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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也不知道宫主叫什么(修真 穿越)上——素长天

文案:

CP:温柔(只对师尊)貌美、腹黑忠犬徒弟攻X 身份离奇、人形自走兵器师父受

宫主自穿进修真界,捡了个混得略惨的徒弟,就开始期待热门套路里的内心阴暗狼崽子,可明明经历了不少事,怎么徒弟的心理还是这么健康?

宫主无奈:好徒儿,你什么时候变大反派?为师还准备牺牲自(肉)己(体)来安抚你呢。

徒弟:不,我不,乖巧.jpg

……再看自己,修为很高,身在宗门却独居山顶没人认识,不得不捡个来跑腿的低级弟子做徒弟——顿时觉得师徒俩被各种大阴谋包围,鸡冻,可问题是……我是谁,叫什么?【全体懵逼脸】

……说好的穿越也要讲基本法呢?前世看的小说误我!

除此以外,穿越方式很诡异、随身系统抽得像晋江服务器、关键是居然还有不长眼的总想欺负我徒弟……遂怒而拔刀,徒儿闪开这反派我自己来当!

徒弟:啊!师尊息怒,杀谁我来,请您把刀放下吧!还有,徒儿这就牺牲自(rou)己(ti)来安慰您!

刀:mmp,谁能看我一眼,我不想再吃他们的狗粮了!

特别注明:本文师徒年下徒弟是魔(戏)头(精),晋江上有很多这个类型文,所以可以说我梗俗(我就爱俗梗和狗血梗TAT),但请不要故意KY哦!

其中仙魔恋为陈年旧梗,穿越成一个高人,还发现其实就是自己or自己前世,这一设定在晋江也有众多先例,我并不独有此梗,特此声明。

【阅读指南】:

1、作者是有信誉的高甜狗粮生产商,黏糊起来可以粘牙!攻受互宠猛撒糖,应该算爽甜狗粮文。攻受人设请牢记文案第一句话里的每一个词!

2、世界观以及修真设定除典型元素外,仍有大量私设,等级什么的也肯定不一样,所以请勿与同类型文对比么么啾!而且比较囧的是,文中修仙学校上课的灵感来源是……哈利波特的巫师学校啊【捂脸】所以修真套路肯定不正统。扣分记过等全部有模仿霍格沃茨orz,分班以及分组考试、淘汰等内容有借鉴凤歌《震旦》中的八非学宫,这篇神作坑了是我少年时代的永久遗憾……算个致敬?

——会飞的仙船这个灵感来自于古剑二里那种会飞的偃术船了,虽然这种设定在中国神话里本来就有,但文字描述没有游戏画面直观2333333

——以及关于修真界发明的电视,这个依旧有借鉴凤歌大神的《震旦》以及著名的《无限恐怖》系列,但都有二改;地名十洲三岛来源为我国道教传说,风土人情方面我曾试图模仿江南为首创作的东方奇幻系列《九州》,但我觉得我可能失败了……其他请随时留意有话说,谢谢!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系统 东方玄幻

主角:宫主;符远知 ┃ 配角:特别多,而且作者起名技能没点 ┃ 其它:全程高甜狂撒糖

简评:

宫主穿越之后,不但没有金手指外挂,还要面对一大滩的烂摊子,养了一个小徒弟更是总被算计,很心疼,本来以为自己要像套路里的好师父那样用爱安抚入魔的徒弟,不过徒弟好像心理特别健康,和套路里的狼崽子不一样?没办法,四方来敌,自己拎刀上,六合八荒任你阴谋阳谋,无所畏惧!但是回过神来发现,什么时候忽然变成了徒弟用爱安抚我? 本文的感情脉络依旧是作者钟爱的轻松互宠,修真界的血雨腥风伴随着日常成长的温馨小烦恼,随着主角们对世界的探索,一个宏大而缤纷的魔幻天地就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隐藏的阴谋也在剧情的推进中慢慢浮现,让人不禁期待主人公们将会如何携手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第1章

宫主孤身站在崖边,摆了个怅然失意的造型,面前是云海茫茫,非常映衬他茫茫然的内心。

——这已经是穿越后的第三天了,他就这样保持着世外高人的造型一动没动思考了三天人生……话说回来,他现在真的有可能是个世外高人啊!

仅仅是“有可能”,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这些天里通过观察推理,勉强能够得知:这个世界的人满天飞,所以八成是修真的,而他所在的是个大门派,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原主一个人霸占这整个山头,所以连找个路人套话套一下原主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哪有穿越过来目测有身份有地位,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穿越大神您操作失误扣不扣奖金?

迷茫……

宫主闲暇时也爱看小说的,而网络小说流行穿越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五花八门的套路层出不穷,但一般来说,穿越总有一个诱因:早年流行的车祸、坠机或落水之类,再后来有进阶版——打游戏电脑漏电、写小说挖坑不填以及终极版本——看种马文却穿进去搞基等等。

但是,宫主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开创了新的流派——

“瞎穿”。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穿的!#

#因为两个场景无缝切换,自然流畅,连个黑屏都没有!#

#这还没完,因为我更不知道我穿到了哪!#

一切发生得自然又突然,上一秒,他还坐在教室中间,不前也不后的位置,讲台上的思政课老师正干瘪地讲着大学里最催眠的课,而他摸出手机准备定中午的外卖,一低头一抬头,眼前赫然已是另一个世界。

云烟聚散,云外天光湛蓝,如碧波浩渺,其中苍山点翠,错落似星盘。

……这什么情况?

耳朵里还残留着思政教授的上一句话的余音呢:“……坚持科学发展观、实现四个现代化……”

因此宫主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穿越”这回事,那多不科学,一点都不马哲,穿越小说的读者虽然不少,但普遍都还分得清艺术与现实。

于是宫主思考了一下,估计是……早上街边买的猪肉蘑菇馅包子……有毒!

微博上云南同胞日常吃菌中毒看小人的段子比比皆是,所以宫主非常平静,眼前冒出奇怪的山和冒出奇怪的小人其实没有本质区别,不就是幻觉嘛,因此他淡然地保持坐姿没有动,对着一片苍茫的云海和群山,举起一只手,声音不急不缓地说:“对不起打扰一下,老师,我出现幻觉了,请您帮我打个120,我认为是食物中毒。”

山崖边一棵老松上蹲着的松鼠看着自说自话的宫主,非常人性化地露出了关爱智障的眼神。

左手的感觉不太对,在“出现幻觉”前,他左手应该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准备点外卖,而现在……

“叽!”

一只毛没长全的麻雀?

……你是我打工一假期三千块钱买来的新款智能手……叽?

宫主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感受到他的视线,手心里躺着的麻雀眯着眼睛,再次叽了一声,拿长着黄嘴丫的小嫩嘴蹭了蹭他的指腹。

……好……好厉害的毒蘑菇,120你们快点来啊!

等治好了,一定要严肃探讨一下——#大学寝室楼外小摊贩食品安全状况堪忧#——身强体健的男性大学生食用后竟出现严重幻觉,觉得自己身穿宽袍广袖、跪坐在山崖边,手心里还托着一只没毛的鸟崽子!

话说,这鸟崽子的触感也太真实了吧!宫主本来就很喜欢小动物,所以他需要用格外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住撸鸟的冲动——开玩笑,吃菌中毒本来就很搞笑了,还因为幻觉而做出奇怪举动,别把旁边同学教授吓哭!

宫主正襟危坐,安静地等待120的到来,直到……山顶的风从脸庞吹过,日月星辰在天顶轮回,从艳阳当空到月明星稀,再到东方露出清浅的白,一家松鼠从他脚边路过了三次,一共搬运了十八颗松果——宫主才慢慢感觉到了不对。

……景色自始至终并没有任何本质变化,只有山里的云雾变幻莫测,120怕是不会来了,而熟悉的课堂和古板的教授也再没重新出现,就好像那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宫主听到自己吐出一口气的声音,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真实。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来说,眼前的景色忽然从课堂变成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峰……一般来说,第一反应都是“卧槽我出现幻觉了”,而最后一个想到的,才可能是“我的天啊我不是穿越了吧?”

被这个猜想着实惊了一下,宫主倏然起身,怔怔地看着掌心睡成球的鸟崽,慢慢抬起手,掌心里的小麻雀温热柔软,还没有长全飞羽,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鸟的头顶,小家伙翻了个身,睡成了一张仰面朝天的饼。

“难道……你是真的?”宫主自言自语地说着,下一刻,远处一道清光冲破云海,惊得宫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呼啦啦一群飞鸟盘旋着冲出云层,避让那些破云而出的光影——

全都是人啊!

宫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一堆人飞来飞去,成群结队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这……这还是个修真世界!

是了,宫主意识到了问题,他在山崖上吹了这么久风,身上的衣物仙气十足但绝对薄得只有一两层软布,而且他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还没穿鞋……可是却一点都不冷,脚趾碰到草叶上的霜和露水,他能感觉到凉,但并不觉得难受,不饮不食也没有感到饥渴,更重要的是完全不想嘘嘘。

明明不久之前还在纠结外卖吃什么,一眨眼竟然不食人间烟火了……哭笑不得。

所以,大脑有点死机很正常。

那些人距离宫主所在的山峰应该很远,但他发现自己眼中他们的表情分毫毕现;他在山崖边继续站了很久,期间远处飞来飞去的人影大多是青年男女的样貌,穿着风格统一,可能是……校服?

而且仔细看他们并不全都是飞的,很多其实都是……蹦蹦跳跳踩着云层在跑?有不少看上去还不熟练,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宫主的脑海中浮现出超级玛丽的造型,于是忍俊不禁地笑起来,笑完觉得自己真是心大,都穿越到奇怪的世界了,竟然还有心情笑?

不过不笑改哭,也不会对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帮助,所以宫主默默回忆起从前在网上看过的《穿越生存指南》这一类搞笑段子……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用到这种冷门知识。

等等,宫主一怔,按照套路,穿越到修真界,不是为了阻止自己徒弟或者师弟毁灭世界,基本就是阻止死对头毁灭世界——嘶……宫主抽了一口气,有点小激动啊!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说过,要是自己穿越,肯定把主角宠上天,绝对不像套路里那样口是心非别别扭扭,想对主角好吧,还得考虑什么人设不能ooc太明显,最后马上就上床了还非得装得像个刚烈直男。

不,绝不!反正本来也不是直男!

宫主勾了勾嘴角——来,我准备好疼爱男主了,男主你在哪?

不,还是不对,再等等……谁是主角?

一般来说,穿越的标配,是系统啊!不是会有一个发布任务、充当时灵时不灵金手指、外带没事坑宿主的搞基系统吗?然后这个系统应该一步一步指引穿越者去和主角恩爱缠绵……啊呸,是走剧情!

宫主正皱着眉纠结,思考是不是现实和小说区别过大,然后系统真的就来了——

在他的意识里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就是他想象中的标准机械系统音,正一板一眼地说:【……扫描记忆……接入元神……模拟……系统激活中,启动成功,欢迎宿主归来。】

还真有?

因为有所准备,所以完全没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到。

“为什么是归来?”宫主敏锐地问——难不成,我还有一段和这个世界前世今生纠缠不清的背景设定?

【……是到来……系统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刚刚扫描宿主的记忆,学习使用了宿主的习惯用词,因为刚学会,可能会出现细微语气偏差,请见谅。】

宫主无语扶额,忍不住逗趣道:“这中国话让你说得真别扭,难道,你还是个英文系统?”

系统也沉默,片刻后回答:【 OK,I can speak English……】

“不了,谢谢,说中文吧。”宫主彻底服气。

【根据刚才的记忆扫描结果,系统建议,宿主继续探索周边环境以确定自己身份。】系统听话地切换回了生硬的中文,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宫主觉得系统很委屈。

宫主觉得他才应该委屈呢,他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系统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回答:【……如果……宿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系统怎么会知道?】

宫主:“……”

这是个假系统吧!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宿主一无所知,系统啥都知道就是坑人不说吗!

“那我有什么任务要做吗?”

系统回答得更干脆:【自己的道,终究需要宿主自己去追寻。】

宫主:“……”你还是个中二哲学系统啊。

#根本不符合穿越基本条例好吗!#

哪有意外穿越还得自己玩推理的啊,我要你这个系统做什么,帮我双击666吗?

纵观穿越前后,没有一样符合套路,却只有系统,和套路里的一样坑!

摇摇头,认命,他想了想,既然已经不食五谷,那肯定修为不太低;从山崖远眺看到的景色来判断,修真者成群结队飞来飞去,而且他们飞的范围还很广阔,那么这必定不是个太小的门派,而自己居然一个人霸占一座山头,都没人来打扰——

莫非,自己是隐居的门派高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和那些年轻修真者的校服完全不同,长发顺着肩膀披下来,很散漫地没有扎整齐,嗯,再加上手里还有一只鸟崽子……如果是低级弟子衣衫不整在山顶玩鸟,早都被师父抓去打屁股了。

因此,没错啦,肯定是大人物!门派高层,独居清修、没人敢惹的那种!

很好,宫主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差一个乖巧可爱需要抱抱的好徒弟了!最好还是身世凄惨苦大仇深的那种,以自己多年来打竞技游戏却能坚持不骂脏话的修养来看,肯定能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来安抚怨气滔天的徒弟弟,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大和谐……

【……宿主,您是不是在找徒弟之前先弄清楚自己是谁?】系统惆怅中。

宫主面无表情地站在山崖边,和正经穿越套路里写的一样,特别想拉黑系统。

……

恢弘的大殿里围着男男女女十来人,没有点灯,唯独他们中央有一道光柱,上下贯通似乎穿出建筑之外,而光芒中,缩小成巴掌大的宫殿模型正在里面漂浮,光柱下他们每个人都站在一个法阵中。

“这不行。”一名容貌甜美可爱、表情却严厉的女子颓然放下手,“这么多年过去,云都宫大阵的布阵图,他依然不肯交出来?”

“又到了该给大阵充能的时间。”另一位紫衣男子收回手,冷声道,“这回说什么我也得再去和他谈谈。”

“你去?”之前的女子挖苦他,“你去,别说让他给法阵注入灵力,他见到你不一剑戳你个窟窿,就是道祖保佑了。”

“他敢?要我说他根本就是我派罪人,养他在月栖峰上好好待着,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不是他当年拒不交出——”

“啧啧,那你有本事上去和他打啊!你去抢呗!”

“抢?本来就该是门派的东西,怎么说抢?他一个人霸占还不让说?”

他们一言不合针锋相对,但好在只停留在了互相拿话挖苦,并没升级到动手;直到中间的男子制止了他们,半点不受影响地温和说道:“罢了,月栖峰不是你们能上的,就算是我,如今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了,还按照以前的办法,下门里随便点一个低级弟子去吧,也就那些小弟子还能让他心有顾虑。”

“是……”众人低声答话,从大阵核心里收回各自的灵力离开了。

第2章

宫主被系统泼了一头冷水,但这瓢水泼得很有道理——连自己是谁还没搞清楚呢就开始幻想徒弟?

我是谁?

——这可是个绝对的哲学难题,人类存在的终极提问,而宫主现在基本肯定,他没有幸运地穿进一个有剧情可走的小说或者游戏,所以这样一来,可能也就不存在一个满身主角光环的挂比徒弟等着他。

想要徒弟只能靠自己!

叹气,只能安慰自己:我们会有徒弟的,没有主角光环也无所谓,被极其罕见的穿越者选中,这人品也已经可以被称为“气运之子”啦,反正我这么好的师父还能养不好自由生长的徒弟吗?

为了保险起见,宫主站在山崖上观察了很久,天风时而吹散云霞,可以看到连绵的山脉与缠绕其间的长河,但瑰丽壮阔的自然奇景落了下风,更为夺目的是山脉间的亭台楼宇,那些建筑物不能用单纯的华美或者壮观一类的词汇形容,因为宫主所掌握的这些词语都是形容人造建筑的,而眼前这些景致,真的让宫主意识到——

此世已非人间,宫主脑子里的弹幕全是俩字:蜀山。

数不尽的人影穿梭,或凭虚御风,或像宫主前世时游戏与影视所见,脚踏飞剑或一些暂时叫不出名字的法宝,而更多的还是先前所见的那种:在云层、建筑和山间欢乐蹦跶的,那些蹦蹦跳跳的身影多半衣物相对朴素而统一,他们踩着云彩一类的东西跑来跑去,还会对飞着的行礼。

所以,蹦跶的实力不如飘的,没准是低级小学徒。

云霞聚散,宫主随后还看到更让他震惊不已的景色——水阁可以漂在空中而不只是水面,其间纱帐连绵不断,从这头扯到那边,还能走人;连廊浮空,不需要立柱支撑,还可以位移,像火车道一样往左挪就左拐,右边挪就右拐;

云层翻开,有轻巧的小船在云海中划过道道痕迹,一排排姿态优美的灵鸟跟随其后,惬意怡然。

“我的天啊。”宫主禁不住喃喃自语,“我这肯定不是在地球了。”

钟声回荡,宫主远远看着弟子们跑来跑去,隐约感觉这和正经的修真门派不太一样——修仙的不在山头各自为战,反而类似……东方版本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或者高魔配置的中国道教学院,因为那些弟子明显抱着书去上课的感觉。

再往远看,隐约有庞大恢弘的山门,几近接天,上面的字笔锋凌厉,但被云雾遮挡,看不清晰,只觉得一撇一捺像要击穿巨石,宫主不再把视线投过去,很快那种压迫感也就消失了。还是看看蹦跶的弟子们比较欢乐。

“哎,那边掉下去一个。”

蹦跶的弟子都往一个方向蹦,眼看着就有人被挤出云层,直接往山涧里摔下去。

——宫主凝神细看,还是个长得很俊俏的年轻男孩,被高空抛物必然表情扭曲,但那孩子似乎扭曲之后颜值也不低,因此可以判断,正常情况下绝对应该更好看,宫主偶尔也外貌党一下,不由得担心会不会摔着——

显然不会,毕竟,这可不是唯物主义的地球。

那个年轻弟子穿过云层,不知道手里从哪折了根柳枝,当空翻身,姿势还很漂亮,然后他就开始——御……柳枝?

宫主正在惊奇御剑飞行还能拿树枝充数,就看见充数的柳枝啪地一下爆裂,他再一次向后一个倒仰摔了下去,宫主发现这一回他没挨着什么能抓的东西,也折不到柳枝了,只能抓乱一大团云彩,沾了一身水;倒是不远处有些小船路过——宫主刚这么想,一艘小船就恰好经过,把人给接住了,看来这大门派想得周全,宫主能想到的安保措施,他们早都做了。

宫主松了口气,看着小船走远了。

看了半天,没有年轻漂亮的小弟子再坠云,宫主也就收回了乱飞的思绪,得出结论——

这门派岂止是不小,简直是大得没边!

搞不好,还是个第一仙门之类的呢!唔……话说我门派叫啥……宫主戳了戳心虚的系统,系统装死中。

“这你也不知道?”宫主惊呆,“你们系统上岗之前肯定不需要考资格证!”

那远处熙熙攘攘好半天,却无一人、甚至灵兽都不往宫主所在的高峰飞,使得他更加确定——

“系统,你猜我会不会是这个大门派的开山祖师之类的高人,正在避世隐居,所以小辈们敬而远之?”宫主思考着,这样一来,他鸠占鹊巢这件事就很好忽悠了,因为没人敢盯着他猛瞧啊。

【……】系统对此保持静默。

那一家松鼠第四次路过发呆的宫主,其中一只犹犹豫豫,小鼻子耸动了好半天,尾巴扫来扫去,在地面上都扫出了一道痕迹,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一颗果实最饱满的松果放在了宫主脚边,结果他一低头,那小家伙一溜烟跑没了影。

所以,这是先收获了一堆毛茸茸的小粉丝?

宫主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捡起那枚松果,他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小松鼠躲在松树上偷看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可真是修为了得,于是他对着松树的方向微微点头:“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虽然松鼠也听不懂,但这山上也没有旁人能聊聊天,一直憋着不说话会内伤的,按照套路来判断,和系统聊天绝对不是个明智选项,系统和穿越者只能互相伤害。

系统这个时候正好出来伤害他:【冒昧请问宿主,您的名字……就叫宫主?】

宫主无奈回答:“……这件事,我也没有选择权的。”

系统:【友情提示:即使想不起来现在的名字,也请您不要使用“宫主”这种名字。在这个世界里,古往今来,并没有存在过“宫”这个姓氏,请宿主务必小心。】

宫主:“……”

——感受到了异世界的文化冲击!

还能更惨吗?叫宫主本来就很惨了,因为母上大人怀孕的时候,看到她男神的儿子叫吴所谓,深深觉得这种起名风格无比潇洒,偏偏他还姓宫真是天赐良机,于是就有了宫主,但问题是,无所谓听上去很大气,公主听起来……就很一言难尽了。现在可好了,压根不能提这姓?那系统你有本事告诉我原主叫什么啊!

系统继续沉默中。

再次叹气,宫主随意答道:“我知道了,反正,穿越本身就已经很糟了,雪上加霜也没关系了。”

不过……没有宫姓?宫主不由得皱起眉——宫姓虽然不像张王李赵那么烂大街,但好歹还在百家姓之列,又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

宫主沉思着,决定先回到、不对,是找到原主的住处,看能不能有自己身份的线索,虽然现在山上除了鸟和松鼠就没有喘气的东西了,但万一有小辈来总不能话都说不——

“啊!”宫主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顶,而在一处水阁中。

惊魂未定,宫主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没变,所以当然不是二次穿越,那这是……一念千里!

