河虾,老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鲶鱼炖茄子的身上。

他用筷子把食盆中的鲶鱼整条翻过来,肚皮朝天的让大家看然后说道:“你们看,这上面没有刀口,那处破洞是我用筷子挑开的。很惊讶吧,为什么做鲶鱼炖茄子要用上整鱼去内脏的技术?我之前也不理解,后来我吃过鱼肉后在鱼肚子里翻出了两样东西。”

说着老肖把他翻出来的两种植物抽出来亮给大家看,距离很近的厨师们立即就认出了其中的一种,嘴最快的窦师弟说道:“这长条的是香茅草,短短的那个是什么?没见过?但是怎么觉得看着好眼熟?”

他不认识其它与他水品差不多的师兄弟们也不认识,大厨们都不认识,旁观的就更不用说了。

最后谜底还是老肖界大家解开的,他指着那些被切成段,海绵一样结构的东西说道:“这种东西叫通草,是一种中药,无色无味外人很少能见到这种经过处理后的药用植物。”

“各位都是厨师,不是厨师的也是厨师家属,鱼这种东西身上异味最终的部位,不外乎就是身上的粘液,头上的双腮还有腹部的内脏,这一点大家应该都知道。鲶鱼这种鱼生活在水底,它是杂食鱼类,因而腹部之内的脏腥味只会比其它的河鱼更重。做这道菜的人之所以选择整鱼取内脏,而不是破开鱼腹,就是不想让鱼腹内的脏腥味跑出来,污染了炖鱼的汤汁进而沾染鱼肉和配菜。”

肖老的这种说法众人可以理解,但是在做的都是懂厨的,他们很清楚不破开鱼肚,脏腥味是会减少,但并不代表消失了。

相反没有经过冲洗和其它的处理,那些被硬生生憋在鲶鱼腹中的气味只会随着加热而变的越来越强烈,导致当鱼上桌之后,破开鱼腹腥味冲天,正常人吃了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老肖这种贼舌头,这也是很少有人在炖鱼的时候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老肖没有说什么,刚才那些互相品尝菜色的厨师们更是没有人吃出异常,这就说明鲶鱼腹内的腥味被厨师处理的非常好,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在吃这盘菜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做这道菜的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骗走了鱼腹中的异味?我就翻来覆去的找,后来终于在鱼腹中发现了那些遗留在香茅草中的通草。”

“是通草和香茅草的味道压住了鱼腥?这不大可能的肖老师,通草没有味道这您刚才说过的,香茅草确实有去腥提鲜的功能,尤其对鱼类来说,香茅草烤鱼就是证明。但那也得把鱼肚破开,这样鱼腹内的腥味才会随着加热与香茅草内的挥发物质一起蒸发出去,不然就只能闷在肉里,只会让鱼更难吃。”

“你说的都对,但通草除了无色无味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功能,它吸油还有吸附异味的功能,因而在药店的药匣子当中,通草从来都是被单独存放不与其它药物混匣,就是为了不让它们蹿味。做这道鲶鱼炖茄子的人,就是利用了通草的这种习性,在炖制之处就将大量的中间空心质地松软的通草塞入鱼腹之中,用它们将鱼腹内的异味全部吸走。在把通草取出来,把香茅草塞进去,这样它看起来是什么都没做,但是鲶鱼的腹内确是已经有过两次除腥的过程。”

“不破开鲶鱼的腹部,鲶鱼身上至少五成的异味就散发不出来。用通草将异味吸走,在用香茅草二次去腥提鲜,如果不是他为了怕有余味残留,还是在香茅草内裹入了少量的通草用来做最后的除味,这一次连我都会被他骗过去,到现在都猜不出鱼腹中的异味是如何消失的,你们说这是不是个狡猾的家伙?我叫他‘骗子’有错吗?”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但他们在打趣的同时也在惊讶,惊讶想出这种方法来处理鲶鱼的那位厨师精湛的功底与天马行空的想法。

敢想敢做关键是还有能力做成,高超的技术配合无限脑洞,这就是顶级与一流的区别。

现在大家已经明白了,那被并排排列的三道菜应该就是这次斗菜第二轮突围的菜肴,听过了前面两道的精彩点评之后,众人现在迫切的希望知道最后一道菜出色的地方在哪里。

老肖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他看着那道清蒸鲈鱼微微叹气的说道:“要说前两道菜‘骗人’还有情可原,这道菜就更过分了,它没有骗人,它骗的是鱼。”

“骗鱼?鱼也能骗?”

“搞笑的吧?鱼怎么骗?难道还能骗的鱼身上没有异味?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和鱼商量,让它下锅的时候不要散发异味不就行了?”这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别逗了,要是有那本事谁还做厨师,直接下东海做龙王去了。”

面对众人或是戏弄或是调侃的言语,老肖倒是很淡定的说道:“没错,大家说的都对,但事实也就在我们眼前,这条鱼的确是被做它的厨师给骗了,带着一身的享受与美梦舒舒服服的就那么去了。”

“唉,怎么越说越离奇,我这不想是在围观斗菜,倒是像在听故事会。”

“大家没有进厨房,所以不知道这条鱼是怎么没的,我们还有当时在厨房里的人都看到,这条鱼在临走之前,最少享受了一个半小时的私人‘按摩’。”

三楼的众人闻言立即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打听是不是有这种事,后来从自己的亲人口中得到证实确实如此。

“嚯,居然真的有人给鱼按摩,我这次是开眼界了。”

“不只是按摩,还一按一个半小时,听说按的那条鱼舒舒服服的都不肯离开那个人的手。”

“这么有本事?是谁呀?”

听到有人问这句,他身边原本和他说话的那位突然闭嘴,只是用目光往正主那边扫了几下。

问话的见状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居然是那个外国人,顿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渐渐的原本噪杂的围观人群满满的安静下来,大家都带着好奇的目光,大胆或是隐晦的看着那个人高马大混在一群东方人里特别显眼的外国人。

被众人打量的乔治没有丝毫的惊慌,神态自如稳稳当当的站在人群里。

老肖看着盘子里的那条清蒸鲈鱼叹了一口气说道:“从二、三十年开始国外的美食界就有一种传闻,说动物在死去的时候体内会分泌出各种物质和毒素,这些物质与毒素,不但对人体无益,反而会带来诸多的害处,还会影响肉的品质鱼口感。所以从那时起,国外很多的美食家都崇尚让食材快乐又享受的离开,据说这些走的食材肉质不但更加的细腻可口,异味腥膻也会少很多。”

“这种说法成不成立我不知道,因为国内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吃过如此处理的食材,没想到在这一次斗菜大会上我却见识道了这种传说中的厨艺。这道清蒸鲈鱼,鱼肉的确没有异味,就连鲜也被厨师后来使用的香料控制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鱼肉香滑细腻,豉汁浓香鲜美,从鱼的处理、酱汁的调配、火候的掌握,这道清蒸鲈鱼都完美无缺。能从一位外国有人的手中吃到如此地道的穗州名菜,我很欣慰也很骄傲,谢谢你乔治先生。”

获得评委盛赞的乔治依旧很淡然,面对老肖的评价他微微低头回了一句:“多谢赞美。”就在没其它了。

老肖看了看桌子上距离自己最近的三盘菜,感叹时间过的飞快,当初上下铺打架的两个小屁孩如今也都要展翅高飞。

他带着扶上马送一程的老父亲的心宣布:“本次斗菜第二轮的晋级者分别是,黄金油爆小河虾的掌勺者邹凯,香茅鲶鱼炖茄子的掌勺人宝焵,还有洋派清蒸鲈鱼的掌勺者乔治,恭喜你们。”

啪啪啪啪啪,话音落下掌声立即响起,这里面有围观的亲友也有曾经与他们同场竞技的前对手。

但不论是谁,这掌声都给的诚心诚意,因为实至名归,他们心服口服。

第136章:夜

夜晚白天的喧嚣散去,街上行走的人都在享受着晚间难得的清闲。

经过了一上午的激励比拼后,老肖宣布了三位最终的晋级人选,之后邹老爷子则宣布,下午休息斗菜的最终决赛留在明天进行。

老爷子的这个决定深得人心,虽然只是半个上午,二个多小时的比赛,但因为要求太高太耗费精力,不论是参赛的各位大厨还是参观的诸位家属,都表示他们需要时间休息,恢复一下元气。

宾馆这边不管是成功晋级的宝大厨、邹狐狸还是那个外国厨师乔治,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都是倒头就睡。

没晋级的大师兄还是窦师弟两位虽然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不过倒也算是放下了一件事情,两拨人不愿意打扰晋级的师兄弟们休息,商量一下后带着家属们出去逛街,据说玩的非常开心,一直到天黑都还

没回来。

宝大厨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他睡着的屋子没有亮灯,唯有门口那边一盏小壁灯被打开了,昏昏的灯亮让房间里有了些许的光线。

恍惚中宝大厨听到门口亮灯的地方有小声说话的声音,听话音是周全,他应该在那边正在与谁打电话。

看样子周全应该是不想打扰宝大厨休息,因而他没有点房间里的灯,即便是需要光亮的时候,也是人走到距离大床最远的位置,把门口的壁灯点亮,这么小心翼翼就是想让同住一屋的宝大厨能好好睡一觉。

在周全的小心照顾下,宝大厨着一觉睡的十分舒服,在起床的时候只觉得精力充沛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使不完的劲。

翻身起来往下爬的时候宝大厨听到大门那边的周全说道:“唉,文叔,我和你说一声,后天我们可能回不去了。没出啥事就是宝焵哥他们师门这边还有点事情没解决完,等完事了我们就回去。啊,这也说不好具体的日子,可也耽误不了几天。嗯,民宿那边照常开业,告示都挂出去了说好的休业三天那就是三天。”

“先让大家都回来,正常上班正常营业,只是网站上的预订功能先别开,要是有客人找过来,就麻烦文叔你们多费心了。我估计这个时间没有预订的话客人应该不会太多,你们可以应负的过来。”

进卫生间洗脸的宝大厨路过周全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电话的另外一边文叔笑呵呵的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就在那边放心的办事,这边有我们。”

等到宝大厨洗漱完毕推门出来,周全已经挂断了电话,正用毛巾擦脸的他顺嘴问了一句:“给文叔那边打的电话?说的咱家民宿的事情?”

“嗯,原本以为歇业三天指定够用,没想到估计不足。但是告示都已经贴出去了,总不能说话不算话所以就先拜托文叔他们支持几天。幸亏咱们当时走的时候买的不是往返机票,不然现在还得办理改签。”

把毛巾放回原位的宝大厨闻言想了想说道:“反正你都已经安排完了,不然师门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咱们干脆借这个机会去别处玩上几天,就去苏杭好了,大师兄他们已经叫过好几回,之前咱们都没有时间,这一次正好赶上。”

“别,这边结束咱们就回去吧,我想家了。”

“这才出来几天你就想家?”

“几天也想,想咱们的民宿、想山上的花棚、想村里的那些人,还有小二层里热乎乎的火炕。”

“连炕都想了?看来你在这边住的是真不习惯。那行,等斗菜完了咱就走,回咱东北老家去。”

“嗯,宝焵哥,我咋听着你肚子咕噜噜的响?你是不是饿了?”

“是有点饿了,现在几点了?”

“玩上六点多了,你直接睡过了午饭时间,现在连晚饭时间都快要过去,难怪你肚子会咕咕叫。”

正好周全因为等着宝大厨现在也还没有吃晚饭,两个都不想出屋的家伙干脆直接打电话给前台,叫了一些清粥小菜,馄饨面条什么的当成晚饭吃。

玩上宝大厨犯了烟瘾,知道周全不喜欢闻烟味的他走出房间,去了走廊的尽头,那边有一处大阳台,是个抽烟的好地方。

当他点好香烟,手扶在阳台齐腰高的围栏上,一边看着宾馆外侧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一边吞云吐雾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走廊上有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都不用回头宝大厨就能猜到过来的是谁,因而他也没动身子,就那么站着等。

“给我一根。”

身子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宽阔的手掌细长的手指,掌心与手指的部位都张着老茧,一看就是一双干活人的手。

宝大厨闻言依旧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了说话人的手心里。

邹凯接过烟,非常自然的叼在口中,双手在自己的衣兜里,翻了翻后又说道:“忘带火了,把你的火在借我用用。”

宝大厨闻言掏出自己的金属打火机向着他丢了过去,打火机被磨到发亮的外壳被对面马路上折射过来车灯晃了一下,邹狐狸却没有被那光线眯了眼睛,准确的接住了。

叮铃,啪嗒,把打火机的盖子推开,熟练的给自己点上火,邹凯深吸气抽了一大口。

阳台这边又多了一个人,两个人却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他们手上的烟抽完,宝大厨才开口道:“你好像心情很好?”

邹凯闻言掐灭了烟头,将烟蒂准确的丢到阳台这边特意准备的石子烟灰缸里后回答道:“当然很好,之前还怕你真的会不管不顾,如今两场比赛下来我也看出来了,你还是顾忌着师门脸面和同门情谊的。如今形式一片大好,有你在乔治想赢太难,我放心了心情自己就会好。”

宝大厨闻言将香烟塞回口袋,又从对方的手中把自己的打火机拿回来,做完这些后他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恐怕要让你白开心了,因为明日的决赛中我决定要放水。”

“什么?你疯了?这是可是斗菜,全力以赴尚且不知胜负几何,你居然还想放水?这是不想赢了吗?”

“对,我是不想赢,赢了我就得留下来经营明月楼,这不是我想要的。阿全刚才还在房间里和我说他想家了,他想家我们就要回家,至于这边的问题,是谁的事情谁自己解决,我不奉陪了。”

“阿焵,你别冲动,明月楼……”

“我没冲动,自始至终我都很很冷静,冲动的那个家伙是你,想不明白问题的也是你。邹凯,自己的事情自己扛,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想做什么就努力去做,别人或许可能帮忙,但永远都不能让你成事,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这个问题我十六、七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怎么你都活到二十六、七了还没有想清楚?”

“我……”

“你不想说?正好我也没兴趣听,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有你自己的路得走,指望别人替你把路走了,那是不可能的。话我已经说过,明天斗菜过后我就会带着周周回东北,剩下的事情你能自己去想,我懒得废话。”

说话利索办事干脆绝不拖泥带水,一派宝大厨的风格。

眼看着对方真的说完之后转身就走,邹狐狸彻底傻眼,愣在那边有些不知所措。

等到宝大厨已经走回房间,关门的声响才让他回过神然后苦笑不已。

看来宝焵这一次是真的打算让他自己的路自己走,不打算在掺合明月楼与师门菜谱的事情了。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邹凯努力不让自己泄气,宝焵那家伙既然撂挑子不干,那他就得撑下去,但愿明天斗菜的主材料能是他所擅长的。

邹凯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路过乔治的房间,里面的人似乎正等着他,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即就打开了房门。

然而这热情的等候却没能换来同样热情的回应,邹凯一见到对方就没好气的说道:“真想不明白我们师门的事情你为什么非要搅进来,别说什么师徒情份,我妈那手艺没资格做你的师傅。”

对于邹凯的埋怨,乔治平淡的听着,等到他抱怨完才开口说道:“没办法,你母亲许诺我一件事情,我决绝不了只能答应。”

但只有这一句,之后不管邹凯怎么问乔治都不再多说,直说有约在先,一切等斗菜结束后再说。

邹凯闻言气的在走廊里面直跺脚,但他知道乔治的脾气,看起来绅士其实却固执的很,他不想说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撬开嘴,最终一无所获的邹狐狸只能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安稳入眠,明月过后朝霞漫天,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137章:黄唇鱼与花胶

穗州明月楼内,三位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大厨站在一楼的大堂,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等待着下一轮比赛的消息。

时间到了七点半,前来观看比赛的厨师亲友团们差不多都以到齐,而三楼那边原本应该坐着评委与出题考官的包厢内却是空无一人。

楼下的厨师们还好,二楼的亲友团们却早就有人窃窃私语,都在相互打听为什么前两场一早就来的评委和考官现在都没出现,还有今天到底要考什么?

问来问去也没有人知道,更没人能说清楚,因而这边就更乱糟糟的。

七点五十分,三楼那边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亲友团们早就有人忍不住上去看了看,带回来的消息确是上面除了几位服务人员之外,其余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下子亲友团们的心中可就没底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比赛时间,裁判、评委、考官一个都没出来,考什么菜更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不考了?不然也不能一个人都不留。”

“那也得有人出来说一声,是补考还是换个时间接着比总得有个说法。”

就在亲友团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大门那边传来了汽车的响声。

众人闻声涌向窗户,就见明月楼的门口停下了两台车,一台是辆小中巴,另外一台则是一辆冷链运输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停下来,前面的中巴打开门,邹老爷子,祁老爷子,老肖还是几位熟悉的面孔一一走下来,冷链车停下之后,副驾驶上的邹师傅先下了车,之后驾驶员与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手上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也一起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些人下车之后,邹师傅向着看热闹的帮厨小哥们说道:“别看了,过来帮忙把冷链车上冰鲜的东西抬进明月楼。”

原本待在门口的帮厨小哥与服务员们闻言跑到冷链车后车厢,几个年轻的壮小伙,两人一组抬着箱子往明月楼里搬。

楼上的亲友团们已经有人猜出来那些被抬进来的东西就应该是今天斗菜宴的主角,因而使劲的扯着脖子往外看,就像看看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说还真有眼尖的看到箱子里面冰鲜的东西了,周全就听到身侧另外一边有人喊道:“我看见了,箱子里面的东西是鱼,好大的鱼。”

他刚喊完就有人追着问道:“看清楚是什么鱼了吗?”

“走的太快没看清楚,只看见是好大的鱼,黄色的,会不会是大黄鱼?”

“会不会是大黄鱼?那东西很名贵的?”

“大黄鱼算什么,我看清楚了,箱子里面抬的是金钱鮸,好大的金钱鮸,每一条都得有百斤以上,明月楼为了这一次的斗菜真是下血本了。”

金钱鮸又名黄唇鱼,是一种十分珍贵的近海暖温性稀有底层鱼类,因其鲜美的味道与珍贵的药用价值,让它有黄金鱼的别称。

这种鱼所产的花胶,是所有花胶当中最珍贵的,一斤黄唇鱼花胶的市价要超过一百五十万。

花胶是八珍之一,与燕窝、鱼翅、海参齐名的高档食材。

这种食材是用海中大鱼的鱼鳔干制之后制作而成,故名鱼胶、也称鱼肚。

花胶这种食材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药用价值极高,从古至今都是达官贵人们餐桌上的顶级食材之一。

用黄唇鱼的鱼鳔制作出来的花胶,因其强大的滋补功效与药用功效,向来备受推崇。

据说这种鱼的鱼胶滋阴止血的功能强大,对各种阴虚所致的血症,尤其是产妇产后大出血有奇效,对夫妇婚后久不孕子也有治疗效果,因而市面上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穗州这边古时有财力的人家,姑娘出嫁的时候都会求来黄唇鱼胶,当作最重要的一份嫁妆陪着姑娘一起送到夫家,就是为了姑娘以后的生活能多出一分保障。

不只是花胶,黄唇鱼的其它部位也有良好的药用价值,鱼鳞是治疗呼吸系统疾病的良药,对气管炎、喉炎、唇裂有着良好的治疗效果,鱼头鱼骨熬出来的汤适合久病体虚的病人调养身体,鱼肉也是上好的优质蛋白来源。

因为这些原因黄唇鱼的价格一直都非常昂贵,百斤以上的大黄唇鱼价格要在二百万以上,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当真是有价无市,因为这种鱼是底栖鱼类,生活在水深50~60米的近海区域,因其珍贵的属性与昂贵的价格,这种鱼现在已经愈来愈少,一年都见不到几条。

邹师傅让人抬进明月楼的箱子中,冰鲜的的确就是黄唇鱼,不仅是黄唇鱼,还都是百斤以上的大鱼,这种斤重的黄唇鱼,现在人们也只能在新闻报道中知晓,可见其珍惜程度。

听着身边人的议论,周全的眉头确是皱了起来,身为一名大厨的发小,他当然知道黄唇鱼,和那种鱼所制成的鱼胶有多么珍贵,但他更知道因为数量稀少又没有办法人工养殖,黄唇鱼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明月楼这一次明目张胆的抬了三条大黄唇鱼回来,就不怕触犯法律吗?

很显然知道这一点的不只是周全,二楼的亲朋里面也有见多识广的,因而很快就有人向着下面喊道:“邹老爷子,黄唇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不能做更不能吃,赶快换一种食材吧。”

已经进门的邹老爷子闻言抬起头向楼上看了看,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等到食材都抬进大堂,老爷子亲手把盖在鱼身上的碎冰抚开,露出藏在冰底的一条与人差不多高的黄色大鱼。

“真的是黄唇鱼,三条都好大,这次算是开眼界了。”

“鱼是好鱼,但是不让吃,没听到刚才有人说,吃它是犯法的。”

“胡说,前几日我还看到新闻,有人捡了一条一百多斤的黄唇鱼,卖了二百多万可轰动了。”

“那是捡,你出海打一个试试,牢底能坐穿了。”

“没那么严重吧,一条鱼而已。”

“是,一条价值二百多万的鱼。”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老爷子把那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请到自己身边,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说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没错这几条就是珍贵的黄唇鱼,它们是这一次斗菜大会最终要使用的食材。有关于保护动物的问题,大家不要担心,我身边这位是穗州省黄唇鱼保护鱼繁育中心的邱主任,他带过来的这三条黄唇鱼都是野生黄唇鱼经过驯化之后繁衍出来的子二代,是人工养殖的,并不是野生品种。现在请邱主任为我们讲话,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老爷子的话音落下,大家很给面子的开始鼓掌。

很有领导风范的邱主任笑容满面的对大家挥了挥手然后说道:“大家好,我是黄唇鱼保护与繁育中心种群繁育办公室的主任,我姓邱。我们中心致力于保护野生黄唇鱼的种群数量,研究并攻克黄唇鱼人工繁育的技术难点,保护黄唇鱼这个鱼种并且开发经济价值是我们一直努力的方向。”

“经过多年的不懈努力我们成功驯化了一批野生黄唇鱼,并且繁育出几批子二代,为了能够继续精进技术,开发出更大的经济效益,经过有关部门与上级领导的慎重考虑,允许我们拿出一些繁殖的黄唇鱼子二代作为试验品,尝试性的品尝一下人工繁育并且养殖出来的黄唇鱼与纯野生的黄唇鱼究竟有何区别。”

“当然论品味,我们是外行,不怕大家笑话别看我是做这行的,但是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黄唇鱼,我的同事们也少有吃过这种鱼的。可是工作得做,所以我们多方打探得知,明月楼的邹老先生与祁老先生是做黄唇鱼的行家,所以我们就厚着脸皮求到这边来,请老爷子们开开尊口,看看我们养出来的黄唇鱼与野生的比起来,滋味到底如何。”

“唉,这人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太听明白?”

“这还不明白,就是这人是负责人工养殖黄唇鱼开发黄唇鱼经济效益的,他最近把鱼养出来了,但是不知道自己养的黄唇鱼到底好不好吃,想知道和野生的比起来差在哪里,于是是找到明月楼这边来了。”

“哦,是这么回事,那他们算是找对地方了,咱们明月楼的厨师们,上四、五十岁的大多数都料理过这东西,对黄唇鱼的优劣了解的很。”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九十年代之前动物保护法还没有实时之前,黄唇鱼这种鱼类在别处或许珍惜,在明月楼却并不罕见。

邹师傅他们那一辈的师傅们基本上都亲手烹饪过这种鱼,对这种鱼的味道做法全都了然于心。

但也仅限于他们那一辈,宝大厨他们是从来都没有这种机会的,明月楼绝对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单位。

因而在得知黄唇鱼保护繁育中心的诉求之后,老爷子们商量了一下,立即就把斗菜的主菜订成了黄唇鱼。

徒孙们都没做过的食材,同样不了解也同样没有经验,这对谁都是公平的。

站在大厅里,邹老爷子宣布道:“斗菜最后一轮开始,题目是黄唇鱼宴。”

第138章:主题

邹老爷子说过比赛题目之后,祁老爷子在后面补充了比赛规则。

“比赛用的黄唇鱼都在百斤以上,产自统一水域,全部都为雄性,你们一会抽签按照顺序选择食材。比赛题目为黄唇鱼宴,要求成品12道菜一鱼成席,席面菜是什么规矩应该就不用我在多说。鱼宴要求有主题,主题厨师自拟,菜品要求紧扣主题,比赛时间从上午的八点持续道玩上六点,晚上六点的钟声鸣起,三楼自动开席未完成鱼宴的人直接淘汰。规矩就是这些,现在开始抽签。”

那个第一回合用来抽厨师们数字的箱子又被服务人员抱了上来,宝大厨他们按照站位顺序一次抽取号码,抽到1的就第一个去挑选食材,抽到2的就是第二个,抽到3的最后一个。

看着自己的孙子第一个上去选取食材,邹老眯了眯眼说道:“食材挑选完毕之后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考虑这桌宴席菜怎么做。想好了之后把你们这桌宴席的名字告诉我们,然后就可以到配菜室那边去挑选配菜。配菜的挑选顺序与主材料的时候相反,最后一个挑鱼的人最先去挑选配菜,然后以此类推。”

负责明月楼食材进货的后勤主管,也是宝大厨他们的小师叔这是笑眯眯的说道:“如果你们哪个人需要的食材配菜室那边没有,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只要是咱们国内有的东西,我保证二个小时内一定能找到品质最好的给你们送过来。”

说话之间邹狐狸已经挑选完了自己的主食材,他将三条黄唇鱼中体型最大的那一条给挑走了。

在他之后走上去挑食材的是乔治,邹老爷子看了看那个外国人,在看看位置站在最右侧,因而最先抽签的宝大厨,心说三分之一的机会也能抽到最后,这是什么手气?

这小子抽签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背。

乔治上去之后,一点都没犹豫,在剩下的那两条黄唇鱼中选择了体型比较肥的,其实如果拖到一起比一比,那条鱼也是三条大鱼之中最肥壮的。

三条鱼被挑走了两条,剩下的宝大厨没的挑,走过去直接就托回来了。

他们各自取了主食才之后,比赛就正式开始,三位大厨有志一同的蹲下身子,开始研究起他们的主食材。

身为顶级厨师,即便是面对自己毫不了解也从未见过的食材,他们也自有办法。

听、摸、触、探、看、闻、尝,这是大厨们了解食材的基本方式。

看,这个好理解,就是用眼睛仔细的观察食材。

闻,通过嗅觉来了解食材,记住它们的气味以便后面搭配使用。

听,用耳朵贴近食材,用手指有规律的在食材上敲击,用回声的清脆鱼沉闷来判断食材的材质松紧及内部构造。

摸、触、探这三招相辅相成,都是用手去触摸食材,感受食材的手感鱼结构。

尝,就是终极大招,在不确定一种食材是什么滋味的时候,没有比亲口尝一尝更能了解的了。

于是三位大厨如同做实验的科研人员一样,秉持着严谨的精神与态度,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那份主食材从头到尾探索一边,最后还同时在鱼背部选了一处位置,小心的划开鱼皮,从里面削出一小片鱼肉放入口中品尝。

楼上的亲友团们都在紧张的看着时间,因为祁老爷子刚才说了,辨识主食材与确定席面主题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而那几位大厨,自从检查过主菜之后,就一个个蹲在地上对着分给自己的大鱼凝眉沉思,已经好久都没换过动作了。

有的家属心里没底,就向着身旁见多识广的问道:“叔,他们怎么都这么安静?”

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闻言比着手指说道:“嘘,别出声,别打扰他们思考。”

那个人闻言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小声问道:“思考什么?”