……我、我、我的实力这么强吗?对了对了,根据各种小说和电视剧的套路,隐居在山底的高人都是年轻时不得志,老了急需继承人的白胡子爷爷那种,隐居在山腰山洞的高人是抱着一本秘籍躺墙角的骷髅,而自己穿的这种隐居山顶的,才是真大能!

不过我刚才不自觉用出来的那是什么,缩地术?

【宿主,您的修为已在御风之境,当然可以一念千里。这很好理解,宿主您玩过的网游不是基本都有“传送”、“神行”这一类的技能的吗,您修为高,所以来去自由当然就不需要等技能冷却。】系统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说大白菜五毛钱一斤很便宜。

宫主轻轻抽了口气——不不,不自由!不敢乱飞的万一两个年轻弟子正在非礼勿观结果我从天而降……

而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宫主不由得问:“等一下,你说我……什么境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记着解释名词,而是回答:【宿主,请忘记您看过的小说吧,设定不一样的,您肯定需要慢慢补的。】

“……你居然还懂什么叫设定?”

【因为我是扫描您的记忆学到的词汇……】

因为这个回答,那种莫名的糟糕预感更加强烈了,宫主随手把睡得昏天黑地的鸟放在小桌上,环顾整个房间,这水阁不大,坐落在平静的湖边,不然怎么叫水阁,而且并不是密闭空间,有两面没有墙壁而是垂挂纱帘,另一侧靠墙摆着一张竹榻,一个竹制书架。

果然,问题更严重了。

——面对那个书架,宫主眼前一阵阵发黑,半晌后才缓过来,直接在脑海中提出质疑:“我为什么……看不懂这些字啊!?”

总不会,原主是个文盲吧?

呵呵,谁信。

不可能!一位世外高人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说出去谁能信?

所以宫主立刻绝望地想到了一个答案,但他还是谨慎地询问:“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不是中文对不对?”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宫主明明白白感受到来自系统的嘲讽……全宇宙都说中文,那是做梦!

果然小说都是艺术,艺术源于生活但绝对高于生活,那种一穿越过去床边围满嘘寒问暖nρC,自动开始讲解人设和剧情、自带原主记忆和知识储备、武力技能一个不忘,没事还能拿古人诗词忽悠人的情节,都是,骗!人!的!

穿越有风险,好好活着不好吗。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宫主彻底被压死了——他禁不住将额头抵在那堆天书上,感受到了世界极大的恶意!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一无所知的、连自己是谁、想翻翻书都看不懂字的世界!

所以,遇到一个土着人,估计都有语言交流障碍吧!没道理文字不一样发音能一样!

“系统,你怎么会说中文?”不止中文,宫主可还记得这坑爹系统跟他秀英语的腔调呢。

【因为读取了宿主元神中的记忆……】

够了,有一句MMP一定要讲!原来你是个现学现卖的系统吗?为什么只能系统读取宿主记忆,反过来让宿主读一下系统的存盘行吗?宫主虚弱无力地靠在书柜上,敲系统:“教我……说本地话……总可以吧?”

如果连这个要求也满足不了,宫主绝对和这个毫无用处的摆设一拍两散。

【……好的……这个没问题。】系统大约自己也有点心虚。

#穿越还得学外语,这和说好的绝对不一样啊!#

好在,宫主冷静下来,认真看了看那些书籍,书籍多半是纸质的,而且很多手写书的笔迹都是同一个,因此他差不多可以得出结论:这些书是以前的“自己”写的。

而文字他虽然不认得,但却有淡淡的熟悉感——倒不是因为脑子里开始觉醒原主记忆,而是因为——那种文字和中文很像,方方正正横平竖直,从句式来看,如果学起来,语法词汇什么的应该也不会太难,最起码没有搞出一个类似著名奇幻作品《指环王》里精灵文字那种超难天书。

叹气,自我安慰一下,幸好这穿越的是个仙侠世界,万一穿到什么未来星际年代,那就更糟了——因为穿到星际时代的话,一不小心对着一只会说话的智能马桶大呼小叫,就会立刻穿帮被送进实验室,更别提他这样大字不识的……而古代最大的好处是没网,穿越者不容易曝光,当然,最惨的也是没网。

不然的话还能百度一下——穿越到陌生世界并且还有语言障碍该怎么办。

然后还能发个微博——#史上最惨穿越者没有之一!#

宫主哀叹着坐在桌边,准备开始上语言课,想来想去,大概只有还不知道在哪的小徒弟能够安慰他的心灵了吧……唉,好期待穿越套路里会黑化的狼崽子徒弟啊,为了收个徒弟,拿出高考冲刺的精神,开始学外语吧!反正他这是自由穿,没有剧情也没有系统任务,他要是收个徒弟,肯定不像套路里那样,表面上还得虐一虐,他肯定直接就对徒弟好,要把徒弟宠上天!

不过看看穿越大神给他安排的这一切……别把狼崽子徒弟也给克扣了就好。

千难万难没关系,说好的徒弟不吹就行!

【宿主……再次提醒您,先把自身状况摸清再想徒弟可以吗……】

宫主面无表情:“系统,你有屏蔽功能吗?”系统乖巧地开启了沉默模式。

说回来,确实得去看一眼自己长什么样,别长太丑徒弟弟看不上。

第3章

在他的水阁里找了一圈,除了一张竹榻、一个小桌和一个书架,宫主只翻出了笔墨、两件衣服,一支看上去和地球产物区别不大的玉质横笛,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圆滚滚的橘色兔子,并且没看清的时候差点一脚踩上去。

大橘为重果然不是说着玩的,橘猫胖也就罢了,怎么橘兔也这么重,它长宽高都一样一样的了!

宫主心血来潮,故意摆出仙风道骨的样子,点了点兔子的脑门儿,正色道:“吾见你身圆体肥深得我心,故收你为座下第一护法神兽,赐名……大橘!”

系统:【……】

大橘:zzzZZZ~~~

橘兔睡得旁若无人,一戳一个小坑,戳得用力点还哼哼,宫主玩了它一会儿,确定它屁股底下不会压着镜子,于是默默走出水阁,准备去湖边看一眼自己的长相。

湖水里隐约倒映出模糊的人影,随着水光摇曳,一袭青衣就要融入这苍翠山间,墨色长发随随便便扎了一下,如果是门派小辈,肯定不敢这么懒散,而关键是脸……

宫主盯着看了半天,才敢确定那真的是自己现在的脸,幸亏穿越大神没在这一点上不靠谱,该有的颜值并没有被克扣。

——地球上的词汇没法描述仙人有多好看!这这这……这脸、这皮肤,这手感,这五官……

【宿主,您现在的这种情绪,就是所谓的自恋,对吗?】

“……你还是个勤学好问、活用成语的系统。”宫主干咳一声,无言以对。

【谢谢宿主夸奖。】

“你还是做一个沉默的系统,好吗?”

宫主专心看水面——但是这张脸和他从前可是完全不一样,眉眼之间没半点类似,宫主从前也就是正常人的长相,在地球上,三次元的人再好看也不可能长得太夸张,而修真界就自由生长了。水面映出的人眉眼柔和清隽,虽然这么说好像有自夸的嫌疑,但宫主真是横竖也没从自己现在的五官上挑出毛病。

嗯,满意满意。

宫主忍不住问了问:“你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会去哪里吗,会穿到我的身体里?”如果让一位修真界大能去上马哲毛邓唯物主义……应该会挂得很惨。

系统一如既往地,一到用它的地方就哑巴,好半天憋出一句回答:【这就是您的身体。】

宫主彻底不再指望这个系统有什么用了,就当是个解闷的无形跟宠。

想别的也没什么用,先学说话,万一来个什么人不就穿帮了吗?

“你这系统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懂语言。”

【宿主,人话还是需要会说的。】

……怎么感觉这个坑爹系统在讽刺自己?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宫主就像高三的好学生一样,没日没夜补习语言知识,他并不需要睡觉,是连着学了一天也一点困意都没有才发现的;一段时间过去,也从未看见过有人来送吃喝——当然,他也不需要吃喝,宫主也放心了些。

“所以,我这样的门派前辈去收个徒弟,应该可以随便捡好的选吧。”宫主在学习之余,眺望云海,还抽空畅想一下未来。

系统:【请问宿主,您为何对收徒这么有执念?】

“……应该是以前看小说看的。”宫主无奈,拿来本书靠坐在山崖上的老松下,那天讨好过他的松鼠叼着果子爬到他肩膀上,开始和长期盘踞的鸟崽子打架争夺地盘。

羽毛和松鼠毛满天乱飞,还殃及了宫主鬓角的头发。

“你们别闹。”宫主拿手指拨弄了两下,拎着松鼠放到另一边肩膀,鸟崽子因此得意洋洋,抖动着毛不全的屁股,踩着宫主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啾啾乱叫,因此宫主感觉自己……像个鸟架。

“哎,那边又有人掉下去了。”

那些在云彩上蹦跶的弟子有事没事就会掉下去几个,有自己踩不住的,偶尔有被挤下去的,宫主就在悬崖边看得乐呵呵:“唉……好像又是上次那个孩子。”

……

掉下去的外门弟子叫符远知,这半年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云梯上掉下去了。

时间已经过了,云都宫宫门过时不候,时辰一到,大阵闭锁,门外没进去的只能干瞪眼。飞舟开了过来,接住几个下饺子的弟子,掌船的执事看了他一眼,哼都没哼一声,老熟人了,连他住哪间房都门清,问都不用问直接就把他扔回了宿舍。

还有个别弟子也没进去云都宫,此刻被飞舟一并扔下,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云都宫里的道师们最爱弟子缺课,那扣分扣得是神采飞扬。也就符远知轻车熟路,波澜不惊。

屋里还有一个人,看见符远知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让人扔下来了?”室友在床上翻了个身,“也真是的,甲字班那帮人等到考核后八成都能直接被各峰峰主、长老什么的领走,他们干嘛天天堵人,尤其你这样辛字班的,根本对他们没威胁啊!”

符远知关上房门,回答:“是壬字班了。”

床上的人一骨碌爬起来,瞪着眼睛:“呦,你又降了?和我一个班了?”

符远知很是平和地点点头:“是啊,这个月就缺课十八天,你觉得我不降级还会升吗?”

“你让人从云梯扔下去十八次?”室友乐痕星啧啧称奇,“我的乖乖,甲字班铁了心要把你淘汰?”

符远知没回答,他反问:“你呢,怎么又不去?”

“不想去。”乐痕星往后一倒,摔进被子里,“本来就是我爹逼我来的,我一点也不想来,我的理想是吃喝玩乐混着等死,下一季掉进癸字班,明年就收拾东西走人逍遥自在去啦,修行有什么好,看你自己就知道,这仙门里也没比尘世清净。”

对于这不求上进的室友,符远知早都见怪不怪了,不过他笑了一下:“你父亲不会让你掉进癸字班的,我就不好说了。”

乐痕星大叫一声猛地一捶床:“我操!对啊,老头为了家族颜面啥事都干得出来,但是你家就……入门大考的时候你可是这一届的前三,现在呢,凡尘出身的几个家伙都排你前头去了,你要是明年掉进癸字班,那我真他妈见鬼了!我早说云梦天宫不是以前的云梦天宫了,八百里云泽川弥漫着和玉京一样的腐臭气!”

符远知摇摇头——癸字班,新生里最差一档次的班,按照读音经常被喊“鬼班”,新人入门分班的时候是没有癸字班的,第二年才会捡前面班级里吊车尾的去重组,不过前面班级也有次序,需要按照天干的顺序一等一等往下掉,从甲字掉进癸字也有十个档次,符远知大约是云梦天宫建立以来掉的最快的。

癸字班没有资格参加天试,也就不能正式入内门修行,将来不是哪来回哪,就是最多做个扫地的,每天吸一吸上门真仙飞过头顶时留下的尾气。

“你怎么就得罪了玉京少主呢?”乐痕星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虽然我也看不惯他。”

他们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位穿黑衣的内门执事冷冰冰地看着两个“差生”,目光在他们胸口绣着的名字上扫了一遍,然后丢给符远知一个小袋子,吩咐:“明天的课你也不用去了,你拿着这个,上月栖峰去办件事,不白干给你加分的。”

符远知愣愣地接过那个袋子,而乐痕星则惊叫:“上哪?上月栖峰?门规里明写的禁地?怎么,玉京少主的势力这么大,连你们执律堂都和他沆瀣一气了?”

执律堂这位面色一寒:“怎么说话呢?”

“哇,那可是月栖峰啊。”乐痕星懒洋洋地回答,“谁在大典上和我们说,‘月栖峰乃本门禁地,擅闯者恐有性命之忧来着’?不就是你们执律堂的堂主?那上头指不定被你们关着什么青面獠牙的凶兽,我这室友就这么丁点肉,去了就塞进凶兽的牙缝缝了,我先说明,除了符远知,再没别人受得了本少爷的脚臭,拒不接受新室友!”

说着还伸出光溜溜的脚丫晃了晃,果然一股冲天臭气扑面而来,臭味里细闻还又酸又辣,熏得黑衣修者捏着鼻子直退。

符远知心觉好笑,但也知道他的室友表面看起来不正经,实际上出身大家族,父母都是云梦天宫毕业,修为了得,有很多暗地里的情报渠道,他这么阻止自己接这个任务,那么这月栖峰禁地恐怕没那么好进。

执律堂的黑衣修士气愤地一甩袖子:“收起你的小动作,别以为执律堂没抓现行就不知道,你们这些刺头经常偷偷往月栖峰跑,还说是什么‘夜探危峰’。”

这回乐痕星哑口无言,执律堂的人又扔给符远知一块玉牌:“这是月栖峰上锁山大阵的通行令,明天一早就去,口袋里有张字条写着你要做的事,现在还用法诀锁着,明天你到了山上再看,不得告诉旁人。”

说完根本一刻都不在屋里留,捏着鼻子转身就跑,执律堂修士走得干脆,剩下寝室里两个面面相觑的下级弟子,半晌后符远知捏着闭气符说:“乐兄,收了神通吧,太臭了。”

乐痕星脸色奇差:“妈的,闭气符怎么画,教我,学艺不精啊,我忘了这个脚臭术怎么撤销了。”

符远知:“……”

……

屋里的脚臭气实在散不掉,乐痕星只好穿好鞋,给自己脚上来两个禁字符,灰溜溜地跟着符远知到外面广场上去。

下门未过天试选拔的低阶弟子几乎都住这一片建筑群内,正中央有一个见方的巨大广场,左右两面是一排排弟子房,前方还有一道接云高的大拱门,正面的建筑物是给弟子们自由做功课使用的,所以被命名为“初心宫”。

云梦天宫每八年收一次新人,进门后仍然年年考核,掉进癸字班爬不上去的话,一年一扔,所以积攒十六年才有一次天试,且天试的时候人数不及这两届新生的一半,天试又严格,于是久而久之就有了“登天”之说。

而现在这个时辰,会待在初心宫的,基本就是登天无望已经放弃的。

所以符远知进门的时候还是很惹人注目的,谁都知道他入门时被监考道师赞不绝口,却进门后几年接连掉级,顶着光环进来的,现在却格外的惨。

甚至他们议论都懒得避讳,直接当着面就说:“哎,听说没,符远知要去月栖峰。”

“啊?真的假的,符远知要被血祭啦!”

“瞎讲,我们是仙门,哪来魔徒的血祭仪式?”

前一个说话的弟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据说月栖峰就关着一堆凶神恶煞的魔道徒呢!”

“你那是谣言,我听说是上古凶兽!”

“不是不是,是魔徒!”

“乖乖,不管是凶兽还是魔徒,都是吃人的吧!”

……

符远知:“……”感觉自己头上写着俩字:鲜肉。

乐痕星慢吞吞地跟上符远知的脚步,悄声说:“我就说是玉京来的那家伙搞的吧,不然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你被派了去月栖峰的任务,执律堂的人才刚走而已。”

他所说的“玉京来的”,指的是玉京之主的小儿子,和符远知他们一届入门,地位超然,在这仙门之中俨然也有权有势的样子,甚至有小家族来的同门巴结他,都称呼他“小玉京主”,至于符远知怎么得罪了那家伙,符远知自己也不太明白。

可能是气场不不合……符远知只能暂时这么想。

“所以月栖峰上到底有什么?”乐痕星问。

“我怎么知道。”符远知回答,“明天回来我告诉你。”

“哇……你还这么乐观。”乐痕星恨铁不成钢,“万一是万魔窟,你这可就是一去不回啊!”

符远知随手拍了他的肩膀:“别夸张,那么多低级弟子偷偷去禁地外围探险,不也都回来了。”

“是回来了。”乐痕星嘟囔着,“但没几个是囫囵回来的。”

“……月栖峰禁地真有那么可怕?”符远知拧起眉毛,“我记得去年你还参加过夜探呢。”

“别提,我那是去装逼的,实际上半路我就溜了,月栖峰的影儿我都没摸着。听说那晚上可是血雨腥风,鬼哭狼嚎,当晚夜探的,有两个乙字班的最惨,腿给齐根斩了,爬着回来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血淋淋拖了一路啊——”乐痕星说着,自己也抖了一下,符远知见状无可奈何,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你把你信口开河的毛病也改改?”

“……但我没瞎说,你打听打听,云梦天宫禁地的故事,写到话本里都是恐怖题材,这几千年来,上过月栖峰禁地的哪个有好下场?肯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三缄其口,连玉京那少爷也不知道上头到底有什么?”乐痕星说,“万一你傻呵呵地上去了,什么凶兽之类的东西正张着血盆大口等你这块美味肉饼呢!”

第4章

山顶上、传说里青面獠牙、不是凶兽就是魔徒的那位,正开开心心地摸着一块山石,山石上有两个字,他今天刚认识的——

“月栖”。

#学到新知识了真开心#

字刻在他住处再往下走好远的地方,半隐没在朦胧云海之中,宫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山石上,拿手隔空量了量,两个大字每个都比他高,一笔一划苍劲有力,笔锋依然有种随时都要飞出去的凌厉感,虽然写的是栖息的栖,但字迹上可是半点休息的闲适都没有。

真帅!

“估计是‘我’以前写的。”宫主对着字比划了半天,叹气,“现在再让我写,写成狗爬字会穿帮的!”

总怕穿帮,系统忍无可忍:【您不会穿帮,没人敢穿您的帮的。】

嗯,现学现卖的系统中文语法就是烂,但是……什么叫没人敢?

“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我是个门派高人。”宫主点了点头,只是……感觉系统明显……愤愤不平?难道你这坑系统希望宿主是个外门厨房里烧火的?

好奇接着问:“系统,来,说出我的故事。”

系统照常沉默中。

所以宫主习惯性地也就不理它了,心念一动,就回到了山崖上,如今这种瞬移一样来去自如的技能他已经用熟了,从山崖到水阁基本就是想一下,要是到更远点,就专心用力想一下,但他并不敢挑战一下去山下——

话还说不利索呢!