“你刚才没听见,祁老爷子说了,每个人的黄唇鱼宴都要有个主题,主题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那人闻言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他本人与厨师界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被老婆拉过来凑热闹的。

问话的中年人见状微微摇头说道:“主题就是一桌宴席的所要表达的目的,就像写作文得有题目一样,主题就是宴席的题目。你办寿宴宴席的主题就可以是松鹤延年、万寿无疆,给喜事做席面,主题就可以是百年好合、恩爱一生,总之主题就是一桌宴席的中心思想,主题定下来之后,做出来的菜就得切合这个中心思想。”

“哦,这我就明白了,不就是怎么说怎么做,这又不难。”

“不难?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知不知道什么叫席面菜?不知道总吃过席面吧,看过一桌上有重菜或者是重做法的席面菜吗?就那一条鱼,得作出十二道菜,还得冷热都有,不能重了做法,这就是在刁难。”

“哇塞,那下面的三个人应该都是明月楼的徒孙吧,要求这么苛刻,是亲的吗?”

“没办法,这就是明月楼,你当人家能在穗州一枝独秀的名声是吹出来的?现在不狠,选不出最合适的将来老头子们走了都不能安心。”

不管楼上的众人怎么喧哗,楼下的大厨们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们的步骤。

半个小时之后祁老爷子宣布:“时间到,几位按照抽签顺序,请各自说出你们这一次黄唇鱼宴的主题。”

邹凯闻言站起来,抖了抖粘在身上的碎冰说道:“我的黄唇鱼宴主题是国色天香。”

“国色天香,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奇怪?怎么感觉像是选美大会上用的主题?”

那个什么都不懂纯属过来凑热闹的家伙看看四周,然后又凑到刚才那位中年男人的身边问道:“老哥,阿凯说他要做国色天香,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这一次见多识广的中年男人也不得不摇头说道:“不知道,不清楚,这次真是看不明白。”

“邹凯黄唇鱼宴主题国色天香,乔治你的主题是什么?”

外国人乔治中国话水品只是普通,为了更加明确的表达自己主题的含义,说出口的中文里时不时的就会夹在一些外语。

听不懂外语的祁老爷子黑着脸,不知道改怎么说,他不会翻译。

站在他身边的邹凯见状无声的向天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该死的外国浪漫主义,然后才开口道:“师叔祖,乔治说他的黄唇鱼宴的主题是爱恋。”

“乔治黄唇鱼宴的主题爱恋,阿焵你是什么?”

宝大厨这边就痛快多了,听到有人问他最后戳了戳主菜的腹部,感受了一下鱼腩的力度后起身说道:“我的鱼宴主题是归乡。”

“三位选手的主题都已经确定,按照规定阿焵你可以到配菜时去选择配菜了。”

宝大厨进入配菜室后,邹凯悄悄的靠近负责后厨采买的那位先生说道:“小师叔,我要用的一些配菜后厨那边没有,只能请您帮我去费心一下了。”

他小师叔闻言笑了笑问道:“阿凯,你还没去配菜室就知道你要的东西那边没有?要知道为了今天的斗菜,昨天你小师叔我可是在市内跑了一天,现在配菜室那边放着一千多种食材,不敢说要什么有什么,但也是该有的都不缺。”

邹凯闻言低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师叔,不是侄子不信任您的能力,而是我要用的一些东西不是咱们日常会用到的,不信你就附耳过来,看看我说的那些东西配菜室那边有还是没有。”

小师叔闻言靠过去,邹凯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个名字,原本很是自信的小师叔此时却睁大眼睛说道:“嘿,还真没有。不过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哦,国色天香我明白了,放心一个小时内保证都给你准备齐全。”

“让您费心了。”

“没事我就是干这活的,我现在对你那桌国色天香室越来越感兴趣了。”

说话之间宝大厨已经从配菜室出来,他挑断的东西已经人直接被送到厨房。

宝大厨出来之后,乔治紧跟着走了进去,他在配菜室那边大概待了十几分钟,挑选了一大堆的东西出来,但是他却不是很满意,找到邹凯的小师叔不停的说着:“ROSE,给我ROSE。”

“什么,你要肉丝?有,配菜室那边各种肉都有,想要什么样的肉丝自己切去。”

噗,楼上看热闹的人听到这句回话都笑了,有英语好的连忙在上面喊道:“师傅,人家老外要的是玫瑰,可以食用的玫瑰花,不是肉丝儿。你没看过泰坦尼克号吗,那里面的女主角就是这个名字。”

“我闲着没事看那外国片子做什么?你要食用玫瑰对吧,切配室里有,白案那边做玫瑰饼的地方有准备。”

“NO,我不要干的,我要新鲜的玫瑰花瓣,那种大朵的,鲜红的,表达爱情的。”

乔治在那边连说带比划了半天,负责采买的小师叔总算是弄明白他想要什么了。

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虚汗挥挥手道:“明白了,这小子想要的是食用月季。这肉丝肉丝的,把我弄的一头雾水。行,我知道了,正好和阿凯的东西顺路,等一个小时我一起给你们带回来。”

第139章:补更

为了这一次斗菜,明月楼这边的确做了不少的工作,其中最得亲友团们支持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一台大显示屏,让进不了厨房的亲友们能够从这里看到厨房那边的情况。

厨房这边三位厨师现在都围在水案这里,分开一段距离后小心的清理着自己手上的那条大鱼。

作为从来都没有料理过的食材,三位厨师对黄唇鱼内部构造都只有基础了解,因而他们在处理的时候下手都很小心。

面对一条冰鲜的大鱼,他们的处理手法基本上都是一致的,破腹取出内脏,清洗刮干净鱼鳞,在处理鱼鳃与鱼身上的粘液。

这与亲友团们自己平时在家做鱼的步骤基本一样,不一样就是大厨们下手更稳速度更快。

然而那些处理下来的‘废物’,大厨们却并没有直接丢弃,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处理好鱼之后,又把刮下来的清洗干净聚在一起。

“这是做什么?鱼鳞不丢掉吗?”

“既然说是一鱼成宴,那所有能用的部位就都得用上,鱼鳞自然也不例外。”

“鱼鳞也能吃?”

“当然可以,黄唇鱼的鱼鳞不但能吃还可以治病,对气管炎疗效很好。”

说话之间大厨们已经将鱼鳞收拾完毕,就在大家已经他们要托鱼走人的时候,这些大厨又一次出乎他们的预料。

只见大厨们不约而同将刚才清理出的鱼内脏找出来,小心的找到鱼肝,将挂在上面的鱼胆取下,在反复冲洗干净,之后将鱼肝、鱼肉和鱼鳞一起都拿走了。

这回不用人问,见多识广的那位中年大哥在众人的目光中直接开口说道:“黄唇鱼肝可以吃,不但能吃它还是一位中药,中国药用动物志上面说了黄唇鱼肝能效滋补,制成鱼肝油可治神经衰弱,视力不佳,肺结核、肝炎等等,黄唇鱼真的全身都是宝,不然它也不能这么值钱,最后还被捕捞成了保护动物。”

……

好有道理,亲友团们居然感觉无言以对。

操作间这边大厨们动作很快,给一条百斤以上的大鱼去内脏刮鱼鳞,他们都没用上十分钟。

其中外国厨师乔治的速度是最快的,看样子如何对付体型很大的鱼,这家伙应该是很有心得的。

回到厨房之后,大厨们之前选择的配菜鱼各种食材早就已经被人送了过来,大家现在正好通过镜头看一看他们都选了什么,好猜一下他们各自鱼宴的菜色都是啥。

宝大厨这边配菜台上堆满了东北特产,那一整头的小山羊看起来格外显眼,众人想想他鱼宴的主题是归乡,也就不难猜出他为什么会要这些家乡特产。

和宝大厨比起来外国厨师乔治配菜台子上面摆的东西就多了很多,而且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外国蔬菜和调料,只有不到一半是亲友团们能认出来的。

“嘿,看到没有,那个外国人的配菜里面有白松露,那东西可是按克算钱的,那么大的一块最起码得有一两多。明月楼这边肯定不能就差东西,这一两多得几千块吧?”

“不只是白松露,看到那个大半都被埋在西芹里的铁盒子了吗?那是鲟鱼的鱼子酱,正宗的俄国货,就那小小的一盒,市面上售价就得几万块,还得是美金。”

“我的天,拿这么贵的配菜那个外国人想干嘛?”

“算了,几百万的黄唇鱼都拿出来了,想必明月楼那边也不会在意配菜的价格。不过我现在对那个外国人做的黄唇鱼宴开始很期待,不知道玩上开席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能不能有幸参加。”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画面又转移到了邹凯那边,三个人的配菜台子,他那边的配菜是最少的。

“让我看看阿凯都选了什么,咦,都是些很常见的蔬菜和调料,这要怎么体现出他国色天香的主题?难不成阿凯要秀刀工?”

“不一定,刚才选配菜的时候我看到那小子和他小师叔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有那个外国人要‘肉丝儿’的时候他小师叔不也说了,和阿凯要的东西一起送过来,这就说明阿凯那小子肯定还要了别的东西,一会准送过来,咱们看着就好。”

主厨这边厨师们都已经拿着刀对着案板上的大鱼磨刀霍霍,宝大厨和邹凯都是一把菜刀下刀利落,去皮、剔骨、割肉,一条大鱼很快就被分割完毕。

另外一边乔治则是在摆成一排的各种刀具中抓来捡去,每完成一个部位的分割就换一种刀具,技术熟练动作优美,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宝大厨把收拾下来的鱼皮、鱼鳞还有鱼肝都泡在水中清除血气,自己则抓来那副经过剃肉之后只剩下鱼头、鱼骨和鱼尾巴的黄唇鱼,洗干净之后找来一口大锅,丢进葱姜之后,在把这一副东西一起丢进了锅中。

他是打算用鱼头、鱼骨和鱼尾熬出一锅好鱼汤来。

外国大厨乔治这边,鱼鳞与鱼皮也直接被丢进水槽去除血水,黄唇鱼那副鱼肝则被他取过来小心的处理的脂肪鱼胆管,然后放入油锅炸了起来。

沸腾的食用油将黄唇鱼的鱼肝煎到金黄,那油亮的色泽鱼肥美的样子,看的外边的人隔着屏幕都忍不住吞了好几下口水。

炸好的黄唇鱼肝被从油锅中取出来,改刀之后乔治自己用日式酱油和照烧酱调了一分酱汁出来,将切成片的香炸鱼肝埋了进去。

邹凯这边同样鱼皮鱼鳞鱼肝丢进水槽去血水,他自己则开始小心的处理起那被分割出来的大片鱼肉。

黄唇鱼本身刺不多,因而鱼肉很好处理,邹凯是在仔细的检查,看看自己将要用到的鱼肉中有没有小细刺埋在肉里。

三位大厨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处理着手上的食材,从主食材到配菜,大厨们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处理十二道菜一个席面的食材是一件费时又费力的事情,围观亲友团们就只看见大厨们下刀如残影,一整规律的刀切声后,被按在菜板上的食材就变成了大厨们需要的各种形状的配菜。

整整一个小时,吃瓜群众们就眼也不眨的观赏了大厨们的一场刀工秀,就算只是在普通不过的切切切,他们也愣是没人看腻,反而都在惊叹大厨们那扎实到无可挑剔的基本功。

那切菜音规律的都可以拿出去做电影的后期配乐了。

就在他们看的如痴如醉的时候,外出再度采购的后勤部长,大厨们的小师叔回来了。

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还跟了两位帮手,每位帮手的怀中都抱着一大捧的东西,挡的他们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

众人从包在外面的纸袋破损处看过去,发现那一大捧里枝繁叶茂的,一看就是包着鲜花。

刚才那个外国厨子的确是提出过要食用月季的要求,但也用不上那么多,那可是两个人包着进来的,纸包里面的花最起码得有上百朵,这个量别说是做一桌十二道菜的席面,就算是做十二桌菜也够用了。

还有不是说了邹凯要的食材也要一起带过来吗?为什么只看见花没看见别的?

在众人的疑惑当中,他小师叔带着身后的帮手三个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厨房,在众人的注目中将包在花捧外侧用来保温保湿避光的纸袋撕开,露出里面的鲜花来。

众人一看那两大捧的鲜花里面姹紫嫣红,牡丹、芍药、丹桂、山茶、茉莉、白菊等等等等,几乎市面上看得到的,能买到的可食用花卉品种在这里面都能找得到。

邹凯的小师叔从身后一人包着的捧花里翻找了一阵子,抽出几只含苞待放的食用大红月季,送到乔治那边问道:“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肉丝’。”

接过鲜花的乔治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说道:“YES,YES,我要用的就是它们。”

“得了,您要的东西我给您找来了,还有需要的话您在找我。”从小在京都长大的小师叔,用他依然改不过来的一口京片子这么说道。

解决完一个之后,小师叔又带着人来到另外一边,把那一对的各色花朵一股脑的都放在邹凯的配菜台上说道:“阿凯,你要的东西师叔也都给你找来了。至少十种以上的各色可食用鲜花,这边是十二种,你先看看够不够用,不够用师叔在出去给你找。”

正在做鱼肉卷的邹凯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非常满意的说道:“够用了,多谢小师叔。”

“那成,你们继续我们先走,有事叫我。”

他小师叔走了,二楼这边的人却是又炸了,大家纷纷说道:“要了那么多的鲜花,原来是想要用花入菜,难怪主题要取名叫国色天香。”

“这个创意是很不错,但是能成功吗?”

“为什么不能成功?用花做菜很好吃的,不但好吃还好看营养还高,我在云南那边吃过鲜花宴,这种鲜花入菜的做法在那边很流行。”

“你吃过鲜花宴,那你吃过鲜花鱼宴吗?”

“这……倒是没有。”

“知道为什么没有吗?”

“不知道。”

“因为抢味,除了个别的特殊品种之外,鲜花做菜的要求就是素雅清淡,因为可食用的鲜花本身都不是香味浓重的品种,加入味重的东西后就体现不出花的滋味。现在他们要做的是黄唇鱼宴,鱼在怎么清淡的做法本身的味道也是掩盖不住的,花下去之后就只留型留不住味,最终只能变成一种噱头而已。”

“那……那阿凯的国色天香……”

“唉,但愿那孩子能有平衡花与鱼的办法。”

第140章:第 140 章

厨房之内大厨们尽显奇能,为斗菜的最后一局尽心尽力。

厨房外的明月楼的二楼与三楼,亲友团与评审团们紧盯着荧幕,时时关注着里面的情形。

时至中午厨房内的情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各位大厨基本上都已经结束了配菜处理,进入了宴席制作的阶段。

邹凯这边国色天香已经初具规模,就如同大家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他就是用鲜花入鱼菜,以花为辅材来扣国色天香的题目。

宝大厨这边动用了大量的产自东北的各种食材,以酱香口、咸鲜口为主,用东北的老味道来制作这一席鱼宴,以此来贴合归乡的主题。

那个外国大厨乔治,这一次也没有弄什么玄虚,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按部就班,众人看了看觉得他这一席鱼宴,不论是酱汁还是配菜,都有点中西合并的味道。

众人一边在荧幕这边围观,一边还时不时的小声探讨,与周围的亲朋好友们说出自己的看法。

“阿凯那边果然是鲜花入鱼菜,不知道他要怎么平衡两种食材之间的味道。”

“我估计除了鲜花之外阿凯肯定还要借助别的东西,他刚刚翻自己配菜堆的时候我看见了,蔬菜底下埋了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的都是桂花蜜、玫瑰花酱什么的。”

“哦,这么说阿凯除了借型之外还要借味,但是那些东西都是甜口,鱼菜做成甜口的,这还真是没吃到过。”

“也不一定,就和豆花与豆腐脑似得,是甜的好吃还是咸的好吃,归根究底还是得看做卤师傅的技术。”

“唉,你们快看阿焵把东北的老式铜火锅给端出来了,他这是要做什么?做黄唇鱼老火锅吃吗?”

“不只是老火锅还是酸菜、还有白肉、这是要炖酸菜锅?噢,那锅熬了四个多小时的鱼汤被填到铜火锅里面做底汤了,所以这是鱼汤酸菜白肉锅?”

“东北口味的黄唇鱼鱼汤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大厨们还真是敢想敢做。”

“快看外国厨师那边,他用要来了喷灯,这是要做炙烤的东西?”

“我估计是,我刚才看见他用牛油果和美乃滋混在一起做了青白酱,很有可能就是要用在那道菜上的。”

“我刚才还看见那个外国大厨把要来的月季花瓣都小心取下来,泡到纯净水里然后塞进冰箱的冷藏室冰镇去了。”

“看这边,阿凯开始处理鱼肝了,他把鱼肝放进鱼汤里面炖起来了,这是为什么原汤化原食吗?”

“阿焵这边倒是能看得懂,他是把鱼汤和一部分鱼肉用酱汁给卤了起来。卤制的黄唇鱼肉有人吃过吗?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到。”

“没见过,我是真的没见过。我这个岁数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黄唇鱼的,但那时候都知道这终于金贵,都是整条炖着吃,不然就是清蒸。要是碰上个头大的一些的,那就就一定是被提前清理过的,鱼螵被人取走做花胶,鱼肝和鱼鳞也被拿走制作成药材,就只给我们留下头尾和肉,就这样的在鱼市上几年都遇不上一条。”

花胶的制作需要大鱼的鱼螵,最起码也要在几十公斤以上,所以现在的价格才会越来越贵。

“阿伯你就知足吧,不管大小或者怎么吃,您总算是见过吃过的,我们这个年纪的这可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那么大的黄唇鱼。”

说话之间有明月楼的服务人员过来亲友团这边询问,问他们午饭想要吃什么。

如今明月楼的整个后厨都被斗菜的大厨们占据,其他人想要进去起火做菜那是有些难度。

不过这难不倒明月楼,一帮或一流或顶级的厨师聚在一起,还能被一顿午饭难住?保证让楼下的亲友们吃上一顿好饭。

厨房被占用了没关系,面点室那边还有空闲的地方,咱们请亲友们吃茶点。

一听说有这机会,众人立即兴奋起来,要知道刚才服务员可是说了的,三口的师傅们都会亲手为他们制作一道茶点,别人也就罢了,邹老爷子和祁老爷子可都在楼上,这两座厨师界的泰山北斗有多少年没在外亮过厨艺,这种机会可绝对是千载难逢。

面对着那两位老爷子,楼下的众人没有敢给他们点菜做的,都纷纷表示老爷子们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绝对不挑食。

半个多小时候后,明月楼的服务员们开始陆续给众人上茶点,果然每一道都是色味绝佳,让人吃道恨不得一头扎到上菜的蒸笼里去。

端着自己的食碟,咬着里面的萝卜酥,周全找了个空隙把负责上菜的传菜小哥叫过来问道:“小哥问一下,我们都吃上午饭了,厨房那边的厨师们怎么办?会有人过去帮一下忙,让他们有空吃午饭吗?”

传菜的小哥闻言摇摇头说道:“邹经理刚才就告诉过我们,后厨师傅们鱼宴的所有菜都得靠师傅们自己独自完成,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帮忙。”

“那岂不是中午饭都没得吃?他们得饿着肚子干活?”

“这不是常事吗?那个厨师能在客人没吃饱之前先吃饭?你们吃饭的时候正是我们后厨最忙的时候,每次我们吃午饭的时候都得在一点之后。”

“那不是开业迎客,这是比赛又没有外人,也不让吃饭?”

甚至自家宝大厨‘饭桶’属性的周全很想上三楼去据理力争,一个人做一桌,一百多斤的鱼十二道菜,要做十个小时,好歹给个吃饭喝水的时间。

看出来拉住他不停问话的周全是心疼里面做菜的师傅,送菜的那位小哥笑了笑说道:“您放心,都是常混厨房的,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方法,当厨子的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说话间众人就见原本在厨房里面做菜的邹凯停下了动作,从厨房角落的一个小的低温冷藏柜中拿出了几盒牛奶,一路走一路就给宝大厨和乔治分了。

接到牛奶之后,他们各自抽空把那一大盒的牛奶喝掉,丢掉空盒之后就继续整装待发,开始了下一轮的工作。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眼看着外面的日头已经从正中开始渐渐偏西,如今已经落在楼后马上就要回归山底。

钟表上时针与分针也指到了五点半的位置,后厨大厨们全部都在进行鱼宴最后一步的处理工作,邹老爷子见状起身说道:“告诉大堂那边把桌子碗筷都摆齐,也该到决定胜负的时候了。”

第141章:第 141 章

明月楼的大堂,帮厨的小哥们快速的将三个大圆桌摆好,每座圆桌都在西侧的桌角上摆放着一个标题,那些标题正是大厨们各自黄唇鱼宴的主题。

虽然比赛的规定是晚上六点才算结束,但是那是截止时间,出菜却绝对不能六点钟才开始。

所以大堂这边桌子摆放完毕之后,厨房那边就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出菜了。

负责传菜的小哥们很有跑堂小哥的风范,一边上菜一边唱菜名,声音抑扬顿挫的特别有节奏感。

“宝师傅出菜,酸菜白肉黄唇鱼汤老火锅。”

“邹师傅出菜,荷塘月色。”

“乔治师傅出菜,炙烤黄唇鱼脊背肉配牛油果蛋黄美乃滋酱。”

“宝师傅出菜,锅包黄唇鱼肉。”

“邹师傅出菜,蟾宫折桂。”

“乔治师傅出菜,香浓照烧黄唇鱼肝。”

“宝师傅出菜,酱香鱼皮冻。”

“邹师傅出菜,贵妃醉酒。”

“乔治师傅出菜,炸鱼鳞配特制番茄酱。”

……

厨房那边有条不紊的开始出菜,原本在二楼与三楼观看的众人现在却是齐聚一楼。

这些人的手中每个人都握有一副碗筷,是一会让大家吃鱼宴的时候用的,不过他们这些亲友团只有吃的份,评分的权利还是在三楼那帮家伙的手上。

斗菜的最后一轮,宝大厨师门这边有辈分或者是有资格说话的人都过来了,邹师傅和古丽师姑因为是宝大厨和邹凯、乔治他们的关系,因而没有评分权,剩下的包括邹老爷子和祁老爷子在内,有资格评分的一共是十四个人。

除了他们之外,在场还有两个人拥有投票评分的权利,他们分别是有‘豌豆老肖’称号的教导主任老肖同志,和作为群众代表的主菜提供单位,黄唇鱼保护繁殖中心的那位邱主任。

这些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握有一票,当黄唇鱼宴开始的时候,众人尽可以随便吃喝,把所以的菜品都品尝完毕之后,品味们按照色香味意形,和与主题的切合程度为标准,将他们手中的那一票投给自己最满意的那一桌鱼宴。

十六个人十六位评委,每个人的手中都只有一票,也仅有一次投票的机会。

等到鱼宴结束之后,那位大厨所制作的鱼宴获得的票数最多,哪一位大厨就是这一次师门斗菜的胜利者。

大厨们的菜品一样又一样的被端上餐桌,随着席面渐渐被铺满,大厨们鲜明的个人风格也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宝大厨刀工、火工样样出色,菜色虽然淳朴但是基本功扎实牢固,就如同北方的宫廷宅院一样,坚实的地基厚实的墙壁,外表虽然朴实无华,但却可以经历任何风雨屹立千年而伫立不倒。

邹凯那边则与宝焵正好相反,以国色天香为主题的黄唇鱼宴动用了十几种的食用鲜花,除此之外还有五、六种的鲜花制品,如花酱花露之类的东西。

运用这些食材,邹凯的黄唇鱼宴做出来之后就果然天香绝色,不论是菜品还是摆盘,都是美轮美奂,在尽显自己刀工的同时,也把宴席做成了一位‘绝代佳人’。

外国大厨乔治那边,菜品看起来倒是中规中矩,不太了解中餐宴席规矩的这位大厨,是按照法餐的基本要求准备这次席面的。

虽然他做的菜是中西合并,但是这位的中文却着实不怎么样,以至于他没办法用中文准确的来形容自己的菜名,而他说的那些外语,上菜的小哥们又听不懂,最后报菜名的时候就出现了刚才那种主菜配什么东西的状况。

新菜还在一样又一样的被端到桌子上,内行们看着门道,外行们则凑着热闹,大堂这边气氛渐渐就热络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距离事先公布的结束时间越来越近,大厨们各自鱼宴的菜也到了最后一道。

“宝师傅最后一道菜,鱼羊鲜。”

“邹师傅最后一道菜,花露鱼丸。”

“乔治师傅最后一道菜,月季鱼奶心。”

菜品全部上完之后,在厨房里面耗费了一整天的大厨们终于走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都还很精神,每一位出来的时候腰杆子都挺的特别直。

作为这一次斗菜最主要的负责人,祁老爷子一直都在留意着时间,当他手机上的时间先是为北京时间18:00的时候,他举手高喊着:“时间到。”

时间到,灶台封火厨房封门,有专人上来清点菜品数目,确认无误之后邹老爷子示意三位徒孙站到他们各自的鱼宴旁边。

“你们都已经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自己的黄唇鱼宴,现在来介绍一下自己的菜品,嗯,就按照抽签的顺序好了。”

邹凯闻言指着他花团锦簇的鱼宴席面说道:“我的主题是国色天香,因而在选择配菜的时候我大胆的选择了鲜花入菜。以花的甘美来衬托鱼的鲜香,用花瓣和花蕊来装饰盘面,以花比物尽显国色天香的美艳与风采。”

他做的鱼宴的确如同他所说的那样,美轮美奂色彩鲜艳,以评分标准来说,色与型这两条他做的是最出彩的。

第二个介绍自己鱼宴的是外国厨师乔治,这一位看着自己的鱼宴,对着送菜的小哥不停的摇头,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邹凯那边。

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的邹凯开口道:“乔治他中文不太好,他想出来的名字不是报菜名的时候说的那些。头盘的汤菜名字叫做人鱼公主,副菜的香煎鱼肝配照烧酱的名字是青蛙王子,之后的菜名分别是灰姑娘,白雪公主,还有……嗯嗯,总之就是用童话故事来印证他的主题。”

最后那道用鱼肉、鲜奶与月季花瓣做出来的成品的名字叫什么,邹凯没有翻译。

犹豫乔治说话的速度太快声音又不大,如同周全这样又一定英语基础的家伙,也没能听明白那家伙说的是啥,只是隐约的周全看到,原本面无表情听着邹凯介绍的宝大厨挑了挑眉毛。

见邹凯清了清喉咙后就不再说什么,宝大厨很自然的接过话题说道:“我的主题是归乡,所以这桌宴席里面除了主菜黄唇鱼之外用的都是我家乡的特产。这是我出国在外的时候最为想念的东西,见到了它们就如同见到了自己的家乡,所以这是归乡。”

见三位徒孙都介绍完毕,邹老爷子带头第一个动了筷子,其余人那些早就忍不住的人们见状立即紧随其后。

大厨们见状把位置让开,走在最前面的邹凯忍不住就回头看了一眼,他在想昨天晚上宝焵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到底会不会在这场斗菜中留手?

第142章:第 142 章

邹老爷子带队,众人紧紧更随在他的身后,老爷子去哪里,后面的大队人马就跟到哪里。

因为位置的原因,老爷子他们最先来到的就是最外侧,靠近门口的宝大厨的鱼宴。

归乡在主题在这一桌席面上被体现的淋漓尽致,其中最显眼的就是被摆在餐桌最中间的那座锅内还在翻腾,不停向外冒着热气的老式东北铜火锅。

铜火锅里面炖着的是东北最常见的酸菜白肉锅,但是众人靠近之后却闻到,阵阵的鲜香扑面而来。

“咦,这味道闻起来鲜味四溢,这锅中应该不止是鱼头鱼骨汤,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邹老爷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因而他选择的动筷子的第一道菜,就是那道东北老式酸菜锅。

老先生吃东西很讲究,他用先是用勺子舀了半碗汤,然后用筷子在铜火锅中捞了捞,把酸菜、白肉、还有藏在最底下的鱼片都翻了出来,一样一样的夹到自己的碗里。

看着锅底被翻出来的鱼肉,刚才说那句话的人顿时向着自己的老婆眉飞色舞,那样子就是,怎么样你老公我没说错吧?

邹老爷子弄好自己碗中的东西,就到一旁默默的吃,他的师弟紧随其后,两个老头凑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小声的交换意见。

最年长的两位让出了位置,其它的评委们也开始动了筷子,亲友团们握着碗筷在一旁看着,他们不敢随便乱动,怕万一不小心弄错什么,破坏了大厨们菜品的原味。

吃过了火锅两位老爷子又过来品尝宝大厨鱼宴上的其它菜品,十几位评委围着宝大厨的鱼宴品尝了十几分钟,这才放下碗筷开始喝水。

看样子评委们对这一桌的餐品味道品质如何已经事心中有数,因为他们经过简单的漱口之后,已经走向了下一桌鱼宴。

这就表示这一桌评委们已经品评完毕,一旁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亲友团们见状立即一拥而上。

筷子汤匙齐飞,汤碗与食碟不停的碰撞,众人一边相互谦让一边快速的夹着自己早就已经心仪的食物。

“嘶,这酸菜锅的汤真好喝,酸酸的汤里面融着一股浓鲜,鱼香中还带着一股肉的香味,鱼和肉还有酸菜谁相辅相成,谁都没抢了谁的味道,说明食材在下锅的时候比例计算的非常好。尤其这鱼肉,被压在火锅的最底层,又入味又滑嫩,鱼肉能这么嫩,肯定是才下锅没多久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鱼片这么嫩炖着吃可惜了,如果是用鱼汤涮着吃口感肯定更好。”

那位见多识广的中年男子闻言摇头说道:“你们还真是不懂,这火锅里面的黄唇鱼肉之所以能如此的嫩滑,除了黄唇鱼本身的肉质上佳之外,这酸菜锅中的白肉和氨基酸也是帮了不少忙的,不炖是吃不出这种滋味的。”

“这话是怎么说?”

“鱼肉的蛋白质高,但是脂肪少,所以一旦烹制的不好,蛋白质过度凝结后肉质吃起来就会很老。但是酸菜里面的乳酸菌和氨基酸可以软化蛋白质,就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还有鱼肉里面的脂肪少,口感吃起来难免就会寡淡,而炖锅里面的白肉炖出来的油脂恰好能弥补这个缺陷,所以这一锅的搭配可是上乘之作。”

“嗯,白肉弥补了鱼肉的油脂,酸菜有解了白肉的油腻,鱼肉又给白肉酸菜补充了鲜味,这一锅环环相扣果然是佳作。”

“唉,别说那酸菜锅了,快来尝尝这特制的鱼皮冻,里面的酱香味可浓郁了,都不用特意去沾酱汁。”

“我喜欢这盘锅包鱼肉,宝师傅这火候掌握的真好,外皮酸甜酥脆,里面的鱼肉却是鲜嫩多汁。吃过这一盘锅包鱼肉之后,我觉得这鱼肉比里脊肉更适合做这道菜。”

“你们说的那些都很好吃,但也很平常,那些菜只要有食材,街上的哪家东北菜馆吃不到?只不过是功夫没有宝大厨好,做的没有如此地道而已。但是这道鱼羊鲜不一样,我听说这是宝家的名菜,是当年的宝老爷子亲手研制出来的,除了宝家人外面吃不到。我一直对这道菜很好奇,今天一品尝果然不符他鱼羊鲜的名号,真是又香又鲜,难以形容的那种鲜,赛过河豚比过虾蟹,真是人间一绝。”

众人闻言纷纷转移位置,来到那道鱼羊鲜的面前。

这道菜看起来其貌不扬,宝大厨把它做成了福袋的样子,虽然名字叫做鱼羊鲜,但是看不出鱼也看不出羊。

周全和其他人一起好奇的夹起了一个福袋,仔细一观察才发现,那个福袋的外皮居然是用切成薄片的羊肉片做成的。

所以这就是羊,那鱼一定是被包在里面了,这么想着的周全就一口把那个小福袋丢进了口中。

“嗯,里面居然是又汤汁的,是鱼汤还有羊肉汤。一点都不腥,好鲜,不仅鲜还又一股子羊肉汤的粘稠和奶香味。”

“鱼肉应该是剁成了鱼茸,鱼茸吸满了福袋里面的汤汁,外面的羊肉皮提前煨致过,羊膻味处理的很好,肉质应该选择是小山羊的羊腿肉,微微带筋脆弹可口,太好吃了。”

“挂在外面的酱汁也好吃,这道菜这么吃都好吃。”

“果然不愧是宝家名菜,果然名不虚传,各位给留一些,一会评分的时候还要给评委做品评用的。”

幸亏这句话说得快,不然这一盘子鱼羊鲜最后恐怕连酱汁都剩不下。

宝大厨这边的鱼宴结束之后,众人转移目的地,来到了邹凯的国色天香这边。

邹凯这边真没辜负了他国色天香的主题,所有的菜品摆盘做的都非常仔细用心,菜品展现出了一种艺术的风采,看起来特别美轮美奂。

看得出来这边在主菜是被摆在最中间的取名为荷塘月色的那一道,奶白的汤汁中清淡的鱼肉包裹在荷瓣中若隐若现,用萝卜雕成的小鱼还有用蛋黄制作的月亮,将一盘装饰的真如月色中的荷塘一样。

大概是为了迎合国色天香的主题,邹凯这一桌鱼宴都做的特别清淡,没有任何的浓油赤酱,因而看起来格外清心。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不用配料压制,如何来平衡鱼肉与花之间的味道?

就如同刚才在制作菜肴的时候别人问过的一样,周全也很好奇邹凯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有女儿迫不及待的就舀起盘子中的鱼汤喝了起来。

?????

!!!!!

这是喝过邹凯鱼汤之后亲友团内所有成员的表情。

“嘿,绝了,难为这小子能想得出来。”

“米汤,这小子居然用了米汤来平衡食材的味道。”

“哈哈哈,果然是邹家的孩子,就是那么不同凡响。”

是的,邹凯所有的汤底都是用米汤打底鱼汤调味,用米包容万物的属性来制衡鱼与花的不好融合的味道。

在中药界甘草被尊称为国老,有这个称号是因为甘草入药之后有一种特殊的功效。

它可以调和诸药在药剂中的功能,使峻烈的药物药性变的柔和,减少善走窜的药物对气血的损伤,居中调和君臣佐使的药性,使每位药材都能够在药剂中充分发挥它们应有的功效。

可以说除了一些特定的药物与疾病甘草需要避开之外,其余的药剂当中甘草都可以完美的诠释它和事佬的作用。

药中有国老,厨艺界自然也有,米汤就是汤中的国老。

大米甘润清甜,入五脏而滋养脾胃,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却可以巧妙的平衡食材中的各种滋味。

在穗州这边流行,并且风靡一时的粥底火锅就是应用了米汤的这种习性。

用了米汤之后鱼的鲜与花的甜被完美的融汇在一起,它们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中还有你,再没有众人担心的那种相互抢味的问题。

吃过了东北的厚重,在享受南国的清闲,心满意足的众人来到了鱼宴的最后一站。

乔治正在与众人介绍自己菜品的做法与中心思想,他那一连串外国中文,听得两位老爷子头大,但是却又不得不听着。

因为对方给菜取的那些名字,什么人鱼公主、青蛙王子什么的故事内容是什么老爷子们完全不知道,活到他们这个年纪的,有哪个对外国童话能有了解的?除非是正在带孙辈的。

别说是他们,其它的评委里面对那些童话故事一知半解的也不在少数,因而他们只好一边端着碗筷吃东西,一边凑在这边听故事,以便能够更加了解厨师做的菜是否符合他们拟定的主题。

“哦,所以人鱼公主最后成全了爱人,自己则变成了海中的泡沫?难怪你这道汤中用了百香果,那种淡淡酸与入口之后涌上来的特异的香,就是海公主当时的心情吧,只要你过的好,我就满足了是吗?”

“青蛙王子是个傲慢的公主与变成青蛙的王子的故事?这故事听起来冲入点好多,怪不得你要在菜中加入薄荷,果然是辛烈还带着回凉,哈哈哈。”

“咦,白雪公主?这个故事我知道,美丽的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里面还有个恶毒的后妈王后对不对?我前几天才刚给孙女念过这个故事。所以你这道才里一定用了苹果,嘿嘿,果然,咦,这股香味是白松露?”

“妙呀,这个灰姑娘的名字起的好,看起来灰扑扑不起眼的一块小东西,虽能想得到它居然是黄唇鱼的鱼肝配上了照烧酱?这鱼子酱用的也好,提味的非常到位,有了鱼子酱的鱼肝就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美的连王子都能给迷住。”

“最后一道甜品做的也很好,奶香与鱼香融合在一起,味道自然不冲突。月季花瓣用的可谓是点睛之笔,最后那一点点的涩,冲掉了鱼与奶的腥膻,让口中最后只余花香如梦似幻。乔治,这道甜品的名字叫什么?你刚才说的时候我们都没听清楚。”

乔治闻言又说出了一连串的英文,作为翻译的邹凯长了长嘴还是没给直接翻译出来,而是打岔说道:“这名字不太好翻译,还是叫奶心鱼肉布丁好了。”

热闹了一阵子之后,邹老爷子把有投票权的评委都叫到一起说道:“都吃过喝过也听过问过,想必诸位现在是心中有数,投票开始吧,大家一起帮着计票。”

第143章:恩怨

投票的规则很简单,拥有投票权利的评委们,自己更喜欢更满意那位大厨的制作的鱼宴,就站到那位大厨餐桌的旁边去。

投票结束之后大家一起查人头,谁的人多谁就赢了。

规则虽然简单,但是邹老爷子的话说出去之后,那些评委相互看了看谁也没动。

祁老爷子见状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矜持,那就由我来打头阵好了。说实话今天站在这里比赛的三位,能力在伯仲之间,他们每一位都很出色,到外面做哪一家米其林餐厅的主厨都是绰绰有余。但比赛终归还是要有个输赢,仅从色与型和个人喜好上来说,我的这一票会投给邹凯。”

说着老爷子便走出人群,站到了国色天香那一桌的前面。

邹家的亲友团们见状都很开心,其余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祁老爷子是苏杭人,会更偏爱邹凯颇有淮扬菜风格国色天香也是可以理解的。

有人带了头,之后就好说了。

那位带着黄唇鱼过来,提供了鱼宴主食材的邱主任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外行人,诸位说的那些色香味意形什么的我看不懂更吃不出来,我就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一下我个人的感受。三位大厨的厨艺都是顶尖的,我吃过见过这么多年,这么好的鱼宴却是头一回遇见,回去在科里也有资本炫耀了。”

看着对方那既得意又荣幸的样子,众人也忍不住跟着会心一笑。

客气话说过之后,邱主任却是画风一转,又说起了自己的意见。

“我是品不出来大师们的水品高低的,对我来说这三桌席面上的哪道菜都好吃。但既然非要选,那我就随本意,大概是因为从事研究工作的缘故,我对新鲜的事情都非常感兴趣,乔治师傅的那一桌菜是我之前从来都没吃过,也没见到过的,所以我把自己手中的这一票投给乔治师傅。”

邱主任很明显是一位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人,所以外国大厨的那一桌中西合并的菜式与做法,就更得他的欢心。

这位评委中唯一的一位外行人作出选择之后,‘豌豆老肖’在一旁笑了笑说道:“我不同意你们的说法,阿凯那边是在色与型上更加出色,乔治那边的菜色也的确是更有新意,但是做菜归根究底还是要看味道,一场厨师比赛,更应该看中的是师傅个人的基本功与灶台上的掌控能力,这一点阿焵做的是最出色的,所以我这一票投给阿焵。”

老肖是厨师学校基础刀工科目的任课老师,更是教务主任,他会更关注比赛厨师的基本功与灶上的调味功夫,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每位评委都有他们自己的评判标准,理由也都说得过去,关键的是现在作出评判的三个人作出了三种不同的选择,结果就是三位厨师每人一票,大家又都会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围观的亲友团们现在是既紧张又期待,都希望自己的亲人或者是朋友能够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那怕是想要让宝大厨与自己回东北老家继续经营民宿,过他们小日子的周全,此时也是不希望宝焵哥输掉的。

老肖他们之后,评委们打分的时候就痛快多了,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理解与评分要求,纷纷的作出了他们各自的选择。

于是几分钟之后,一种事先绝对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众人数了数每位大厨鱼宴餐桌旁的人数,在数了数人数,还是数了数人数,再三确认之后他们发现没数错,就是每一位的餐桌前都站了五个人。

三五一十五,而有资格投票的人是十六位,也就是说最后的胜负要交由一个人来决定。

那最后的还没有作出选择的人就是邹老爷子,诸位评委之中他的年纪最长,资历最高能力最强,又是这一次斗菜的东家,大家自然而然的就都不敢落在他的后方。

所以就如同扑克牌中的大王一样,老爷子被众人安放在了最后,然后就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

最关键的最后一票,老爷子究竟会投给谁?

满屋子的人谁都猜不准,都在等着那个最后的答案。

被众人瞩目的邹老爷子低着头,大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能看得出他现在的内心一定十分不平静,因为那对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盘着玩的文玩核桃,已经快被他给捏碎了。

静默了几分钟后,老爷子抬起头,作出了他的选择,他走到了鱼宴归乡的位置,站定之后不就不再动。

哄——,如同炸了营的蜂窝,原本安静的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见声响的明月楼内立即嗡鸣起来,因为这一次师门斗菜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胜利的是宝焵宝大厨。

众人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从之前评委的们选择上就能看得出来,这一次比赛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压倒性的实力,因而谁赢谁输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佩服邹老爷子的操守,明明平局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孙子,他只要站过去他孙子就赢了,然而老头依然还是坚持本心,选择了他心目中认为最好的那一个。

虽然过程有些跌宕起伏,但结果还是皆大欢喜。

就在众人鼓掌,恭喜明月楼与邹家菜选出最佳传人的时候,整个斗菜中一直都没有多言多语的古丽突然冷笑了一声。

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她的这一声冷笑十分刺耳,惹得众人都忍不住去看她。

面对众人或是不悦或是指责的目光,古丽毫不在意,她只是大步走向了宝大厨归乡鱼宴的位置,夹起桌上盘子中的那道鱼羊鲜就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吃着那道味道鲜美饱受大家好评的鱼羊鲜,古丽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目光从怀疑到疑惑,还有些许的不确定。

最终她拿起盘子中唯一还剩下的那个鱼羊鲜,用筷子撕开包在外面的羊肉,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

众人被她的这番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她的其余师兄弟们也觉得她这次闹的有些过分,纷纷走过来想要劝一劝她。

古丽这时却夹着那个鱼羊鲜说道:“老爷子,说好了师门斗菜一切公平,你怎么能偏心?斗菜斗的是鱼宴,可是这道鱼羊鲜里根本连鱼肉都没有,你怎么可以选择是他赢?”

“什么?鱼羊鲜里面没有鱼肉?”

“不可能的,我们刚刚都吃过的,的确是羊肉和鱼肉的味道,吃起来鲜美无比的。”

“就是,哪怕是我们吃不出来,现场那么多的评委在,十几个人怎么可能都吃不出来?”

“弄错了吧?”

“呵呵,我有没有弄错,东西就在这里,你们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其实不用她说,比她还想知道答案的诸位评委们此时早就已经围了过来,他们对着盘子里仅剩的那枚鱼羊鲜仔细观察,破开羊肉刮取里面的‘鱼茸’,或是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或是取在手心小心研磨,务必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番研究之后,众人就见评委们或是低头叹气,或是拍案叫绝,之后他们有些羞愧的聚在一起对着众人说道:“这道鱼羊鲜里面包裹的的确不是鱼肉,宝师傅用他精湛的刀工和近乎鬼斧神工的调味,用其它的材料调配出了鱼的味道。我们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位吃出了这道鱼羊鲜的内中乾坤,到现在也没能研究出来他用了什么材料和配比,实在是惭愧无比。宝师傅的功力已经远远的超出了我们可以评判的范围,我收回我刚才的投票,我没有资格取为厨艺远超于我的人投票。”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老肖,这一次就连他的那条叼舌头都没有吃出任何的异常,可见这道鱼羊鲜的欺骗性有多大。

众人闻言嗔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十几位的顶级大师,居然都在同一道菜上打了眼,集体被做菜的那位给骗了,这简直就是千古奇闻。

可骗是骗,宝师傅的厨艺高现在也是公认了,但是这输赢却要怎么算?

“是宝师傅赢了吧?他把众人都骗了,没吃出来就是他赢了。”

“不对,说好的黄唇鱼宴,主菜是黄唇鱼,不用主菜做菜,就是跑题菜做的再好也不行。”

“宝师傅也真是的,有这功夫干嘛要弄这么一手,堂堂正正的赢了不好吗?”

“咦,这事不对呀,咱们吃过鱼羊鲜的都没吃出来他里面没放鱼肉,古丽为了避嫌鱼宴可是一口没动,她是怎么知道这道鱼羊鲜里面的奥妙的?”

听见有人这么问,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邹凯妈妈古丽的身上。

目光复杂的盯着不远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古丽说道:“师傅,别人吃不出来这道菜的乾坤我信,但您是绝对不可能吃不出来的。几十年前,也是师门斗菜,也是鱼宴,也是这道鱼羊鲜,有人用这道菜将明月楼和邹家菜谱拱手让给了您,而您最终却没有信守和那个人的约定,是也不是,师傅?”

古丽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人群,谁都没有想到,一次师门斗菜,一道鱼羊鲜,居然掀出了明月楼几十年前的一段往事,一段在一位老者心中埋了许久的‘恩怨’。

第144章:往事

听到古丽这么说,大堂这边立即变的闹哄哄,众人的视线在古丽与邹老爷子的身上来回转换。

站在师兄身旁的祁老爷子见状出来说了几句话,将大家先安抚下来,然后向着古丽那边说道:“阿丽,做人说话办事要有对得起良心,你这些年你师傅和丈夫是怎么对你的大家都看着,不管你怎么闹你师傅和阿雄都由着你,他们宠你但这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理由。”

“我做的事情当然对得起良心,就是不知道师傅这些年亏心不亏心。师傅,我刚才的问话你为什么不回答?如果我哪里说错您可以指出来,徒儿肯定洗耳恭听。”

“不说话?为什么这么沉默?是无话可说吗?当年师门斗菜,宝师伯就做了这道鱼羊鲜,被我姥爷吃出来问题,没了资格所以才让您获得了明月楼与邹家菜谱。您得了菜谱与明月楼之后,当年作出的承诺可曾兑现?可还记得?”

面对古丽的连声追问,邹老爷子那边安静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道:“几十年的陈年往事,你非要在撤出来吗?”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是不是真的和我阿娘说的那样,我一直崇敬崇拜的师傅,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自以为和美的家庭,是不是只是美好的虚影。阿娘说如果您遵守当年的约定,我应该是姓邹的,也不会有阿雄什么事,阿娘说我们才应该是明月楼和邹家最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她说您是小偷,不应该姓邹,这是不是真的?”

“你阿娘是这么和你说的?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她去世之前吧?难怪你操办完慧娘的白事之后回来就态度大变。”

“阿丽,你听师叔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阿娘她对师哥有成见……”

祁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古丽就说道:“师叔我不想听您说,我要听师傅说,师傅,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老爷子闻言环视了一下大堂,见堂中众人表情各异,有担忧的、有疑惑的、还有眼神中暗藏着光芒兴致勃勃想要听八卦的。

老爷子见状轻叹一口气说道:“本来多年以前的事情,牵扯的人又多以不在,逝者为大,过去的事情我总想着过去就算了,却没想到有些事情它却是过不去的。既然今天有人问,那我就说一说,没什么不可见人的,在做的诸位都可以一起来听。”

“我师傅在世的时候收了四位弟子,毛师兄,宝师兄,我还有祁师弟。师门里的老人都知道,师傅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我们那位师妹,叫做师妹实际上师傅却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传授给她,师门族谱上没有她的姓名,她没有摆过祖师爷。”

“我们师兄弟四人,其它的师兄弟我就不再多说,只我一个。我是师傅从外面领回来的,从小流浪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侥幸被师傅领回来,从灶下烧火的小工开始做起,一路干到切墩,得了师傅的欢喜,将我收为弟子,还赐了邹姓,让我从此有名有姓能做人,这份再造之恩永生难忘。”

明月楼中的众人闻言惊讶不已,他们没想到邹老爷子居然不是邹家的嫡传,甚至连血脉都不是,只是作为弟子继承了邹家的传承。

眼看着大家开始议论纷纷,祁老爷子轻咳了几下说道:“当年师傅收师哥的时候,他的邹姓是获得了家族认可的,你们现在去翻邹家的族谱,师兄的名字也是在上面的。”

正是因为这些,大家才不知道老爷子是被收养回来的。

“我师傅是个作风古板思想又固执的人,他坚持手艺传男不传女,传徒不传媳,因而虽然膝下有小师妹,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将明月楼和邹家的手艺传授给小师妹。”

“当然,师傅他生在晚清长在民国,那时的时代就是那种思想,所以他会有那种想法也是无可厚非。但这不代表他对小师妹不好或者不关心,我们的小师妹被师傅娇养在闺中,寻常不会出来与人见面,大家闺秀一般,就算是我们这些弟子,一年与她也是见不到二三面的。”

“那年师门斗菜,师傅的身体就已经不行,我们师兄弟都看出来了,师傅他有意托孤,谁继承明月楼和邹家菜谱,师傅就有可能要求谁娶小师妹。”

“那时毛师兄已经结婚,所以他自己主动退出了斗菜,宝师兄惦记家乡年迈的双亲,归心似箭根本不想留在穗州,所以他在斗菜比鱼宴的时候故意做出了没有鱼肉的鱼羊鲜,我心有所属,也在制作鱼宴的时候留出了破绽,我们的本意是想把明月楼和菜谱留给条件最适合的小师弟。”

“哇塞,还有这种事情?真是想象不到。”

“咦,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最后继承了明月楼的会是邹老爷子?”

祁老爷子闻言脸色涨红,非常惭愧的说道:“是我自己不争气,就算师兄们已经诚心相让,我还是没能赢下斗菜。”

“不愿你,你和我们不一样,我和毛师兄都是自小就在师傅膝下长大,虽然我比师兄们后入门,但是其实我是最早跟在师傅身边的人。宝师兄那边就更不用说,他是戴艺入门,拜入师门之前就已经有一身好手艺,只有你是从头开始,斗菜的时候还没出徒。”

“不,是我不争气,师傅看不上我的手艺,不然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情。”

“毛师兄结婚,小师弟没有出师,师门又急需能够顶门立柱的人。师傅其实最中意的是宝师兄,但是宝师兄家中有老父母,他不能不让师兄奉养双亲,所以最后继承了明月楼和师门菜谱的人是我。”

“师傅临行之前,让我在病床上许下承诺,会娶小师妹为妻并且照顾好她,我当时答应了,因为不答应师傅闭不上眼。”

“可是你没有遵守承诺,你继承了明月楼,拿了邹家的菜谱,却没有娶我母亲,还让她在外面颠沛流离。”心中始终记着这件事的古丽如此说道。

“是,我是没有娶你母亲,因为我心有所属,但我没有让她颠沛流离。当时国内的情况不好,明月楼被收归集体,我自己也只是后厨的一个掌勺而已,连掌柜的都算不上,但我还是尽力在照顾她了。我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拿出一半给她,我结婚分的房子让出来给她住,直到她结婚了,日后的生活有保障了,我和你师娘才敢要孩子。”

“这么多年我知道小师妹一直都在怨我,怨我没有信守承诺,如果她婚后过的好,也许这段恩怨也会慢慢过去。但偏偏你父亲没的早,她熬不住再婚,再婚的还是个混蛋,连你都容不下只能我接过来养着。这么多年了,她始终觉得我欠她,可我能拍着良心说,除了没有履行娶她的承诺之外,其它的能做的我都做了。”

“阿丽,你师傅说的是实话,明月楼后来还回来之后,你师傅他也只要厨师长的工资,连分红都没有,赚来的钱都给你母亲了,不然你以为她住的别墅开的汽车,还有你继父那个烂赌鬼的赌账都是怎么还上的?靠你那个不事生产的继父,和我们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师妹吗?”

“这么多年大家没有见面,我们都已经师妹她已经放下了,却是没想到她不但没放下,反而还记得牢,临了也不知道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让你从此闹个不停。”

“我……我……怎么会是这样?母亲不是这么说的,到底谁是对的?”

“阿丽,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还能都骗你吗?”

“姑妈,我……”

“别听你妈的那些疯话,她就是日子过的不好怨天尤人罢了。我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两段婚姻都没能善终,她嫉恨你师傅嫉妒你师母,总想着如果你师傅当年信守承诺娶的是她,那你师娘夫妻和美膝下有子的生活就应该是她过的。可她也不想想,你师父和师娘之所以夫妻恩爱几十年,那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有感情基础,和娶不娶她有什么关系?人呀,就是越得不到的越想要,最后都成执念了,她临走的时候精神恍惚,也许以为自己想的才是真的,却没想到搅得儿女也不得安宁,好好的一对夫妻劳燕分飞了。”

古丽闻言往前夫那边看了一眼,对方也在看她,想着她姑妈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可能真的是她听信母亲的怨念而错怪了师傅一家。

但这种情况谁又能想到?

谁能想到她老妈居然临走还给自己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而她自己更是傻乎乎的选择相信,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第145章:叹为观止

一场闹剧众人无言,惊愕过后纷纷开始低头八卦。

“我都不知道明月楼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何止是你,我给明月楼送了这么多年的原材料,也从未听说过。”

“阿丽,你看着也不像是个笨的,怎么你阿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么多年你师傅给你阿娘送钱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也问过阿娘,阿娘说那是她应得的干股,我还回来问过师傅的,师傅也默认了,我才相信的。”

“唉,老邹也是,有什么事都与后辈们说清楚,他倒是好心给那边留着脸,那边倒好恨不得他人快点没。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干了半辈子的糊涂事?”

“那你要老邹怎么办?他到现在都觉得对不起邹家。”

“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些年老邹是怎么做的大家都看着,亲兄弟照顾亲妹妹也没有这样的,有什么可愧疚的?”

“不是慧娘,是老邹他师傅。就像老邹刚才说的,他师傅把他从外面捡回来,给他吃给他穿,给他名字赐给他姓氏,教导他手艺传授他心得,最后还把明月楼和师门最宝贵的菜谱都给了他。老爷子一生对他只有一个要求,他都没能完成,每每想来老爷子都觉得他愧对师傅。”

“这……这也不能怪老邹,他能做的都做了。慧娘那边就不说了,阿丽那丫头都被他给惯成什么样子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活的和五岁一样,说话做事全然不过脑子,真的有些不知世事。”

被人讽刺活的不如五岁的古丽闻言羞愧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众人的眼睛。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难怪古丽当年胡闹的时候老邹在一旁看她的眼神那么的意味深长,现在想想可不就是戏台子上诸葛亮看阿斗的眼神吗?”

……

祁老爷子见众人越说越没谱,未免撤出更多,也为了给师兄一家子留下一些脸面,他连忙站出来说道:“各位,虽然节外生枝,但事情既然说清楚了,也就好了。这一次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师门斗菜,如今三位杰出的徒孙辈都在这里,做出来的菜也在这里,应该如何评判?”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完成,于是争论又返回了原点。

“我还是觉得应该宝大厨胜利,评委也都说了,他的厨艺远超众人,这个胜利是他应得的。”

“但是说好的鱼宴,有菜没鱼这就不对,厨艺在高也不能否定规则,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不能让步。”

“可师门斗菜要选的不就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吗?如今明明知道有更强的人,难道不选吗?”