修真界的生活非常惬意,没有点名、查寝和四六级,空气好景色好,手机成瘾症都不药而愈了,这些时日除了补习语言,宫主也捎带着把法术什么的练了一下,但是自从他一失手把一块二层楼那么大的山岩劈成粉末,还砸出一地坑,吓到自己是小事,关键是吓得鸟崽子拉了他一肩膀鸟屎,从那以后宫主就不再随随便便实验他的法术了。

先文后武吧,鸟屎很难洗的。

……

月栖峰,八百里云泽川非常普通的一座孤峰,云梦天宫自开派以来,地盘扩张了早不知道多少里地,但最初天宫落成,漫天云霞飞散,标志性的建筑物云都宫就坐落在云泽川半空云海之中,多少年迎来送往,每个新人都踩过通往云都宫的云梯,而且超过半数的人失足掉下去过。

上门修为高的道者不太需要睡眠,所以黎明时分空中也并不安静,只有外门的新人们才缩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云梯和月栖峰是两个方向,符远知一早起来,穿好衣服准备悄悄走,以免乐痕星絮絮叨叨,他那室友在床上睡得酣畅淋漓,嘴里还嘟囔着:“远知啊你被吃得半点不剩真是太惨了……”

符远知:“……”

带上门,想想不放心,又开个缝给室友消不掉的脚臭再上一个禁符,以防他的脚太臭被道师从云都宫扔下去……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去不去上课还两说呢。

可惜路过广场的时候符远知还是被人发现了,不少玉京少主的党羽大呼小叫冲他起哄,说他这辈子也别想顺利到云都宫上课,反倒是玉京少主本尊不为所动,站在广场角落看课表。

执律堂巡视的师长在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就等着谁先动手,直接抓住扔进应悔峰抄书思过呢。

所以符远知毫不生气地和他们亲切打招呼,然后自顾自开溜。

通往月栖峰的路渐渐少了人影,天边偶尔有上门的师兄师姐飞过,也都是贴着边儿小心翼翼地绕开,所以符远知原本不信那些血淋淋的谣言,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心里打鼓。

……错觉吧,感觉这边的树都格外高大,灌木丛都特别狰狞。

再加上外门的弟子是禁飞的——不是他想每天被人从云梯上扔下去,而是入门后就被上了禁飞令,有什么事只能两条腿跑,哪怕之前就会腾云飞行了,上了禁飞令,也只能规规矩矩双脚落地。万一月栖峰上有什么要命的玩意,这两条腿肯定跑不远。

罢了罢了,安慰一下自己:堂堂仙门,该不会拿弟子“血祭”的……吧。

况且符远知也不由得好奇,什么神秘任务需要找他这下门弟子去?虽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好事,甲字班那么多人,不少人基本和内门弟子一个待遇了,轮不到他这个眼看就要掉到癸字班的家伙。

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象一张血盆大口,继续往前走。

月栖峰下很远开始就有禁制,如今符远知带着那枚令牌,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等他想起来月栖峰有结界的时候,早就通过了无形的锁山大阵。

从风景来看,和想象的有很大区别,月栖峰上钟灵毓秀,草木青葱流水潺潺,溪水里的鲤鱼都格外鲜艳,远非大家以讹传讹的尸山血海,脚边偶尔还有呆呆的兔子、松鼠之类,毛茸茸一团地滚过去,看见符远知也不知道躲,就连草丛里偶尔钻出一只大头鹅,都无一例外胖得像球。

哎……那边有只麻雀都圆了……

符远知愣愣地往山上走,越往上走,他越能感觉到锁山大阵的压制,体内灵力阻塞,不止飞不起来,他现在似乎喘气都觉得心口疼,这种锁山大阵是云梦天宫的特产了,越是灵力强修为高,受到的压制就越强,符远知只在阵法课上听道师讲过,这种阵法虽然厉害,但实战对决用不上,他们外门初级课程也就不学这个,因为布阵复杂耗时漫长,只能拿来关人。

所以……这月栖峰上关着什么千年老怪物吗?吃年轻鲜嫩弟子的那种。

完了,被乐痕星念叨得那些内容影响了,脑子里再次出现了自己在食道和胃袋里苦苦挣扎的模样。

摸了摸胳膊,感觉浑身发凉,角落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偷看自己。

符远知小心翼翼地走着,转过一道山涧折角,走了大半天,累得扶着山壁直喘气,已经抬头就能看见山石上苍劲有力的月栖二字,但他还没来得急松口气,就更加紧张起来——就在月栖二字旁边,地上是一片散落的山石,最大不过巴掌大,小块的估计早都被风吹散了。

这里原本就是光裸的岩石,所以一道道凌乱的划痕清晰可见,力道大得快要穿山而过一般,看上去既不是兽类抓痕,也不是利器划痕。

……像……像不稳定的灵力爆炸?

难不成,禁地里确实有危险的东西!符远知脚软,一身本来也就那么回事的修为,在锁山大阵里更是连个火星都憋不出来,只能祈祷了。

符远知这时候才想起昨天收到的布袋,急忙打开来,里面卷着一张薄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让峰上之人为此灵石注满灵力。”

峰上之人?

符远知拿出那块灰扑扑的灵石,手里的字条在他看过后就自动化作青烟,符远知压下心头的紧张,感觉喉咙发紧。

月栖峰禁地……关着人?所以,这一地狼藉也是这位神秘人的杰作?

但是,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云梦天宫关着哪位魔道大能,有名有姓考试必考的那种魔徒,他们的下落有有据可查,而妖族最近和道者们也相安无事,也不太可能是某个妖族大圣……这个山壁上的痕迹,怎么看都很凶险,肯定不是慈眉善目老爷爷干的。

心跳大得像乐痕星半夜踹床时的震天巨响。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短短一段山路,符远知脑补了一万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里他的下场都很凄惨,新鲜的符远知自动送上门来,也不知道禁地里关着的究竟是什么玩意,会以怎样的方式残忍杀害他。

一步一步上山,符远知觉得自己背后扎满针,一阵阵冷风,再看路边那些肥肥的动物,不由得想,是不是山顶的凶兽或魔徒养着的储备粮?而现在和普通凡人差不多的自己,该怎么才能让他乖乖给灵石充能?

感觉浑身都不对,符远知全身僵硬,一路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而且这感觉越来越强,都能感受到一道视线聚焦在他脖子上的热度。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隐约都能听见自己的脖子在咔咔作响。

然后……然后一路偷看他的人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啊——”符远知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刻双手捂住嘴巴,眼珠子瞪得老大。

天啊……

——如果这就是禁地里的魔物,被吃掉绝对不亏!

符远知猛地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一瞬间的奇怪思想甩掉,结果又听见一声笑声。

好像……谁在拿羽毛戳他心窝,符远知僵在原地,感觉脸部温度正在稳定上升……只是,面前这人,长得太犯规了吧!还是说魔物都会这种蛊惑人心的小伎俩?

符远知看见自己背后的树上多出一个人来,是个青年,约莫要年长自己几岁,青衣墨发,正像是这苍翠孤峰,但唇边笑意未散,就成了暮色下的清风,凛然却并非凛冽;他斜倚在树枝上,低头看着符远知,眼含笑意,被青丝垂落半掩着,眼底的微光闪动间倒映出符远知略显窘迫的模样,于是符远知尴尬地扭开视线,一不小心看见了青年随意垂落的白皙足尖,更加手足无措了。

“我……您……啊……”符远知张了张嘴,然后很想给自己两巴掌——这怎么好端端还结巴起来了。

于是鬼使神差,符远知伸出自己两只胳膊,傻傻地问:“要吃吗?”

呸!

“嗯?”青年微微侧头,眼里全是诧异。

符远知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耀眼又灿烂。

第5章

另一边,宫主的内心绝对是震惊的——

于是他脑子里疯狂敲起了系统:“他刚才问我的……是要吃吗?”不会是刚学语言,听力不好听错了吧?两个世界的吃,是一个意思吗?

【对的……】

宫主更懵了:“系统,你们这个世界的人,都是食人族?”

系统:【……当然不是了。妖修偶尔食人,魔徒中有人吸食道修精气或魂魄,但宿主您脑子里想的那种食人族,肯定是没有的。】

妖修!魔徒!自己肯定不是!

宫主看着面前僵硬成一根发热二极管的少年……唔……懂了懂了,孩子你别紧张,一会儿体内电流过大再把自己烧了。

……

“吃?”只听那青年声音温润,怪怪地重复了一遍符远知的问话,符远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呸,犯浑!

他急忙试图挽回,于是正正经经地站好行礼,字正腔圆说道:“在下初心宫、壬字班弟子,符远知,见过前辈。”

假装刚才的糗事不存在!

宫主没动,因为他还在疯狂敲打系统:“系统系统!别装死,继续说,初心宫是什么,人字班又是什么,我只知道人字拖。”

系统难得地长时间上线,解释道:【初心宫是云梦天宫……嗯,宿主您现在所在的门派就是云梦天宫,初心宫是初入门的新弟子们集体修习的地方,按照课业成绩和道法考核水平,以天干的次序分为十个班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越往下级别越低,每年考核后,上一年的癸字班要被淘汰,壬字班降级癸字班,次年不能升班的,继续淘汰。】

宫主听了解释,不由得吸了口气,好严格!他点了点头:“壬字班,就是倒数第二的,明年要被淘汰了?”

【是啊。】

“所以,其实你知道很多事,但是需要触发?”宫主挑起眉来——刚穿越的时候他可是问过系统这是什么门派的,结果系统装聋作哑给糊弄过去了。所以,系统果然是穿越大神派来坑人的。

嗯……仔细看看,这个孩子……看上去很眼熟,十六七的年纪,长得很是不错……

“哎,我记得了。”宫主灵光一现,“这不就是总从云彩上掉下去那个吗?”

还真有点缘分呢,昨天宫主在山顶喂松鼠,还看见他从云彩上以熟悉的姿势掉下来,今天人就来了?看上去清秀可爱,并不像是不求上进或者不学无术啊。

于是,宫主忍不住再次对系统笑起来:“这孩子呆呆的,很可爱啊。”

系统沉默。

符远知看见树上的俊美青年没回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而且还看着自己露出笑容,脸上刚要压下去的热度重新回升,感觉自己都在直直冒热气了……

……但是……这位前辈真的……好好看啊……比上门几个人人称赞的仙子都好看……呸!符远知刚想完,就在脑子里狠狠唾弃自己——居然一见面就开始沉迷前辈美色,别被前辈当成什么不学无术之徒!

他刚要说明来意,只见前辈的长发里忽然传来奇怪的异动,然后青年皱了皱眉头,伸出修长的手,在自己头发里捏出一只……

胖得连脸和屁股都快分不清的,鸟崽子。

两人一鸟面面相觑,静默无声。

见符远知盯着鸟猛看,鸟眼人眼互瞪,都快瞪出斗鸡眼了,宫主忍俊不禁,从树上轻巧跃下,拉起符远知的手,把鸟塞了进去,然后随意地抬步向山上走去。

符远知看着手里的鸟球,鸟球对着他张大嘴巴,叽地大叫一声。

……我刚才……是不是被前辈拉手了?

“啊……前辈……前辈等等我!”符远知小心翼翼地端着鸟,一溜烟追了上去。

前辈的步伐不急不缓,明明走得惬意,但符远知追得气喘吁吁,他追着前辈,还得小心手里的鸟,但是……抬头看看前辈踩在草丛中的瓷白足踝……

我能这样追一万年!

“前辈!等我一下——”符远知大步往前追,一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

然后抓住了一截光洁温热的手腕。

符远知看着忽然停下来的前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抓住前辈手腕的手……然后,他很没出息地转身跑了。

跑了……

宫主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半晌后才问系统:“难道以这个世界的审美观来说,我长得很吓人?”

系统答非所问:【宿主,您的鸟被绑架了。】

……

执律堂的黑衣律者一到初心宫广场,就看见符远知手里抱着一只鸟在发呆,皱眉,大踏步上去问话:“交代你的任务办完了?”

符远知心头一跳,身上不该有的热度消退,飞快把鸟塞进袖子里,低头恭敬回答:“弟子到了月栖峰外围,因为山路难行,又被大阵压制修为,所以不慎迷了路,还请师兄再宽限些时辰。”

这番说辞也算合情合理,所以执律堂的人也没难为他,到是一脸不耐烦:“最迟明天。”

“是。”

“这个给你。”执律堂师兄扔过来一道符纸,“这是掌门亲自写的云纹真符,再传你一道决,掌门吩咐,若你上了月栖峰,遇到任何妨碍,都可以用此真符镇住。”

符远知接过符纸,记下咒决,心里的疑云更加浓重了。

掌门亲自写的……拿来……对付前辈的?

直到执律堂的人走了,符远知依旧没动,认真思考着前因后果,始终觉得哪里不对——按照掌门这个意图,如果“峰上之人”不肯配合为灵石注入灵力,那是要……拿符纸镇住,然后硬夺?

符远知想到这,立刻往自己宿舍跑,不为别的,他不信一个随身携带没毛鸟崽子的前辈是魔头!

一开宿舍门,乐痕星果然卷着被子在床上打滚,符远知怀里的鸟崽子欢呼一声,蹿到了柔软的枕头上开始睡觉。

乐痕星垂死挣扎一般抬起头来:“干啥?”

符远知却愣住了——不行,不能让乐痕星帮忙查,今天自己怎么大脑总短路呢,前辈的存在一直是个谜团,而云梦天宫已经建立……有小一万年了吧,这期间妖修魔徒各种关于禁地的传说,却从没有一个传说里说月栖峰上有那样一位风采超然的前辈……

不行,不能说,符远知想明白这一点,扭头就走,把乐痕星弄得满脸迷茫,看了一眼枕头上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鸟,晃了晃头,继续睡。

所以趁着月色,符远知又溜回了月栖峰,他出门正赶上云都宫下课,一不留神又撞上甲字班的人,符远知也不生气,等他们奚落完了,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沿着白天走过的山路往上跑,一边跑一边懊恼——今天好没礼貌,当着前辈的面转身就跑,前辈会不会生气——

糟了,前辈的鸟!

忽然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虚空中出现,符远知感觉到温热的手指从自己的头发里穿过,然后他猛地一回头,发现白天见过的前辈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只红色的盖盖虫,眉头一皱,随手往天上一扔。

呯地一声,那只盖盖虫爆炸了,无数恶心的血红色粘液飞溅得到处都是,而符远知还没来得急动,只见前辈瞬间来到自己身边,长臂一伸将自己整个拉到怀里,眼前景色一花,符远知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水阁边。

宫主还在忙着抽打系统:“你怎么没告诉我那个虫子还会炸?”

系统:【……伏丘沙漠的红磷盖虫,我是看您抓得如此随意,误以为您知道那东西会爆炸。而且宿主,您要知道,一次性给您讲太多的设定,您肯定一个都记不住的!】

“伏丘沙漠?这边都是山,听起来很远的样子。”宫主说,“不过,你卖关子坑我居然还有理由?”

符远知也是惊吓不小——这种虫子可不只是爆炸就完了,它爆炸产生的灵压是会将毒素炸入经脉之中的,而且上水文地理课,道师讲过这种红色的甲虫是沙漠里的魔虫,断然不是这里该有的东西。

少年不由得冷哼一声——想来又是甲字班那帮人。

“弟子谢过前辈。”符远知一转头,收敛起表情,恭恭敬敬地说道。

而宫主则盯着他瞧,唔……修真界的校园霸凌?这孩子确实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上去很好欺负……哎!大橘!

他正想着,一只硕大的橘色胖兔从书架上蹿下来,啪叽一下正中符远知后背,生生把少年砸倒在地上。

那只肥兔还用屁股压着符远知,竖起两只耳朵,向宫主卖萌呢。

宫主……宫主很不厚道地笑了。

符远知红着脸,努力推开身上的肥屁股,刚要爬起来,又迎面遭遇了一家子松鼠。

于是……宫主笑得更开心了。

“……前辈……”符远知委屈巴巴地抬起头,瞧见了前辈努力憋笑而弯起的双眼,忍不住跟着傻笑起来。

【鉴于该不明人士擅闯月栖峰两次,本系统扫描目标对象:符远知。扫描完毕,发现目标随身携带储能灵石、镇魂云纹真符以及锦囊一个,初步判断……有敌意!建议宿主:杀掉!】

宫主简直想卸载系统,你难道还是隐藏的大魔王系统吗。

系统还在聒噪,甚至还模拟防空警报发出嗡嗡大叫,分贝过高,宫主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阴沉起来,符远知倒是吓了一跳,立刻恭敬地快速说道:“前辈息怒,请宽恕弟子今日鲁莽之举!只因弟子接到掌门密令,有要事请前辈出手襄助,因此夜半前来,多有打扰请前辈海涵!”

宫主的耳朵里:“前辈……哔哔哔叭叭叭……弟子……啦啦啦啦哦哦哦哦哦叽叽……”

“系统,别叫了。他说太快了我听不懂,给我翻译翻译那一长串说的是什么。”

系统:【他不怀好意,系统发布任务:干掉不怀好意的下门弟子。】

宫主: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

云梦天宫主峰上的云梦大殿里,执律堂堂主阴明垂首立于阶下,云梦天宫的掌门人静默无声地站在殿中,面前是华光璀璨的云都宫大阵核心,那座宽高不足一尺的迷你云都宫,从迷你云都宫上散发出盈盈流光,映照得掌门一身白衣都变得五彩斑驳。

掌门慢慢伸出手,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小云都宫之前,一道清光迸出,霎时弹开了他的手指,一缕血痕在他修长的指尖隐没。

“掌门!”

“无妨。”掌门安静地收回手,片刻后问道,“已经找人上过月栖峰了?”

“是的,律者汇报,下门壬字班随便捡了一个缺课的弟子。”

掌门回首:“进去了?”

“是的。”

“月栖峰大阵没拦他?”

掌门的问话让执律堂堂主阴明疑惑不已:“那弟子带了您给的入山令牌,当然进去了。”

“……入山令能过外层的禁制,但若是山里的人自己锁了山,就是拿一百个令牌,或者我亲自去,都是上不去月栖峰的。”掌门凝视着面前的阴明,“你入门不过千年,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用管,替我看着那个下门弟子,如果有异,随你处置。”

“是,但是弟子……弟子有一事不明。”阴明抬起头,“月栖峰大阵里,到底押着什么人?”

掌门低着头,小云都宫的华光映照得他面色阴晴不定,掌门看了阴明半晌,才缓缓回答:

“云梦天宫之主。”

第6章

对于系统的无理要求,宫主果断回答:“拒绝。”

系统:【……】

宫主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少年,手腕一翻,符远知怀里的灵石和锦囊就全被他拿在了手里。

“前辈……”手……手……

宫主打开锦囊,勉强认得那张字条上的字……嗯……给石头充满灵力吗?

他看了看手里灰扑扑的石头,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是肯定不是系统夸张出来的不怀好意,如果真要不怀好意,找这个……踩云彩都踩不住的低级弟子来?这不就是让新手村小号单挑世界boss,一碰就死么。

【宿主且住,您敢确保它不会爆炸吗?想想山石。】

宫主脸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符远知,看着少年白净俊秀的脸蛋,心虚。

思考了一下,还真的完全没有把握啊……丢人是小事,万一把好好的未来徒弟给炸了……于是宫主果断一挥手,符远知就保持着仰望他的姿势被扔回了初心宫广场。

然后还装了一回,一边扔,一边用灵力在符远知手心里写了四个字:“明日来取” 。

——自我感觉很帅。

出现在初心宫广场的符远知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看了看手心里的字……

前辈写的字啊……

嗯……虽然……

……符远知摇摇头,肯定是因为我紧张,手心出汗,所以前辈的字才这么扭曲的。

“哎,远知!”

符远知听得一声大叫,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石碑前对他挥手的乐痕星。

石碑下聚集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现在云都宫早过了放学时间,大半夜初心宫广场能有这么多人也是罕见,符远知走过去问他:“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了,月栖峰上肯定有吃人记忆的妖兽吧,你忘了半个月后年中考,现在开始分组?”乐痕星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活着从月栖峰回来,别给我讲那上面有什么,我不想听恐怖故事,半夜睡不着的。”

符远知攥紧手心,嘴里应了一声,不过本来……也不打算给别人讲前辈的事!

至于年中考……

“之前是想和你一组的。”乐痕星叹气,“现在只能去坑别人了。”

符远知并不知道,宫主不仅仅在他手心写了字,还悄悄留了一缕神识,这大概就像……远程看监控?借助着符远知作为定位,宫主正在山崖上俯瞰整个初心宫广场,弟子们的议论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所以他问系统:“年中考是怎么考的?”

系统回答:【相当于期中考试,十人一组,进入预先设置好的考场,需要配合才能完成题目,并且是两组竞争一个题目,一组里的十个人需要天干十个班各出一名,以平衡组间差距,考核弟子的综合素质和合作精神,具体试题内容每年各不相同;胜出组除甲字班的弟子外,全部晋升一级,败者组除癸字班外,集体降级一等。】

……果然,考试是所有类人种族的共通发明,不过这个考法也还算公平,严苛但不至于残酷。

只不过——“那我徒弟要是输,不就掉进末等班了?”那可不行!

【宿主……你真的就不再挑一挑了?不能人尽可徒啊!】

“系统,你上辈子是晋江服务器吧。”

系统非常人性化地一愣,宫主接着说道:“欠修理。”

系统:【……】

宫主悠然答道:“这就是缘分,我每天都看见他从云上掉下去,正想着他呢,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半天后系统憋出一句:【宿主,迷信缘分是不可取的。】

“呃……一个唯心主义世界的系统教育我不要迷信……”宫主无奈,“你果然是抽了吧。”

系统:【……不,我不绿。】

……

石碑下的弟子都在议论年中考,外门年年都考年中年末两次关乎等级的大考,平时如果和道师关系好,讲讲好话卖卖乖,道师能照顾一下成绩,但这两次考试,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虽然每年试题不一样,但一升一降的结果是必须有的,谁都走不了后门。

甲字班的存在就变成了抢手的金大腿。

年轻弟子,玩得好的总容易拉帮结伙,关系不佳的也多半藏不住,符远知和乐痕星站在原地,周围的弟子们三三五五开始扎堆,就剩下他们两个干瞪眼——乐痕星是出名的不求上进,至于符远知,玉京少主不喜欢他,明面上也就没有太多人敢于热情招呼。

听墙角的宫主皱起眉:“玉京?那是什么地方?”

【现在算是……人修的皇城,十洲三岛内最大的道者城市。】

“皇城啊,修仙的还兼职皇帝?这个世界没有凡人?”宫主趁此机会,开始猛补设定。

有个触发点,系统一般就不装死了,它回答:【有的,而且行政地区的划分和统治多半还是凡人朝廷的事,但是这里灵气浸润,很多人不能修行大道,也是能掌握一两个日常用的法诀的,完全不能使用灵力的纯凡人比较稀有,所以这么一算,作为道修的玉京主的势力很大,完全不买他的账的也就剩下魔徒了,妖修那边也得给他面子。】

“玉京少主,那这是太子啊。”宫主点了点头。

——小玉京主,那可不就是太子了,于是宫主自动脑补了一对儿穿金戴银趾高气昂的胖子父子。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太子爷不喜欢我徒弟?”