吵来吵去也没能吵出个统一的解决办法,邹老爷子见状走到宝大厨的身边问道:“阿焵,你真的无意留在这边继承明月楼和邹家菜?”

宝大厨闻言态度诚恳又真诚的对着自己的授业师祖说道:“阿公,我志不在此,不然也不会作出那道鱼羊鲜。”

邹老爷子闻言点点头,然后回身说道:“宝焵制作的鱼宴未能达到比赛要求,失去斗菜资格,评分重新开始。”

老爷子的话可谓是一锤定音,有投票资格的人重新聚在一起,再次开始投票。

这一次的投票数目是9:7,邹凯以两票的优势赢了乔治。

众人见状纷纷鼓掌为邹凯道喜,不管是亲友团还是明月楼和邹家师门这边,都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这是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结果。

看着一脸欣慰的爷爷、不住点头的父亲和母亲,还有身边向他恭喜的亲朋好友们,邹凯只觉得眼花口苦。

最先发现邹凯状态不对的是乔治,随即邹师傅也察觉了儿子的异常,在邹凯脑袋发晕摇摇欲坠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扶住了他。

“阿凯,你怎么了?”这是两个人同时问出的一句话。

看着身边父亲担忧的眼神,邹凯想着这个人从小到大对自己毫无表留的父爱,觉得自己不能在欺骗他。

眼里默默的流着泪,邹凯推开邹师傅吼道:“父亲,对不起,但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不应该叫你父亲,更没有资格继承明月楼。”

邹凯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心想今天是怎么了,八卦大集合吗?

“十年前你因为和母亲吵架生气住院,我到医院去照顾您的时候发现您是B型血,我是A型血,我当时还以为是随了母亲,后来才知道母亲的血型是O型。血型是BO的父母怎么可能生的出A型血的孩子?不是不信的,还偷偷拿了阿爸和阿妈的毛发去验了DAN,结果我不是阿爸的孩子,可阿妈还是我阿妈。”

众人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阿丽,要说她听信生母的话挠的家宅不宁还能说是不辨是非,家里人关起门训斥一下也许还能过去,但是生的孩子不是丈夫的这件事情就说什么都过不去了,真是太过分了!!!

面对众人或谴责或鄙视的眼神,古丽脸色青白的往前夫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很惊讶,似乎没想到他的孩子会突然说这些。

古丽见状嘴唇抖动了几下,但却没说话,她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咬着牙开口道:“对,阿凯不是阿雄的孩子,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离的婚,我不守妇……”

“住口。”

邹师傅的一声爆呵将所有人的惊呆,众人眼看着他们印象中的好好先生喘着粗气说道:“阿丽,事已至此不用在掩饰什么,阿凯的确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我的孩子。诸位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与阿丽结婚之后多年无子,多方求治也没能治愈,后来还是出国做了辅助手术阿丽才怀孕的?”

“哦,记得,你们当时出国的时候我还去送了。”

“我们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原因在我,我死精,到了国外大夫也是爱莫能助。阿丽想做母亲,我想要孩子,但我们不愿意领养,是我同意医院启动精子库做的手术。阿凯的诞生是我们夫妇共同的意志,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们的孩子。”

众人闻言脑子里面乱的如同天女散花一样,大张的嘴巴都能让旁人穿过口腔直接看到他们咽喉部位的小舌头。

与众人相比事处风暴中心的古丽就表现的非常拘谨,邹凯则是茫然的如同一个孩子。

拉着他‘妻子’与孩子的手,邹师傅来到父亲的面前,一家三口跪在地上,邹师傅说道:“父亲,很抱歉瞒了您这么久,但这件事情上没有对错,这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决定。”

“嗯,我知道。”

“您……?????您知道?”

“是呀,早就知道,给你们在美国那边联系医院和手术的人是你们毛师叔的小徒弟,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能瞒着我?他告诉我,我也同意了,那边才给你们做的手术。”

这一回换这一家三口傻眼了,他们没想到自己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它根本就不是秘密。

“我妈妈没有出轨,没有背叛父亲和我们的家庭?”傻愣愣的邹凯这么喃喃自语道。

为了维护前夫的名誉,冲动到不惜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古丽闻言立即在背后对着儿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出你个头,你出柜老娘都不会出轨。”

“所以我这些年到底在纠结什么?这都叫什么事?”

在一旁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宝大厨见状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自己的二师兄冷冷的说了一句:“该,让你狐狸心思想那么多。”

……

又一场闹剧,好在结局事皆大欢喜,这一次邹凯没有任何抗拒的从自己爷爷的手中结果了邹家菜谱,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这一刻结果了明月楼的掌勺权。

邹家师门与家中的这些是是非非,从头到尾听不太懂中国话的乔治都在一旁当壁画,听不明白他就在一旁安静的看。

然而在看到邹凯接过邹家菜谱之后,这位人高马大的外国汉子立即双眼放光,张开臂膀奔跑着穿过人群,将个头同样不矮的邹凯抱在怀中,抛上抛下后来更是直接在众人面前来了个激烈的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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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花镜今天不知道碎了多少次的祁老爷子扶着自己的心脏说道:“我参加主持了那么多次的厨艺比拼,这一次事最刺激的,想必今生事没机会在遇见比这次师门斗菜更奇葩的事情了。”

仿佛是还嫌不够刺激老头,乔治抱着又一次傻掉的邹凯向着邹老爷子这边跑来,无视了如同摩西分海的人群,来到老爷子的面前之后,乔治气势如虹的喊了一声:“爷爷。”

被这一声唤回神智的邹老爷子闻言暴跳如雷的喊道:“滚蛋,谁是你爷爷。”

第146章:养胖

乔治的突然发挥让邹老爷子的血压迅速上升,幸亏众人早就知道他又这个老毛病,他身边亲近的人身上都为老爷子带着降压药。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老爷子指着依旧抱着自己的孙子不肯放开的乔治说道:“那个洋鬼子,你松开我孙子。”

此时都不用邹老爷子说,已经回神的邹凯自己从乔治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并且狠狠的在对方的脚面上剁了几下。

“我说了有什么事情等回去再说,你是听不懂正宗的美式英语吗?偏偏在这时候给我来这一招?”

又羞又怒的邹凯气到不行,这句话几乎是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吐出来的。

如同被主人踹了的大狗,人高马大的乔治忍着脚疼可怜兮兮的说道:“你不会回去了,师傅说你要是结下菜谱就会留在这边经营家族生意。”

“所以这就是你这一次非要跟过来掺合我师门斗菜的原因?”

“YES,YES,师傅答应我,如果我赢了师门斗菜,她就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就能留下来陪着你了。”

“现在是我赢了。”

“YES,你还吃了我的甜点,我们是相爱的。”

邹凯闻言虽然脸色涨的很红,却没有反驳,乔治见状心花怒放,又想要冲过去拥抱爱人。

刚刚缓过来一些的老爷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僵着身子转过来瞪着自己的前儿媳问道:“你同意了?”

古丽在一旁干笑了几声没敢直接回答,她怕说了实话之后在把老爷子好不容易才平复的血压给重新弄上去。

邹老爷子见状又回过头看看自己的儿子问道:“你知道?”

邹师傅闻言低下头目光漫无目的的四处游弋,儿子早就已经光明正大的出柜,他是打过也骂过,父子二人更是据此有过一番长谈。

知道儿子不是有病而是真的天性如此之后,这位生性平和心胸宽广的先生便接受了儿子的与众不同,并且诚心诚意的希望儿子也能和其它人一样,有一位理想的伴侣和美满的生活。

因而即便是从接回妻儿第一天,看着那个总是跟在儿子身边,围着儿子打转转的外国人,邹师傅的心中就已经有所猜测,这次不过是应正了他心中的猜测而已。

儿媳支持儿子默认,原本还对孙子的性向问题心存侥幸的邹老爷子此时是真的没办法,挥了挥手说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福,你们随便我眼不见为净。”

这一天明月楼是真热闹,眼见师门斗菜已经结束,邹家人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包括宝大厨他们这些孙男弟女们在内的‘外人’,之后关起门来开始解决家庭内部问题。

泄气的老爷子这回总算是退了一步,乔治得以顺利留在明月楼,与邹凯一起进入了后厨从掌勺做起。

老爷子说了,明月楼不看姓氏不看国籍只看本事,就算是那下了邹家菜谱,邹凯要是不能压下他阿爸,就休想做主厨。

乔治才不管那些,只要能顺利的留在阿凯的身边,别说只是掌勺,让他给阿凯当助理都没问题。

第二天斗菜结束之后被师门召唤回来的众人纷纷开始返程之旅,距离近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距离远的昨晚就已经选择好了返程方式,今天收拾好行李赶赴车站或是机场。

邹家父子送了一波又一波,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之后,邹凯拿着钥匙对宝大厨和周全他们两位说道:“走吧,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他话刚说完窦师弟也跳出来紧跟着说道:“我也去,我特别想知道师兄最后黄唇鱼宴上的那道鱼羊鲜里面到底用的是什么,我和师兄们研究了一个晚上也没能弄明白。”

宝大厨闻言笑了一下说道:“你们想知道?行呀,一会微信群里我把做法发给你们看。”

穗州白云机场,听过了宝焵讲解的窦师弟现在还在惊叹,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用虾和蟹完美混合之后模拟出来鱼肉的味道。

而且最让人惊奇的是这种发放能模拟的鱼的种类并不是固定的,可以说掌握了这套方法的心得之后,厨师可以随时调整配料的配比从而模仿各种鱼类的鱼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绝对难,这种技术对出师味觉及调味都是极度考验。

他宝师兄能够在只吃一口生鱼肉的情况下,将这种技术将黄唇鱼的滋味完美复制,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本就对宝大厨的技艺心服口服的窦师弟,进过这次事件之后,对这位师兄的敬佩之心又提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众人分别飞机起飞,周全这一次的运气好,作为正好就在窗户的旁边,让他能看到窗外的苍茫大地。

宝大厨就坐在周全的旁边,对于一位曾经经常乘坐航班的人来说,机舱外那美丽的风景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诱惑力,唯一让他挂心的就是正坐在他身旁的这一位。

大腿上搭着毯子,毯子底下握着周全的手,挂着耳机听音乐的宝大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世界中。

然而他歌才听到一半,就感觉身旁的人在用手拉他的耳机线,睁开眼睛侧身一看,就对上了周全那对亮晶晶的双眼。

“做什么?”满头雾水的宝大厨这么问道。

“阿焵,我才想起来,昨天师门斗菜的时候,乔治最后做的那道甜点到底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你师兄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肯将那道甜点的名字翻译过来?”

宝大厨闻言思索了一下,考虑要如何与周全解释,想了想后他先问道:“周周,你听过糖果屋的故事吗?”

“糖果屋?”

“就是那个兄妹二人被继母丢入森林,发现了一座用糖果饼干做成的房子还有一位老婆婆。那位老婆婆每天用糖果饼干养着那对兄妹,就是为了养胖他们然后吃掉,后来那对兄妹干掉女巫逃出来了。”

“嗯,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乔治那道甜点的名字就是借用了这个故事,意思差不多就是想吃掉我,我就吃掉你。邹凯听懂了,还吃了那道甜点,当然不能随便翻译。”

周全听了答案之后瞠目结舌,连连感叹道:“这么火辣辣,不愧是外国人,咦,你这么看着我做说明?”

正抱着手臂用目光肆无忌惮打量周全的宝大厨问道回答道:“没什么,我只是看看你长胖了没有。”

……

第147章:回家

凤凰城城内机场,下了飞机之后的周全和宝大厨,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打开行李箱把特意带过来羽绒服找出来,三两下套在身上。

与现在依然保持着零上十几度的穗州比起来,白天温度也在零下的凤凰城实在是不那么温柔。

换装完毕的两个人拖着行李出了航站楼,问了几辆遇上的出租车都没有人愿意现在跑出城的活。

他们也懒得开手机去点APP,反正除了航站楼几百米之外就是公交站,他们要做的那辆驶向两姓村的公交车,正好在这边有站点。

枢纽型交通城市就是这点好,基础设施修建的都比较早,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都在一条线上,想去哪里都方便。

上了公交车投了车费,两个人拖着行李选好作为,这一次他们没有遇上陈文礼,这很正常毕竟这条线路上有十几位司机,不过好运的是这位开车的司机他们也是认识的。

小城市就是这样,土生土长的走到哪里都容易碰上熟人。

那位司机是他们的中学同学,虽然不同班但是同年级,他们初中每个年级只有三哥班,还都在同一个楼层,年级里的人基本上都脸熟。

“咦,焵哥?小全?真的是你们?”

“吆,这不是瘦猴吗?早就听说你也在开公交车,但没听说和文礼哥跑一条线呀?”

“我才调过来,前天刚上岗,估计陈文礼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看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样子,是出去旅游去了?”

“没有,到穗州那边办事,出去好几天才回来。”

遇到了老同学,难免就闲聊了几句,车子稳稳的开出市区之后,周全在坐位上动了动手脚。

他刚才偷懒,想着反正出来航站楼就坐车所以就没换棉鞋,现在好了在公交车上才坐了十几分钟,单鞋就已经被凉风打透,冻的脚丫子冰凉。

坐在他旁边玩手机的宝大厨察觉到了周全的动作,不动声色的从凳子底下把周全的腿钩到自己这边,双腿夹住他的双脚,用自己的体温问他取暖。

感觉这样还不够,宝大厨收起手机把行李托过来问道:“棉鞋给你找出来?”

“不用了,我现在不冷,过一会就到家了别折腾。”开玩笑谁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换鞋?

车子一站一站的驶过,坐车的人上上下下出出进进,公交车出市区之后,还留在车上的基本上目的地都是都是西边近郊的那几十个村庄。

这边人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里,家中同龄的孩子们更基本上都是校友,所以遇到熟人也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而这一路不管是宝大厨还是周全,都起来打了好几声招呼,叔叔伯伯婶子的,不知道还以为车上座的都是一家人。

熟人多了说笑着路程也就过去,在路过镇子口的时候,公交车刚刚靠站停车,车门还没打开,坐在车上的人就听到不远处的门市房那边,众人吵闹打架的声响传了过来。

好看热闹的人凑到窗边一看,门市房西头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吵闹,打架甚至是砸东西的声响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开车的司机瘦猴也是个爱看热闹的,把车门打开让乘客随便上下之后,他自己降下车窗探出头去,一副兴致勃勃打算围观的样子。

周全和宝大厨现在的位置正好靠近门市房的那一侧,和车头比起来,他们车位的位置甚至距离事发位置更近,因而他们也能看的更加清楚。

周全坐在里侧,他清楚的看见发生争执被人围住的位置似乎就是宝焵哥他那个白眼爹租下来经营早餐铺的摊位。

和人打起来的不会是赵二棍那个家伙吧?听着里面的叫骂和打砸声,似乎情况还挺严重的?

有心看清楚一些的周全扒在了车窗上仔细看,然而那边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层层叠叠的将缝隙挡的严严实实,坐在车上的周全根本就看不清楚人群里面的具体情况。

打开车窗之后,他音乐听到人群里妇人高声叫嚷:“大白天抢东西了,大人啦!砸店啦!抢钱啦!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管了?”

她刚喊完就有人吼道:“胡说八道,是你爷们,孩子欠钱不还我们才过来拉东西的。”

“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的事情,你去找他们说去,凭什么拿我店里面的东西?”

“你爷们,孩子欠钱跑了,不找你找谁?”

“天杀的呀,还让不让人活了?放赌债的还有脸出来讨钱,我还你们拼了。”

随着这句话喊完,围观的人群里面立即传出一阵惊呼。

怕出什么事,开公交车的瘦猴立即把车门关上,脑袋探出车外喊了一句:“要开车了,还有没有上车的?”

忙着围观的人群每人理他,瘦猴又往门市房那边看了几眼,担心时间的他最终开始将车开走了。

周全一直都在留意人群那边,因为只听到起哄没听到有人喊见血了什么的,他就知道事情应该还是在双方相互撕扯的阶段。

这种程度的肢体冲突出了不了什么大事,顶多是扯坏几件一副,身上多几处青肿而已。

这种程度的‘打架’一旁连帮着报警的人都不会有,更何况那边已经说过是来要欠账的,这种情况下就更不会有人多管闲事了。

车子开走之后,周全看了看身边的宝大厨,刚才那边吵的那么热闹,他就不信宝焵哥没听到。

出事的是那间门市房周全都能看到,就不信个头比他高了不少的宝大厨看不见。

他是怕宝焵哥又看到那家的人,心情不好。

好在宝大厨他神色如常,没有任何的异样,周全见状也就放心了。

车子开走之后,车上看热闹的那些人才渐渐回道各自的座位上,耳尖的周全听到坐在他身后的两位婶子如此说着。

“哈,老赵家那边又出罗乱事了,赵二棍和他儿子欠了好几笔赌债,听说连夜逃出去躲债了。”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那些要债的都堵到他们家早餐铺的门口了?我女儿女婿就在他们家早餐铺的隔壁卖熟食,那些要债的都取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又吵又闹还又泼油漆。”

“我的妈,这日子都过成他们家那样的还敢出去赌?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他们是咋想的,反正只要看见他们一家子倒霉我就高兴。”

“她李婶,我可不记得你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

“我是不幸灾乐祸,但赵二棍一家子都人品有问题。你说我女儿女婿,每天起早贪黑的做熟食,无非是想要赚些辛苦钱,这年头谁家赚钱容易?可那一家人看我姑娘家生意好,故意在外面说他们的坏话,说我姑娘往锅里加什么苏丹红?天地良心那东西是做什么的我姑娘姑爷都不知道,还好后来查清楚了还他们公道,不然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就是,你说可恶不可恶?不就是两家铺面离得近,因为在外支摊的问题吵过几句,至于这么在外败坏别人名声吗?”

听到这里周全侧身看了一眼宝大厨,他相信自己能听到对方肯定也能。

不过对方依旧不动如山,看来那家人现在真的已经不能在引起宝焵哥的情绪,了解到这一点的周全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第148章:归乡

车子一路行驶到两姓村,瘦猴将他们放下站,当双脚再一次踩在村子土地上的时候,周全感觉无比的安心。

有在村口往来的村民看到他们两个,立即惊喜的喊道:“宝焵,小全你们两个回来了?”

“嗯,叔,回来了。”

“事情都办完了,阿焵他师祖挺好的吗?”

“老爷子身体可壮实了,中气十足的看起来比我都健康。”

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他们临走的时候还听到老爷子气势十足的在后厨骂孙子。

“哈哈哈,那就好,老爷子健康就是你们年轻人的福气。怎么托了这么多的东西?先前给信不是说买的东西都邮递回来吗?”

毕竟是坐飞机到了祖国的另外一端,那边不论是风土人情还是衣食住行都与东北地区有着显着的不同。

周全想着村中的乡亲们,就在临走的之前和地头蛇窦师弟一起扫荡了一圈商场,买回来的土特产品打包好之后选择邮寄回家。

为了防止邮件比人快的情况出现,他们在写地址的时候特意留的宝二龙家杂货铺的地址,这边白天晚上都有人,绝对不会出现邮件每人签收的情况。

说话之间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人们从宝二龙家的棋牌室陆陆续续的出来,能让这帮家伙放弃打牌和麻将,出来接人回家,可见周全与宝焵二人在村中的人气。

走在人群最前面的就是周全和宝大厨的那两位发小,宝二龙与陈文礼。

“文礼哥,你今天没上班?”

“调休,没事就来二龙这边坐坐。”

虽然对方说的简单,但周全知道陈文礼跑的那趟公交车线路繁忙,司机们只有加班少有放假,每个月调休的时间也只有两天。

往常的时候陈文礼都怕遇到事情,所以把调休留着,到月底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现在距离月底还有十几天,他家里面没事会在今天调休,肯定是知道了他们要回来。

陈文礼和宝二龙走过来,很自然的就接过了周全与宝大厨手上拉着的行李箱,看着周全脚底下的单鞋,陈文礼说道:“这几天降温,你就穿着单鞋到处跑?走的时候踩的不是棉鞋吗?”

作为四个发小之中年纪最大的,陈文礼总是回忍不住的关心弟弟们,时常就会对着他们碎碎念。

对于陈文礼这种时不时就会发作一下的‘老大哥’精神,其余的三个人大多是听之任之。

听见他们回村,一路上路过的人家只要有人在的,就都要推开门问一句,与他们年岁相当辈分相同的几个小青年,更是披上衣服就走出家门,跟着周全他们一起往家走。

“你们几个不老实在家里待着,跟出来做什么?”拉着行李的宝二龙向着身后的几位同族的小兄弟问道。

“焵哥和全哥回来,我们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就是,那小二层四、五天没起火,里面肯定冷冷清清的,我们过去帮着宝焵哥烧炕。”

“就是,东屋和西屋一起烧,这样热的快。趁着天色还早,下午太阳落山之前还能把窗户开一下,通通风顺便去一去屋子里面的潮气。”

周家的小二层虽然是老房子,但当初装修的时候很用心,上下两层四个房间用的都是双层的塑钢铝合金窗户,比起别的老房子的单层玻璃,保暖性要好的多。

但同样如果不开窗户,通风的功能就要差上一些。

凉炕难烧尤其是这种几天没人住的屋子,如果赶上最近雨雪在低气压,不会烧的人能弄得满屋子都是烟,因而帮着烧炕可是个技术活。

村里的孩子从小守着火炕长大,就算这样也有手脚笨的,能把屋子烧的和火灾现场一样浓烟密布。

刚才说话的那位就是小伙伴中公认的烧炕技术不好的家伙,听说他要帮着烧炕,知根知底的同伴们立即跑过来‘无限嘲讽’。

“阿焱,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想帮全哥和焵哥他们烧炕?”

“肯定是我们听错了,就这小子的技术,他一烧炕屋子里的老鼠都能被熏出去,更何况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不要笑,这也是一种技能,在夏天的时候尤其好用。以前我出去打工,暑期回来的时候就愿意叫焱过来帮我烧炕,他一烧完我屋子里面啥蛇鼠虫蚁就都没有了,可干净了睡的放心。”

“噗—,喝水哩,别逗我笑。”

“哈哈哈,说得对,我原来怎么没想到?阿焱,明年开春的时候来帮我家烧炕吧,有你在蚊子都少。”

被兄弟们调侃的宝焱终于恼羞成怒,大喊了一声冲向人群,那架势颇有‘自杀式袭击’的风范。

被冲击的人群瞬间炸窝,走在前面的周全只听后面的人喊道:“哎呀,臭小子,你敢踩我脚?”

“踩你脚算什么,他咬我胳膊,真不愧是属狗的。”

“快快拦住他,抬起来丢到小溪那边让他滑冰去。”

“别呀,谁出的主意?靠,二愣子你别躲,我听出来了就是你出的损主意。你等着,休想我把我表姐的联系方式给你。”

“别呀,都说好的事情。”

“好呀,这边居然还有暗度陈仓的,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单身的吗,你们怎么能想着脱单?”

“我就是要脱单,你能怎么着?”

“来呀,把这个‘叛徒’也托起来一起丢到小溪那边,让他们合伙溜冰去。”

“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呸,狗互跪,互相汪知道吗?最恨你们这些想要脱离族群的家伙。”

嬉笑、尖叫、玩闹声顿时响了起来。

周全听着身后的热闹,嘴角不自觉的就翘了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如春雨入溪一般的让他毫无违和感的融入进去。

一旁的宝大厨现在嘴角也在翘,师门那边虽然也是家,但说起来还是回了这个村子之后人更自在。

走到村里之后,一群人非常自然的分成了两拨,周全和宝大厨开了家门,把行李放进屋子后就往民宿那边走,放假三天开业两天,也不知道那边运营的如何?

他们走后陈文礼和宝二龙留下来了,这二位打开窗户抱来秸秆,熟练的往铁锅里面添水,一点点的把灶台点起来。

很快周全的小二层顶上的烟筒就又开始冒烟,院子里面还有过来帮忙的小兄弟在挥着扫把哗啦啦哗啦啦的扫着院子,安静了快一个星期的周家小院,又热闹起来。

第149章:收拾

宝大厨回到民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接手厨房, 把客人们点的菜单列出来, 然后开始根据菜单分配任务。

和只专注于后厨的宝大厨相比, 周全的事情就要忙多了。

首先他要看的就是民宿这边的账本,他与宝焵哥不在的这几天民宿这边客人的入住情况与食材的食用情况他都要知道。

然后恢复民宿的网上预订功能,并且继续标注淡季价格, 不过这个价格周全估计只能坚持到月底,从远程订单上来看,民宿这边的生意从圣诞节前期就开始回升, 元旦那三天的假期房间更是已经提前预订出去了七、八成。

为了迎接将要到来的客流高峰, 厨房那边已经提前预订了大量的食材,客房这边也开始有意识的每个房间都彻底的清理打扫, 别看最近生意不多,但保洁、跑堂和洗衣房那边的工作一点都不轻松。

知道他回来了, 上个星期还没结账的供货商们便开始陆陆续续的打来电话,周全翻出这边留下的底货单子, 一一核对给对方结清货款。

人一忙起来的时候就感觉时间过的特别快,等到周全对完账目之后再一抬头,发现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

那些帮着他和宝大厨忙了一下午的小伙伴们, 现在已经纷纷来到民宿这边, 宝大厨在四进东厢那边炖了一大锅的大炖菜,打算好好的犒劳他们一下。

太阳一下山,天就变的格外冷,即便是身体壮壮的小伙子们,在这种天气里也是扛不住的, 纷纷捂着耳朵搓着手进了屋子。

四进东厢的外屋,陈文礼正弯腰往灶膛里面添着柴火。

路过进屋的宝二龙见状问了一句:“马上就要开饭了,现在加什么火?”

“刚从宝焵那边过来,说是要再弄几个菜,饭也还没焖好,想吃饭还得等一下。”

“屋子里的茶水给送上去了吗?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阿全还问了。”

“送了,还有橘子、干枣还有冻梨,那帮小子和蝗虫过境似得,一会进屋保证啥都剩不下。”

周全抬着桌子进屋的时候,房间里面送进来的那些零食干果还有茶水饮料什么的果然如同宝二龙所说的所剩无几。

不过在东北来说这是好事,说明来做客的人们与主人家的关系好,所以才会放开束缚。

见他抬着桌子进来,在炕上玩手机的那些小青年们马上跳下来帮忙,抢不到位置的宝焱反应很快,立即蹿到厨房那边帮着上菜去了。

一桌席面六个大盆,将桌面的面积占去了百分之八十,份量十足的大食盆里面装的食物都有种要漫出来的感觉,即便食客是八、九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这一桌的饭菜也是绝对足够。

餐桌上大家说说闹闹,都是年轻人,气氛就十分热烈,还有好玩乐的弄出了行酒令,说不出的家伙就要被罚酒。

周全握着酒杯在一旁静静的看默默的笑,坐位一桌上酒量最差的一个东北汉子,他不是这一次行酒令的主要针对对象。

年龄最大的陈文礼同样没有太掺合到弟弟们的玩闹中,他嚼着口中的炖萝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阿全,你回来之后去花棚那边看过了吗?”

“家里的花房倒是去了,山上的花棚还没来得及。其实去不去都一样,表舅把花棚照顾的非常好,我手机上有APP软件,就连着花房那边的电脑,那边有什么变化我都能知道。”

周全临走之前将家里和山上的花棚都托付给了大表舅一家,作为村中花棚的门面,陈村长对周全家花房内鲜花的生长状况比周全还要上心,一天早午晚三遍查看不带偷懒的。

说完了花房,宝二龙这边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说道:“今天早上我接到的电话,说是咱们村从器具场那边订购的冰车、冰鞋什么的已经做完,告诉咱准备接收货物。”

“哦,大表舅那边知道吗?”

“知道了,人家是先给村长打的电话,之后才通知的我,说是货物到了之后,用着要是还满意,记得在网上给好评。”

“那要是这样的话,村长明天就要收钱了。”

“应该是的,毕竟咱要东西的时候只给了三成的订金,剩下的说好了收到货再给三成,用着没问题就结清尾款。”

“那挺好的,村里小溪还有村外小河的冰面现在冻的都可结实了,滑冰一点问题都没有,多少人都能撑的住。等到东西一来咱们就可以把冰戏项目发展起来,这样客人们就又可以向夏天那样玩着、闹着、吃着,咱也就能赚的更多。”

“大致上是这样,不过具体章程村委会那边肯定还得在商议。阿全哥你信不信,明天一早村长一准大喇叭广播找你过去开会。”

说着宝焱还煞有其事的握着手上蘸酱的大葱杆,递到嘴边当成话筒状说道:“嘘,嘘,村委会成员注意了,村委会成员注意了,现在召开村委会议,请村委会成员到村委大院集合。阿全也来一下吧,这事还得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意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宝焱模仿完村长,周围炕上笑倒一片,因为他学的真是太像了,不仅是口气和说话的腔调,就连表情都惟妙惟肖。

看着周围笑倒的那一片人,陈文礼一头黑线的说道:“你们这些家伙,我爸是那样的吗?你们小心,叫他知道肯定又是一番爱的教育。”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完,周全和宝大厨送走了他们的小伙伴们,大家下班民宿这边留下守夜的员工后,他们也出了远门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周家小二层这边,忙了一个下午的小伙伴们早就将一切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不过有些工作别人做不了,就得周全他们干才行,比如说整理他们出门带的那些行李。

出门四、五天都是在外面住的,虽然房间里面的基本配套设施还是很全面的,但是周全还是不太习惯使用宾馆的东西。

因而除了必须洗的东西之外,其余的那些他都封好带回来了。

把该洗的衣服裤子都丢进洗衣机,摁下开关之后就让它们转去,周全自己则拿着抹布跪在火炕上面擦着铺在坑上的地板革。

所谓的地板革是一种软质的地板,过去是铺在地上踩的,来到东北之后因为方便、便宜、好打理的原因,被用在了火炕上,成为那种老式编织炕席的替代品。

现在周全就穿着睡衣跪在火炕上,用抹布沾着温水轻轻的擦拭。

东北的冬天,村里面家家户户都要烧火炕和炉子取暖,天干风大雾霾又多,村里的人家家具和火炕上难免就落下灰尘。

虽然小伙伴们下午已经用鸡毛掸子给火炕都掸了一边,但是周全觉得这是晚上休息睡觉的地方,应该擦的再干净一些。

周全在做这些的时候,宝大厨在外捡着煤饼,这些煤饼是用碎煤渣混着水和黄泥做成的,最大的优点就是燃烧时间长。

因为煤饼里面混着水和泥,所以并不是很好烧,把这种东西丢进灶膛之后,里面的煤渣会在被点燃之后缓慢燃烧。

虽然释放的温度不高,指望用它们做饭是很难,它适合晚上烧炕的时候用,几个大煤饼丢进去之后就能烧好几个小时,一晚上火炕都能热热的。

弄完这些的宝大厨洗干净手进了屋,掀起门帘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周全那裹在睡裤里的屁股。

因为是跪着的关系,周全头向下腰高高的抬起,那形状优美的蜜桃臀就被完美的暴露出来。

站在门口的宝大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上下移动的‘美景’,本就火热的心现在更是沸腾起来。

出门四、五天,虽然他们是住在同一个宾馆的同一间客房里,但是有些腼腆的周全实在是没有心情,他只要一想着隔壁住的都是宝焵哥的师兄弟,大家一起出门的时候万一有人看到自己行动不便问上一句他要怎么回答?

本来他们两个非要住在一起已经够打眼,就别再火上浇油了吧,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一下的。

因而宝大厨活生生的被素了好几天,这对一个二十几岁身体强壮与伴侣感情很好的汉子来说,实在是很煎熬的事情。

当认真擦炕的周全被人压在身底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明明就在好好干活,怎么突然就被压了?

“宝焵哥?啊,别扯我衣服,小心水盆。”

“咦,你啥时候把水盆端走的?别这么急,等我把屋子收拾完。”

“都快一个星期了,你不想吗?收拾什么屋子,你先收拾一下我。”

然后战斗力没有鹅强的周全,就被站在食物链顶层的男人给收拾了。

第150章:堵人

数九寒天外面几乎就是滴水成冰,这种天气里不论是火力多壮的汉子,都想躲在屋子里的火炕上,吃着火锅喝着热汤,轻易是不想出门的。

可是偏偏在两姓村这边,村里的老少爷们却大多数在这种天气里顶着西北风穿着厚实的衣服出了家门,来到村边的小河上等着什么人。

他们等的是县里面河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自从把冰戏项目确定为村中农家乐吸引客源的新亮点之后,村里就一直在和县里面打报告,申请冬季村外河面的使用权。

冰戏运动在东北自古就有,而且经久不衰,这种河面或者湖面结冰之后申请使用权,经营娱乐项目的事情也不罕见,市里县里年年都有,也早就确定了一番规章流程。

现在村里的人就是在等着河道管理处那边走流程,那边的人要过来确认开设冰场的河面冰层厚度够不够,能不能符合开张营业的基础条件。

本来这种事情村长出面作陪就可以了,但是冰场能不能顺利审批,关系着村中农家乐生意的经营问题,也间接关系了村中大部分人的生活与生计。

于是知道了消息的村民都不用人特意组织,自动自发的就过来看热闹的,反正花棚那边要月底才进入采摘期,冬季事少就当是看个热闹。

这凑热闹的人群里,周全在宝二龙也在,宝大厨忙着民宿的生计没工夫过来,陈文礼今天上午班,一早就出去了。

大冷的天等在外面实在不是啥舒服的活,尤其是宝二龙出来的时候还没戴帽子,只在耳朵上套了耳罩,现在被冷风一吹,就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飕飕的冒凉气。

“叔呀,不是说马上就过来吗?这都等了十多分钟了也不见人影,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越等越冷的宝二龙这么问道。

“快了,给打电话的时候说是车已经开到镇子上,现在看看时间,怎么也该到了。”陈村长这么回答道。

“要我说县里也是事多,还勘察啥现场。就咱村口这条小河,水多深冰多厚,啥温度能滑啥温度人得躲着走,那些城里人能有咱们知道的多?”

“就是,我们会走路就会在村里村外的河面上滑冰。村里的小溪就不说了,水浅的只能没过脚脖子,就现在这天气这温度,村里的小溪能从头冻到尾,从水面一直冻到底层。每年小溪里的鱼都得到村外小河里面去越冬,就这条件能有啥危险?”

“还有村外的那条小河,就是那些河道管理的一会要探查的河,夏季涨水的时候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没了我们的大腿根,就更不用说冬季了,最深的地方能过膝盖到大腿就不错了,就这样掉下去能有啥事,顶多湿了鞋和裤子。”

“哎,说这些有啥用,咱们是正轨经营就得手续齐全,等着吧。”

说话间陈村长又接了一个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再次与他确认了位置,很快身上喷着河道管理字样的面包车在两姓村的村口停了下来。

陈村长向上抵申请表的时候没少去县里的河道管理处,已经和那边的工作人员们都混个脸熟了。

看到车上下来的两个人,陈家大表舅热情的迎上去说道:“刘科长,小冯,欢迎,欢迎。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跑一趟。”

被叫做刘科长的中年男人其实是一位副科长,大表舅事故意不去叫那个副字,这样能讨巧一些,尤其是在知道对方还有些官迷的情况下,这一招就更好用了。

果然,听到陈家大表舅对自己的称呼,被叫做刘科长的中年男人笑容满面的说道:“老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都是为了工作,我们也是为了给群众服务。你们要申请建设室外冰戏场馆的那条小河的基本水纹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没有问题条件适合,只要温度和冰层厚度达到要求,你们的冰戏场地随时都能建起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就麻烦你们现在就测量一下小河的冰层厚度吧。”

那两位河道管理处的人就是过来干这个活的,因而到也痛快,取了工具下车之后去了村口外的河道。

两姓村这一次申请的河道冰面使用面积非常大,绵延下来能有五、六公里,这么大的使用面积,相比将来承接的客人数量不会少,安全工作自然就更不能马虎,这也是河道管理处特意来了一位副科级干部的原因。

河面上刘科长没让太多的人陪同,只是点了陈村长在叫上的自己科室的科员,两个人一边听村长介绍情况,一边有目的的在河面上刨洞取冰。

一番忙碌之后,众人得到了一个让他们非常满意的消息,村外小河现在的冰层厚度,已经达到可以开设室外冰戏场所的要求。

村里人闻言闻言欢欢喜喜的送走了刘科长与小冯,之后陈村长再一次召集了村委会的成员,为的是商讨河面如何分配使用,以及河道管理费与冰戏场的成本如何分担的问题。

周全这一次没有参加,因为这些事情早上大家都已经讨论过,当时基本条例都已经被确定出来,只差村委会最后的确认。

现在显然就是要动用村委会的投票环节了,周全又不是村委会成员,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回家去喝宝焵哥特意炖给他的牛肉汤。

就在周全回到家准备美美的享受一碗牛肉浓汤的时候,市里城乡结合部的一间小院子里,赵二棍父子正被人恶狠狠的从屋子里面拖出来。

赵二棍被人拽的屁滚尿流,他儿子赵顺更是因为还敢反抗而被人踹的好几脚,父子二人被围在中间,讨债的几个人一人往他们身上踢了好几下。

吃了教训的赵二棍忍着身上的伤痛哭流涕的说道:“豹哥我错了,你绕过我们吧。”

被叫做豹哥的男人一脸江湖气,大冬天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锁还是开着的,脖子上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从里衣当中垂出来,亮闪闪的都有些晃眼睛。

他踩着皮鞋走入人群,用鞋尖戳了戳赵二棍的脸说道:“行呀,欠了我的钱还敢跑,年底了让我们兄弟上山下海的到处找你们,胆子真是不小。”

说着豹哥原本抬起来的脚突然用力的向下一踩,正好就踩在了赵二棍伏在地上的那只手。

颇有大哥派头的豹哥体重也非常符合大哥的要求,一百八十几斤的体重直接踩在一个人的手上,赵二棍顿时疼的哭爹喊娘。

“今天你叫什么都没有用,借你的钱必须连本带利的还给我,不然你就不是手疼了。”

“啊—,呀—,豹哥我知道,可我真的没钱,我要是有钱肯定还给你们。”

“没钱?唉,那个小子,你爹没钱你有没有?”

身上都是沾的都是土的赵顺闻言畏畏缩缩的摇了摇头。

“看样子你们父子两个是打定主意不肯还我钱了?没钱就不用还钱?要是都像你们这样豹哥我还怎么做生意?别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们,不是没钱吗?有人就行,最近正好缺器官,你们两个人应该够用了。”

一听这句话赵二棍差点没吓尿,他哆哆嗦嗦尖声喊道:“别,千万别,豹哥我还有个儿子,我大儿子有钱,他肯定有钱还给你们。”

豹哥闻言不屑的说道:“就你这损色的样子还能有个有钱的儿子?别是做梦吧?”

“豹哥,我真的还有个大儿子,他就在两姓村经营民宿。那个宝家民宿你们知道吧?最近很有名气的,他就是那家民宿的老板。”

“宝家民宿?听说过,这段日子特别火,我老丈人他们夏天的时候还去过。不过你是不是在骗我?我老丈人提过的,那间民宿的两位老板,一个型宝一个型周,他们哪个是你儿子?是你儿子为什么不姓赵?”

“就是那个姓宝的大老板是我的儿子,他随他妈型,从小没养在我身边,让他妈还有他妈村子里的人教坏了,和我不是一条心。但是豹哥你放心,怎么说他都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老子有难我不信他敢不帮,他开店经营需要名声,为了好名声他也不会不管我,一定会帮我还钱的。”

赵二棍这句话才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脚,豹哥气呼呼的说道:“有难?什么叫有难,我们是坏人?你从我这里拿钱的时候可从没这么说过。”

鼻血横流的赵二棍闻言从地上爬起来,献媚的说道:“是我不会说话,豹哥你消消气,我把我大儿子的电话号码发给你。”

看着手机上新书如的一组电话号码,豹哥将信将疑,不过还是试探着拨打了出去。

151章:要债

周全双腿盘在火炕上喝着碗里的牛肉汤, 为了应对寒冷的天气宝大厨炖的牛肉汤也升级了, 不再是夏秋的时候那种清炖, 而是在里面加入了不少花椒、大料、肉桂、陈皮等等,具有芳香解腻,温里开胃的调料与中药材。

虽然如此但因为炖制的时候去浮油的工作做得好, 这锅牛肉汤出锅的时候还是只见浓香不见油腻,喝起来的时候格外顺口。

一碗浓汤下肚,周全只觉得浑身暖和, 之前在外面等人的时候吹到身上的那种刺骨的冰冷, 被这碗暖胃又暖身的牛肉汤去除的干干净净。

喝光了一碗之后,还不满足的周全向着宝大厨那边递出了自己的空碗, 示意对方再给自己来一碗。

守着汤盆和饭盆的宝大厨见状刚要接过周全的汤碗,口袋里面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周全见状收回汤碗, 起身自己盛汤,宝大厨从羽绒服的口袋里面将电话掏出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上面的号码自己并不认识。

对此宝大厨也没多想,他有两个电话号码, 一个用于对外联络, 另外一个则是亲朋好友们才能知道的,现在被打的这个号码正是他用来对外联络的。

自从宝大厨开始经营民宿,这个号码就时不时的会接到各种不认识的陌生人打过来的电话。

有经营食材调料上门毛遂自荐的,有贷款打小广告的,有知道他收入高推销保险和股票的, 还有那种一听就是骗子打过来想要骗钱的。

宝大厨对此也挺无奈,总不能电话关机不做生意了,幸好他另外一个电话号码保密工作做的好,不然就更不消停。

现在这个电话号码又是不认识的,不过好在号码显示的是本地机主,看号码也不像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因而宝大厨还是摁下电话接通了。

话还没说上几句,正在舀汤的周全就见宝大厨皱起了眉,不太耐烦的说道:“对,他是我生理上的父亲。”

父亲?难不成这个电话是赵二棍那边打过来的?还是为了赵二棍打过来的?

越想越不对劲的周全干脆也不喝汤了,把空碗往炕桌上一放,头伸过去贴在宝大厨电话的另外一侧,光明正大的‘偷听’起来。

宝大厨见状干脆就摁下了免提,让他能听的更清楚一些。

周全就听到电话里面的那个人粗声粗气的说道:“既然你承认赵二棍是你爸那事情就好办了,你爸和你弟弟欠我们钱,连本带利100多万。宝老板,您看这笔钱您想要怎么还?”

宝大厨闻言回了一句:“我为什么要还,谁欠你钱你找谁去。”

“呵呵,宝老板,你这样的话我听的挺多,真以为我不敢把你爸和你弟弟怎么着?我告诉你,逼急了我钱不要,他们两个的命就不一定还在了。”

“哦,那你要是愿意给他们偿命就动手吧。”

……

“宝老板你当我在吓唬你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爹腿打折了?”

“信,你随便,别说是腿,你想打哪儿都成。”

……

放债这么多年,豹哥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大方’的,要不是刚才电话那边的人亲口承认了与赵二棍是有父子关系的,豹哥都以为这不是儿子而是赵家父子的另外一位债主。

眼见常用的放狠话这招不管用,实在是不想为了这样两个人把自己和兄弟搭进去的豹哥口风终于松动了。

他搔了搔自己的板寸头口气软了些许的说道:“兄弟,咱们能好好唠唠嗑吗?”

“我一直都在好好说话,是你那边在喊打喊杀。”

……

“行,算我不对,但是你爸和你弟弟欠我的钱?”

“谁欠你的你找谁去。”

……

“你二大爷的,耍老子是不是?你一个开民宿的大老板,老爹老弟在外面欠钱不还,说出去好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就是声誉,用不用我帮你宣传一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家人欠债不还,你在一旁不但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豹……嗯,豹哥是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二棍是我血缘上的父亲,那个叫什么名字我忘了的家伙也是我父亲的儿子,但他们不是我的亲人。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命大,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和那一家人半点情份都没有。您要是想说什么,那就说去吧,做生意名声是很重要,但我家民宿立足的根本是技术、服务和独一无二的资源。客人来我这里是缘分,不来那就是没缘分,对此我绝不强求,我的钱宁可撒到大风里面随风而去,也不会为那一家人花上一分,这就是我的态度。”

“你真不管他们两个的生死?怎么说也是你爸和你弟。”

宝大厨听到这句话嗤笑了一下说道:“弟弟?呵呵?父亲?也对,不管怎么说他都和我妈一起给了我生命。这样吧,他管生我管死,他只要敢死我就敢埋,烧成灰之后会找块地方给他埋了的,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豹哥闻言青筋爆凸,心说我放心什么,我要的是欠款,谁管那两个孙子是死是活,死了之后有没有人埋?

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宝焵却提前开口道:“事情就是这样,不用再为他们来找我,您的电话号码会被我屏蔽,对此我很抱歉,但我实在是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那一家人的消息。”

话说道这里那边就挂断了,豹哥在打过去的时候,只听到一串的忙音,看来对方真的是说到做到把他的电话号码给屏蔽了。

“卧槽、卧槽、卧槽。”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的豹哥连连爆着粗口,泄愤似的抬起脚对着赵二棍就是一连串的无影脚。

赵二棍拼命的躲,中途还试图躲到儿子的身后,连带着赵顺一起也跟着挨了一记窝心脚。

连踹了好几脚后,豹哥才觉得因为那通电话而窝在心中的郁闷发泄了出来,他用手指着赵二棍说道:“你这个孙子是真不会做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盼着你早点死。”

他身边的小弟见状凑过来问道:“豹哥?怎么办?还要不要换个号码在打过去?”

“打什么?对方摆明了不想管更不会管,换多少电话号码都是没用的。”

“那咋办?借出去的钱咋往回要?一百多万呐豹哥,他们的家我们去过了,早餐店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那个穷乡僻壤的家,就是两间小土房,家徒四壁啥也没有,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实在是炸不出什么油水了,要不真给器官那边送过去?”

豹哥闻言轻蔑的看了看赵氏父子说道:“就这俩货,摘干净的也不够还钱的。把他们送到老窝子那边去,新找到的煤窑需要干活的工人,让他们做活还债。吆,怎么尿裤子了?别怕,豹哥我也是讲理的,你们干活我们给计算工资,还管吃管住。连本带利你们十年还完就干十年,二十年还完就干二十年,五十年还完就干五十年,我不嫌时间长。”

原本就尿了裤子的赵二棍听到这些话更是哆嗦,他不是儿子那种初入社会的小青年,多年的底层生涯让他知道什么是黑煤窑。

那些没有任何登记和保障的黑煤窑根本就不关心干活工人的生死,人到了那边就和畜生没有任何的区别。

赵二棍一点都不想落到那种下场,被豹哥的小弟托起来走的时候他鬼哭狼嚎的说道:“豹哥,别把我送到黑煤窑去,挖煤能赚几个钱,我会手艺我菜做的特别好吃,我到饭店打工一个月工资五、六千是最少的,地方好月入上万也没问题。您放我出去打工,我一定会还您钱的,我保证。”

走在前面的豹哥听到这句话回身看了一眼,他毕竟是放贷的人,最重视的是往回要钱而不是要别人的命,如果赵二棍说的是真的,他有手艺能赚钱,那自然是最好的,他们最喜欢这种人了,黏上之后就敲骨吸髓,简直舒服极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敢骗您,你去打听打听,我是宝家羊肉馆的正经传人,当初在省城开过大饭店的人,当年生意火爆的时候饭店里面可是一位难求。”

豹哥的小弟里面有一位碎嘴子,家族遗传八卦属性,他听了赵二棍的这些话之后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说道:“豹哥,我隐约听老家那边说过,说是二十几年前市里是有这么一家羊肉馆的,老板手艺非常好,在省里都是赫赫有名。”

“哦,那后来为什么不继续开了?”

“听说是出了一些家务事,老板的上门女婿搞小三,叫老板给驱逐出门,不过闹过之后老板女儿和老伴的身体就都不行了,为了照顾家人那个老板就关了店铺回老家去了。”

凤凰城是一座不是很大的城市,大家的生活都是圈子套着圈子,基本上街头巷尾有什么事情三两天差不多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嘿,赵二棍,你不会就是那个被人赶出门的上门女婿吧,那宝老板就是宝家羊肉馆的后人?难怪人家不管你生死,该。”

不过这么一说也就印证了赵二棍刚才的话是真的,这样的话正好他手底下开了一家饭店,让他们给自己干活还钱,能够带来的利润绝对超过把人送到黑煤窑那边去做苦力。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豹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有些犹豫的说道:“你有手艺能赚钱还债这是不错,可是你有逃跑的前科,这让我怎么相信你?而且万一你到了后厨之后不好好工作,给店里面惹出什么麻烦,或者是去告我非法拘禁那怎么办?风险太高又麻烦,不然算了吧,还是把你们送老窝子那边去,你们出苦力赚钱还债吧。”

赵二棍一听跪下来抱着豹哥的大腿说道:“豹哥,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有别的想法,我还有老婆,她也可以一起过来替我们还债。我们一家子都在您手里面捏着,绝对不敢有半点别的心思,一定好好干活。”

“这样,那就先试试,放心我管吃管喝住,你们一家三口一个月赚来的钱一半还欠款一半算利息,我不和你们计较利率,这样辛苦一段时间钱也就还完了,你们也就自由了。”

“您说什么,还要算利息?”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的豹哥听到赵二棍的这句问话之后脸立即就又拉下来,不太高兴的问道:“怎么?我不能要利息吗?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借你二十万月利三成,逾期不还利息算入本金中在算利息,白纸黑字你自己亲手写的借条,亲自按下的手印,怎么不想承认?”

看着豹哥突然变脸,他带过来的那些小弟自然是闻音知意,碎嘴子的那个过来向着赵二棍蹬了几脚说道:“你别给脸不要脸,豹哥肯让你们分期还债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要是不想那就到老挝子那边挖煤去。”

“别,别,您想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们听着就是了。”

“唉,这就对了,这么冷的天别在地上跪着了,上车咱们继续商量。”

第152章

由于宝大厨的电话开着免提, 因而周全对豹哥和宝大厨之间的通话听的一清二楚。

宝焵挂断电话之后, 就真如同他说的那样将豹哥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号码, 设置进了黑名单。

做完了这些之后,宝大厨把手机往窗台上一方,对着身边的周全说道:“没事了, 吃饭吧。”

周全闻言给对方盛饭添汤,把饭碗和汤碗送过去之后,周全扒着自己的碗说道:“如果对方真的为了拿回这笔欠款的事情到处去给你宣传, 那到时候就又该有一帮圣父圣母过来劝你要大度一些, 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了。”

周全这话说的是某些政府或者是民间组织,还有赵家的那些亲戚, 前些日子赵二棍想要把宝大厨认回去的时候可是用了不少招数。

可怜兮兮的到有关部门去陈述,说自己知道错了已经改过自新, 希望获得儿子的原谅往后一家团圆过和美的日子。

在不然就是到赵家去请能说得上话的老人家到这边来说情,唱念做打声情并茂把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演绎的非常精彩。

当时好多人吃了他这一套, 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劝宝焵哥要大度,说什么他在怎样也是你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 如今诚心认错你就原谅他吧, 如何如何吧啦吧啦。

周全当时听的那个气,心说你们都知道什么就劝别人大度?

那些政府的民间的各种组织也就算了,好歹人家是为了工作,赵家的人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家人在赵家村特别不受待见, 那帮人是想要把赵二棍一家这个大抱负给找地方甩出来。

可是那些都不知道是谁,干什么的家伙们一脸慈悲的跑过来掺合别人家的事情是什么意思?吃饱了撑的吗?

用郭老板的话来说,你知道人家经历了什么你就劝人家大度?

胸口中了一刀,哗哗向外淌血,伤口还没长好就有一堆人跑过来对你说,事情都过去了,他知道错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就原谅他吧,呸。

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感情疼的不是你,恨的也不是你。

慷他人之慨谁不会?这世界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怎么那么多?

周全的话让宝大厨笑了,他露着一口白牙说道:“你看我像傻子吗?”

一句玩笑话却说明了宝大厨的态度,他实在是太了解那个男人了,狗改了吃屎他都改不成人。

见宝大厨心中有数,周全也就放心了,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个叫什么豹哥的要债人,现在的法治社会可没有父债子偿的说法,就像刚才宝焵哥说的,谁欠的钱找谁要去。

那些要账人的手法,就算是没见过周全也能猜出来几分,无非就是威逼利诱放狠话,但真要做些太过分的,那些人也是不敢,除非他们想把事情闹大把自己也送进去。

就他们那种高利率,国家法律是绝对不会允许的,所以他们不敢走明路。

但正因为那种高利率,十笔欠款里面只要能要回来两三笔他们就是赚到的,能要回五成就是大赚特赚,万一遇见个傻子能让他们长时间敲骨吸髓,那帮放债的能乐疯。

别看那帮人抢赵二棍家早餐店的时候时候顺顺利利的没人计较,那是因为赵二棍家人品不好,左邻右舍包括他们家亲戚在内都盼着他们早点倒霉,故而大家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也没人会为他们报警。

可是那些人如果敢过来骚扰宝焵哥那就试试,两姓村的老百姓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小心进的来回不去。

这么想着的周全乐呵呵的拿起自己的汤碗,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的汤。

嗯,宝焵哥炖汤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喝的他都不想放下手中的汤碗。

就在周全与宝大厨享受他们安稳生活的时候,距离两姓村不远处的赵家村内,现在是人声鼎沸。

几分钟之前村子里面突然开进来一辆吉普和面包车,车子在村里面开了一阵,然后直接在赵二棍父母留下来的那两间小破房的前面停了下来。

村里又看见车的人,因为好奇就跟在两辆车的身后跑,因而就见到车子停下之后,有人从面包车里把赵二棍父子给扯了下来。

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人气势汹汹,拖着赵二棍父子进了那两间小破土房,几秒钟之后房子里面传出一声尖叫,赵二棍他老婆和自己的丈夫、孩子一起被人给拽了出来。

被人拽着的二棍老婆疯狂的撒泼,一边挣扎一边还想要抓挠扯着她的那个马仔小弟。

能干要债这种活计的人会是什么好人?面对二棍老婆的撒泼,马仔小弟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就抽了她好几个大嘴巴。

二棍媳妇被打的人都懵了,在东北要点脸的老爷们都不会和女人动手,打女人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是个人都能看不起那个男人。

因而往常在胡搅蛮缠的时候,别人家的老爷们都是找她丈夫去理论,她的主要战斗对象还是与她性别相同的大老娘们。

女人打架能怎么着,无非就是撕头发抓衣服扯脸,顶大天了皮外伤。

但马仔小弟那边可不同,这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手劲大的很,几巴掌下去二棍媳妇就觉得自己半拉脑袋发麻,耳朵嗡嗡响,被打的那半张脸瞬间青红肿胀。

几巴掌下去二棍媳妇老实了,她知道这帮人是不会惯着她的,但是让她就这么被扯走她也不干。

鬼哭狼嚎的二棍媳妇一边拧着身子向后退一边说道:“赵二棍欠你们钱凭啥抓我?我有不欠你们的。”

走在前面的豹哥本来是懒得搭理这个泼妇的,但是他们走出二棍家破院子的时候豹哥眼尖的发现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村民,有很多村民脸上的表情很是蠢蠢欲动,看样子非常想要教训一下自己这些敢进村放肆的家伙们。

不相与当地村民们发生冲突的豹哥觉得有些事情一定要当众说清楚,不然后患无穷不说,有可能今天他和他兄弟们就没办法顺利把车开出村子。

豹哥从自己的手包里将赵二棍和他儿子最新打给自己的欠条找出来,抖着这东西向着小院外面围观的村民们说道:“这是赵二棍和他儿子写给我的欠条,他们两个统共欠了我一百多万。各位老少爷们,我无意与你们为难,但欠债还钱是天理,我来要钱总没错吧?”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面面相觑,那些本来蠢蠢欲动的村民却因为豹哥的这句话而按兵不动了。

二棍媳妇不想被这些人拉走,她年轻的时候不安分,知道这些混社会的人手底下都黑的很,要是被他们拉走,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而她哭嚎着说道:“谁欠你的你找谁去,我可没管你借过钱,和我有什么关系?赵二棍我要和你离婚。”

原本被架着走一直在装死的赵二棍一听自己的媳妇这么说,立即破口大骂道:“死婆娘你真敢说,那笔钱拿回来之后你敢说你没用过?没用过你那新买的项链还有貂皮大衣都是从哪来的?”