系统:【……宿主,还没收徒呢吧?】

宫主痛心疾首:“你能不能关心点系统该做的事,比如不要乱打岔,继续给我好好科普一下前因后果?”

【……好吧,此地地名都和云有关,我们所在的地方就叫云洲——千年前算是十洲内魔徒势力最强的地界,以云泽川下长河为界限,云梦天宫虽然实力强横,但魔道实力强大,天宫自保之余也不敢过于冒进,更是没法完全顾及河另一边的大半云洲,甚至各大家族也算默认这里归魔徒管辖;】

【而玉京主在千年前突然出世,一战成名,击杀了当时盘踞云洲的魔道大能,从此声名鹊起,先后以一己之力逼退不怀好意的妖修,扫清云洲范围内盘踞的魔徒残余势力,因此得众望所归,建立玉京这一繁华城镇;此后玉京在他治理下欣欣向荣,近年来隐约有了统一道修之势,但外围仍有三洲不在玉京主势力之内,况且有些门派、家族或者散修,反对接受统一的道统,认为名利场上求不来大道,玉京主虽然之前有大功德,但现在所作之事和凡人王朝的皇帝没什么区别,其中公然反对玉京主的,就是你徒弟他们家族了。】

呃……怎么这个玉京主,听起来是个正义阵营角色啊!

“那这个云梦天宫和玉京什么关系?”

【这就复杂了。】系统拿腔拿调地说,宫主明显脸色一寒,系统急忙停止找抽的行为,开始解释:

【云梦天宫乃是十洲三岛顶尖的修仙大派,其建立万年来,弟子遍布天下,上门弟子经过再三考核,无论言行、修为还是品德,都是数一数二,这样才能留在云梦天宫内,其余弟子学业修满,可自行离开修行,但无论那些弟子去做什么,云梦天宫永远是他们不能抹去的烙印。】

“系统,云梦天宫给你广告费了吧。”宫主点点头,“继续。”

【……因此,云梦算是中立的学术机构,各方势力多少都有出身咱们云梦的弟子,不管外界如何争斗,云梦天宫内都可以算一方乐土。】

这修辞……系统肯定收了云梦天宫的广告费,不过,宫主思考了另一件关键的事:“修仙也宫斗啊。”

系统非常逼真地模拟出无奈的语气:【宿主,您脑补的那种“你好我好大家一起飞升”的和谐修道心态,毕竟还是少数……修行不需要资源吗?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还要排在前面,如果不能占着最好的资源,生存都是问题,还怎么修行?】

有道理,今天的系统又是哲学系统。宫主点了点头,如果是家族恩怨、争夺资源引起的……那好吧,那是分不出来是非黑白的,初心宫广场上热热闹闹地在讨论年中考,他决定暂时收回神念,先把徒弟交过来的任务完成一下!

“系统,来,教我怎么注入灵力能不爆炸。”

【其实……您小点力气就行……】

……

因为各班人数是一样的,所以挑剩下的符远知和乐痕星必须得有两个组来接收,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

符远知这一组是抢了他就跑——虽然他和小玉京主关系不佳,但那不代表符远知实力不行,他可是从甲字班生生被人扔下来的,顶着壬字班的名号,实际上是甲字班的大腿,为了成绩好,小玉京主得罪一下就得罪一下,况且他前头不是还有个“小”字呢吗,等他真成了玉京主再说。

捡走乐痕星那组就愁眉苦脸了,乐痕星耸耸肩,跟着走了。

云梦天宫毕竟号称高居云端,不受任何单一势力制衡,年轻一辈的弟子平日里对符远知退避三舍,实际上除了总捧着小玉京主的那几个世家子弟,其他人和他关系并没有太坏。

“符师兄好,我是甲字班的曲倾,以前咱们见过。”

说话的是位女修,一笑安安静静的,穿着时下天宫很流行的水纱衣,一抬手像潺潺流水,声音也清脆悦耳,符远知也见礼:“曲师姐好,各位师兄师姐,多多关照。”

一组人基本不熟悉也能叫得出名,也就省了假客气,曲倾说:“现在还有半个月时间来给我们彼此熟悉,锻炼合作,但是问题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符远知叹气,曲倾说:“符师兄怎么顺利上云都宫,这是个问题。”

初级弟子基本上所有的课业都在云都宫,由道师轮流讲道,每次缺勤要被记录,整理扣分的,这虽然只关系符远知一个人,但万一上课道师讲一个多人配合的法阵,到了考核那天,九个人站好位置就符远知一个抓瞎,那就严重影响成绩了。

曲倾严肃地说:“各位,既然我们在一个组,那就当做是天道的意志,我们需要共同帮助符师兄,也就是帮助我们自己,明天小玉京主那些人再来欺负符师兄,我们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不过符远知也把自己另有任务明天请假的事一说,明显包括曲倾在内,似乎都有听说期末考延后一天的放松感。

符远知叹了口气,夜色更浓,初心宫广场上敲响了钟,提醒弟子们午夜已过,明天还有早课,于是陆陆续续的人也就散去了。符远知刚要回房间,走到一半,想了想,又溜到广场种植着花草的花坛里,东挖西挖挖出一坨蚯蚓,看着有点恶心,但他以坚定的毅力拿回房间,准备喂给前辈的鸟。

一进门,发现乐痕星从家里带过来的各种吃食散落一地,中间躺着……

嗯……前辈的鸟球……

“啊啊啊啊!”乐痕星从符远知背后出现,发出一声惨叫,“这这这……这是什么怪物啊!我那些都是有灵力的灵食,我上个假期的零花钱花了一半进去呢,准备吃一个月的,都让它吃了?”

符远知拎起睡着的鸟,发现鸟崽子还是一副羽毛稀疏的幼崽模样,小肚皮滚圆,摸了摸,软乎乎热乎乎,并没有撑破的迹象。

前辈的鸟虽然长得像麻雀,但这么厉害肯定不是凡鸟!符远知忍不住用脸贴了贴小鸟,不管乐痕星那边的鬼哭狼嚎,开窗扔掉蚯蚓,洗漱一下,满意而放松地抱着前辈的鸟上床睡觉。

……

但是宫主不放松。

他黑着脸第十八次把炸成蜂窝煤的灵石捏回原形,然后愤怒了。

——电池容量太小了啊喂!

【宿主,您就想象这是您徒弟,以后您徒弟打架受个伤,您肯定要给他输灵力治疗对不对,您一出手,徒弟炸了……】

宫主重新黑着脸,拿过那块可怜的灵石,继续尝试。

想象一下这是徒弟……对,电视剧里不是动不动就来个推功过血之类的吗,先拿灵石练好,这样以后徒弟需要的时候,就不会把徒弟炸得满天都是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练着个,我的徒弟,我还没死呢谁能把他打重伤?”宫主坚定地说着——有信心有毅力、更有实力做天下第一的好师父!不管徒弟以后是生理出了状况,还是心理不太健康,自己这个师父都已经做好准备来面对了!

【恭喜宿主,您成功了!】

嗯?

想着徒弟果然效果不错,这回灵石没炸,而是顺利吸收了宫主输送的灵力,充满了莹润的光芒,全部收敛在小小的石头里,这颗原本灰扑扑的灵石变得晶莹剔透,一缕淡青色的雾气缠绕着灵石,散发着温和而不耀眼的光。

任务完成!天还没亮,嗯,徒弟还得一会儿才来。

对了,应该先练练词,别说话的时候语音语调太奇怪啊!

所以宫主想了想,抱起脚边啃草的大橘,盯着它圆溜溜挤在毛里的小眼睛,真诚地说:“吾见尔天资聪慧……不行,太做作了;嗯……相逢即是有缘,不,这听起来像相亲……”

大橘眨巴着小眼睛,叼着刚咬下来的草,茫然地嚼嚼嚼。

“系统,你既然扫描过我的记忆,你看我看过那么多小说,有没有收徒用的好词好句给我借鉴一句?”

【……】系统沉默中。

“不行,套用别人的句子多没诚意。”宫主抱着大橘在水边走来走去,吸引了松鼠一家的强势围观,不大一会儿呆头鹅、野鸭和仙鹤们晃动着脖子,随着宫主来来回回的身影摇摇摆摆。

“还是开门见山,直接问?”

宫主举起大橘,大橘挣扎着要去啃草,因为被举高了,啃不到,郁闷地咬着宫主的手指,宫主继续自己的彩排:“‘我想收你做徒弟,你可愿意?’系统你听,怎么样,听不出来奇怪口音吧?”

【……嗯……宿主,您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奇怪了……您是要收徒又不是去见情郎。】系统如果有白眼,这会儿应该已经翻到天上了吧。

宫主脸一红,解释:“我是为了掩饰穿越者的身份,难道你作为我的系统,希望我被当成什么异世界来的妖魔鬼怪人人喊打?”

系统:【您说得有道理,您开心就好。】

宫主不搭理系统了,继续练习口音,感觉自己活像在备考托福口语,大橘被他抱得不耐烦,挣扎着跑掉了,于是宫主开始把目光放在周围毛茸茸的一群小家伙身上。

……

系统静静听着宫主练习发音,很久后认真地说:

【您开心就好。】

第7章

系统认真敬业地帮宫主数着,累计算一下,宫主一个晚上收了……

一百二十八个徒弟!

连山顶那棵歪脖子老松树都没放过。

当然,这么练下来,宫主绝对有把握把收徒弟的词儿说得宛转悠扬富有节奏美感。所以他在水阁边安静坐下,开始等徒弟。

但忽然之间,以他灵敏的听力,只听得远处一阵奇异的爆炸声,紧接着云霞开始飞散,整个云梦天宫响起一阵急促的钟声——

宫主霍然起身,然后他捕捉到空气中嘈杂的声音,并且迅速分辨出有用信息。

“云泽川发现了魔徒!”

“魔道修士清晨的时候闯进初心宫去了……”

初心宫?那不是徒弟住的地方?

下一个瞬间,宫主的神念链接到徒弟身上藏着的神识上,发现自己(未来)徒弟正抱着被子和自己的鸟,坐在床上,一副梦没醒的样子。

他对面那家伙到是神采奕奕,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在那里猛看。

那镜子还在发出声音,初步判断肯定不是臭美用的,系统自动自觉上线解释:【那是灵通宝镜,您就当那东西是掌上电脑就好了。】

宫主蒙圈:“等等……我们不是在修真界吗?”

系统诧异反问:【宿主,谁规定修真界就得一辈子吃土喝风、生产力低下当原始人了?修真者不可以搞发明创造的啊?修真界的生活水平就不能提高的呀?修真界的社会形态就不准进步了吗?】

……开发出了系统的新功能:晋江答题时间!

不过问得有道理,无言以对,只是感觉世界观需要刷新。

宫主来不及多问,神念转去看乐痕星手里那面小镜子,只见小镜子里有一位女修的身影,站在一片乱糟糟的人前面,一本正经……嗯,播新闻?

修真界的出镜记者吗?

“……灵修杂事社从事件第一现场为您带来最新消息——今日凌晨,一名初心宫丁字班弟子意图偷偷潜入闻道峰,以盗取本次云梦天宫年中考核的相关情报,却在未出初心宫大门时迎面撞上两名形迹可疑之男子,该弟子与二人大打出手,很快惊动了云梦天宫执律堂,因此并未造成重大伤亡……”

还好还好,并没有大事。

“……该名弟子对意图作弊事宜认错态度良好,且并未真正实施窃密行为,再加上示警有功,执律堂早前决定不予追究其作弊未遂事件,但也不对其抵抗魔修有功进行奖励……”

但是宫主并不是很放心,这可是事关徒弟的安全问题!

“系统,你不是一直在吹云梦天宫吗,怎么这么容易就钻进来魔修了?”

系统一阵诡异的沉默,在宫主以为它不准备说话的时候,系统竟然颇为骄傲地回答:【如果云梦天宫守护大阵仍在全盛时期,任何魔修在接触屏障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哪怕魔道徒们的尊主都是不敢硬闯的。】

咦,所以……现在云梦天宫开始走下坡路了吧,那么这是什么剧情?门派危机?道门面临重大挑战?修真界历史的转折点?

可惜宫主兴趣缺缺,上辈子他就不爱看宫斗片,还是徒弟重要。

他扩大神识,以符远知为圆心开始感知,弟子房里一片慌乱,非常影响感知力,再加上宫主并不是很熟练,被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有点头大,数一数整个初心宫里得有上千弟子。

宫主觉得,能把这么多愣头青归拢妥当,也是一大成就。

走廊里有执律堂的人沿途设下禁制,并且不断高声提醒年轻弟子不要出门。

不一会儿一个道师来初心宫宣布,今日事出有因,放假半日,初心宫里的兵荒马乱又变成了震天欢呼。

乐痕星头也不抬地看他手里的宝镜,上面那位女修不愧是号称“灵修杂事社”,正事没说两句,开始闲聊八卦。他一边看一边幸灾乐祸地问:“你说,魔修好端端摸进云梦天宫找死?”

云梦天宫占着云洲灵脉最好的云泽川,确实偶尔会有宵小之辈来窥探,但进得来的还是头一回,乐痕星继续说:“云梦天宫可是有守护大阵在,他们怎么突破进来的?毕竟看着不像高阶魔徒——面对丁字班一个家伙,都没抓紧时间解决掉居然还让他喊来了执律堂?”

符远知皱着眉,还没说话,乐痕星忽然大叫:“不对!”

他话音刚落,阴影中一道无声无息的气劲就飞溅开来,整个房间中央炸开一团——符远知抬起手,一把护住小鸟,抬手便以灵力构建护符,但是他就眼睁睁看着那道炸开的气劲变成了慢动作,而乐痕星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咦?我可没这么大修为,不过符远知立刻想到——月栖峰上的前辈!

远在月栖峰上的宫主随手一抓一挡,那道阴诡的攻击就被挡在了外面——但他没有更夸张的动作,还是留下了一些攻击力,炸在两个年轻弟子的灵力防护上——直接给抹了那不是太明显了吗?不过,我徒弟的灵力是淡金色的,好看。

系统不合时宜地插嘴:【土豪金。】

符远知的灵光是很浅的金色,并不夺目,更像黎明天边的晨曦,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灵光中透着一点点青,像空山新雨时初生的嫩芽……

唔……肯定是前辈的灵力!颜色好看!!!

“里面人闪开!”

紧接着一声比爆炸灵力更响亮的清脆爆喝,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推开了符远知和乐痕星,符远知被推得有点踉跄,而乐痕星干脆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其实这一推在宫主看来很是多余,不过确定徒弟不会有事,他也就收回灵力,安静看戏。

房间的一面墙壁被打烂,只见一个形容狼狈的黑衣律者——现在来看应该是伪装成了执律堂律者的魔修,正被一名白衣少年一掌打飞,少年白净的掌心迸射出耀眼金光,大喝一声拍在魔修胸口,印出一个金灿灿的手印。

系统这时又插嘴,并且一副超市打折促销员嘴脸:【宿主您看,这个长得也不错,而且武力值也可以,更有您喜欢的金色,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宫主回答:“这个金色,才叫土豪金呢。”

这白衣少年确实长得不错,也是十七八岁的外貌,还带点青涩,身材颀长,容貌略显秀丽了些,不过气势很强,此刻正与魔修大打出手,身手干脆利落,初心宫弟子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即使是本命灵器都需要封印上缴,所以这名少年此刻以双掌对抗手持利器的魔修,却并没有半点胆怯。

就是漫天冒金光,是不是有点土豪过头了?

灵力如人,这个少年身带一种鲜衣怒马的飞扬气势,很是惹眼。

符远知抱着鸟,乐痕星正在他脚下哎呦哎呦地叫唤,魔修与那白衣少年眨眼间对了百招,魔修招招毒辣,又有兵器的优势,少年掌风带起金色的灵光,但仍然显出一点劣势。

于是符远知果断把鸟塞进了乐痕星怀里,一道雷击符先砸在了魔修头上,魔修立刻将符远知纳入攻击范围,但是远程监控的宫主不高兴啊,我徒弟见义勇为我要帮忙才行啊——所以他偷偷作弊,加大了徒弟画的雷击符原本的麻痹效果,导致魔修的手脚一阵不规律抽搐。

符远知心下了然,这定然又是前辈出手……

白衣少年见此机会立刻追击,双掌连出,道道金光打在魔修胸口,符远知也没忸怩,与那少年联手对付魔修,直到执律堂真正的黑衣律者从半空落下,三名律者一起出剑,片刻后那名魔修被砍得惨兮兮地趴在了地上。

黑衣律者很快控制了局面,道师也来了不少,几个道师飞快地拉过那名白衣少年,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势。

哎哎!我徒弟手破了你们看一眼!

宫主盯着符远知的手腕——刚才魔修最后关头一顿手舞足蹈,不知道哪一下魔气擦了过去,给割出一道口子,宫主觉得这个世界的魔修可能肚子里装着硫酸,不然怎么那伤口活像被腐蚀了,吱吱冒黑烟呢,看着可疼了。

好想给徒弟吹吹。

虽然符远知看起来并没觉得有多疼,但宫主还是心疼得不行,顶着那边的黑衣律者,目光都能把人家戳出一个洞——那个白衣服的小子根本没受伤,他就是脸上蹭了点墙皮灰!

那名白衣少年自己也很不耐烦地挥手推开律者和道师,用下巴指了指符远知:“他有伤,先看看他吧。”

符远知一愣,然后对那少年点头,温言道:“谢谢玉师兄。”

少年哼了一声,甩甩手就走掉了,那边一个黑衣律者看了一眼符远知的胳膊,不咸不淡地丢过来一个小瓶子:“每天擦一下,半个月也就好了。”

……就完了?

宫主这心态就炸了。

“伤那么重,就给一瓶药让我徒弟回去自己擦?刚才那小子不过是脸蹭脏了一堆人嘘寒问暖?”

系统不知死活地戳宫主的逆鳞:【因为那就是玉京少主,甲字班最有前途的弟子玉靖洲,所以我说,宿主您真的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徒弟人选。】

……玉京少主?太子吗?

那个胖子……不是,那个官二代?怪不得,打扮得就像二世祖!

【您刚才也没说他不好看……】系统说着说着,感应迟钝地住了嘴,然后自动给自己禁言。

宫主彻底不高兴了。

于是等没人注意符远知,宫主直接就把人给拉了过来——反正很简单,想一下就行了,到是吓了符远知一跳,嘴里没控制住一声惊呼。

随后他发现自己出现在前辈的水阁里,半晌回不过神来,鸟球倒是驾轻就熟地扑腾到一旁的软垫上,挺着小白肚皮继续睡。

符远知茫然地眨眨眼睛,看到面带寒霜的前辈。

心间一跳,“前……”

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符远知的嗓子就像自己上了锁一样,一点声都发不出,满脑子都是……

前辈、的、手、指!

啊啊啊……

……一股清香,肯定是前辈香!

宫主没注意到徒弟已经木了,脑子里正在炸烟花,他自顾自收回手,自然地拉起符远知的胳膊,用双手握住他受伤的地方,青色的灵光在他双掌间游走,丝丝缕缕的黑雾从符远知的伤口上冒出来,融化在一片青芒里,符远知就像大号娃娃,任由人摆弄,特别听话地伸着手,他是坐在了水阁那张矮竹榻上,所以前辈为了轻点拉扯他的胳膊,整个人就半跪在旁边,墨色的长发从他肩膀上蜿蜒落地胸口,有一两缕落在了领口里。

咕咚~

符远知觉得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像地震……天啊前辈……前辈还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的伤口,应该……没听见吧……

灵光消散,魔气已经不在了,但是流血的伤口还是新鲜的,宫主皱了皱眉,轻轻吹了吹,听到自己的小徒弟倒抽了一口气。

疼了?

宫主拖着他的胳膊,抬头……哎?怎么这孩子脸红得像大螃蟹?

【宿主……恭喜,您的徒弟……没炸耶!】

……刚好起来的心情!系统你五行缺揍的吗?

灵力再次流过,嗯,灵力是好东西,万金油,不但能拔出魔气,还能止血止痛!很不错。宫主看着自己的成果,又变得开心起来,徒弟白嫩嫩的胳膊不再流血了,伤口收口崩皮,很快结出一层血痂,宫主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结果符远知嗖地一下抽回了手,一副被烫到的模样缩着胳膊。

“嗯?”

看见前辈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符远知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上冲,轰隆隆的。

“我……那个……”

一张嘴竟然又结巴!宫主看着窘迫的弟子,忽然明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符远知绝望地双手捂脸,想在地上找条缝。

“要做我徒弟吗?”

哎?

符远知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暖的眼睛,透着阳光的暖意,像是深茶色的琥珀,一个傻傻的自己被映在里面,他低声问:“前……前辈您的意思是……”

心跳得像打雷,只见面前的青年眉眼间尽是笑意,站起身,平淡地重复了一边刚才的问题:“要做我徒弟吗?”

符远知慢慢长大嘴巴,这……这……

初心宫的小弟子以前所未有的迅捷身手,一个翻身从竹榻上飞到地下,带起一阵风,惊得鸟崽扑腾了半天。符远知像是生怕别人反悔一样痛快地跪倒在地上,脆生生地磕了三个头,口中飞快道:“弟子拜见师尊!”

啧,好乖!