“那些东西这些人上回抄家的时候都已经被他们抢走了,拿走就是还回去了,我不欠你们的,我马上就要和赵二棍离婚了,我和他没关系。”

豹哥当然不能让二棍媳妇这么轻易的就撇清干系,那给他干活当长工的人不久少了一个。

因而他晃动着手上的欠条说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婚我管不着,只是婚姻期间财产与债务各半,你是她老婆,你花了他从我这边拿回来的钱,那不好意思这笔债务你也有一份,你们一家三口给我干活还债去,都拉上车带走。”

二棍媳妇闻言鬼哭狼嚎,赵二棍和赵顺也在一旁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家子受了多大的委屈。

马仔小弟最烦这样的人,赶牲口一样的将这一家三口赶上了面包车,之后这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开出村子。

车子开口之后,有村民问村长:“村长,就让那些人把咱们村子的人拉走了?”

很高兴能把那一家搅屎棍都弄走的村长闻言回答道:“不然怎么样?人家是来要债的,咱还能拦着别人要欠账不成?再说那些人刚才不是说了的,是让二棍一家子打工还债,又不是别的,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不还钱不成老赖了?”

“就是,你看网上的那些老赖,明明有钱就是不还,拖的有些债主家破人亡,多可恨。要我说那就是没遇上这样要债的,遇上看他们还敢赖账。”

“村长,我弟弟一家都被人拉走还债去了,那我们父母留下来的那块宅基地您看……。”

“哦,前几天我听说你们兄弟两个找到证据了,说是老人临走的时候留下话,谁伺候的身后财产归谁。这样,你们带着证人道公正处去,只要那边的公正下来,我这边立即给你们打报告,明年开春你们就顺利盖房子。”

农村现在的宅基地批复也非常严格,赵家老父母当年遗留下来的房子虽然小,但是院子却很大,够兄弟二人各自起房子了。

送走了村里的大麻烦,村长心情非常好,背着手哼着小曲溜溜达达的回家去了。

153章:收获

经过三四天的简单建设之后, 两姓村河面上的冰场顺利开张, 开业这几天效果非常好, 吸引来了大量的客人,连着农家乐这边的生意都跟着提前火热起来。

夏天时候干导游和领队的村民们,这下子又有了工作, 从小在河边冰面上玩到大的他们,有不少人又当起了教练的工作。

那些年纪大一些不太适合做教练的人,则受到村子的聘请, 戴上红袖箍做冰场巡视员, 负责客人们玩乐时的安保工作。

有了客人村子里立即就活了起来,现在农家乐的烟筒基本上是白天晚上的都在冒烟, 每一家的生意都开始渐渐的有了起色。

村子里面热火朝天,村子外东西两侧山上的花棚里, 两姓村的花农们也是忙的汗流浃背。

在科学的种植与精心的养护之下,两姓村山上花棚中的精品月季现在都进入了挂苞期, 为了避免集中上市给市内相同品种的鲜花市场的价格造成冲击,早在开始种植的时候开始,两姓村的花农们就已经统一在一起, 各家各户有意识的按照统筹分批管理花棚内的月季, 这样就可以让花棚内的月季们分批上市。

按照之前的规划,双色花系的黄色灵巧会最先上市,花期主要是十二月底,瞄准的就是平安、与圣诞双节带来的消费力。

染色系的蓝色妖姬,因为多了染色的工序, 上市时间被有意识的控制在一月初,准备抢占的就是元旦佳节的市场。

这一次花期过后,花农们就会加进培育,争取让花棚中的双色花可以在春节前后上市,蓝色妖姬则是瞄准了春节之后的情人节与元宵节。

在这之后花农们会控制鲜花的植株进入但暂的休眠期,让月季花的植株们做上一段时间的‘月子’,以便养精蓄锐,保证将来同样能开出品质优良的花朵。

还有两天就是平安夜,现在正是各家鲜花公司需要优质鲜花的时候,与两姓村签订合约的花卉公司,佟女士要求村子这边得开始履行合约了。

按照村子之前的规划,最先一批剪花的花棚是最前面的二排十六间,他们分别是周全家的花棚,陈村长家的花棚和陈有财家的花棚。

鲜花采摘从来赶早,因而在城市还沉浸在睡眠中的时候,两姓村这边的山坡上,一村人早就已经披星戴月的忙起来了。

十六个花棚,仅靠他们三家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然而都不用特意通知,知道他们三家今日要剪花的人家主动的就带着工具过来给帮忙。

技术好的到花棚里面去帮着剪花,手快的则负责保鲜和包装,实在抢不上活的,就到村子里的宝家民宿去,帮着给大家做早饭。

待到几家花棚中的鲜花快被采摘完毕的时候,天边也开始泛起淡淡的光彩,带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花卉公司那边的冷链运输车开进了村子。

早就等在村口的宝二龙见状用手指挥冷链车往里开,告诉司机沿着村路一直往里走,开到山顶就算是到地方了。

等到车子开走之后,他连忙打电话向山上报告,告诉他们收花的车来了,让大家做好准备。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几次交易,因而双方都是熟门熟路,花卉公司这边的质量人员抽查了保鲜箱内鲜花的品质之后,给了三家相当满意的收购价格。

摸着口袋里面厚厚的钞票,陈村长笑容面面的挥手目送鲜花公司的冷链车离开,安排过过来帮忙的人家早饭之后,回到家的村长两口子开始坐在火炕上数钱。

一边又一边之后,陈家表舅妈兴奋的握着自己老头那粗壮的胳膊说道:“老陈,我没数错吧,这咱家那三亩多的花棚,一季就赚了这么多的钱?”

早就已经数过好几遍的陈村长闻言淡定的喝着茶水说道:“冷静,这恨奇怪吗?以往咱们种的那些红衣主教,夏季的时候四、五毛一支,就算是冬天赶到现在这种好市场的时候上市,也不过是七、八毛一枝的价格。可是现在咱们花棚里面种的那些双色月季,良可级别的四、五块一枝,优良的出口级别更是不得了,要七、八块一枝,十倍的差距,有这些收入恨奇怪吗?”

“你这糟老头就会说我,刚才守着钱数的两眼放光的那个人不是你?乖乖,就这品种一换收购价格就差了十倍?这钱也太好赚了。”

“好赚?哪里那么好赚?咱们种花的时候遇到的那些坎坎坷坷你都忘记了?要不是守着阿全,背靠着帝都农学院,就咱这一棚花能种的这么好,那收购商能给出这样的价格?”

“说的也是,唉,你说那些搞科研的那帮家伙脑子都是怎么张的?随便想点法子,用在地里面,在长出来就是钱,人家想赚钱咋就那么容易?”

“谁让人家有知识又有本事,经过这些事情我也是想明白了,没文化是太可怕,不仅别人看不起,干啥都吃亏。你就看看阿全,人家那花棚里面种出来的花全是优,连秀那个级别的都少。一万三、四千枝花,公司那边统一九块钱一枝的收购价,就这还怕阿全不满意。”

“真的,诶呀,这技术好就是吃香,咱们也好好种,下一季争取也枝枝九块。”

“唉,难呀,阿全那边技术就是好,咱不服不行。就他那一万多支月季,和咱们的外包都不一样,往车上装货的时候都是单独放在一块的。我问司机为什么,司机说他的花一会就送机场,空运到法国,给公司挣欧元去了。”

陈家大舅妈闻言沉默了一下,半晌之后穿鞋下地,到柜子里把家中的存折翻了出来。

“好好的你拿存折做什么?”

“老头子,我想给儿子在城里买房。”

“买呀,不是早就说给买的吗,咋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以前我就想着啥位置不位置的,能在市里给儿子买上一套房子,就算咱们完成任务,剩下的让文礼那臭小子自己忙去。可是今天这事情一出来,我就想着不行了,不能随便买,咱得给儿子买学区房,还得是好学区的房子,我不能让我孙子或者孙女亏在这上面。”

原本拿着烟袋喝着茶水的陈村长闻言思考了一下,最后拍板道:“行,就按你说的,给孙子买学区房,亏啥不能亏了孩子的教育。”

“老板,市里的学区房得多少钱?咱家的家底都在这边了,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这我也不知道,二龙他们家大上个月刚买的房子,听说一家人走走跑跑的看了几个星期,我晚上去他们家问问。”

“二龙他们家我知道,在街边买的,三室一厅的快一百平米,说是花了快四十万。那市区里面好地段的房子房价都得翻倍,七八十万咱们也支付不起,这可咋办?”

“不买那么大的不久行了?六七十平二室一厅,实在不行二手房也可以,咱们就出钱买房,装修让那小子自己想办法去。他也上了三、四年班了、挣的钱也不上缴,每个月就给点伙食费,成天吃吃喝喝,也该让他紧紧了。”

又在发小那边吃吃喝喝的陈文礼不知道,从此之后他将开始一段‘艰苦’的攒装修款的岁月。

154章:骑?

临近圣诞两姓村开始热闹起来, 早上天没亮, 种花的人家就起床到花棚那边去采摘鲜花, 几个小时之后,最新鲜的含苞待放的精品月季就会从这里远销省内各个市区。

白天冰戏场开门营业,经营农家乐的人家早早就要烧火做饭, 围居住在这边的客人们做早饭,也要围迎接接下来的客人做准备。

作为村中的标志性‘企业’,周全这个星期特意留意了一下冰戏场开始营业之后村中的客流量。

初步统计和月初月中相比, 客流量最起码多了百分之五十, 从网上预订的订单数量上来看,这个数值还有将要增加的趋势。

从网上预订的情况来看, 从元旦假期开始,客流量的数值就在缓慢上升, 周全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与两姓村开通新的游戏项目虽然有所关联, 但仅是冰戏游乐应该不是引起这一波客流量激增的唯一原因。

发小聚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分析,都想要将能够影响客流数量的原因全部分析出来,这样有针对性的进行调控, 也许农家乐这边的生意就可以更好。

几个小伙子们盘腿坐在火炕上聊了几分钟, 最后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一月份预订客人增加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时正好是寒假时间。

得出这个结论的周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说真是干活干傻了,把这个最重要的因素都给忽视了。

想当初他们民宿能够快速火爆的其中一个因素, 不就是因为选择在暑期开业,因而能保证客流量。

周全因为怕冷,最近几天除了民宿和自己家的小二层其它的地方基本没去,就连山上的花棚,他一天也只在早上帮别人家剪花的时候才会过去看一眼,给花棚添拆加温,反正剪切完毕的月季植株施了水肥之后也进入自然成长状态,这种情况下只要保持住温湿度,其它都不是问题。

这种懒懒散散的猫冬生涯让周全感觉自己大脑的都跟着慢了不少,也是时候出去走走活动一下了。

穿上羽绒服和厚的羊毛裤,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拎着特意留下来的一架小冰车,周全打算到村里的冰戏场上去活动一下筋骨。

滑冰车几乎是所有东北男孩子必会的技能,小的时候他们可以仅用几块木板和几根铁丝就制作出一台属于自己的简易冰车。

和村子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小的时候周全也有这么一辆属于自己小冰车。

而且因为爷爷疼他,周全的冰车下面的冰刀并不是那种普通的铁丝,而是从废旧自行车车圈上的卸下来的车圈条,那东西又直质量又好,钉在木头上之后,在冰面上滑起来比别人快得多。

那辆小冰车现在也还能够找得到,就在周家柴火垛的后面,只不过多年没有那曾经让周全笑傲小伙伴的‘神车’如今木板已经腐败,车条也生满了锈渍,一点整修的价值都没有,彻底报废了。

临出房门的时候,周全被自己家的那些鲜花小精灵们给围住了。

他前些日子外出好几日,家中和山上的花棚虽然都有人在照顾,但是这些小精灵们却是没办法托付给别人。

因而当周全他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多日多网断电的小精灵们,守在大门的旁边哀怨的看着他。

从那之后小精灵们就多了一个习惯,只要看到周全穿戴整齐拎着箱子状或者是长方形的东西走出家门,就一定要凑过来问问。

周全向着小精灵们抖了抖手中拎着的东西,让它们看清楚这不是长期外出的时候才会使用的皮箱。

阿兰见状笑嘻嘻的拽着阿文走了,小绿则优雅的向着他伏了伏身,之后直起腰板娉娉婷婷的离开了。

周全见状这才敢用手背去摸一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要知道他上一次出远门回来之后,家中断网平板又没电,被强制戒断电视剧的小绿可着实让他头疼了一番。

拎着冰车来到房后的小溪旁,这边已经有一些游客坐在冰车上嘻嘻哈哈玩的开心,小溪的边上有穿着棉大衣带着红袖箍的冰场管理人员驻足巡视。

周全看了一下那个人,见是陈有财,就走过去打招呼道:“有财叔,今天是你巡视河道?”

“是阿全呀,嗯,今天是轮到我们组巡视河道了。这些客人们不小心看着不行,刚才还有穿冰鞋的要往小溪这边滑。”

与登山、剪花、采蘑菇比起来,冰戏的危险系数是很高的。不论是冰鞋还是冰车,底部都安装着冰刀,虽然娱乐级别的冰刀比不得赛级锋锐,却也可以称得上是运动器材里面的凶器。

就前几天有位滑冰的游客摔倒,脚上的冰鞋划到了旁边冰车上的人,幸亏是冬天又是在户外,大家身上的衣服都穿的很厚,这才没闹出什么大事。

然而就算是这样,游客穿在外面的那件羽绒服袖子也还是被滑倒人脚底下的冰刀划出了一个大长口子,松软雪白的鸭毛雪片一样的飞满了冰面。

事情的结局还算不错,摔倒的那个游客赔了冰车游客的衣服钱,对方也表示原谅并且不追究,双方都心大的接着玩去了。

他们没事了,村子这边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但立即就提高了给游客投保的保险金额,还分流了客源,以后滑冰车的主要就在村内小溪这边,滑冰的人则被规划到了村外小河那边,这也算是变相的人车分流。

和有财叔寒暄过后,周全来到小溪的冰面上,选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放下自己的冰车,从车底抽出冰锥,一边戳着冰面一边用力的滑了起来。

这是周全第一次使用这种专门用来冰戏的冰车,用起来果然比他小时候那种凑活起来的简易小冰车顺手多了,简单几下的操作之后,周全就重新找回了滑冰车的动作要领。

他双手握紧了冰锥左一下右一下有规律的用力推进,顺着小溪的角度一直往下坡走,小冰车顺利的一路从村子里直接滑到了村口。

到达村口河溪交界处的时候,果然这边还有人守着,不让河里与溪里的游客相互混界。

周全见状用脚触地停下冰车,站起身子拎着冰车往回走,他知道村里的小溪别看肉眼看着位置是水平的,其实还是有坡度的,从外往回滑,太费力气还不如走着。

但是如同周全这样知道这一点的人太少,大部分的游客滑倒这边之后都是掉头在往回继续滑,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下坡变上坡的时候,阻力太小不是优势反而是劣势。

小心的避开又一会手松出溜回来的客人,周全好心的提心那位小姑娘站起来拎着冰车走回去吧,不然凭借她的手劲,想要滑回去费劲。

小姑娘闻言客客气气的谢过了周全,转身就把自己的男朋友给叫了过来。

然后周全就见那小姑娘安安稳稳的坐在冰车上,她男朋友喘着粗气将她往上游推。

这一举动似乎体型了周边的人,很快周全就见小溪的冰面上出现了多位坐着冰车让别人推的人。

有老公推自己老婆的,先生推女士的,大人推孩子的,还有位女汉子她老公推不动她,这位怒了最后跳下车让老公坐上去,她在后面推的。

总之是各式各样各种姿势,让周全看的目瞪口呆。

当周全拎着冰车回到他们家房后的时候,就看见小溪边上一个熟悉的身材高大的家伙正在有财叔的旁边抽烟。

看到周全回来,有财叔戳了戳身旁的宝焵说道:“你看,我说他一定是拎着冰车回来的,咱们村子的小溪就是缓坡,滑下去容易滑上来费力,阿全知道这一点肯定不会白费力气。”

正玩到兴头上的周全闻言站在底下喊道:“阿焵哥,一起下来玩?”

“对,你也下去玩一会,别整天就是工作工作的,适当娱乐也是很必要的。你没带冰车?没事,我去村委会那边给你要一架过来,咱村子现在别的没有,冰车管够。”

“不用,我和周周玩一辆就行。”这么说的宝大厨身手利落的跳到了冰面上。

拿着冰车的周全问他:“你想怎么玩?”

宝大厨闻言走到冰面上背对着周全回答道:“小时候怎么玩现在就怎么玩。”

周全见状表示知道,拎着冰车走到宝大厨的后面,找了哥合适的位置放下冰车自己坐上去固定住后,用手扯住他的棉衣下摆说道:“我好了,你跑吧。”

宝大厨闻言踩着冰层在小溪上跑了起来,身后坐在冰车上的周全被他拖着滑的飞快,如果不是固定的好又有默契,这种玩法非常容易带着身后的人一起摔倒。

快速滑行的时候周全感觉耳边的风都呼呼带响,儿时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又回来了,兴奋的周全一路嚎叫着被带到了村口。

又到河溪交界处,宝大厨远远的就开始减速,到了开阔处后他一个出溜滑顺利刹车。

“好玩吗?”前面拉车的宝大厨这么问道。

“好玩,你还要拉我回去。”后面坐车的周全这么回道。

听到周全的要求之后,宝大厨也没有多说啥,只是拖着冰车和周全转个身,弯下腰踩着冰拉着他们往回走。

多年没有如此愉快玩耍的周全显得有些兴奋,不停的在冰车上颠来颠去,口中还小声的喊着:“驾、驾、驾。马儿吆~~~,你快点跑吆,快点跑~~~。”

在前面拉车的宝大厨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把我当马用?”

周全闻言恶作剧的坏笑道:“不是马牛也行,嚒~~嚒~~,叫几声呗牛先生?”

周全摆明了在打趣宝大厨,宝大厨见状也不生气,一边继续拉车一边对身后的人说道:“牛也好马也吧都没关系,你肯继续骑,肯让我耕地就成。”

“啥意思?我咋听不明白?”

“老话不是说得好,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要不然你晚上换个骑法试试?”

这次终于听出对方话中含义的周全羞愤的红着脸,将手套丢过去喊道:“我才不骑牛马,要骑你骑。”

“嗯,我骑。”

周全:……

155章:逃跑

寂静的夜漆黑无声, 偶有西北风卷着尘土在街道上一扫而过, 打着旋的绕一圈之后又离开了。

在灯火辉煌的美食街马路后侧, 是一条很窄的人行小巷,因为位置很偏,知道这边还有这么一条通路的人并不多, 平日里只有熟悉这边地形的人会选择在这边行走。

午夜的小巷昏沉又黑暗,这边只是小街小巷,连路牌都没有, 更不用说路灯了。

因而一道晚上, 除非是急着赶路,否则很少会有人走这边。

凤凰城的美食街类似于帝都那边的簋街, 长达几千米的一条街上大大小小的分布着上百家的餐饮店面,每到夜晚这里就是整座城市最热闹地方。

现在当食客们散去之后, 留给美食街的除了那让老板们非常满意的消费额之外,就是后面巷子里那一堆堆等着收拾的餐厨垃圾。

黑暗当中嗅着垃圾气味找出来的老鼠从洞穴中窜出, 一边在成堆的垃圾中嗅闻一边甩着尾巴到处乱窜。

它得找到能吃的东西,越快越好,要知道身为老鼠它不仅要觅食, 还要防备自己成为别的动物的盘中之餐。

机警的老鼠很快就在餐厨垃圾堆中嗅到了自己想吃的食物, 就在他攀着泔水桶准备往上跳的时候,它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抖着胡须转着耳朵四处听着。

在它的头上,三楼有一处小窗户,看样子应该是洗手间预留出来的通风窗。

窗户不大窗子也是那种上下推而不是左右拉, 能推开的空间并不大,因而也就没做防护装置。

听觉灵敏的老鼠听到头顶上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声并不大,仿佛是锤子外侧包裹了什么之后才轻轻敲碎了玻璃。

碎玻璃声响之后,老鼠的头上开始成片成片的往下掉玻璃碴,大部分都直接掉进了泔水桶中,因而声音也不大。

出来觅食的老鼠被头顶上的玻璃渣咋的抱头鼠窜,吱吱乱叫的时候,三楼洗手间窗户上的玻璃却是已经被全部砸开。

一个人影在窗户旁边探头探脑,确认底下的小巷每人后,一条长长的,由好几条床单被罩系在一起连成的‘绳子’被人顺着破碎的窗口丢来出来。

那条‘绳子’直接垂到地上,但很快又缩回好大一截,还一上一下的总在蹿来蹿去,看样子应该是里面的人正在着地方栓住它。

花花绿绿的‘绳子’抽风一样的在半空中扭动了几分钟,之后终于垂下来,贴在饭店的外墙皮上不动了。

‘绳子’停止了运动之后,三楼的人影也安静了几秒钟,之后一个身型干瘦个子也不是很高的家伙,拉着绳子背对着窗口,从那扇玻璃被打碎,横档也被破坏掉的小窗户里硬挤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双手握住建议绳索,双脚向下一点一点的往下蹭着走。

看得出来三楼的洗手间里应该还有人在帮着他,因为他双脚伸出来的时候是没有地方踏的,全凭里面的人抓着他的上半身,才能让他顺利的从那扇小窗户中挤出来。

身体顺利的挣脱了窗口的束缚后,那个人开始加快速度,一下又一下抓着‘绳子’往下滑。

这个过程很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个人就成功的从房间出来,顺利的滑倒绳子的最底层。

这边距离地面非常紧,不到半米的高度,那人松了手直接落在地面上。

落到地上之后,身型干瘦的家伙龇牙咧嘴的在地上蹦跶了好一会,刚才从窗口硬挤出来的时候,留在窗框里的玻璃碴在他身上华了好几条的口子。

握着‘绳子’下落的时候,绳子与手掌之间产生的摩擦力更是让他的手心差点磨破皮,要不是想要掏出来的愿望实在是太强烈,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落地。

在他之后还留在楼里的那个人也开始想要脱身,他学着之前那人的样子,把‘绳子’先抽回来一些,紧紧的窝在手中,凳上窗台后身子转过去,试探性的把一条腿先伸出窗外。

一条腿成功的伸出去后,他背过身体又伸出第二条,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将自己向窗户外面挤。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很顺利的,然而当他送出胯部准备顺势将整个身子顺出窗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被卡住了。

!!!!

怎么回事?刚才儿子不是顺利的出去了?

不敢置信的用力又塞了几下,身子却还是掐的纹丝不动。

是肚子,那个惹祸的将军肚,偏偏在这种时候它还在,简直就是要命。

最先出来的那个人仰头看着上面,只见之前还很顺利,之后他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动了,留在外侧的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蹬哒蹬哒的和上了屠宰台的肉猪一样。

下面的那个人见状急了,气急败坏的在底下小声说道:“爸,你在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下来?”

听到儿子问话的赵二棍憋的脸通红,用力的吸气在吸气,却还是没能让他那闯祸的将军肚成功的从破碎的通风口出去。

几番挣扎之后,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的赵二棍力气用尽,最终颓废的瘫软了身体,气喘吁吁的卡在窗户中。

就在赵顺在楼下跳脚的时候,他发现三楼最右侧的房间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他们之前居住的房间,是那些要债的人为他们安排的‘员工宿舍’。

现在灯亮起来了,就说明那些人已经察觉到他们逃跑了。

果然灯亮起来的几秒钟之后,原本安静的楼里传出了叫骂的声音,然后整个三楼的房间灯一间一间的亮了起来。

那些亮起来的光亮,就如同催命符一样,看到灯光的赵二棍也知道事情不妙,重新开始挣扎,并且叫喊道:“儿子,快来帮帮我,拉我一把。”

然而赵顺此时却是惊弓之鸟,他再不想回去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们一家子从被人送到这边开始,就在没日没夜的为了‘还款’而工作,然而他知道,不论他们一家如何努力,那些欠债却永远都不是用这种方式能够还清的。

所以逃跑这个念头始终都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因为不跑他这辈子就废了,终身都要在这边干活还债。

一百多万月利息三成,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利息高,越干越欠越欠越干,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这种事情只要想想都觉得可怕。

因而赵顺一手筹划并实施这一次的逃跑计划,并且说服了他爹和自己一起动手。

至于他的母亲,赵顺现在已经顾不上了,因为他风流的还‘颇有姿色’的母亲这些日子已经用各种办法让她自己,也只她自己从‘员工宿舍’那边搬了出去。

赵顺觉得母亲既然无情,那他也就只能无义了。

如今面对着逃跑即将被人发现的情况,赵顺再一次作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选择,喊了一声:“爸你多保重。”

之后就蹿的比老鼠还要快,整个人迅速的消失在了夜色当中,留下赵二棍一个人面对那些找过来,发现他企图逃跑,却被卡在窗户中的那些人。

看着那些马仔小弟们狰狞的笑脸,已经吃够了教训的赵二棍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第156章

漆黑的小巷里, 赵顺步路蹒跚神态惶恐, 他不敢走人多的地方, 更不敢到有路灯的大马路上去,就怕要债的那些人追出来,在把他给抓回去。

那些人对不听话的人下手有多狠, 赵顺可是很清楚的。

还债的这些日子对于好吃懒做的赵顺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每天早上六、七点中就要起床干活,晚上将近十二点才能回到‘员工宿舍’休息。

他父亲因为手艺还不错, 要债的那些需要靠他赚钱因而对他还算客气。

但是对什么都不会, 啥手艺都没有的赵顺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扫地、择菜、打扫后厨卫生,切菜、和面、倾倒厨余垃圾, 店里面所有的脏活、累活、零碎的活都要赵顺来做。

光这样还不算,要债的那些人怕他们与外界联系, 别说是电脑、平板和手机了,就连一楼前台的固定服务电话他们都不许赵家人靠近, 日常更是不允许他们随便到前面去接触顾客。

这种于是隔绝一样的奴隶生活让赵顺非常的不适应,然而身心俱疲的他但凡敢表现出有一丝丝的不满,立即就会有凶神恶煞的马仔小弟过来找他‘谈心’。

被教训了几次之后, 赵顺也长了记性, 至少他不敢在明面上表露什么。

但是暗地里他想要逃跑,想要逃脱这种暗无天日生活的念头却是越来越强烈。

为了这个念头,脑子一项都不怎么好用的赵顺居然无师自通了很多技能。

比如说怎么在‘消声’的情况下弄碎玻璃,又比如说如何结实的把床单、被套牢牢的系在一起。

在饭店的时候赵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怎么逃跑,但是当他真的跑出来之后他才发现, 天大地大这世界上居然没了他容身的地方。

‘家’是肯定不能再回去的,那边太容易暴露,自己前脚刚走进房子,后脚说不定就会被人给抓回来。

而且那两间小破房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要债的人已经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被她有心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母亲给卖掉,能给他带来帮助的东西那边一个都没有。

但是不回家自己还能去哪里?

早餐铺子早就已经被房东收回,据说新租客正在装修,他们家的亲戚早就已经被得罪个遍,也都知道他们欠了巨额的赌债,现在如果找过去,那些还怕被牵连到的人不马上给要债的打电话就算是还记得情份的。

思来想去赵顺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为他提供帮助的人,没钱、没手艺、连身份证都被扣押的赵顺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孤立无援。

凛冽的西北风夹杂着尘土与枯叶,打着旋劈头盖脸的直接砸在赵顺的身上,刚从饭店里逃出来,身上衣衫单薄的赵顺直接被冻的哆嗦起来。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冷,在这么耗下去他肯定是撑不住的,不想冻死就只能回到饭店,继续在去过那种没有出头日的生活。

他不想再去过那种日子,哆哆嗦嗦的倚在墙上开动大脑飞快的想着,搜肠刮肚的想着到底还能从哪里获得帮助。

几分钟之后他从藏身的小巷子里走出来,缩头缩脑的来到了之前‘离家出走’的时候曾经栖身过的那家修车行的门口。

哐哐哐,哐哐哐,夜声人静赵顺狂敲铁门的声响特别明显。

“来了来了别敲了,这大晚上的谁过来了?”

修车行的大铁门上专门留了了望用的窗口,里面的人把窗口拉开后,接着街上的灯光一看敲门人的那张脸,二话不说的就像把了望口在关上。

“猴子,你敢关上我就敢一直敲,敲到你左邻右舍都出来看。”

想要关上了望窗的那位闻言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阿顺,你说你现在这样再来找我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当初要不是你说的村子后面的坡煤窑那边有人在挣大钱,我能好奇的去看吗?群殴不去看能去赌吗?不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里面那个名叫猴子的家伙闻言跳着脚说道:“胡说,我是告诉你地方,但是你自己愿意赌的。再说我告诉你了可没告诉你爸,你爸是你拖累进去的,你们家的欠款都是自己作的。”

“呵呵,现在和我说这些?行,那就谁都别想好过,我现在就嚷嚷出来,让大家伙看看你到底是啥样的人。”

“别,你到底想干啥?”

“不想干啥,就想现在你这边躲几天。你放心,等过几天那些要债的不找我了我就走,绝对不牵连你。”

“你说话算话?”

“保证不骗你。”

门里的人闻言又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修车行的大门,把赵顺给藏到了自己平日里休息的那间储藏室内。

第二天上午,刚刚重新制定了菜谱的宝大厨手机上图日受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显示的信息的是:尊敬的宝焵先生,您在本店预订的东西已经为您制作完毕,随时欢迎您上门领取。

收到这条短信之后,宝大厨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给厨房中的众人讲解新菜单上菜色的变化、特点以及制作要领,把重点都说完之后,他挥手让众人散开去做自己的工作,他则把自己的厨副叫到了身边。

“文叔,一会做完午饭之后我要出去一下,晚饭之前就回来,厨房这边麻烦你照顾。”

“行,没问题,不过你干啥去?”

“我去一趟市里,呃……去给我们家的车做一个检修。”

“入冬之前不是刚检修过吗?阿全还念道检修一辆车花了近千块。”

“嗯,这回是去保养,冬天吗,一下雪路就滑,我没在这么低的温度下开过车,就多保养、多检修、多适应一下。”

“也对,咱东北这天气就是又冷雪又多,你别看现在天气冷,明天就要数九,大冷大雪的天气在后面,小心一些也没错。”

下午刚刚从村委会回来的周全在家门口碰上了开车出去的宝大厨,下意识的问道:“宝焵哥,你干啥去?”

“到市里去给车子做一下保养,用不了多长时间,二、三个小时也就回来了。”

“那我先回去把衣服洗了,不然太阳下山就晾不干了。”这么说着的周全目送宝大厨那辆宝蓝色的福特猛禽开出了村子。

157章:车祸

福运修车行, 当班的大工和检修的师傅看着眼前那辆熟悉的宝蓝色福特猛禽皮卡表情有些迷茫。

这辆车是他们车行的老顾客, 这半年基本上所有的检修和维护都是在他们这边做的。

员工们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城里面论起检修和维护福特系皮卡车,经验、技术与零配件最丰富也是最全面的就是他们福运修车行,所以城里开皮卡的人, 大多数都会选择来他们家。

让他们意外的是现在出现在他们这边的这辆皮卡,在月初才刚刚在他们这边进行过一次彻底的检修和保养,当时车子开走时的状态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他们本以为几个月内应该是不会在见到这位客人, 没想到一个月还没过,车就又开进来了。

不会是车子上次检修保养的时候有什么疏忽, 客人现在找回来了吧?

这么想着的师傅就走过来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刚开门从自己车上下来的宝大厨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子, 心想虽然是借口,但既然开过来了, 就休整一下,干干净净的回去看着车子也漂亮。

所以他随口说了一句,正常检修在擦一下车。

刚听完天气预报, 知道明后天有雪的检修师傅闻言善意的劝了一句:“听说明后天很有可能会变天, 你不如等雪天过去在擦车。”

虽然赚钱很重要,但是为客人考虑更重要,这也是福运车行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并且在行业中脱颖而出的法宝。

急着走的宝大厨闻言只回了一句:“没事,在脏我自己擦。”

看着匆匆离开的客人,检修师傅与大工相互对视了一眼, 都没在说啥,各自拎出了自己的工具箱。

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啥好说的,干活就是了。

距离福运车行不太远的一家老牌珠宝店内,宝大厨正在与一名营业员说话,核对了信息之后,对方取出了两份首饰盒,一起递给了宝大厨,并且说道:“客人这是您预订的对戒和您委托清晰的手镯,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看一下。”

宝大厨闻言先是打开了那个体积略大一些的首饰盒,盒内一只看起来份量十足的黄金手镯正安安静静的放在红色的内衬绒布上。

宝大厨将手镯取出来,仔细的摩擦着手镯上雕刻出来的纹饰,人显得有些出神。

售货员小姐见状有些好奇,不由得说道:“先生,您的这只金镯子送过来清晰、修复、抛光之前的重量是三十五点七克,现在的重量是三十五克整。我们的手工师傅说您这可是老镯子,从制作的工艺和上面纹饰的风格上来看,这只手镯至少也得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

原本沉浸在回忆中的宝大厨闻言回过神,把手镯重新放回到首饰盒里说道:“你们师傅好眼光,这只镯子确实很老,它是我外公当年娶我外婆的时候送的聘礼之一,我外婆从嫁过来就一直都带着,后来就给了我,说是看不到娶妻生子很是遗憾,希望它能成为我娶媳妇时候的一件聘礼,这样也算是她给过孙媳妇见面礼了。”

“您外婆人真好,先生您放心,因为知道这只镯子年代远,我们师傅下手的时候特别小心,来损耗都控制在最小,保证您带着镯子和戒指送给恋人的时候一定会满意的。”

售货员小姐说话的时候,宝大厨就已经把另外一个小的首饰盒打开,灯光下一对造型一模一样,只是大小戒围不相同的白金对戒在珠宝店的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华。

那是一对造型非常简洁的白金戒指,戒指上没有图案更没有镶嵌任何的宝石与钻石,就是一对打磨漂亮线条流畅抛光精美的白金裸戒,但是当它们成双成对被放置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漂亮。

宝大厨将那对戒指取出来,在灯光下小心的仔细查看,果然在PT标志的旁边,看到了很小的人的名字被刻印在上面。

大的那只上面刻印的名字是周全,小的那一只内侧上刻印的名字则是宝焵。

一对戒指,刻着彼此的名字,当它们被戴在人身上的时候,就是将彼此都戴在心上。

摸着手中蕴含着光华的对戒,宝大厨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嘴角不由自主的就翘了起来。

店员小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当她看到宝大厨现在的表情时,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变的暖暖的。

她心想这位客人现在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他与他的心上人必定时相亲相爱心灵相同,深感自己幸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在宝大厨到珠宝店区东西的时候,宝大厨开过来的那辆福特猛禽皮卡车已经收拾妥当,被修配厂的工人开到不碍事的地方等着客人过来取。

会这么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才做完检修没一个月,啥毛病都没有,测试一下性能和擦了擦车之外,能做的也就在没啥了。

总不能客人的车子没毛病他们这边给硬上项目,那不成骗人的了。

大工将车子停好之后,就跳下车子关上车门去干别的活,他们修配厂因为价格合理童叟无欺生意一直非常好,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又又二、三辆车陆陆续续的开了进来。

就在汽配厂的工人们忙忙碌碌的时候,原本躲在储物室内的赵顺不知何时从里面溜了出来。

他会出来时因为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时水米未进,猴子那小子为了不暴露储藏室里面藏人,一点东西都没给他准备。

饥肠辘辘的赵顺强忍了一段时间之后实在是挺不住了,他扒着储藏室的大门看了一小会,见大家都在忙想着也许不会有人注意自己,就推门出来了。

心虚的赵顺做贼一样的贴边走,却在墙边上看到了一辆他非常熟悉的皮卡车。

瞪着那辆宝蓝色的皮卡,赵顺的眼睛几乎就要冒火,那辆车与那辆车的主人带给自己和他家庭的耻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着自己几乎就要家破人亡的状态,想着这些天过的不人不鬼的日子,在想着当初豹哥打电话的时候对方那漠不关心的态度,赵顺就恨的牙根直痒痒。

明明他那么有钱,明明只需要他抬抬手就能过去的事情,那个人却就是在旁边袖手旁观,看着他们一家子陷在泥潭中万劫不复。

如果他不再就好了,他要是不再一切都就会好起来的。

赵顺脑海里面不知何时突然闪现出那些有关于继承权的问题,越想念头就越不受控制,最后的他的脑子里面几乎就是在循环那句话。

他要是不再就好了,他不再一切就都好了,债务不会再有,钱会越来越多,自己又会变成省城内那人人皆知,大家都很羡慕的大饭店的公子哥。

只要那个人不再,他就会好起来,那种要啥有啥的生活就会又回来。

脑子里面想着自己偶尔听到的宝家民宿日进斗金的消息,赵顺鬼鬼祟祟的向着宝大厨的那辆福特猛禽潜伏过去。

宝家民宿这边,刚刚从家中出来的周全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全取出电话一看,手机上闪的是宝大厨的名字,可是电话接通之后,里面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是护士?电话的主人出车祸了正在你们急症室?”

周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血都是凉的。

158章:戒指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的周全耳中一片嗡鸣,他努力在嗡嗡声中记下了护士小姐说的医院名称,当对方把电话挂断之后,周全看着快速陷入黑暗的屏幕手机,他的手都在抖。

几秒钟之后回神的周全快速的冲回自己家的小院,推开大门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时他才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被宝大厨开走了。

车子、车子、村子里还有谁家有车?谁家的车现在再家?

脑子里面乱成麻只剩下找车子这个念头的周全直愣愣的跑出家门,几秒钟之后又跑了回来,风一样的冲进屋子,随手找了个背包,打开家中存钱的那个匣子,把里面的现金都抓进了背包里。

之后随手把抓空的钱匣子丢在地上,从抽屉里面翻出家中所有的存折与银行卡,连同宝大厨的医保卡一起塞进背包,抱着它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难得有清闲功夫的陈家大表舅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喝茶水,茶才刚泡好,他都没来得及喝上几口,周全就火急火燎的拥开他的房门直接进了屋子。

“大舅,电动车借我用一下,阿焵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

“啥?咋回事?说清楚?”

“我刚才接到电话,是中心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打过来的,说是宝焵哥出了车祸现在正在他们那边,让家属赶快过去。”

“你确定那个电话是真的?别是遇见骗子了?”

周全闻言愣了一下,他接到电话之后光顾着着急,没往这方面想。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说道:“应该不会,电话号码是宝焵哥的,而且对方也没让我打钱给她,只是让我快些到医院去。”

陈有德闻言想了一下,觉得不要钱的确不像是骗子的手段,不过为了确认他还是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出宝焵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是通的,但是一直没人接,响了一段时间之后自动停止。

陈有德很快拨了第二次,这次有人接了,陈村长与电话另外一头的人再三确认后,确定宝焵是真的出了车祸在医院。

“护士小姐,宝焵……就是那个病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在电话里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你们家属还是赶快过来吧。”

“好好,护士小姐,你们该咋治就咋治,我们马上就过去。”

撂下电话之后陈有德快速的爬起来穿上大衣,握着车钥匙和周全一起往院子里走,一边走还一边问:“带钱了吗?带的够吗?宝焵的身份证和医保卡带了吗?哦,身份证在他自己身上?成,东西都拿好咱们走。”

两个人骑着电动车一路风驰电掣的来到市中心医院,到急诊这边很快就在观察室里找到了正躺在病床上的宝大厨。

眼睛都快急红的周全一看病床上的宝大厨全须全尾,一身上下表面上看不出有伤,也没看到血迹,只是整个人的精神略微有些萎靡。

他们过来的时候宝大厨正在观察室的病床上闭目养神,一见他们就说道:“他们还真给你们打电话了?都说了我没啥事。”

心心念念惦记的人看起来还算不错,周全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说道:“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一声,你是想急死我。”

说话之间有急诊大夫走过来问道:“你们是宝焵的家属吗?”

“是,是的,大夫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着急想知道具体情况的周全这么回答并且追问道。

“哦,人送过来的时候有短暂的昏迷,我们检查了一下没发现身体上有明显的外伤。给你们打过电话之后病人就逐渐苏醒,精神意识现在还不错,也能自主行走,也没觉得有疼痛或者不舒服的地方,目前就是急诊观察。不过他毕竟在撞击之后出现过短暂的昏迷,所以我们建议还是查一个头部的ct比较好。”

“查,查,我把他的医保卡什么的都带过来了,医生你给开单子吧。”

挂号、开单子,周全和陈有德扶着宝大厨去照ct,趁着他们检查的时候陈村长又回到了急诊室,试图从大夫那边在打听一下宝焵是怎么出的车祸。

不过他赶的时间不太好,接诊的大夫正在忙,倒是给他们打电话的那位小护士找过来问道:“你是宝焵的家属?”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对方又问道:“你们是啥关系?”

“我是他叔。”

“噢,那这些是他被人送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东西,我们为了安全就先替他收起来,现在交给你了。”

说着小护士送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放着宝大厨的手机、钱包、还有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

就在大表舅拎着塑料袋正在与护士小姐道谢的时候,交警队那边来了人,说是要找宝蓝色福特猛禽f-150的驾驶人核实一下情况。

正好这这个时候宝大厨照完怕片子正回来,陈有德和周全一起把人扶到病床前配合交警问话。

“宝焵先生,您是车牌号xxxxx的车主和驾驶员对吗?”

“是的。”

“您的车今天的行驶的时候有出现过异常情况吗?”

“没有。”

“那为什么要送到汽修厂那边去?”

“我来市里取东西,位置正好就在汽配厂的旁边,就顺便送过去做个检修在擦擦车。”

“您确定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勘察的时候发现您的车在撞到街边的树木之前并没有刹车的迹象,而您车子的刹车片我们刚刚看了,是坏掉的?”

“刹车片坏掉了?”这是在一旁听话的陈村长发出的惊叹。

“是的,坏的很彻底,要不是他当是系了安全带,又撞在了安全气囊上,这次车祸他绝对不会毫发无伤。”

“这不大可能,我的车刚买不到一年,还能算是新车,刚从修配厂保养出来,刹车片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过来问话的是两名交警,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却没回答宝大厨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了一些汽车的保养状况,还有最近的使用情况等等,最后的最后,收起记录本的交警还问了宝大厨一句:“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之前十几年都没回来过,这才回来不到一年一直都在规规矩矩的做生意能得罪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这么问?”

“嗯,事情暂时还没有鉴定结果,我们就提前问一下,那你就先好好休息,车子暂时就先放在我们那边,等你身体好了的时候在过来取,顺便在到我们事故科来一下。”

交警走后宝大厨说要上厕所,周全就扶着他去,而留在这边的陈村长却一直都在回想刚才交警队的同志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们为什么要问宝焵有没有得罪人?这个问题和宝焵的这场车祸有关系吗?

怎么总感觉他们这个问题问的是话里有话?

不行,我一会得打个电话找熟人问一下。

这么想着的陈有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那里面一大一小两个珠宝盒格外显眼。

这两个盒子看着就很高级,陈家大表舅怕里面东西有损失,就像打开查看一下情况。

大的那个盒子的金镯子完好无损,小盒子里面对戒也没有异常,陈村长见状刚想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就在往回塞戒指的时候,看到了那两枚戒指内侧刻印的名字。

大的那一枚里面刻的是周全,小的那一枚则是宝焵。

159章:暴露

最开始看到戒指里面名字的时候, 陈家大表舅虽然感觉奇怪, 却并没有多想, 只是嘀咕了一句:“啥戒指这么精贵,怕丢还得把名字刻在里面?”

说完这句之后他又比了比那对戒指的大小说道:“咋阿全的大宝焵的小?别是珠宝店那边干活的师傅给弄错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家大表舅真的什么都没想,作为一名五十多岁土生土长的东北老农民, 他虽然有些见识,但对那些小青年弄的外国洋事情并不感兴趣,因而从不了解。

但是看着看着陈有德越看越觉得手中戒指的样式和状态很熟悉, 似乎他是在哪里见到过的。

思来想去陈家大表舅突然想起来, 他女儿文娟订婚的时候,女婿那边在订婚宴上就送过这种刻着他们彼此姓名的白金戒指, 大圈刻着女儿的名字却戴在了女婿的手上,小圈刻着女婿的名字则戴在了女儿的手上, 说这叫订婚戒指,是外国那边的洋习惯。

望着手上那对和女儿女婿的订婚对戒样式款型十分相似戒指, 想着阿全和宝焵那俩孩子回到村中后的一举一动,陈家大表舅的心瞬间就沉了下来。

当周全掺着宝大厨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大表舅面色阴沉的坐在观察室病床的旁边。

最开始周全还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又和他说了啥不好的情况, 但是当他看到大表舅手中握着的那对戒指, 还有那乌云照顶的脸色时,周全就意识到他们的事情也许已经被大表舅发现了。

原本搭在周全胳膊上的手骤然收紧,显然宝大厨也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很有可能会暴露,因而紧张起来。

倒是周全的表现十分淡定,他用手轻轻的在宝大厨的背后抚了几下, 安抚好对方的情绪之后,迎着陈有德愤怒的目光淡然的站在那里。

暴怒的气息对上了了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睛,周全一副任你怎么说,我听着就是的表情让陈有德感觉自己就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扯过塞着戒指的首饰盒,举起来问道:“这是啥?”

“对戒。”

“上面刻着啥?”

“我们的名字。”

“啥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样。”

没有狡辩、没有抗争、没有声嘶力竭,陈有德问什么周全就回答什么,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就这么承认了。

这态度让憋着一肚子火气,正打算兴师问罪的陈有德有些不知所措,续而更是火冒三丈。

“这是什么态度,没有解释吗?”

周全闻言看了一下四周,医院的急诊室人来人往,观察室这边一半的床位也已经住满,这种情况显然不太适合说话。

因而周全说道:“叔,您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您,但能不能不是现在,回去之后如何?”

陈村长闻言看了看四周,也觉得这么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因而硬是将胸口的那股火压下去,黑着脸坐在一旁不说话。

周全扶着宝大厨回到自己的床位,让人平躺在上面,为他调整好枕头的高度,在把留在床上的的羽绒服盖在他的身上。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宝大厨的左手一直都紧紧的握着周全的右手,周全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因而没有多话,手却是和了他的心意,自始至终从未放开。

陈有德见状深吸了几口气,想着自己刚答应下来的事,抿了抿嘴唇在对面没有说话。

观察室内大多数的病人都在静静的躺着,为了不打扰病人休息,病人家属们也很有默契的都在保持安静。

因而当陈有德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在安静的观察室内就格外明显。

捂着口袋里的电话,陈有德快速的走出观察室,床位距离门口很近的周全听到对方在门外说道:“唉,我在医院,阿焵出车祸了我过来看看。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医生给检查了说没有明显伤口,先留在这边观察一段时间,等一会CT片子出来后,大夫说要是没事就能回家了。”

“什么?需不需要人来接?不用了我们打车回去就行,好打,医院门前都是出租车,随便拦一辆就行。啊,先别和大伙说,等他们回去好了。”

这边陈家大表舅的电话才刚撂下,周全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周全松开握着的手,起身到房间外面去接电话。

电话是宝二龙打过来的,接通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全,宝焵哥在医院……。”

“我知道,我和表舅一起过来的。嗯,放心吧没事的,等片子出来我们就回去。好了,观察室这边需要保持肃静,具体的事儿咱们回去之后再说。”

电话挂断之后,周全回到观察室,这边再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当中。

等待的时间里陈家大表舅一直都在看时间,表情看起来很是烦躁。

好不容易等到大夫交代的取片时间,陈有德站起来一边说着我去取片子,一边急匆匆的向外走。

片子取回来之后,大夫很快就给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当即他们就出院回家。

车子一路开了村里,直接停到了周家小二楼的门前,周全给了司机师傅车钱,手扶着脑袋还有些晕的宝大厨一起进了院子。

陈有德看着那两个人一路都挽在一起的手,脸皮直抽抽,实在看不下去的他站在门口喊道:“阿全,把宝焵送到屋子里后来我家一趟。”

别人家的孩子不好说,自己家的总说得,喊完这句的陈村长怒气冲冲的走了。

周全把宝大厨送回屋里,安顿好了之后就要出门,可是宝大厨却拉着他非要与他一起去。

长这么大出了外公走的时候宝焵从未有现在的惶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安,但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周全分开。

“表舅只叫了我一人过去,你知道他的脾气,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让你进门倒是好说,我怕他一会气急攻心的时候在说出啥难听的话。”

对于这个周全的这个担心,宝大厨的回答是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周全的手,无声却用坚定的眼神和实际行动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心意。

当初他们选择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说好了相互支持着面对一切,决不让另外一人独自承担压力。

所以今天这种情况,宝大厨觉得即便是自己会被骂的狗血淋头,也绝对不能让周全自己一个人去村长家。

第160章

周全和宝大厨进了陈家大表舅的屋子时, 屋子里面全是烟, 呛的他们俩都睁不开眼睛。

走在后面的宝大厨见状挑起房门口用来保暖的绵门帘, 让屋子外面的新鲜空气快速的涌进来,把屋子里的烟雾驱散,这才缓解了屋内的情况。

屋子里面陈家大表舅就叼着烟卷坐在火炕上看着他们, 周全见状凑过去小心叫了声:“舅。”

宝大厨也紧跟着叫了一声:“叔。”

陈有德闻言没好气的回道:“别,你们可别这么叫,我承担不起, 还是叫村长吧。”

碰了一颗钉子的周全闻言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宝大厨的心中则是更加忐忑,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陈家大表舅却率先开了口。

“宝焵,我和阿全有话要说, 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待客,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宝大厨一听这话一股浓浓的失落感立即涌上心头, 现在再陈叔这边他不但成了‘客人’,还是一名得到了主家逐客令的客人。

宝焵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陈有德却是不想在听, 他的态度很明确, 让宝焵快点从自己家里出去。

眼见两个人要有对峙的苗头,怕伤了双方感情的周全推了推身边的宝大厨,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劝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着,我和大表舅在屋里聊会天。”

宝焵闻言很担心的看着周全,周全见状很淡然的说道:“你啥担心什么, 这是我大表舅的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听了周全劝的宝大厨人来到了院子里,眼睛却一直都盯着屋内,隔着窗户周全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宝焵哥,一眨不眨的望着留在屋子里的自己。

给了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周全爬上了他大表舅家的火炕,摸了摸放在托盘上的茶壶,见水还是温的,就给对方倒了一杯。

接过外甥递过来的茶水,陈村长却连和一口的心思都没有,他用手指敲了敲炕席口气严厉的问道:“啥时候开始的?”

“您要是问具体在一起的时间,大约三、四个月,认识的时间快三十年了。”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俩咋能凑到一起去的?”

“我瞅他顺眼他看我还行,相互看对眼了就处着试试看,谈对象不都是这样的吗?”

“扯蛋,两个大男人谈对象?丢人不?磕碜不?还要脸不?”

周全这个时候已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听了他大表舅的问话之后抬起头,表情平静的回答道:“不丢人,也不觉得磕碜,我的脸是我自己争回来的,只要我技术还在,谁敢给我没脸?”

陈有德叫外甥的这些话噎了个倒仰,他伸出手指着周全说道:“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小姑娘不找偏找个大老爷们回来?”

“小姑娘没有宝焵哥了解我,小姑娘还要我哄着太累,小姑娘会和宝焵哥一样宠着我?惯着我?照顾我?小姑娘能一年赚上千万然后把银行卡给我让我随便刷?小姑娘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上千顿饭菜不重样的做给我吃只为讨我开心?”

……

“那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两个人组成家庭的基础是爱,这一点我们有,延续家庭的是感情,这个我们也有,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办法传承血脉,不过这没关系,我们想的都很开,权当自己不会生养,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那小子到底那里好?就让你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宝焵哥哪里好表舅您应该心知肚明,还用我在多说吗?”

……

的确不用,那小子一直都是陈家大表舅心目当中钻石女婿的最佳人选,如果不是他闺女在这之前自己已经处了对方,两个人的感情还很好,他对那小子的印象也还不错,所啥他也要努力一下把这小子变成自己的女婿。

现在女婿的想法是没成,这小子却换了个身份变成外甥女婿了,一想到这一点,陈有德就觉得自己的血压飕飕往上升。

他当初有多看好那小子,现在血压就有多高。

“你们这样是不会得到支持的,现在你们都还小,也许觉得爱情大过天,但事情不是那样的,你们还要生活在人群里,到时候那些人异样的眼光和冷嘲热讽会让你们承受不住的。”

“对此我们有心里准备,能接受的我们感谢并且欢迎,不能接受选择远离的我们也能理解。表舅您担心的那些事情,我只能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有人想缺德我们管不了,我们能保证的只是自己的感情。”

“阿全,你不为自己也为阿焵那边考虑一下。他师祖已经八十多岁了,知道你们的事情之后万一受刺激了出啥事怎么办?还有他师傅,也是奔六十的人了,能不能承受的住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考虑吗?人不能活的太自私,总要为身边的家人,还有那些爱你们的人考虑一下。”

“这个表舅您真的不用担心,宝焵哥的师门那边不算啥事。他师傅是个很开明的人,自己的儿子公开出柜十几年,宝焵哥师父师母始终都是很支持的。至于邹老爷子那边现在也不是问题,老爷子最近想开了,邹凯和他的那个外国男朋友现在一起再为继承明月楼而努力中,老爷子还手把手的言周教哩,所以我们根本不是问题。”

陈家大表舅:……

默默的端起茶杯,陈有德将杯子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说道:“我头有些疼,你让我缓缓。”

周全见状重新把茶杯给自己的大表舅注满水,送到他的身边说道:“舅,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反对,除了性别之外我与宝焵哥哪里不相配?我不是喜欢男人,只是中意的那个人恰好就是与我拥有相同的性别而已,这是罪吗?为什么就那么难以接受?”