【这时候他倒不结巴了。】唯有系统一肚子的气,【而且我感觉,如果他屁股后面有尾巴,这会儿都翘上天了!】

第8章

可是有了徒弟谁还在乎一个只会讲设定+双击666的系统?

宫主心满意足地将新徒弟从地上拉起来,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喜欢,但还是保持着矜持没有说太多话——因为说太多会暴露自己怪异的口音!

以后可以开开心心养成了!

不过显然对于收徒这件事有意见的不只有系统,符远知刚被扶起来,就又被一坨东西给砸倒在了地上——

大橘!

只见大橘领着一家松鼠、一只鸟崽和两只胖头鹅,前仆后继地跳到符远知身上,于是新收的乖徒儿就这样被一群毛茸茸给占领了。

大橘还歪着头对宫主撒娇!

符远知:“……”

……说起来大橘你是不是练过千斤坠?

……

执律堂的阴明感觉自己想从云都宫宫殿的飞檐上跳下去,但又立刻想到——护体的灵力会自动让他飞起来的……可是,魔徒溜进云梦天宫大搞破坏,还是三个如此蹩脚的魔徒,掌门八成会把他拆成耳月日月!

他走到大殿门口就开始冒冷汗,掌门虽然看着宽和,但遇到这种事从不手下留情。

云梦大殿一如既往地安静,掌门还是那个只喜欢抱着小云都宫傻看的掌门。

阴明一进门,还并没来得及负荆请罪,掌门已经淡漠地说:“与你无关,是云都宫的核心没有灵力了,所以无法支撑天宫的护宫大阵。”

“没有灵力?”阴明怔住,走路差点顺拐,“弟子从不知云都宫需要……”

“你以为云都宫是自己飞在天上的?”一贯温和的掌门此刻却冷漠地看着他,“是有人天纵英才,构建了一个精密而庞大的法阵支撑着云都不坠。”

云都万年不曾落地,所云梦天宫的势力才从这云泽川的高空,辐射到云洲,散布到全境,全十洲三岛,连山都的妖修都知道人类在云彩里建造了一座永不坠落的宫殿,其威名显赫,能让万仙朝拜,魔徒退避。

而今天掌门说云都宫的核心没有灵力了?

听起来好像在说:明天太阳不从东边出来了啊。

所以阴明急忙问道:“掌门,云都宫需要何种灵力作为补充?弟子可否为您分忧?”

掌门对阴明摇了摇头:“云都宫的核心只认一人的灵力。”

阴明还想说什么,掌门对他挥了挥手:“你且退下吧,办好我先前吩咐的事,其余的我会与各长老商议。”

……

阴明退去后,不出片刻,一道霞光闪过,一名女修拎着一把剑,气势汹汹地杀进了云梦大殿。

啊啊两声惨叫,给掌门看大门的可怜弟子被拎着领子扔了下去。

“秋闲!”女修爆喝一声,“你真的闲出病来了吗?”

剑指到鼻尖上,冷着脸的掌门看清来人,慢慢露出一点笑容。

“你出关了。”掌门端坐殿前,颌首致意。

“呸!要不是我闭关这些年,我会答应你把玉京老王八蛋的小崽子弄进来吗?”女修疾言厉色地怒吼,“你都不记得云梦天宫落成时我们说过的话?在这里每个人、是每个人,都该是被一视同仁的,结果现在呢?初心宫都快成了第二的玉京了!”

女修气得转了个圈,剑的方向却稳得很,继续骂道:“你是不是傻,玉京主一直对我们云梦虎视眈眈,还妄想什么招安?你心里没点数?下面一些年轻的道师都快被那个玉京主的小崽子给策反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秋闲皱着眉,安静地任人骂完,捏了捏眉心,回答:“你说一视同仁,那凭什么玉京主的儿子我们就要拒收?”

“小容。你一直就是这样。”秋闲用手支着下巴,一点都不紧张鼻尖前面的剑,“你得用脑子思考问题,不能用剑思考问题,所以师兄闭关之后才让我做掌门,而不是你。”

燕容眯着眼睛,而秋闲继续说:“况且玉京离我们很近,至于你说的玉京主的儿子,他说话又不算,你让他问问他父亲,如果哪天他父亲说,要和我们云梦天宫一较高下,那才算得,现在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不过燕容只被说服了一秒,随即竖起长剑,啪地一声拍到了掌门脸上:“滚蛋,我才是师姐,你叫谁小容呢?”

“……”秋闲顶着脸上的剑印,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大你一千岁。”

燕容脾气急,消气也快,立刻心情不错地收回长剑:“知道啊,老师弟。”

送走燕容,之前的阴明又回来了,和这位师伯擦肩而过,一抬头,掌门果然一副刚被欺凌过的惨相,于是伸手去掏锦囊,手生生拐了一个弯,变成了掏药膏。

掌门冷着脸举起手,阴明悻悻地把药膏收了回去。

……执律堂天天在初心宫蹲点,就等着抓欺负师弟师妹的不良分子去关禁闭,但是面对经常欺负掌门的燕仙子,谁也不敢说什么的,搞不好燕仙子会连你一起打,才不管你是不是狗屁执律堂。

听说最早的时候燕仙子跟着云梦天宫之主一并深入九幽炎魔山,掀过魔徒的赤炎宫,还别出心裁地绑架了一大堆魔徒当苦力来给云梦天宫盖房子,初心宫那一片耐打防爆美轮美奂的小楼,全是魔徒的工程,不然魔徒也不会一直心心念念咬牙切齿想要炸了云梦。

虽然几千年前云梦天宫真正的宫主就不再亲身管理这座恢弘宫宇,但他的威名犹在,所以燕仙子的丰功伟绩完全可以让她在天宫啥也不干还能横着走。

现在阴明得知,原来天宫之主并没有真正离开,掌门那日说,天宫宫主是一直闭关追求更高的境界,因为大家都是修道的,这晋升之险人尽皆知,为了防止在宫主闭关的漫长时日里有人搞小动作,这才隐瞒消息。

作为新生代的顶梁柱,阴明也没见过天宫宫主,从他成为执律堂堂主,掌门人就一直是宫主的师弟秋闲道尊,只不过上千年来,他一直称掌门,从未以云梦天宫主人的身份自居。

“掌门,这是您日前交代的任务。”

阴明递上锦囊,并未曾打开来看过,秋闲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一抬手隔空取过,一入手就能感受到那种清新的灵力……一枚莹润的淡青色灵石躺在他的手心。

“……那个下门的弟子呢?”

阴明一愣:“回初心宫了。”

……

符远知拿了充满能量的灵石,就交给了执律堂,之后轻轻松松把这个月十八次缺课记录全都给抹掉了。

惊呆,十八次,全都抹了啊!

宫主默默围观全程,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穿越没有外挂?因为我本人就是外挂!

——看,有了我之后我徒弟的运势开始变好了吧!

符远知没有在月栖峰上多做停留,基本上他磕完头就下山了,月栖峰到底顶着一个门派禁地的名号,如果留在上面夜不归宿,明天不知道谣言又成了什么——而且,符远知心里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即使拜了师,前辈仍旧未曾明示自己的身份,而且云梦天宫下门是有明文宫规——上门道师不能在初心宫外门弟子过天试之前单独收徒。

……所以,师尊的身份就……

符远知回望月栖峰,坚定信念:我不会让别人发现师尊的秘密的!

初心宫现在已经清理完毕了,上午来了魔修闹事,下午的课还是照常上了的,所以符远知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修葺房屋的师兄师姐刚走,难得乐痕星也没在屋里,估计是房子有个大洞没法睡觉,就去课堂上睡了吧。

“师尊?您还在吗?”符远知以神识试探着问——

片刻后意识中有人轻轻应了一声,于是少年又扬起了笑脸——师尊藏了一缕神识在自己元神里,说起来,师尊……虽然腹诽师尊不太好,但师尊说话的时候……确实口音怪怪的啊,听起来……

“师尊,您……一直是一个人在月栖峰上吗?”符远知试探性地问了问。

“嗯。”

——得到肯定回答,符远知的嘴角向下垂了一下——果然,师尊肯定太久都没和人说过话,所以声音那么好听,语调却有点怪异,语速也比较慢,听起来竟像是刚学会说话不久……符远知特别揪心,在自己的计划列表第一行默默打上腹稿:

当前计划——陪师尊多聊天!

“师尊啊,现在快要落日了,咱们去长角街吧?”符远知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冒出好点子,“我们下门弟子一边都爱逛长角街,虽然天宫上层太初街那边更热闹,但买卖的东西好多都太高级,我们用不上,而且上峰灵压太高,我们禁飞的下门弟子上不去,所以弟子可能没法给您当向导,不过长角街有几处很好玩的地方,我带您去吧?”

禁飞啊?

【天宫下门弟子都不允许私自飞行的,宿主您看他左臂臂弯,有一个红色令符,那就是禁飞令。】

宫主看了一眼,确实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大点的痣。

符远知等了一会儿,神识中这才传来带着笑意的传音:“你没有课业要做?”

符远知脸一红:“那个……缺课太多……”

缺到连道师布置的课后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

宫主轻笑了两声,正想督促徒弟好好学习,结果系统不咸不淡地问:【宿主,您自己学完了?】

所以宫主在符远知看不到的地方露出略微尴尬的表情,咳了一下,说:“走吧。”

“哎?啊,好!”符远知乐呵呵地出了大门,坐上轻云舟,初心宫是修建在半山的,云层之下,所以轻云舟一路向上,穿过云海,迎着云层上还未完全落下的夕阳余晖,到长角街的时候正赶上夜市点灯。

他走得习惯,宫主却非常惊奇——

“修真界居然也有夜市!”虽然摊位很神奇,前世宫主逛夜市,大部分是地摊,人家修真界的夜市可是个3D立体夜市——因为不少摊位和店铺是飘着的。

【宿主……修仙真的不等于原始社会……您究竟哪里来的刻板印象?】系统非常虚弱。

“嗯……我只是以为修仙需要经常闭关。”找个山洞闭上眼睛,三五百年过去了,小说里经常这么写,闭完关发现人类两个朝代过去了,这样不对吗?

【……宿主,没有人会在山洞闭关,您形容的是……山顶洞人!】系统呛声,【修行大道,自然是要领略天下间千姿百态,从中体悟,除了重伤闭的那种被迫的关,我们这个世界修道的不爱钻山洞!】

宫主……三观日常刷新(√)

街上人头攒动,和前世的夜市差不多热闹,男男女女手上也都拿着各种吃吃喝喝,这街上基本没有年纪特别大或特别小的,看着感觉像大学门口的那种夜市,只不过,大学门口的夜市不会走过一个路人,毛茸茸的尾巴甩过你的肩膀。

那个长着狼尾巴的女孩红着脸对符远知道歉,但却抛出一个媚眼。

“妖怪?”宫主有点好奇,但是那女孩明显故意拿尾巴甩自己徒弟的腰!

我徒弟的腰我都没摸过你拿你的尾巴蹭?

【宿主,那是妖修,妖修的文化氛围,确实比人修开放。】

符远知礼貌地说没关系,并且坚定拒绝,女妖修一看示好失败,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小小失望了一下,就走开了。

宫主皱眉担忧,不过好在徒弟很乖。

天边有几层楼高的楼船,穿破云层,船首的尖翘将厚厚的白云推向两侧,夜幕下灯火辉煌,船底部铭刻着浮空用的法阵,舵手其实就是布阵师,他们一边维护法阵,一边向天宫靠拢。

从神识里传出点点波动,符远知心下了然,几下提纵穿过长街,站到一处阁楼,“师尊,那是白云沿码头,这种飞在云上的船叫轻云舟,是用据说比云彩还轻的天浮木造的,像这么大艘的,全十洲三岛总共也没有多少,但是咱们云梦天宫的整个上门基本都在高峰与云层上,想要一次运送大量的货物来贩卖,就一定得用轻云舟。”

接连又开来两艘大船,码头上下一片繁忙喧哗,船工工长呼来喝去地指挥,让人把布阵用的灵石搬到船上补充好,执律堂的黑衣律者从上空掠过,几个看上去很青涩的律者八成是新人,虽然检查着来往船只,眼神却忍不住往夜市灯火上飘。一时间这高山云海上竟然也如此充满烟火气息。

“而且,这种船是云梦天宫宫主发明的,别的门派仿造了上千年才好不容易成功,结果灵力消耗还比我们的大。”符远知充满自豪地说完,立刻闭上嘴巴——

不,不能老当着师尊的面夸别人啊。

殊不知系统在那边也一副房产中介商的嘴脸:【轻云舟底下的浮空法阵就是根据云都宫的大阵简化而来的,当年都是由云梦天宫之主自己独创的。】

一如既往无视它。

“师尊,金鸟笼,您要一个吗?”符远知指着街边的一处铺位。

宫主顺着符远知的视线,看见一家卖宠物用品的店铺,橱窗里就摆着一只精巧的金色鸟笼,商品旁边还有介绍,写着:“全自动清理鸟屎,能耗低,大师级布阵师亲刻法阵,十年保修!”

低头,鸟球一无所知地睡在宫主腿上,根本不知道某些不良弟子的小算盘。

“而且,师尊,我看那边的兔笼也很好,还配备兔子专用厕所,也带自动清洁法阵,这样大橘就不会在您的书桌上撒尿了。”

唔……这个似乎很心动,毕竟修真界的兔子……它撒起尿来也还是骚啊!

宫主回头看了看正在啃自己头发的大橘,默默把那缕沾满兔口水的头发抽回来,大橘张开嘴巴,呆呆地看着宫主,还想继续啃,被宫主一甩手扔去了山崖顶上……傻兔子,你这小牙是啃不动我头发的。

用法术把口水蒸发,宫主果断点头:“兔笼,买一个吧。”

好嘞!符远知笑逐颜开地去交钱,送给师尊的第一件礼物呢!

抱起兔笼,店主还送了上品灵草,沾染灵力长出的牧草,食草灵兽都爱吃这个。符远知心下琢磨——别给大橘吃成了精,那好像就是只吃得过肥的普通凡间肉兔。

呯呯——天空炸开烟火,五颜六色,符远知感觉到师尊正在看天上,所以笑着解释:“我们在云都宫上丹道课,道师说,某一届的师兄师姐发明了新的废旧丹炉处理方法——做成烟花炸上天,因为焠过丹火,所以炸的时候颜色格外鲜艳。”

丹炉……宫主默默脑补了一个热爱放鞭炮的太上老君。

呯——轰隆隆——更大的火光从白云沿传来,夜市里的不少下门弟子一片拍手叫好。

但是……

“散开……散开!”

黑衣律者从四面八方飞来。

停泊的轻云舟忽然有一艘启动了起来,正在搬运灵石补充法阵的船工被甩飞了出去,正撞飞一名执律堂黑衣律者。

“都闪开,有魔徒混上白云沿了!”

第9章

又是魔徒?师徒俩齐齐一愣,符远知反应飞快,立刻从前方退下,免得执律堂的律者们动起手来碍手碍脚,但是宫主可就很不高兴了——

你们修魔的也有年中考核吗?是不是做的坏事不够多就得降级,所以你们集体冲业绩来了?

打扰我和徒弟的二人时光,生气!

但是有气也不能跟徒弟撒,掉身份的,所以扭头就嘲笑系统:“你怎么不吹了?云梦天宫这么轻易就被魔徒打上门,招牌砸了。”

系统:【……宿主,本系统正式发布第一个剧情任务:阻止魔徒对云梦天宫的破坏。】

宫主:“我信吗?”

系统:【宿主您能按套路办一回事儿吗?】

宫主理所当然回答:“不能。”

我连我是谁都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要抢执律堂的活儿?要是人家魔徒打上门来,云梦天宫毫无还手之力,那不就是做梦天宫了?

所以宫主领着徒弟安安心心看大戏。

……近距离全景魔幻片,好看。

魔徒藏在一艘大型轻云舟上,此刻从打开的舱门鱼贯而出,而轻云舟则横冲直撞,先是将旁边两艘撞开,然后强行突破泊位,直直向着码头冲过去。

码头的船工们迅速推开,而先前宫主见过的那种接人用的小云舟灵活地从云层里钻出,小舟前端陆陆续续亮起一个圆形的法阵,幽幽发紫光,随后一片……

嗯……充满科技感的激光炮!

【不是不是,那是小聚灵阵搭配雷光阵!】系统抗议。

“但是这个特效看着超级科幻,很像《星际迷航》的相位炮。”宫主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并且时不时点评。

云梦天宫的小云舟启动了攻击技能,那艘外来的大型轻云舟也不能硬吃伤害,只见一个半透明的蛋壳状护盾将它整个包围在了里面,小云舟射出的雷光打在护盾上,发出噼噼啪啪的电弧,将半边夜幕都照得明亮。

“你看,这个场面就很像星舰对轰。”宫主说着。

……说完感觉,系统可能被气哭了。

其实宫主心里当然是震撼的,他只是惊讶次数多,惊着惊着麻木了,就能够忍住了而已。小云舟前端的攻击无效,很快前部法阵周围升起一圈浅紫色的符箓,宫主看到船首各自站出一名黑衣律者,但又和之前总在初心宫巡视的那些不太一样,这些律者胸前配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小标记,是个原形的法阵图案。

“执律堂出动阵纹师了!”符远知很是雀跃,“师尊,这些都是从上门专修阵法的弟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阵纹师呢,好难得看他们出手一次,全天下都知道,咱们天宫的阵纹可是一绝,别的不说,就是那刻在小云舟下的飞空法阵,各个精妙令人咂舌。”

宫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确实是修仙大派的作风,按照套路,修仙也要术业有专攻,有的擅长剑术,练下来就是最受欢迎的人设——酷帅高冷的剑修,还有一些炼丹的、画符的、摆阵的或者学医的,最近还发现,走点歪门邪道的话其实也会受欢迎,比如玩个毒物啊、学个下蛊啊或者干脆练一练僵尸骷髅,总之各有各的长出。

“所以系统,你如果想给我发布点战斗任务,你得告诉我,‘我’擅长什么吧?”

系统哼哼唧唧了半天,说:【您先接受任务,任务奖励就是我告诉您您擅长什么。】

宫主觉得好笑:“你搞反逻辑顺序了,你如果不先告诉我我的长项是什么,我怎么去打架?万一我以为自己是个剑修,拎着剑上去开打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医生,那不是很惨?”

【……您最不擅长的就是医术,而丹术您是完全不会,您只会炸丹炉。】系统无情地回答。

宫主:“……”

套话失败,系统学聪明了。

空中的激战很快蔓延到地面,大船冲击码头的阵势被拖缓,但是一艘小云舟因为躲闪不及,直接撞在了大型轻云舟的护盾上,小船船体瞬间变成一朵爆米花,上面的两名律者被甩飞,架船的黑衣律者很快自行飞起,但那位阵纹师则直接掉下来砸穿了街边一栋二层商铺。

飘在空中的摊位比较容易遭殃,绝大多数摊主到底是修真出身,心胸开阔看得开,扔了货物撒腿就跑。

碎片飞溅,之前符远知为了让宫主看得清楚,所以站得有点近了,眼看律者肉身不能挡住那几层楼高的巨船,于是宫主急忙说:“后退!”

符远知乖乖听话,脚下微动,抬手先打出灵力护盾,以防冲击,但一道白影掠过,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就把符远知扔到身后,然后自己飘然而上。

啪叽,符远知不受控制地撞断一个柱子。

宫主:“……”我徒弟怎么总被扔来扔去?

生气!

那冲上去的白影速度飞快,先从废墟里拉起那个阵纹师向后一扔,姿势角度都和先前差不多,所以符远知急忙爬起闪开,下一秒那位倒霉的律者师兄摔在了他之前的地方。

白影继续跃起,手中一道夺目的金光直上云霄,恢弘壮丽,周边的云层都被这一记打散,一小片天空如同白昼,不过这声势浩大的一击没有打到任何一个魔徒,落了个空,消散在天边。

高空中酣战的魔徒回头,嘲讽地讥笑了一声,而那白影落地,赫然是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女,少女并不气恼,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颇为得意的明媚笑容。

魔徒脸色大变——少女一击虽然没有打中人,但是把云层全都打散了!

借助着这一下格外耀眼的灵力,所有藏着的魔徒全都成了小云舟雷光阵的攻击目标,阵纹师们锁定敌人非常迅速,只需要那么扫一眼,八方方位牢记于心,即使灵光稍纵即逝,阵纹师们也已经了然于胸。

于是噼里啪啦一阵电流,空中倒栽葱一样掉下来几个烧糊的魔修。

“多谢这位师姐——”符远知对不远处的少女喊了一声——虽然被摔,但人家是出手相助不是吗。

白衣少女冷冷地瞪了他一样,昂着下巴扭过头,完全不理人。

【宿主宿主,您看又来一个土豪金,您不考虑一下?】

宫主无视挑拨离间的系统,专心看自己的徒弟有没有受伤。

“师姐小心——”符远知抬手甩出一击灵力,震开半空一道攻击,但这一下力道很大,虽然符远知出手挡了一部分,那少女还是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少女大怒,爆喝一声从地上跳起,道道金光在她身边缠绕,空中报复的魔徒显然修为更高,带着腐蚀之力的深色魔气当头罩了下来,少女金色的身影像被大黑塑料袋包裹一样,渐渐看不清晰。

符远知试图以灵力驱赶黑雾,但收效甚微,他不由得急道:“师尊,那魔修至少是踏月之境!”

宫主默默敲系统:“我徒弟说的是什么东西?”

【……比您低三个境界,放心吧。】系统蔫巴巴地回答,【嗯,转换一下,约等于您以前所熟悉的……元婴期?】

“那我呢?”

【噢……您大概快成真仙了吧。】系统随口回答,【再练练您就与天地同寿了。】

宫主倒抽一口气——嗬!我!果然,好强!

底气好足,我要狠狠地宠徒弟!

【宿主!您这个思想超级危险,您会把徒弟惯上天!】系统发出红色警报。

上天就上天,我有实力我不怕!

【宿主,天外有天,全十洲三岛并不只有您一个逼近真仙境界的道修……】系统郑重提醒,前所未有地严肃:【而且您还刚穿越,啥都不会。】

泄气……啥都不会是重点!

那魔徒一看符远知出手,果断一道法诀扔出,那股黑色魔气灵活诡异地窜出来,要把符远知一并纳入范围之内。

嘭地一声,魔气与符远知的灵力相撞,但符远知感觉就像有只手在他后腰扶了一把,一股无形的气劲从自己心口穿过,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特别有力气,山河万里仿佛都可以一念跨越——随后他下意识一推,青色的灵光将那魔修反推出好远,接二连三撞上一堆杂货铺子,最后干脆飞出白云沿,掉到外面云海去了。

符远知低头看了看手……

脸一热,师尊……师尊好厉害!

青光冲破黑色魔气,恰好此刻,被包裹的少女再次一声大喝,耀眼金光与青色灵力里应外合,也起到了一点小作用,飞快从黑塑料袋里脱身而出。

“哎,师姐您没事吧?”

少女扭头看了看符远知,勉强哼了一声……

这姿态,符远知以为自己看见了女版的玉京少主。

“快躲!”少女一章推出,符远知条件反射地果断弯腰,那道掌风从他头顶飞过,击中一个魔徒。

符远知紧跟着补上一击,确保那魔徒不会再爬起来。

“这位师姐有些眼生?”

少女哼了一声:“谁是你师姐,我是长角街做生意的散修。”说着飞起一脚,擦着符远知的脸踢飞一块炸过来的小云舟碎片,符远知还以为这一脚要踢自己呢。少女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卖衣服的,长角街一八零四号‘玉颜彩衣坊’,你要来给你打八折。”

玉颜彩衣……那……那好像是同伴师姐妹们最爱的……女装铺?

少女不怀好意地挑挑眉毛:“新款女式羽衣刚到货,试试?”

符远知淡定回答:“不了,谢谢。”

第10章

旁听的宫主瞠目结舌——这修真界的少女也玩得这么开放,女装大佬?

嗯……我徒弟唇红齿白肤如皓月确实适合……

“都闪开——”

空中的黑衣律者忽然纷纷落地,齐声向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普通弟子们高喝——魔徒不是最可怕的,最吓人的是那艘混了魔徒的轻云舟,它歪歪斜斜地摇晃着,径直撞向了白云沿,白云沿连着长角街,整个位于山崖高处,加之交易往来的都是修为不太高的弟子,这艘轻云舟就像冲入羊群的巨兽,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就算是修仙的,在修为不太够的时候,这么撞一下也至少会得个脑震荡的,更不必说那轻云舟有魔徒魔气加持,迎面碾压过的话,基本可以想象出低级弟子零落满地红泥的惨像。

符远知与那少女正联手对阵魔徒,并不能及时闪避,因此宫主抬手一点——

学艺不精的下场就是轻云舟仅仅停顿了一刹那,字面意义上的一刹那,短到除了宫主本人谁都没看出来。

系统:【……】已经放弃了。

还不等宫主加大力气,所有人都来不及动作,便只见天边一道霞光,以电闪雷鸣般的浩大声势破空而来,像是什么流星陨石一样带着火光坠落,只见那道光嗖地一下从轻云舟船首没入,船尾穿出,带着残余火光,哐当一声飞回来插在白云沿码头空地上,生生把白石的地面插出一片黑红的裂纹余烬。

嚯……宫主收回手,咋舌——好一把带着中二光环从天而降的剑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不管手上在干什么,这么一把惹眼的剑插到众人面前,还是很容易吸引注意力的,宫主简直能听见自己小徒弟扭动脖子时的咔咔声——

“啊啊啊!燕仙子出关了?”

全场惊呼,竟然无一例外都是惊恐。

那把剑穿过去很久,轻云舟才在行进中撞上白云沿的台阶,却在触碰台阶的一瞬间分崩离析,化成一片片巴掌大的碎木屑。

趁此机会各个弟子玩命飞奔——不过宫主感觉,刚才轻云舟要撞上来的时候他们都没这么恐慌。

轻云舟中飞出一道紫光,一个紫衣魔修从中飞出,翩然跃到半空——竟然还是个俏丽女子,那女子凭长相看不出多凶狠,一样是眉清目秀温婉俏丽,只是发髻比道门正道弟子来得随意散漫。

【宿主警惕,女魔头更可怕的!】

“啊啊啊!琴娘子!”

……满场又是一片惊恐的呼声,不分敌我,道修魔徒一起撒腿狂奔,这下宫主更好奇了。

只见女魔修抬起右手,一道道透明丝线迸射而出,冲向地面上的长剑,长剑发出阵阵嗡鸣,一道道霞光再次从剑刃散发,嘭地一声,魔、道两位仙子的灵力在空中对撞,霎时炸开一片火光,站得近的都遭了秧,于是又回荡起一片不分敌我的哀嚎。

宫主一把抓起自己的徒弟,放到安全地带,符远知恍惚间觉得自己和那只鸟崽子没什么区别。

“斩龙剑仙燕容?”

“九歌娘子秦止怀?”

一听语气,好像还有仇。

宫主坐在自己的山头上,结果松鼠家小妹递过来的松果,满意地点头——对了对了,就像这样开场自报家门的,才是合格的好修真者,省得他还得敲坑货系统。

——徒弟应该不会再遇险了,先吃松子,看戏。

燕容与秦止怀遥相对望,整个场子里干干净净,律者、魔修全都跑了个干净,给两位仙子腾地方。燕容抬手召回自己的剑,秦止怀也收回了琴弦,不过女道者一身凛冽剑气,琴魔女就显得随性得多,眼珠转了一圈,满场瞧了一瞧,吃吃地笑起来。

“燕小容的剑法又精进了呀!”

长剑一抬,燕容冷若冰霜地回答:“琴魔女,不想死就带上你的人赶快滚。”

宫主:松子好吃。

系统:【警告!宿主现在的行为是消极避世,请积极参与保卫云梦天宫!】

幸亏系统没有脸,不然宫主绝对抄起大橘砸它脸上。

……

一言不合,两个女修大打出手,白云沿上空灵光魔气交错闪烁。

符远知站定之后,回头去找那个自称服装店老板的少女,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也不对,不远处有一个魔修正在对他瞪眼睛。

额……不找你不找你,符远知手疾眼快,连甩了两道灵诀,成功炸飞魔修。

宫主给他点赞,我徒弟真厉害。

符远知红着脸说:“因为今日师尊借我之手施展灵力,弟子近身旁观,稍有体悟……”于是得到宫主隔空摸头作为奖励。

宫主得意敲系统:“看看,我徒弟的领悟力!这就是天选之人啊。”

系统:【宿主,请接受保卫——】

宫主:“闭嘴谢谢。”

系统:【……】有了孽徒就不要系统了……

“师尊。”符远知在那边又问道,“您有看见刚刚帮忙的那位姑娘吗?”

宫主神识在一片混乱中看了一圈,回答:“走了。”

“……也对,连燕仙子都出手了,魔徒肯定不足为惧,但万一不小心被燕仙子顺手杀了,那就惨了,还是躲远了好。”符远知点点头。

顺手?

符远知苦着脸给师父介绍重点人物:“燕仙子燕容,云梦天宫宫主与现任掌门秋闲的师妹,鼎鼎大名,全十洲三岛谁人不知,她手中那把剑被称为斩龙剑,因为当年她在西洲游历,看见一处温泉觉得不错想洗个澡,谁知道温泉里有条龙,她顺手就给杀了……”

“更巧的是那条龙是幽洲的魔龙之一,也是碰巧去西洲游山玩水的,他的妻子听说夫君死了,要去报仇,结果燕仙子又是刚脱衣服下水,被打扰了心情很不好,又顺手给杀了!”

不是……你们这个燕仙子怎么这么爱洗澡?

符远知心有余悸:“听上一届的师兄说,云梦天宫前前后后建了五个更大的山门,都让燕仙子顺手拆了,燕仙子说,除了天宫宫主最初立的那座,其他的她看见一个拆一个,掌门这才作罢。”

……嗯……你们掌门也很有韧性,被拆到第五个才停手。

宫主欣赏着高空酣战的女剑修——果然,剑修这个职业成为各大修真小说最热衷的主角职业,自然是有一定道理了,那万剑齐发的场面真是帅,比刚才星舰对轰一样的法术场景帅多了。

“现在她出关了,以前的师兄师姐说过,燕仙子不管门派杂事,专门训练弟子的剑术武技,上门可以选是否学剑,但我们初心宫是有必修课的……”

宫主随口问小徒弟:“你不擅剑术?”

符远知叹气:“弟子于此道缺乏研习……”

于是宫主敲敲系统:“我呢?我是剑修吗?”

系统残忍而无情地回应:【不是。】

……好遗憾,不过如果徒弟想学剑,那自己就去补习,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宫主往那片霞光中看了看一眼,平静地说:“燕仙子打不过那个魔修。”

“啊?”符远知一愣,就在这一刻,半空中秦止怀的丝弦虽然柔软,但竟然比燕容手中的剑还要强横,以雷霆之势,洞穿燕容持剑的右手,在她手腕上留下七个不大的血洞。

燕容皱眉,血洞不大,却有魔气顺着血脉逆流而上,直逼心脉,她当然可以运功抵抗,但这样一来,右手就会灵力阻塞。

秦止怀咯咯地笑起来:“燕仙子啊,你们云梦天宫怕是不行了,要不要跟姐姐去幽洲啊?”

燕容大怒:“呸,琴魔女找死!”

干脆不管伤口,剑上霞光大盛,秦止怀一时间也被逼退,不过她不急也不恼,眸光盈盈流转,再次笑道:“傻剑修,你要是把脑子从剑上拿一点回来,你就会知道你们云梦天宫迟早要完了,毕竟你们天宫的宫主都死了——”

“不可能!”燕容大惊,“魔女知道什么!”

地面上,符远知直直地站起身:“魔女胡说!”

宫主:……呃……徒儿你这么爱母校校长的?

“爱信不信。”秦止怀手上攻击不断,嘴里挑衅的话也没停,“燕容仙子,你多久没见过你们宫主啦?你们现在那个掌门说他闭关,哇,这时间可是够长啊……有没有小一千年?我看是修为不行,早都凉了吧!”

燕容不言不语,回以更加凌厉的攻势,但因为攻速过快,出现了许多无用的剑招。

但忽然间一道浅金色符箓打在秦止怀的丝弦上,琴魔女一时不妨,被这并不强的一击击中——她低头,看到一个低级弟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符远知一字一顿地郑重道:“不准对宫主出言不逊!”

宫主:……反正都是宫主……假装徒弟维护的是我……

因为符远知这一下,秦止怀略有片刻的分神,被不顾一切的燕容一下抓住破绽,一道剑光实实在在劈到了秦止怀的肩膀上。

翻盘了?

秦止怀摸了一把肩膀上的血,冷笑一声,对面的燕容果然也已经强弩之末,魔气攻心,就不是她想不管就能不管的,体内灵力自动成一个循环保护心脉,因此一击后灵力不济,略有脱力,不得不后退休整。

“碍事。”秦止怀愤怒起来,就着手上的鲜血,当空画下一道血符,魔气像坠落的大山,向着符远知当头砸下。

燕容大惊失色,急忙勉力挥出一剑,试图阻挡。

系统:【宿主宿主,请接受保——】

没等系统说完,宫主已经出手,灵力如海潮倾泻,青色灵光隐没在符远知手心,符远知只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随后他又看到那种空山新雨后的浅青,顷刻间完美地藏在了半空中燕容未散尽的剑光中,放在秦止怀眼里,就像是苍岚叠翠迎面撞来,云海中生出孤峰,整个人直接被拍了上去。

噗——

秦止怀喷着血飞出去,砸飞一串魔修,撞上两个小弟,被同伙儿勉强拉住。

燕容:???我这一剑没这么强吧?

宫主冷漠收手,内心无比震撼:是,我,强。

——但是云梦天宫的宫主是哪来的老妖精,居然让我徒弟这么惦记?

就,很,生,气!

第11章

众人只见秦止怀被燕容一剑劈飞,连藏猫猫的各路弟子都不再龟缩了,全都冒出头来,一时间白云沿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一大堆弟子头。

“燕仙子终于打败琴魔女了?”

“天啊,道祖在上,斩龙剑劈了九歌娘子?”

“卧槽师弟带没带留影符我要录下来……”

嗯?宫主作为一名现代人,眼前立刻浮现起二十一世纪围观群众们人手一个手机拍视频发微博的场面,内心五味杂陈。

宫主听得愣了一下,只见一片弟子中钻出一男一女两位道者,男的手里举着一枚非常怪异的镜子,长柄的,看着像是旗杆上插了个梳妆镜,而那女道者一本正经站好,指着半空激动道:

“灵修杂事社从第一现场为您带来实时报道……”【注1 见有话说】

感觉画风哪里变了……

“上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弟子一鼓作气,借着燕仙子剑劈琴魔女的风头,开始向魔修反击——

论人数,魔徒们乃是登门闹事,当然比不得云梦天宫守着大本营,领头羊很关键,有燕仙子撑腰,一时间律者、弟子甚至码头船工、长角街商贩,全都开始向魔徒反攻。

“呸,云梦也是你们能撒野的?”

“就是,还敢污蔑我们天宫之主?”

还有直接喷脏话的:“去你大爷,魔女你爹才凉了!”

“……本社经过实地考证,现已证实日前出关的斩龙剑仙燕容仙子修为精进,成功击败魔道曾与她齐名的琴魔女,据目击证人称,琴魔女出言侮辱云梦之主,因此遭到一下门弟子偷袭,使燕仙子有机可乘……燕仙子的实力是否已全面碾压琴魔女,仍然有待考证……”

只不过,月栖峰上的宫主觉得——更生气了!

老妖精居然粉丝群庞大!

“系统,云梦天宫宫主是谁?”他问。

系统:【……】

“说话。”宫主明显一肚子的气,声音也冷冰冰的。

所以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云梦天宫之主,十洲三岛内无人可比、不可复制的传奇。】

然后呢?宫主等了一等,发现系统又开始装死,而且装死前还夸了自己对家,怒不可遏!

坐在山崖上,宫主气场冷得小松鼠们瑟瑟发抖,大橘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满脸迷茫,而那棵老松树是没长腿,它要是能把根拔出来,一定跑得远远的。

宫主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怎么像幼稚小孩,徒弟是修真界的土着,有个崇拜的修仙偶像很正常。

……嗯……想得明白道理,就是心里不舒服。

正准备去敲徒弟问问,系统终于重新上线,开始详细解释:

【约万年前,十洲内各大道门明争暗斗,恰逢凡人王朝分崩,一时间民间妖术四起、异端频出,使得以邪术修行的邪魔道盛行,三岛妖族大圣借机侵占人族领地,而幽洲与云洲内一众散修集结,长期不满中洲上门霸占资源,不知使用何种手段,破开九幽裂隙引浊气入人间,经脉倒行逆练灵力,引动天宇阴暗星共鸣,被道门正统一致判为魔徒。】

……宫主沉默,有点乱,不过消化了一会儿,这段背景可以总结出俩字——乱世,所以他问:“然后呢?”

【之后一无名散修出世,在云洲与魔徒大能一战,成功封闭九幽,立云都宫于云泽川上空,引天地灵气汇聚,使得云洲万里河川重回钟灵毓秀之宝地,百年后云梦天宫落成,正式开始招收弟子,并且只问道心与诚意,不问家世出身,甚至是妖修也可以入门,魔徒后代若想重归正道,也一概不拒,此后云梦天宫日渐强大,成为无可争议的道门魁首。】

……嗯……虽然这种人设一看就很苏也很俗,但是毕竟,老妖精有房有地有事业!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过,约万年,那也有点太远了,宫主刚穿越没多久,对于时间概念还是几年几个月的算呢,这边一下开始以千年万年为计数单位,有点不习惯。

万年,对于一个崛起的宗门来说并不算长,对于一名如日中天的顶尖道修来说,更是须臾而已,未必够他勘破一个大境界。

“那现在呢?刚才那个女魔修说他死了?”

【没有!虽然几千年他都不再主持云梦……】系统坚决回答,【但是云都宫没有坠落,云梦天宫的主人也不会陨落!】

就算系统说话一直是个机械音,依然挡不住这满满的自豪扑面而来……所以,连系统也是个吃里扒外的!

完了,心态,彻底崩了!

【宿主……您——】

“不要和我说话,你比晋江服务器还坑!”宫主怒道。

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系统哭了……你还哭了?你一直夸我对家,你还委屈了?

【宿主,您别生气……啊,宿主成功保卫了云梦天宫,所以奖励重要情报:解锁宿主战斗情报一条——宿主,您是用刀的!】

刀……

宫主觉得胸口憋的这口气……岔气儿岔得更狠了,都要走火入魔了!

因为,剑修听上去就很帅,刀修的话……怎么听感觉都是土匪头子,一抬手从背后抽出九环金背大砍刀什么的,就很不雅观!还拿什么和老妖精竞争?

系统:【……】

不过,刀?

宫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偏瘦长,指腹白净,骨节圆润,没有任何老茧死皮或者拿过凶器的痕迹,指甲都干干净净,修剪得整齐圆滑,也不怎么长,不是很能想象自己拎着大砍刀上去切人。

“系统,我的刀呢?”

静心感受,自己的灵力安静地在这白皙的皮肤下流淌,却没有引动任何兵器共鸣的存在,神念扫过整个月栖峰——没有一件武器,连个水果刀都没有。

【宿主。】系统再一次严重抗议,【管管您的脑洞,刀这种武器并不是只有大砍刀或者水果刀的。】

“还有指甲刀。”宫主凉凉地回答,成功气翻系统。

又看一眼徒弟,徒弟……正在和燕容说话。

生气,回水阁,睡觉!

但是修为太高,睡不着啊!宫主坐在竹榻上,抱着大橘发呆,有一下没一下地撸兔子毛,撸得大橘根本不敢动。

所以,他问了系统一个问题,每个穿越者都会问这个问题:“我为什么会穿越,或者,为什么是我穿越?”

系统如常沉默中。

好吧,本来也没指望得到回答,穿越这种事情基本都是不讲道理的。

他无聊,开始翻看书架上的书,现在他不再是文盲了,所以他看出大部分其实都是云梦天宫的道法书,好多都是初心宫弟子必修课的课本,神念扫的时候见过;而一少部分是手写的,多半是道术心得、阵法图、符箓的笔记或者单纯的游记,而且系统确实没骗人——有一本百草图谱,是所有书籍里最干净的,连个折角都没有,明显是在大多数时间里充当一件摆设,只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

“根本没有勇气给初心宫开医术课啊。”

疑云重重。

“我”究竟是谁?

开课……皱眉,“我”以前是个道师?那也太低级了。

其他的书籍即使不是原主手书,也都写有密密麻麻的注脚,所以宫主拿来补课非常好,天文地理什么都有,书架里还有不少手稿,一张一张翻过去——

有一张白纸。

正在拿手摸,想看看有什么机关,只见复活的大橘啪叽一下跳上来,撅了撅屁股,一滩黄水弥漫……然后,水阁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草腥尿臊,大橘卖萌求饶无效,被宫主挂到老松树上反省去了。

兔子尿洒过的地方,慢慢出现一行字——噫,原主你是谍报机关地下党出身?

“云不蔽星辰。”

——那行字是这么写的,字迹潦草,看上去是随手随性发挥。

嗯,文艺地下党的接头暗号?

结果下一句是:“我不想干了,撂挑子,走了。”

……

原主,你的魂儿是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是你为什么拉我来?还有,你干什么了不想干了?

“系统,能给个解释吗?”

【……月色好看。】

很好,系统又抽了。

……

符远知与燕容仙子说完话就走了,燕仙子没有传说里那么吓人,最起码——论坛里的那些八卦贴子都很不负责任!

谁说燕仙子喜欢生吃嫩弟子啦?

燕仙子半点都没有嫌弃他只是初心宫壬字班的废柴,反而热心地问了他的课业,又问了年中考的准备情况,还感谢他帮忙,说要让初心宫道师长嘉奖他。

最后,嗯,就最后有点吓人,燕仙子拉着他,以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他,温柔抚摸他的右手:“孩子,你根骨不错,跟我练剑吗?”