陈有德叫自己的外甥问的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如果硬是要你们分开会怎样?”

“那我们会离开,到一个能够接受我们的地方去。”

“不行就走,还真决绝,你们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只是把这个决定提前告诉您,接受您会有两个出色的晚辈留在身边,两姓村会成为致富带头村,小康示范村。不接受就会失去我们,一切从头开始。”

……

陈有德现在正在很挣扎,也特别的矛盾,他把手插进自己的头发中,挠的头皮都快露出来,可见有多心焦。

周全见状伸手从自己的怀中把他一直都带着的那块平安无事牌掏了出来,低下头把那块玉牌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心中递给陈有德看,并且说道:“叔,您是宝家的熟人,这块牌子是谁的,对于他的主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在多说。这块牌子在我的脖子上挂了十年,这十年宝焵哥是怎么过的你我虽然没看到,却也能想出来吧?如今他回来了,他在家里过的很幸福,所有他想要的温暖和爱他都得到了,他很满足。”

“您知道你现在再做什么吗?您在给我抵刀,然而握着我的手在他的心上用力的狠插几下。您了解他,他只是看起来块头很大人很凶,其实却是向刺猬一样武装的自己,他内心软的很,外面的人在怎样也无所谓,因为他的刺硬的很,可里面的这几刀会要他命的,求您不要这样。”

陈有德闻言嘴长了又合,张开在合上,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呢?这两个孩子已经想的明白说的清楚了,就如同阿全说的那样,自己真的能捅宝焵几刀吗?

见大表舅的表情有软化的迹象,周全连忙给窗户外的宝大厨使眼色。

一直都在留意房间内情况的宝焵见状连忙跑进来,陈有德看看他又在看看周全,愤恨的说道:“你们两个咋就鬼迷心窍?现在你们这么对付着过,将来要怎么办?”

“将来我们买好保险,到国外去结婚,带几个人品心性都不错的徒弟,老了之后和徒弟们说好,谁给我们养老送终,谁就继承我们的衣钵,这样挺好。”

嘿,看样子他们真的铁了心的要在一起,连身后事现在都开始考虑,真是够未雨绸缪的。

“就不能分开吗?”这是想不通的舅舅再一次的问话。

“不能。”

“不能。”

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回答。

陈有德现在是又气又不理解,偏偏还找不出有力的能够反驳他们的方法,指着他们手抖了又抖后他终于开口了。

“你们两个给我滚蛋,回家去,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看着心烦。”

一句很不好听的话,却让周全听的眼眶发红,他最重要的一位亲人,在得知了他的‘不伦之恋’后没有破口大骂,没有又打又闹,而是还在为他着想,怕他受人嘲笑,怕他老无所依。

在方法用尽道理说尽之后,面对依然执迷不悟的自己,他还能克制住脾气,选择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周全真的很感激。

跪在火炕上,周全给这位自小照顾自己,不是父亲却尽了父亲职责的舅舅磕了个响头。

在他抬头的时候,就听到大表舅说道:“磕错人了,真想磕把人待到你父母爷奶的坟前磕去。”

一直都表现的很淡然的周全闻言瞬间眼泪满框,舅这是默认了吗?是默认了吧,不然不会让他把人带到周家祖坟那边去,这算是变相的见父母了吗?

太不容易了,本以为自己够坚强的,但实际面对的时候才发现,真面对困难与问题的时候,有人理解和支持是多么的重要,如果这个人还是你在乎的亲朋好友,那就是一股无穷的力量。

陈有德的话也叫宝大厨欣喜若狂,他把从火炕上走下来的周全抱在怀中,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一刻都不想放开。

陈家村长见状眼皮抽了好几下,心中那股小火苗又蹿了出来,他挥着手吼道:“走,快走,到你们爹妈坟前让他们看看去。”

二人闻言在没多话,依言向外走,踏出房门的时候他们突然停到身后有人说:“人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走的,好的坏的咋的都得受着,别叫我知道哪个有外心,否则饶不了他。”

“知道了,舅。”

“知道了,叔。”

……

“快走,看着就心烦。”

第161章

相互扶持的两个人回到家中, 周全一边按照医嘱吩咐宝大厨多休息, 另外则拿起电话开始安排民宿那边的工作。

宝大厨在出车祸的时候曾经有过短暂的昏迷, 即便是检查之后确认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出院的时候大夫还是嘱咐他们要多休息多观察,至少一个星期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周全对此很上心, 不管宝大厨自己怎么说,还是强制他休息,给他在民宿那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这边电话才刚撂下, 知道他们回来的宝二龙就拎着水果过来探望, 一边询问宝大厨的状况,一边还问起了车祸的事情。

“宝焵哥, 你咋会出的车祸?你车技那么好,开车又一向小心, 不应该的呀。”

“是刹车突然失灵了,幸亏当时街上人少我开的车速也不快, 不然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你那可是新车,又刚做的保养,刹车怎么会出问题?”

“不知道, 在医院的时候有交警过来, 说是我车上的刹车片断裂,还问我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怎么想怎么感觉好怪。”

“听交警的意思他们怀疑你车上的刹车片是被人故意做了手脚?嘿,谁干的?胆肥了,别让我知道, 不然弄不死他。”

“我的车在开出去的时候一切都还很好,出了修配厂之后不到一百米就出了问题,我总觉得事情太巧。”

“这么说是修配厂那边的人做的?我这就找他们去。”

“二龙,快回来,现在到底是怎么出的问题还没弄清楚,找过去说什么?不妨在等几天,看看交警队那边对这起事故如何认定,到时候拿到认定书再去找修配厂那边说理也不迟。”

“好,阿焵哥你既然这么说就在等等,但是那个修配厂的名字你的告诉我,我一定要看看出了这种事情之后那边是什么态度。”

修配厂的态度?那边的态度太明确了,在鉴定中心那边拿到了事故车辆的刹车系统系人为毁坏的鉴定结果后,交警队当时就将这个案子转移到了市刑警队的那边。

故意毁坏刹车系统这已经涉嫌故意伤害或者是故意杀人,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们能管辖的了。

刑警队那边拿到案件后,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简单的梳理一下整个案子的细节,很快就判断出问题一定是出现在修配厂这边,因为那辆宝蓝色的福特猛禽吉普车在进入修配厂之前的一切轨迹都是正常的。

修配厂那边面对突然找上门的警察是震惊不已,他们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店铺会有人作出恶意损毁客人刹车片的事情。

而当日负责给宝大厨检修的师傅与大工更是赌咒发誓,如果事情是他们做的,就叫他们出门被车撞死。

工人们说的言之凿凿,老板也绝对不肯背这口黑锅,最后众人调出当日的监控视频一看,就发现了在车辆检修完毕被放置到一旁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曾经钻到过那辆宝蓝色福特猛禽的车底。

这下都不用警察们动手,无辜被牵连的老板和员工们怒气冲冲的进了储藏室,三两下就把藏在里面的赵顺给抓了出来。

被人拎出来的时候,赵顺整个人的身子是面条一样软的,他本事就不是什么有胆子的人,如今做了亏心事叫人抓出来,见到警察的时候差一点就尿了裤子。

把人抓回警局后,赵顺最开始的时候还先要抵赖,不肯承认自己在宝焵的刹车片上动了手脚。

后来面对修配厂那边的视频,他又开始狡辩,说只是因为和宝焵有矛盾,又气他见死不救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做了这种事情,目的只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只是想让他受伤而已,并没有别的想法。

然而细心的交警们翻看了他手机的上网记录,发现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他就已经在网上开始搜寻一些关于继承法方面的事情,尤其是在他欠债之后,这些记录就越发密集,后来不仅是搜集,他还有好几次在网上主动提问的过程。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事情根本就不像他说的那样,这次车祸的目的不是报复,就是谋杀为的就是车祸当事人宝焵死后很有可能留下来的那笔巨额遗产。

赵顺当然不能认,他再傻也知道杀人偿命,当初如果不是被赌债逼的鬼迷心窍,他也不也不至于有敢动手的勇气。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承认就不能避过去的,警察也不是吃闲饭的,在经过缜密的侦查之后拿出的那些证据将赵顺问的哑口无言,最后不得不低头认罪。

顺着他这条线索,警察们迅速出击,端掉了隐藏在市郊及其隐秘处的赌博窝点,抓捕了大批的涉赌人员。

豹哥和他的那些马仔小弟们也因为组织赌博,私放高利贷,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囚禁等等罪名而被陆续逮捕。

赵二棍夫妇因祸得福,被警察从关押的饭店后厨带了出来,不过经过这么一回后,夫妻二人是一点情份都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相互撕扯着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之后二棍媳妇就一去不回,据说是到南方混生活去了。

而赵二棍从民政局出来就又进了警察局,罪名是涉嫌参与聚众赌博,拘留十五天之后他又过上了以工抵债的日子,因为他的高利贷是不用还,但是欠下的本金还在,还得一分不少的给人家还回去。

按照对方给出的报酬和他所欠下的金额,三五年之内他是别想有休息的时候。

而且这一次不会有警察叔叔过来解救他了,因为债主这一次走的是正轨手续,起诉之后法院发出的老赖限令,限定他不许出国,不许高消费,不许新办银行卡,所有的收入与消费必须完全透明,直到欠债还清为止。

宝焵从警方那边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车祸的一个星期之后,他已经回到了民宿的厨房,继续在这边为客人们服务。

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他很惊讶,当警方询问他作为当事人的意见时,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句:“依法办理吧。”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但宝大厨的心中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以往他身强力壮年富力强,从来都不会觉得遗产这个词会与自己产生什么联系。

但是发生车祸之后他才直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意外不知何时就会发生,有些事情想做就要做,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的机会。

当天晚上黑暗中的周全趴在宝焵的身上喘息,今晚对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但动作略显粗暴,情绪也特别迫切。

那种缠绵几乎称得上是束缚,将他紧紧的搂在怀中不肯放开。

待喘息渐渐平复之后,昏昏欲睡的周全突然听到对方在自己的耳边说道:“我在托人给你办护照。”

“办护照?为什么突然要办理这东西?再说办理护照这种事情不用托人,按部就班的走手续一段时间后自然就办下来了。”

“我问了,那样走手续至少得等上半个月,我等不及了,我想快些和你出国,咱们去美国结婚。”

周全的睡意被宝大厨的这句话全部吓没,他嗖的一下从被窝里蹿起来问道:“结婚?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我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我在国内和国外都有不少东西,这些应该是你我共享,我得让你能名正言顺的拥有这些。”

周全闻言重新躺回被窝里,把身子凑到宝大厨的身边,肉贴着肉说道:“那你要白费心思了,我们国家不承认同性婚姻,国外的那些东西在这边是没有法侓效力的。”

“我有律师也在国外,正好这一次过去一起把遗嘱签了。”

刚刚心惊胆战的周全现在非常不爱听这种话,他气呼呼的从被窝里探出头说道:“新的一年刚开始,这种不吉利的话能不能少说?”

宝大厨闻言把周全抱在怀里,重新让他趴在自己的胸口说道:“我实在是怕了,你全当是安慰一下我。”

趴在对方胸口的周全眯着眼睛听着耳旁的心跳,说实话有过这么一场经历之后,不止是宝大厨,连他自己都开始小心翼翼。

那辆被修配厂免费修理好的皮卡车,已经被领回来好几天,但是却还一次都没有被开出去,两个人都算对车祸留下阴影了。

这么一想的话出国也是好事,转换一下心情,也能让他们放松一下。

“好,你去跑护照,需要我露面的时候说一声,我先把民宿和花棚那边安排一下。不过走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得做。”

“啥事?”

“别问,走之前你就知道了。”

第162章

周全的签证下来的非常快,三、四天的功夫,他就把那个小本本拿到手。

收到签证的当天晚上,宝大厨就在忙着订机票,并且握着电话叽哩哇啦的说了好一阵,听起来像是在安排国外的一些事情。

周全见状没多打扰,默默的在一旁收拾行李,民宿那边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只等签证下来他们随时都可以走。

宝大厨预订的航班时间是第二天的午夜,他们需要先乘坐国内航线的飞机去帝都,在从帝都乘坐国籍航线去美国。

那天早上天都还没有大亮,周全就将宝大厨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两个人穿戴好衣物,周全拎着一个藤编的篮子带着宝大厨往山上走。

他们的目的地是山上的祖坟,两姓村的宝家和陈家都是早早就在这边落地的人家,尤其是宝家,在这边已经繁衍了十几代,山上最早的祖坟地已经不够埋,早在六、七代之前,各个分支就不得已按照血缘关系的远近重新分开埋了家中的老人。

宝焵这一枝一直都是嫡长,虽然他姥爷没有儿子,他妈又嫁了白眼狼,但是这不印象宝老爷子和他女儿在家族中地位,他们依然被埋入了宝家嫡长枝的祖坟中。

和宝家比起来,周家的祖坟就要‘单薄’的多,作为逃荒而来的外地人,周家爷爷是娶了陈家的女儿才有资格在两姓村落地而居。

虽然他老人家因为曾经给村子作出过凸出贡献,有了葬入陈家祖坟,灵牌进入陈家家堂的资格,但是老爷子知道,他毕竟不姓陈,因而他很自觉的在陈家祖坟的外侧为自己选择了一块安眠的地方。

妻子就在他旁边,儿子媳妇早早就被接了过来,与亲家不远不近,周老爷子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而事实上这样的安排也很好,两姓村的人都记得老爷子的好,这些年就算是周全不在,周家的家坟也从来都没长过荒草。

周全今天特意来的很早,冬天的东北,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事情,村里很少有人家会起的太早,周全就是想趁着这份安静,到坟头去给家人们烧些纸。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以为自己和宝焵哥起的很早,到了宝家的坟头上一看,貌似有人来的比他们还要早。

只见宝爷爷、宝奶奶还有莲姨的坟前都有供奉的酒水和吃食,地上还有刚刚燃烧过后的痕迹,黑色的烧痕与附近黄褐色的土地和格格不入,残余的纸灰还飘着一丝丝的白烟,显然那位拜祭者应该没走多长时间。

周全见状下意识的四处张望,这边已经算是山头,刚才在这边拜祭的那位如果下山回村的话,从这里应该是能看见人影的。

然而他寻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有那个人从上山回村,甚至村路上现在都没有人走动。

对于山上的第一批精品月季已经采收完毕,只等着再度发芽的花农们来说,这段时间是他们难得休息的日子,因而最近早上村中没人出来是很常见的事情。

那么在这种即不是不年不节,会比他们还要早出门来拜祭宝焵家一家人的到底会是谁?

周全心中隐约有几个猜想,但是没见到人就不敢确定,虽然有人提前拜祭这种有些出人意料,但是这并不妨碍周全和宝焵他们两个人。

放下手中的篮子,取出里面的香火和黄纸,宝焵现在也知道周全过来的意思了,因而焚香烧纸之后,宝大厨牵着周全的手说道:“姥姥、姥爷还有妈,我找到和我过日子的人了,今天带过来给你们看看。是不是看着特备眼熟?对,就是周周,我们在一起,我们很幸福,你们可以放心的。”

没有人给他们回话,除了那突然旺盛起来的香火,宝焵将分好的黄纸全部烧完,等到黄纸熄灭,香火也不再冒烟后,这才拉着周全在宝家祖坟前给祖先磕头。

三个头磕的实实在在,其身后宝大大厨扫了扫自己和周全身上的灰土,拎着篮子往山头的另外一个方向走,那边是周家祖坟的位置。

半路上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的两个人隐约的看到有人从山头上下来,走进了他们才看清楚,从祖坟那边走过来的人,居然是陈家大的表舅。

陈有德看见他们也很惊讶,自从上一次在自己家不欢而散之后,他基本上就没在与这两个孩子单独见过面。

周全这边还好,毕竟两家的花棚前后挨着,他又是村里面的技术骨干,两个人总要有说话的时候,宝焵那边仔细想想两个人居然有快一个星期都没见过一次了。

不过不见面不代表不关心,陈有德还是时不时的会在家里面与儿子问一下他们两个的事情。

昨天下午他儿子从周家的小二层回来,兴致勃勃的说宝焵要带着阿全去美国旅游,问他有没有啥想要的东西,可以拜托他们两个带回来。

陈有德闻言当时就是一愣,瞬间就想起了当初他百般反对的时候那两个孩子貌似是说过的,正计划着要去美国结婚?

这一次两个人一起出国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吧?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陈家大表舅一晚上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在炕上滚了一夜,第二天四点多钟披星戴月的就出了门。

他没有去自己家的花棚,而是带着东西去了两家的组分地,拜祭的时候也没说啥,烧点纸,撒了一些白酒,摆些祭品后只说了一句:“我们现在挺好的,村里好,人也好,孩子们也挺好。”

就说了这些,然后他就走了,却没想到下山的时候遇见了周全和宝焵。

陈有德从山上下来,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孩子手里拎着的东西,他微微一个愣神,然后才说道:“你们来了?也对,是该过来看看的。”

一边上山一边下山,两边的人交汇的时候周全他们主动让路,陈有德在走过他们的时候说了一句:“山上风大,早点回来别着凉。”

到了周家这边,说话的换成了周全,这位比宝大厨还要‘大方’,拜祭过后直接就拉起了宝大厨的手说道:“我把你们‘媳妇’带过来给你们看,满意不满意的就是这个人了。我现在过的很幸福,也很满足,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能保证的就是我绝对不会是主动放弃的那一个。”

听他说到这一句,被他拉着的深色大手把他的手包起来说道:“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拜祭过后二个人拎着行李去了机场,经过将近二十几个小时的专机、等待和飞行后,他们两个成功降落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在机场有人为他们接机,带着司机和车过来接机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热情的美国人。

宝大厨为他们互相介绍,周全这才知道,这位看起来和和气气一脸我是你朋友,值得你信赖的人,居然就是宝焵哥在美国公司的那位叫做托马斯的合伙人。

车子到达酒店之后,知道他们路途奔波的托马斯非常贴心,让他们先回房间休息,其它事情可以等他们状态恢复之后再说。

他们到这边的时间是上午,经过简短的休整后,下午周全在房间内见到了一位穿着体面,一看就似菁英人事的中年男子。

男子用他还不太流利的中文向周全介绍了自己,然后非常正式将自己手中的文件递到了周全的手中并且语速尽量缓慢,以便让周全能听明白。

其实不用过多的介绍也可以,因为文件的内容是中英文双语的,内容也很简短,核心内容就是一份遗嘱,一份宝焵刚刚起草的,一旦有所不测所有身家交由周全继承的遗嘱。

周全对着这份遗嘱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接受了伴侣的心思,不过他向着律师先生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

周全的签证是短期的,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已,将财产的事情解决完毕后,宝大厨马不停蹄的就在筹备他们的婚礼。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婚礼,因为两个人都不信教,所以婚礼上没有神父,参加的宾朋人数也非常少,只有宝大厨公司里面的几位高管与他的合伙人托马斯先生作为见证人出息了仪式。

不过过程虽然简单,但是该有的程序一样不少,并且宣示之后,周全也送了一份大礼给宝大厨。

那也是一份遗嘱,内容与宝大厨之前签署的一样,就连经办和负责的律师也是同一个人。

在宝大厨愕然的眼神中,周全用他带着婚戒的手将那两份遗嘱都取了出来,一份留给自己,一份则给了宝焵。

婚礼之上别的夫妇交换婚戒,他们交换的则是活着与身后的所有事情。

163章:美梦成真

从美国回来的周全与宝焵, 手指上突然多出了一对一模一样的戒指, 戴戒指的部位还是代表婚姻与忠诚的左手无名指, 这种并不低调的宣示,按理说应该会在东北的小山村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宝焵与周全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宝大厨给周全重新申请护照的材料都递上去了, 只要村子这边的人出现过激反应,不想周全受到任何伤害的宝大厨立马会拖上行李带人走。

然而事实却出乎了这两个人的预料,村中的众人对他们手指上那对明晃晃对戒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

周全他们之前所想的, 半公开关系之后村中人的不理解,排斥甚至谩骂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大家似乎就像是没看见他们手上的对戒一样,每天依旧该做啥做啥, 没人关心他们的手上为什么突然就戴上了一模一样的戒指。

旁人也就算了,可是让周全他们意外的是, 他们的那两位发小,宝二龙与陈文礼,对他俩手上的戒指同样是视而不见。

这可就稀奇了, 周全不信他们两个不懂无名指上带相同款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宝二龙的手上可也带着订婚戒指的。

然而别人不说,他们总不能主动提出来,因而戴上对戒回村之后,原本有些战战兢兢的周全,和暗自堤防的宝大厨都发现, 貌似没人关心他们手上为何突然多出了戒指。

花棚内给村民指导水肥配比的周全用手指着一袋袋的肥料,仔细的给财叔说着每一样肥料在月季花每个阶段应该如何配比使用。

在他指来指去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时不时的就会反射一下花棚内的灯光,晃的正在专心做笔迹的陈有财不得不变换位置。

然而直到周全讲解结束,有财叔也没和他开口问过戒指的事情,反而热情的邀请他留下来吃饭。

民宿这边站在灶台前的宝大厨抡着手中的炒勺,握着炒勺柄部位置的手上一枚款式简洁的白金戒指在火焰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厨房里的人出出入入,忙的脚不沾地,宝大厨手上戒指反射的火光在厨房内十分显眼,然而却没人关心。

如此今天之后,周全与宝焵这对‘新婚夫夫’终于确认,没人对他们的私生活感兴趣,大家都在忙着赚钱。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进入一月后,各大中小学校都开始陆续房价,两姓村这边因为优质的食宿条件和良好的配套设施,在省内乡村游项目中名列前茅。

每一天村内的游客数量都在增加,村里人忙着接待游客忙着打工补贴家用,哪有功夫去理会‘别人家’的事情。

亲朋好友们如此开明,他们该庆幸吗?

回到家中面面相觑的周全与宝大厨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不管村中人是因为什么选择对他们的‘异常’视而不见,周全和宝大厨都很真心的感谢他们。

放下心结的二人又重新投入了生活中,再无负担的他们爆发出了一种别样的热情,烧的整座小村庄都燃了起来。

澎湃的村庄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八方来客,不论是菜品、住宿、游戏还是服务都获得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

好评如潮的结果自然是引来了更多的客人,客人来了受到热情的款待满意而归后自然又是一番好评,如此良性循环下来,村子中的众人每晚关上门盘账的时候,都会对着自己家的账本傻笑半天。

赚了赚了赚翻了,果然村长说的是对的,村里有财神不好好供着还往外赶,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新年将近两姓村这边农家乐的生意越发的火热,上山的花棚里,第二批精品月季依然挂包,只待时间成熟就会被采摘上市。

宝家民宿这边,宝大厨提早就在门上挂了春节的休假时间。

从年三十开始一只到正月初三,民宿这边都休假,到初四才会正常开始开门营业。

这个决定在别的民宿看来简直是疯了,要知道新年假期可是公认的消费高峰,以宝家民宿的口碑和实力,四天爆满简直在正常不过,休息四天民宿这边起码少赚了二十几万。

可是不论是周全还是宝大厨,都不可惜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即将到来的团圆远比赚钱要重要的多。

送走了民宿里面最后一批游客,宝大厨给自己家的老房子门前挂上了节日休假的牌子,刚往家走了几步,就听到口袋里面的手机在响。

拿出手机看了上面的来电显示,接通之后就听他二师兄的声音在里面传了出来。

“阿焵,我们这就走了,马上上飞机,落地之后在给你打电话。”

“好,我这边都预备好了,会过去接机的,你路上小心,照顾好师祖还有师傅、师娘他们。”

“放心吧,乔治和我在一起,那个傻大个力气大,守在爷爷身边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真把乔治带着一起过来了?老爷子没气爆?”

“起爆的时期已经过了,现在进入了和平相处阶段。”

“哈哈哈,恭喜了。”

“我财应该恭喜你,居然不声不响的就偷偷出国和鸡仔领证去了?最过分的是你们居然没叫我?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当伴郎?剥夺了我的乐趣,简直罪大恶极。”

“嘿嘿,不好意思了,情况特殊。”

“算了,原谅你,不过这次我们到你那边去,你可一定要让我们过一个地道的东北新年。”

“没问题,保证让你们宾至如归。”

宝大厨的师门邹家,在经历过一番风雨之后终于见到了彩虹和阳光。

邹师傅对古师娘是真爱,古师娘心里也是有邹师傅的,在智商恢复正常之后,前两口子一番深谈后,大有破镜重圆的意思。

邹老爷子对此深感欣慰,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蠢也是他没教养好。

但是不管如何,儿子和儿媳妇能旧情复燃,他对此是绝对支持,到了他们那个年纪,能有个真心相待,相互扶持的人太不容易,遇上了就要珍惜。

当然如果回归的儿媳不带着那个碍眼的家伙就更好了。

越看那个金毛的家伙越感觉碍眼,尤其是那个家伙又围着孙子转来转去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大狗。

不过这种怨念随着老爷子与那个外国金毛的长时间相处了解之后已经少了很多,知道孙子是真的对那个外国人有好感,那个外国人对他孙子也是真心实意,老爷子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就这样修复了关系的邹家人决定趁着新年出来走走,但是家人们担心老爷子的身体,因而就选择了家在北方的宝焵这边,这群南方人想体会一下东北的新年是如何过的。

对于这个决定宝大厨当然是欢迎的,周全也很支持,早早就收拾好楼上的房间,等着客人们过来。

当天下午宝大厨带着宝二龙把邹家一大家子接回来,周全将屋里火炕烧好,房间打扫干净招待客人。

赶着天色还亮,众人贴对联剪窗花,包饺子做年菜,当新年的钟声响起时,村长那边鞭炮立即点燃,小院这边的烟花也放了起来。

鲜艳的红,绚丽的黄,艳丽的紫,亮闪的蓝,姹紫嫣红缤纷灿烂邹老爷子隔着窗户看着在外面‘撒野’的孩子们,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日子。

八十年好快的时间,一转眼少年变成了耄耋老人,但是看着院外那些活力四射的孩子,老爷子又不觉得遗憾了。

鞭炮放完饺子出锅,众人举杯共同庆祝新年,邹老爷子听着小辈们一句接一句的祝福,笑的假牙都露出来了。

他们的年夜饭还没有吃完,便有相近的人家看到亮灯过来拜年,新年好,新年好的祝福充满了整座周家小院。

冷清了多年的小院,终于又热闹起来。

当天晚上喧哗散尽后,周全睡在自己的屋子里,摸着手上的戒指默默的出神。

今天白天他手上带着的戒指邹家人都看见了,但与村中人一样他们都没有多言。

今天晚上安排住宿的时候,他们对于宝焵哥与自己睡在一个屋子情况也没有任何的惊讶,仿佛就该是这样而已,周全敢肯定他们的事情邹家人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心中有数。

所以这算是见过双方的长辈亲人,并且都得到了默认,这最困难的一关就算跨过去了?

就在周全默默出神的时候,躺在被窝另外一侧的宝大厨突然伸出手,把一个沉甸甸的环状物品塞进了他的手中。

黑暗中周全摸索了一番,觉得宝焵哥塞给他的应该时一个手镯,还没等到他说话,塞给他东西的宝大厨就先开口道:“这是我姥姥的手镯,说好要给我媳妇的,前些日子事多我忘记了,现在就当成新年礼物送给你。周周,祝你新年快乐。”

周全闻言将镯子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轻笑了一下回道:“新年快乐,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

当晚周全做了个美梦,他梦见村中鲜花满院,宾朋齐聚,村中见到的所有人都洋溢着笑脸,他家中院子里花棚中的那些环球荷鼎,也纷纷开出了清淡美丽的小花。

当他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耳边有鲜花小精灵喊道:“开花了,开花了,花棚里的兰花开花了,好漂亮呀~~”

美梦成真的周全翘着嘴角握紧身边人的手,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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