符远知淡定胡诌,说自己的理想是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修,于是燕仙子惆怅叹气,恋恋不舍地放他走了。

逃过一劫。

长角街今晚怕是安生不了了,没准明天初心宫又停课!他走过街角,师尊刚才就没声音了,符远知有点点担心,没了掌门亲发的通行令,月栖峰下的锁山大阵他是过不去的,也没法进去照顾师尊……

真是失败的徒弟……沮丧,师尊都不说话了,是不是刚才为了保护自己累到了?如果能进去师尊身边,捏肩捶腿也是好的啊!

符远知忽然往后一跳:“什么——”

“是我!”一白衣少女突然蹿出,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别嚷嚷!”

“是你!你刚才跑哪去了,没有伤到吧?”符远知惊喜,是那个女装店的少女店主。不知道她刚才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这位少女探头探脑地在街边看了一圈,随手掐了两个隐身术,拉着符远知就走。

“哎?”而且符远知发现,这一路都钻小街道,还钻树丛!

“嘘……”少女低声说,“你知道这次魔徒进攻云梦天宫是怎么混上轻云舟的吗?”

符远知摇头——这怎么可能知道,让执律堂去查就好了。

“傻。”少女嫌弃地翻白眼,继续压低声音说,“你没看那艘轻云舟上的旗帜吗?不认字吗?”

“场面太乱了,谁会在旁边有魔徒打你的时候盯着旗子看?”

少女继续一脸嫌弃:“那是你修为不行!真正的大能,眼观六路是最起码的吧?那旗子上分明是玉京的徽章,说明那是玉京主给的关令!不然其他小势力的船,天宫都不开仓查的吗?护宫大阵都不拦的吗?而且没进云泽川之前,你知道路上还有多少哨卡的么,它插着玉京主的旗子,没人敢查直接过关!”

还真不知道,不开服装店,不懂商运物流……

符远知一头雾水地听着少女言之凿凿的分析,末了,少女把符远知怼在墙角,姿态高傲地俯视着他:“我看你还行,来,加入我们‘碎玉会’吧!”

刚刚把注意力转移回来的宫主听到这个含义诡异发音中二的组织名称,没忍住,一下子就喷了。

【注1】灵感来自微博上几个道长的的账号,一边修仙一边逗比,特别可爱,比如白云观官博,道门网官博;修仙的记者文案写过,有借鉴《震旦》。

第12章

姑娘,你听说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所以你这个组织,听起来很像……某种自尽组织啊……

宫主擦汗。

符远知却没有笑也没有喷,他则是震惊地看着少女:“你是碎玉会的?你……你不要命了,在天宫里搞碎玉会?”

哎?还是个知名组织啊。

少女冷笑一声:“那怎么了,能以外物为转移的理想还叫做理想?求仙问道本来就是逆天而上了,要是连个同为道修的玉京主都能吓得你肝胆俱裂,你还怎么过你进阶的雷劫?怕是不用劈就自己吓死了吧。”

说着,少女对着面前一堵墙,比比划划地念了一串东西,宫主脑子里自动飘过一串类似于“芝麻开门”或者“阿拉霍洞开”这类的神奇咒语,便看见那堵墙上慢慢浮现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少女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然后拉开门也不顾符远知的抗议,直接把他塞了进去。

喂……你轻点,我徒弟都磕到头了!

不过宫主饶有兴致地问系统:“在你给我的资料里,玉京主不该是个正面人物吗?”

系统哼哼唧唧地回答:【宿主……非黑即白那是童话世界,您得知道,人都是立体的!】

对对,只有你这种系统是平面的,宫主好笑地继续看着,那少女一路领着他徒弟,七拐八拐,穿过阴暗的缝隙,溜进一个……

东方世界观的秘密窝点也找酒馆?真的不是哈利波特或者指环王乱入了吗?

少女领着符远知来的地方看上去像个黑酒吧,和酒托合伙骗人卖高价酒水的那种,小地方不大,总共连带酒保能有十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都是年轻人——仅仅外表是,比如坐在首座的一男一女,宫主觉得他们实际年龄绝对不只是二三十岁,从气场上就能判断。

里面的人看见少女,便熟悉地招呼:“小玉来了。”

呃……

宫主陷入深沉的思考中……叫小玉的姑娘很常见,这实在是个俗得不像话的女名,但问题在于,姑娘,你们组织叫“碎玉会”啊,你叫小玉,混在里面真的没有问题?

不分敌我系列。

符远知僵硬地一扭头,在在座人群里发现了熟人——

分组跟他一组的那位甲字班的曲倾师姐。

面面相觑。

“小玉,你带新人?”首座一名男子问话,白衣少女拉开椅子把符远知按上去,然后大方落座,点了点头。

曲倾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符远知,然后点头,对那名男子回话:“这位师兄是我同届,玉京那位少主经常找他的麻烦,所以我认为他的身份背景没有问题,可以接纳。”

于是曲倾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符远知被玉京少主的同党从云梯扔下去十八次的壮举,在场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再看符远知的时候基本就把他算作了自己人。

符远知默默举手:“等等,是这样没错,但……这不代表我要推翻玉京主啊。”

所有人齐刷刷瞪他,尤其是带他来的小玉,那姑娘摸了摸符远知的脑门:“你没病吧?你都被收拾得那么惨了,你还有举双手向玉京主大声欢呼、歌功颂德吗?”

“徒弟小心。”符远知此时听到了宫主的传音,“在座一半以上的人都用了假脸,带你来的那个小玉全身都罩着幻颜术。”

“谢师尊提醒。”符远知微笑回应,“弟子知道了。”

之后符远知堂堂正正站起身,大方地回答:“抱歉,在下虽然也觉得玉京主在有些事情上处置得过于严苛,但并不觉得推翻他、或者让玉京崩溃、云洲重陷混乱就是更好的解决方法,所以……”

为首的男子面色一寒,只见小玉与曲倾一左一右按住他的手,同时说:“不可妄动!”

小玉骂道:“你疯了,这是初心宫在籍弟子,你把他杀了是怕云梦天宫发现不了我们吗?”

曲倾则是骂小玉:“你又冲动,收新人也得确定人家自愿啊!”

男子脸色漆黑:“小玉,我又不是魔徒我为什么要动不动就杀人?”

符远知:“……”好尴尬。

宫主远远地看着,手里一道灵光盘旋,时刻有所准备,但是符远知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威胁,他说:“我当然早就知道碎玉会鼎鼎大名,也很钦佩各位的理想,但我实在是个不上进的小弟子,只想安安生生混到毕业……”

“呸!”小玉气得踹了他一脚,“本来还想给你服装店打折卡呢,滚吧没有了!”

宫主又把手放了下去……嗯好吧,先前还以为是什么声势浩大的恐怖组织,结果是一群中二青年的叛逆小集会。

唉……有这个时间不如学习。

为首的青年冷哼一声,瞪了小玉一眼,然后端出一个茶杯:“你可以走,但得喝下禁言符水,所有关于我们的事,可不能就让你随便出去说。”

“可以。”符远知坦然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并且将空杯子展示给他们,其他人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曲倾也在旁边说愿意做担保,于是那青年挥挥手让他离开。

唉……年轻人啊,宫主靠在树干上,把大橘放下来揉了揉,一边沧桑地感叹着,浑然不记得自己穿越前也是年轻大学生来着。

符远知出了门,转回到云梦天宫灯火辉煌的大道上,还非常体贴地向宫主说道:“师尊,碎玉会是这几十年很出名的青年道修组织了,他们看不惯玉京主在云洲一手遮天什么都管,也不喜欢十洲三岛其他大门派那副道修正统的严肃劲,他们认为玉京主是在效仿人间平民那一套权谋之术,是对道统的玷污,所以自成一个新组织,他们渗透在各个门派,暗地里做一些妨碍玉京主的小动作。”

符远知想了想,接着评价道:“但是弟子觉得,玉京主这样的大人物,未必不知道这些年轻人私底下的小手段,只是不想真的动真格而已;名义上玉京、云梦和其他各大人修宗门,都公然宣布禁止弟子加入‘碎玉会’,尤其是云梦天宫,抓住碎玉会的,门中弟子开除,居住在云泽川的地界的其他修士会被赶出去;但玉京年年抓魔徒,从来没听说碎玉会哪个青年领袖被关过。”

宫主点点头,是的,要是我我也不想搭理这些中二青年啊!

然后他对徒弟说:“不必在意那杯茶里的符。”

指尖碾碎一点点灵光,这种级别的法术,现在来看真是毫无挑战性。

“师尊,您帮我解了?”符远知惊喜,然后笑起来,“谢谢师尊,师尊今天与那琴魔一战,可有劳累?”

哇,好贴心,已经开始做师父的小棉袄啦,宫主美美地接受着徒弟的关怀,淡定回答:“无妨,时辰不早,明日你还要上课。”

“是,谢师尊提醒。”符远知立刻就近找了一艘去初心宫广场的轻云舟坐上,非常乖巧地回去了。

系统:【……】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忽然感觉月栖峰有奇异的波动,宫主下意识站起身,云海在月栖峰外聚散,但从来都不能爬上山来,此刻更是清晰明了——半空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们阻拦,今晚的云汽格外的多,下峰包括初心宫广场所在的地方都笼罩着瓢泼大雨,或许是先前长角街一战,酷似星舰能量炮一样的雷符激起了云层里的水汽,现在整个云泽川上空云雨活跃,所以宫主也能清楚地看到——

月栖峰笼罩着一个透明的壳子,云不入内,雨不沾泥。

手指摸了摸老松树的叶片,半晌后宫主意识到——这座山上的所有生灵,赖以生存的不是自然界的雨露风月,是他的灵力。

所以月栖峰下的异动也格外明显——每一株沾染了他灵力的草,都在向他示警——有不属于他的灵力试图沾染月栖峰。

峰下站着一人,广袖长衣,头戴巍峨高冠,面容清俊儒雅,五指虚按在半空中,他掌心的地方如果细看,可以看到一道道浅色的灵光,正在融入整个月栖峰上的蛋壳。

“这是谁?”宫主谨慎地问系统。

系统:【……现任的掌门。】

咦?

这位掌门以灵力补充月栖峰锁山大阵,使得有那么片刻,宫主觉得他甚至看不太清自己徒弟的脸。

随即惊愕:“系统,难道,我是被关在山上?”

系统沉默如常。

那个所谓的掌门收回手,并没有更多举动,确定整个锁山大阵的灵力流动渐渐均衡,就转身离开了。

但是宫主确实很久没回过神。

原来,我是囚犯吗?

苦笑,天啊,原主你到底是谁啊!

要不是徒弟很可爱,我也撂挑子不干了啊,你这一大摊烂摊子,铺得也太大了点!

……

玉京之主确实不在意碎玉会这样的小打小闹的。

正道称为琴魔女、魔徒尊一声九歌娘子的秦止怀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因为她一身血淋淋地爬进书房窗口,发现那家伙还在……

批改公文。

看见她回来,表情都没变一下,递过来一打的纸。

“呸,拿走拿走,姓玉的,老娘纵横幽洲云洲上千年,不是来给你免费当打手外加改公文的!”抬手一抓纸,一纸全是血手印。

伏案的男子抬起头,白玉一样光泽的长发扎成了马尾,有两缕垂在眼前,使得威名远扬的玉京主看起来并没有多么严肃,他惊讶地说:“你怎么这个样子?”

“斩龙剑劈的。”秦止怀气得把公文全都甩到玉京主脸上去,“你给我的情报是真的吗?”

玉京主淡然地任由公文砸脸,接过来整理好继续自己改,他说:“和斩龙剑仙打过了啊,那你不是已经进了云梦地界吗?”

“进了啊。”

“……”玉京主平静地说,“是了,云梦之主如果还在,你们怎么进得去云泽川呢?我没有骗你,当年我亲眼看着他,身陨道消。”

他的笔在公文上停顿了一下,朱红色的笔迹干脆地写下一行小字:“噬魂魔徒经查属实,杀,不必再报。”

第13章

即使是深夜,道门地界与道者们的城市也不会安静,云洲一直是十洲三岛最热络繁华的地域,喧闹的道者城市里长街连绵,灯火不灭,所以也更容易掩盖暗潮。

从云泽川退出的魔徒全部收拢羽翼,隐藏在临近玉京的地方,仅仅有三五个魔徒仍然徘徊在云梦天宫外围——

直到隐藏在漫天灯火中的一线剑光穿过他们的咽喉。

正统道门出身的凛冽灵光,在杀灭魔徒以共鸣阴暗星的形式转化的魔魂时,总是格外有奇效,速度快到那些魔徒的魂散了干净,剑光还没彻底熄灭。

站得远的最后一名魔徒看到收剑回袖的云梦掌门,转身就跑,以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速度飞快逃命——只是一个被派来做斥候的魔徒,哪够人家一个手指头碾的啊。

但是他飞快蹿出的身影凭空一顿,化作了一道黑烟,连惨叫都没有叫一下,就彻底消散。

整个大阵连点光都没被激发。

秋闲看到重新恢复的云梦天宫护宫大阵,收起指尖的剑光,高空中落下从白云沿码头飘来的木片,秋闲抬手捏了一小块,就正好捏到一块带有玉京金印的木片。

玉京主做事从来都不避嫌,是他做的,那他恨不得在做的时候敲锣打鼓,生怕你不知道。玉京的金印做不了假,又不是没有灵力的凡尘之人,只有印花没有灵力的图鉴会被一眼识破,所以秋闲从金印上流动的灵光就可以看得出来——

玉京主就是这么高调,他真的向云梦天宫宣战了。

十洲三岛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道门,能掐会算的不止一个,当然也就不止一个人能猜到,云洲将有异变。

至于是往什么方向变,那就不得而知了。

……

掌门秋闲追杀魔徒是在他离开月栖峰之后,在他走后,宫主有点苦恼地坐在山崖上,并不是在思考人生,而是——

感觉自己忽然高度近视!

他的神念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看到的东西一片朦胧,只有月栖峰这巴掌大的山头是清晰可见的,这感觉就像玩游戏的时候,小地图上黑漆漆一片只有近身那一小点是亮的。

就很憋屈。

他伸手,指尖一点点灵力小心地飘出,在即将靠近屏障的时候停下——

“我觉得如果用撕的,未必撕不开。”宫主对系统说,但也有点像自言自语,“可是,就算撕开了,我能去哪?”

——我又不知道我是谁!系统也不告诉我,所以还是躲着吃瓜安全。

于是叹了口气,放下手来。

这法子不行,可是也不能宅在山顶长蘑菇啊,还得去看徒弟呢!哎对了,徒弟啊!他转念一想,得出一个更好的办法,立刻闭目盘膝坐在树下,神念远离本体,更加专注也更加谨慎,不再是那种乱飘的状态,而是集中于一点——再一回神,他成功将大半的神念放在了自己小徒弟身上。

……我可真有先见之明,幸亏之前早就留过神念在徒弟身上,不然怕是翻不出来这个墙呢。

徒弟还在睡觉,初心宫弟子的修为普遍还不够,太年轻了,如果没有什么极特例的机缘,没有谁能在区区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成为大能,所以睡眠对他们来说还不是可以被抛弃的活动,况且,宫主仔细看了看徒儿,脸还很嫩,应该还得长,多睡觉才能长身体。

不错,越看越喜欢。

神念集中之后,故意不去感知外面,再虚化出人形,就有了一种上辈子还是凡人时脚踏实地的感觉,莫名觉得有点恍惚。

——居然戒手机戒了这么久了啊!

哎对了,宫主想起,那天一片混乱的时候自己徒弟的室友手里拿着一个……嗯,酷似电视剧里太上老君手里那种监视器一样的小镜子,但是这么长时间,宫主就见过那一个,因此不难推测,那东西肯定卖得贵,普通人不一定用得起。

发呆有点太入神,没注意乐痕星蹬掉被子睡眼惺忪准备去上厕所的身影——

“啊!”

“啊——”

乐痕星呆呆地叫了两声,符远知一骨碌爬起来,手里捏着法诀——吓一跳,还以为又来魔徒了呢!

“符兄!”乐痕星梦游一样指着符远知的床,“有个……有个大美人钻进了你被窝!”

符远知看着乐痕星凌乱的头发和凌乱的腿毛,平静地掀开自己的被子:“你做梦了。”

“远知你睡觉居然不脱外裤……”

不不不,整个初心宫睡觉和凡人一样脱光光的道修,只有您一个啊乐兄!

乐痕星说完一脸迷茫地往厕所走,走到一半神神道道地跑回来在符远知耳边说:“远知你当心,我刚才确实看见一个大美人在爬你的床,但是大美人是半透明的,别是吸人精气的妖灵……”

宫主:“……”

符远知淡定地推开乐痕星:“接着做梦,云梦天宫哪来的妖灵?”

等梦游的乐痕星迷迷糊糊爬回床上一头栽倒,符远知连忙与正在自己元神深处装死的师尊沟通:“是您吧师尊?”

不,不是我,是妖灵. jpg

东方既白,有晨钟在云泽川上空回荡,清澈悠长,但是在初心宫里陪徒弟的宫主,竟然活生生听出了前世上课铃的即视感,并且更惨的是,在新中国上大学早晨起床可以去食堂,在修真界修仙,早课以前居然没有饭吃啊!

修为不太够的弟子们苦着脸,从口袋里摸出两粒仙丹嗑了,就往教室跑。

符远知一边往外走,一边认认真真地向自家便宜师尊汇报功课,讲自己读完了几本经书、看过了什么什么心得,外门统一教授的基本御灵术又练了几遍,反正宫主听得晕晕的,徒弟说一个,他在自己水阁的书架上翻一本,徒弟走到初心宫广场,宫主书桌上摆了两大摞书。

“外门弟子也学这么多啊。”宫主感叹。

系统回答:【外门学得才多,基础教育都得学,以后才能分科专精的,宿主您以前不也是考了大学才选专业的吗,这很好理解呀。】

哦豁,修仙小学,基础义务教育!

【对啊,没道理巫师有霍格沃茨,我们修仙不能有基础教育学院嘛。】

宫主点点头,不过立刻反应过来:“系统,你偷看我记忆里的小说了!”

一个修仙系统,能不能不要总看马哲和西方魔法小说?

系统装死中。

云梦天宫在十洲三岛也算独树一帜,在这儿修行,确实有点像小学到博士后一条龙升学体验,初心宫的低级弟子们学得最杂,涉猎广泛,以方便他们日后选择适合自己的修行之路,初心宫念完要考的天试,就是你学过了这些杂七杂八基础课的证明,可以正经开始修仙了。

天试之后并不是所有考过的弟子都会留在云梦上门,而且极为难得的是,天宫对弟子的选择从来不强制,因为云梦虽然是大宗门,但并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才会对个别一两个弟子的去留斤斤计较。

比方说宫主觉得最帅的剑修,就更爱选择穹山剑宗,云梦天宫虽然有斩龙剑仙,但燕容仙子一个人在剑道上的境界仍比不过穹山剑主和他手下那一大群专精此道的剑仙,穹山那边更是一听说是云梦天宫过了天试的弟子,也格外喜欢招收,合作共赢互利互惠,与此类似的道门还有很多,所以十洲三岛里唯一一个基本不树敌、门人弟子走到哪都被当贵客的门派,也就是云梦天宫了。

初心宫广场大门口,立着几块石碑,宫主见过石碑的用途,跟学校公告栏似的,但其中最大的一块上,题写着一行金色的字。

四个字:

“有所不为”

“师尊。”符远知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宫主在看那四个字,笑着解释,“这是云梦天宫落成时,天宫之主立下的道训。”

呦,校训啊。

“云梦下门有个仪式,每一个初心宫毕业过了天试的弟子,都要以自己的灵力重新描一遍这四个字,所以现在我们看到的笔迹,是这云梦外门近万年来无数弟子共同写下的。”符远知仰头站在石碑下,“希望我也有机会写一下吧。”

“当然会的。”宫主说道。

正说着,晨钟响过了最后一下,初心宫广场外便是山崖,半山山崖能看到山下蜿蜒的长河,云泽川一代的地名又来便是天上的云霞与地面的长川,云梦天宫的宫宇建筑几乎都是削平一处山体后再建造,所以出门走着走着就是悬崖。

云都宫漂浮于云泽川上空,在云梦天宫的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它。那座宫殿与漫天流云同色,几乎融为一体,在晨钟最后一下响毕,云都宫外的云霞飞卷,向下方蔓延,形成一道一道阶梯,连通到初心宫外。

于是年轻弟子鱼跃而出,踩着云梯,蹦蹦跳跳地往上跑去。

符远知苦笑着看了看云梯,叹气。

感受到徒弟复杂的心情,宫主问:“怎么?”

符远知的视线抬高,就看见云梯上正在发生一起事故——有个弟子自己跑着跑着,忽然手飞快一抖——云彩是多么脆弱的东西啊,别说灵力去打,如果是轻身术学得不佳,自己都能从云彩上踩漏下去。

被他暗算的那个弟子反应飞快,脚下云层一散,立刻就跳到另外的台阶上去,甚至得意洋洋地对暗算他的人摇摇手指,继续一溜烟跑走了。

“最初这云梯是为了接引修为不足的外门弟子去云都宫顺利上课的,却不想渐渐成了一场可以互相算计的较量。”符远知有点头痛,“弟子这个月就被人扔下去十八次了。”

宫主:“……”

正说着,一个家伙自己歪了一下,啊啊啊惨叫一声,大头朝下栽下去了。

小云舟飞快地划过来,掌船的黑衣律者一把救起自由落体的弟子,丢进船舱,开会初心宫崖边,那弟子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憋着一口气往云梯上跑。

云都宫门口,一白衣少年远远地看着符远知,他身边几个狗腿已经站到半截的地方等着了,符远知对他们拱手笑了一下。

宫主:“你不生气?”

“……弟子觉得他们很无聊。”

宫主点头:“确实很无聊。”

这云梯自己也不是很老实,毕竟天上的云彩本来就变幻多端,还容易被风吹得七扭八歪,所以此刻这楼梯就和某著名魔法小巫师的学校楼梯一样,动不动自己还会拐弯,偶尔一截台阶不需要别人动手脚,自己就散了。

所以宫主看了看几个气势汹汹的拦路客,忍不住伸手一戳。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倒霉鬼脚下一空,冷不防栽下去了,其他的反应飞快,嗖嗖几下跳回了云都宫实实在在的台阶上。

好遗憾。宫主默默看着逃掉的那几个,搓手指。

符远知:“……”

没有没有,这种事师尊来做一点都不无聊!

第14章

见符远知发呆良久,一个同门弟子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怎么,这位道友是不是……呦,这不是符师兄吗,来来来,师兄这边走,这边云层好,保你顺顺利利进云都宫!”

符远知往那边一看——云层确实厚实,不过……旁边一道云梯上站着往那边吹风的是怎么回事?

那弟子嘿嘿一笑,摊手:“我们是专业团队啊……不过也便宜,五枚银玉走一遍!”

呵!五枚银玉还说便宜,那个价格能去长角街买一把入门飞剑!所以符远知吓一大跳:“这都成?”

是啊,这都成?

宫主瞠目结舌——这云梯也能收路桥费啊?又不是你家开的高速公路!

“符师兄啊,别的人走呢是一银玉,但是你……嘿嘿,咱多收也有多收的道理,绝对让小玉京主那边的人碰不着您!不然,您这个连续摔下云梯的记录,就要再添一笔咯!”说完往虎视眈眈的那群人那边努努嘴。

符远知:“……”

宫主无情地伸出手,轻轻那么一戳——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不绝于耳,所有人都惊讶回头,发现那个正在吹风的弟子脚下一空,整个栽了下去,因为他专心在使引风决,没留神,手里的风也失去了控制,龙卷风一样呼啦啦卷过去,造成了重大生产安全事故——那边使小手段走云梯的家伙连同收了钱的,一起稀里哗啦掉了下去,简直像饺子下锅,小云舟在下面来回穿梭,捡起一个又一个失魂落魄的倒霉蛋。

宫主满意收手,对徒弟微微一笑,然后想起徒弟并不能看见他的脸。

失落。

这边动静比较大,趁着所有人都在看,符远知提起一口气飞快上行,专门走了虽然云层薄但人少的边缘,很快蹿到了高层,那边想要堵他的人这时候才注意到,急忙转过来,却忽然被他们身后的小玉京主拦了一把。

玉靖洲远远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制止了手下人的胡闹,转身进了云都宫。

符远知的十八连摔到此为止,没有增加到十九。

宫主为徒弟的机智点赞,却听见系统在他耳边气呼呼地嘟囔:【云梯是为了给新弟子练习轻身术,为以后学习御器飞行打基础,结果现在变成了宫斗用具,早知道这样……】

唔……宫主对此心态很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谁说神仙就不能有江湖了?

云都宫整个都是白色为主的,所以给了宫主一种感觉……

真能装啊!

飞檐下翘起的地方垂挂着某种看上去像玉质的风铃,但是风吹过后,发出的声音却不像铃铛,更像萧啊、埙啊这一类低沉有点悲凉的乐器,宫门口一样立着碑,说是碑也不太合适,因为正常的碑不会有五层楼那么高,看到顶上需要仰头。

上面全是弟子的涂鸦,所以说这是涂鸦墙更合适。

宫主的神念在这儿留了一会儿,被上面的各种涂鸦逗乐,修真界的年轻人居然也这么爱搞怪,和大学城门口的奶茶店差不多,在墙上表白的、写xxx你是王八蛋的、某某某你再不还钱要你狗命等等,还有吐槽室友脚臭放屁说梦话的,祈祷年中考一定要合格的……越往上的字迹就越稀疏,想来低级弟子禁飞,能跳到五层楼高再去写字的人也少。

但是,石碑顶端花纹中,有一行非常浅的字。

“云不蔽星辰”

宫主眼角跳了一下,他立刻抽出自己水阁里那张被大橘尿过的纸片,一样的字迹,只不过石碑上的字更加工整,应该写得比纸上这个更加从容。

“这是什么意思?”宫主百思不得解,“临终遗言就不能好好留,非得猜谜语吗?”

而且,这谜语怎么还写得到处都是?

系统:【您怎么知道那是遗言?!?】

“你说,这真是遗言?”宫主惊讶——天知道,他随口吐槽而已啊!

系统悲愤:【套话是不对的!】

无意中居然有重大进展?宫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干净、身体健康,不对,身体健康这一项有待考察!所以原主是死了,然后自己顶缸了对不对?那么原主怎么死的就需要调查了,话说回来宫主自穿越后,因为修真者又不需要定期洗澡,他根本没有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

对着水面欣赏自己的裸体,是不是有点太变态?

好吧,变态也无所谓了,宫主需要检查一下自己衣服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致命伤,比如胸口破一个洞之类的。

【宿主,没有的。】系统忽然说,【不是他杀,只是衰竭而已。】

皱眉,衰竭?

“‘我’被关在山上,关太久没人管,虚弱而死?”宫主推断。

【……差不多。】

宫主:“……”

这死法听起来一点都不惊天动地……

问题又来了——一般被关在大门派里的,不是凶兽就是魔头吧?宫主认真盘点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各种剧情套路,得出一个惊悚的事实——

“我”别真的是个大魔头吧!

#我有可能是个反派怎么办?#

#穿越之如何洗白那个反派?#

……和说好的人设,不!一!样!啊!

【宿主……放轻松,魔头是没法在云都宫玉碑上刻字的啊。】系统出言安慰。

说得有理,宫主点点头,系统紧接着继续说:【魔头也没什么关系,宿主您并不需要担心,反正一般人打不过您的。】

……这听起来并不让人开心。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说:【这样吧,宿主您每收集一条关于自身的情报,都可以在我这里兑换一项奖励。】

哎?宫主为之一振,终于有点系统的样子了吗?做任务,换奖励,这才是系统的正确使用方式啊。

所以宫主问:“可以兑换什么?”

【目前有三种,刀谱、法阵图谱和琴谱。】

虽然后面那两个不知道会有什么内容,但是宫主现在对刀这个字异常敏感,所以他冷漠地回应:“……我怀疑,是不是原主本来就会?”

系统装死装得越来越熟练。

……

遭遇了些许打击的宫主把自己的神念转移回了徒弟那边,徒弟正安安静静跪坐在蒲团上,周围的学生也差不多都这样,看着就很像道士念经。

听说这是早课——吸一吸晨间的风泽之精华,用前世的话说,大约等于“喝风”。指导的道师一本正经地说,夜间月华在大地聚集,早晨太阳未到中天之前,这些晨风里的月华之精气最浓,伴随着云泽川下的水露精华,吸一吸灵台通明、灵气浓郁,如此这般云云,给宫主一种非常明显的邪教即视感,不仅邪教,还是那种兼顾传销的野鸡邪教。

幸亏这道师没来一句信我者得永生。

徒弟的那个室友,叫乐痕星的那个,宫主百分百肯定他是坐在那里睡着了。

喝完风……是说早课上完,宫主就觉得有点不对——因为课间时符远知带着他去外面长阶看风景,不少小尾巴在后面鬼鬼祟祟。

不出一刻钟,宫主捏爆了三只红色的甲虫,挡住两条黑白花小蛇,还反弹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诅咒。

“师尊!”符远知站在廊下,“师尊不要生气。”

宫主停下准备扔人的手,仔细看了看小徒弟,发现他是真的不生气。

“师尊,没有必要让您出手。”符远知安慰他,“修行时如此容不得人,今后在追寻大道的路上,岂不是步步都是坎?”

唔……我徒弟心性真好!

云都宫的那个诡异风铃响了一下,于是外门的弟子们集体赶到了一个幽蓝色的大厅,准备上法术课,和宫主想象的教室可是相差甚远,更像……水族馆。

众多弟子们跪坐在一圈一圈的阶梯上,下方正中央是一个水池,此刻碧波粼粼,整个屋子里都被这异常清澈的水映得发蓝,宫主在整个大厅里感知一圈,弟子们坐着的台阶下是中空的,全部填满了水,貌似是不知道从何处引来的海水。

这种水利工程绝对是仙侠产物,凡人没可能做到!

“呦……那不是壬字班的符师兄吗?”旁边有人说,“真是难得看见你来上课啊。”

宫主皱起眉,但符远知远远对那人微笑了一下,随你嘲讽,岿然不动。

哗啦——水池里碧波荡漾,一道蓝色身影跃出,前排的弟子禁不住惊呼了一声,但是跃出水面的身影优雅回落,所有的水花都落在池子里,没有一滴飞溅。

水波平复,池子边趴着一个……

美男鱼?

差评!

宫主再三确认,那家伙上身是人,下身是鱼,在西方世界叫美人鱼,在东方传奇里叫鲛人,长得和传说里一样好看,只可惜,喉结、平胸外加腹肌,明白无误的美男鱼。

现实世界总是和幻想不一样啊。

美男鱼趴在池边甩着尾巴,慢悠悠地说:“各位都是第一次来上幻术课,我是你们的鱼道师。”

这名字取得太不走心了!宫主刚想着,就见有弟子恭恭敬敬行礼问道:“请问道师名讳?”

美男鱼道师翻了个身,然后说:“一念起、一念破,一念虚幻,一念成真。你喊了我的名字又能怎么样,就是喊了我本人吗?”

说着,弟子中传来一片惊呼,因为他们忽然看见道师正在他们中间甩尾巴,左右两个弟子还被甩了一身的水。

坐在弟子中间的鱼道师说:“所以名字一点都不重要啊。”

宫主不由得点头戳系统:“对,一点都不重要!”

然后还在水池里那个接话道:“我看你们当中没有水族,对于水族来说,海市蜃楼见得多了,幻术就学得好,只可惜你们大多都是人族,但是既然人修能够成为十洲三岛势力最大的种族,我相信你们也能学好幻术。”

坐在台阶上鲛人身边的一个女弟子忍不住好奇,偷偷摸了一把鲛人胳膊上的鱼鳍,然后惊讶地叫起来:“天啊道师,这个才是真的您吗?”

台阶上的鱼道师回头说:“有的人修觉得幻术就是变戏法……对,那边那个男孩你说得对,就是穹山剑宗那些只能和剑过一辈子的万年光棍,一点见识都没有……但是我要说,幻术到了极致,就成了真实。”

第一堂课从最简单的开始练习,就是刚才鲛人使用的那一招——变出一个虚幻的自己。海市蜃楼,最开始是深海中的蜃妖喷出的幻烟,在海水水面经阳光折射,产生了迷惑人心智的幻境,所以为了让小弟子们学习方便,天宫特意引了西海的水,请来海里的鲛人术士上课,但是对大部分人类道者来说,还是很有难度。

即使借助着海水水汽,第一堂课就成功的弟子也少得可怜,满场算下来,玉京那位少主是最先成功的,虽然他的幻身透明得好像一吹就散,鱼道师还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并且奖励他一颗鲛人的珍珠,第二个成功的是曲倾,但是只算成功一半,因为她的幻身只有一颗头,看着怪吓人的,于是鱼道师就给了她半粒珍珠做奖品。

有些一直成功不了的弟子憋得脸都红了,还是干巴巴一个人站在地上跺脚,不由得抱怨:“学这个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蜃!”

鱼道师贝壳状的耳朵抖了一下,甩甩尾巴,用尾巴尖指着那个说话的弟子:“看看,这就是目光短浅的典型代表,学这个不是让你成为幻术大师,制造幻境的话,我们没有人能比过千岁的老蜃精,但以后你游历天下,一不小心撞上一个幻境,总不能挣脱都挣不出来吧,那天宫的招牌不是白白给你砸了?”

他说着,那弟子忽然对着空气狂流口水,还大喊着:“哇,烧鸡,好大一只,十几米高!这么大的鸡腿得啃一年哇!”

教室里哄堂大笑。

第15章

为了避免被道师当众施幻术丢脸,其他弟子认认真真开始练习,甚至特别希望自己像蜃一样长出两个大贝壳。

符远知也尝试了好久,失望地放下手来,半点结果都没有,宫主在整个班级里来回看了一圈,随口点评:“不够自然,幻术是为了蒙蔽感知,如果你自己都不信,别人的眼睛当然也不信。”

旁观者清啊,宫主看来看去,这些孩子们憋得脖子都起青筋了,这样肯定憋不出幻境,最多憋着自己。

“师尊说的是!”符远知茅塞顿开,片刻后,轻轻松松和自己的幻身并肩站着,而且还很凝实,获得了鱼道师的一颗珍珠。

系统惊呆:【……这样也行?】

“对幻术有了心得体会,还指导了徒弟,可以兑换奖励吗?”宫主问。

系统:【宿主请不要骗奖励!】

被一条鱼折腾两个时辰的可怜弟子们,下午迎来了更恐怖的课程——

炼体。

这本来并不可怕,炼体就是练武的修真界叫法而已,宫主看这些弟子们最差的也会踩云,少说筑基期是过了,是有点修为的修真者了,修仙的当然得会武技,原地站桩不动搓法术的那是西方奇幻设定里的魔法师,所以炼体课他们其实修了很久,只不过这门课是众多道师轮流教授,谁有时间谁来。

于是看见演武场上站着斩龙剑仙的那一刻,不少弟子觉得,比起被斩龙剑仙扣课堂表现分,直接缺课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女剑仙冷冰冰地看着弟子们苦着脸,拿起练习用的法剑,点点头:“来吧,开始挥剑,我不说停不准停,谁要是偷懒,直接记大过!”

毅力、恒心和勇气——修行路上缺一不可,斩龙剑仙燕容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纠正弟子的动作,并且一边向他们讲着,“教我习武的人,就是你们都很憧憬的云梦天宫之主,你们私底下都觉得我很严格,但比起云梦主,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就和大学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喜欢挂学生的教授一样,燕容仙子在天宫就是出名的挂人狂魔。

“我与云梦主皆是以武入道,少时也曾闯过乱世,斩过魔主,如今时代不一样了,生活安逸了,没有战乱了,别说玉京这样的道者城市,哪怕是乡下凡人的小城镇,也一年都发不了一次驱魔申请,所以,给你们一个个养的啊……”燕容路过乐痕星,嫌弃地捏了捏他软趴趴的胳膊,接着说,“膘肥体胖,估计魔徒都不吃你们的魂儿,嫌油腻!”

难得来上一次课的乐痕星简直想转身从云都宫跳下去算了。

本来宫主正专心欣赏自家徒弟练武,听着听着就危机感爆炸——

“系统,别坑我,说严肃的,我今天不也算发现了点身份信息吗?”

系统勉强回答:【算……算吧。】

“好,先来换刀谱!”宫主果断决定——我也要练武!不能比老妖精差,不然徒弟会瞧不上的!

……

玉京。

这算是十洲三岛内最繁华的道者城市了,而且这个城市年轻,有活力,与妖修们建立的山都城遥遥呼应,通行来往的商船络绎不绝。

过去是妖修才爱做这些生意,他们曾经驱使灵兽徒步穿过伏丘沙漠的风眼,把妖修们的灵物送到西海边去和海国的鲛人贸易;最开始人族道者与此事无关,因为他们不仅烂规矩多,而且他们的资源都把持在上古时的大家族手里,普通散修连颗固本培元的练气丹都舍不得随便嗑——那时候宗门还不是很强,修行总按照家族的方式抱团,毕竟血缘算是天生的纽带。

血缘远了,家族也就没落了,稀松平常,古朝天家的仙皇,最后竟然是死在起义的平民手里,这就非常不可思议——由此可见得人望是多么重要——现如今,玉京主就算得上得人望的一位上位者吧。

光是看着玉京极其周边辐射地带的千里良田,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穹山剑宗的剑修集体踩着飞剑,远远看见玉京四座恢弘的城门,以及其上垂挂的莲纹玉字图,集体发出了感慨——好在他们及时住口,带队的那位剑修冷冰冰地一挥袖子道:“别像个连引灵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一样大惊小怪!”

弟子们点头称是,却暗自腹诽带队的师叔——好像刚才你感慨的声音最大吧?

修仙之人能不能飞是一个评判道行的重要指标,低级道者入道之后只能提纵轻身,御器飞行的算是正式在仙途上有了点建树,若有一天连飞行的法器都不再需要,完全可以蹈长空踏月色,那离真仙之境也就不远了。

穹山剑宗这位小师叔实际上就是这个境界,万里挑一的资质,年纪轻轻剑术出神入化,关键是长得还帅;不过众弟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踩着的上品飞剑……小师叔坚持踩着剑的理由,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穹山剑修的身份!

但是说真的,现在坊间市里都不追捧剑修了,最近流行那种文质彬彬看上去就很温柔的法修,得长得和贵公子似的,如果再会弹个琴,那就好评率直线上升了。

玉京高耸的城门洞开,平常的道修都是走地上的门洞,这么牛哄哄从城门最上头飞进去的,也就穹山剑宗这种大宗门干得出来。

全十洲三岛都知道——练剑的不能惹,因为这帮家伙酷爱大排场和仪式感,而且还标榜“剑之德”,整天说什么“剑乃百兵君子”,动不动道德仁义给你讲一大堆,逼得不少魔徒跪在地上抱着穹山剑主的大腿哭喊:“求您了给我一剑痛快吧!”

穹山剑主岿然不动,只说出一句:“剑不可妄出。”并流传甚广。

被宰了去轮回,都好过让穹山剑主给你上思想道德修养课。

“哇……师叔,那么烂的剑居然标价五银玉?”一个剑修弟子咂咂嘴,“咱们回去和剑主说说,那些淘汰的破烂货咱都拿来玉京卖了吧。”

“啧,你傻啊,你没看这是路边摊吗,好的谁在这卖,你也想摆地摊?剑宗的脸不要了?”

那位小师叔气势凌人地回答:“我看剑主更想把你们卖了。”

“远道来的真人们。”墙角一个贼兮兮的妖修靠过来,挤眉弄眼,“《云梦秘史》,来一本不?”

几个弟子好奇探头,被自家师叔拎住领子:“别闹,我们去见过玉京主后,还得去云梦天宫呢,天试没几年了,这回得去好好宣传,争取招到点好苗子,别像上次天试,除了云梦自己留在上门的,品行好点的全被那些杂派抢走了。”

“唉……练剑苦,反正也不是人人都能练的。”弟子们不满,“而且咱看看这秘史,多了解了解云梦的弟子,这才好招人啊!”

也有点道理,于是小师叔盯着书上的字看了半刻钟,果断拍板掏钱,买了那本书。

结果一翻开:

“云梦主和秋闲上仙那些年的相爱相杀……三个男人一台戏:论云梦主与玉京主究竟做了什么让秋闲上仙醋意大发……玉京主发家致富泡美人的千年历程解析……什么鬼东西?”

小师叔看得脸通红,怒斥弟子:“你们这些脑子长在剑刃上的傻逼,被妖修骗钱了吧!这他妈分明是一本小黄书!”

一双双眼睛瞪得贼亮:“哎哎?师叔快给我们看看!”

于是,穹山剑宗差点在玉京内上演清理门户。

当晚玉京的理事递了折子给玉京主,说穹山剑宗的贵客们到了,已经因为在公开场合斗殴,被好生安顿在大牢里了。

……

云梦天宫定期会举办这样盛大的集会,广发请帖,邀请各大宗门前来论道,并且提供给各个宗门一个绝好的机会:

展示自己,然后招新弟子。

能过云梦天宫初心宫天试的弟子,领回去绝对质量过硬,那比自己去外面海选靠谱多了,所以每到云梦天宫论道的时日,各大宗门都会来人,于是云洲内就云集了天下各大道门,热闹非凡。

今年的安排很巧,天宫把论道安排在初心宫年中考核的前后脚,这样一来,不仅是各个宗门展示自己,天宫也可以借机展示年轻的弟子们修为如何。

这几天云梦天宫里巡视的黑衣律者明显变得更多了,所以符远知过云梯时不怎么需要宫主帮忙,律者太多了,搞小动作坏他的人也偃旗息鼓,闲下来的宫主也从他们的言语中判断出即将到来的盛会,并且啧啧称奇——

有点像前世高考前各个大学搞的招生宣传?

有点意思。

而且云梦天宫周围加强了戒备——对魔徒以及魔物的戒备——宫主不需要敲系统,就能从巡查的律者们口中得知:天地分阴阳清浊,于是人间道统有正道魔道,通常灵气清澈,是修仙之人赖以修炼的,但魔徒就是反过来了,污浊的浊气与人间恶念就是他们大展拳脚、增强修为的好东西。

但是道修手握灵力,吐纳修行,于天地间感悟,那魔修修行的时候释放出的魔气呢?当然也不会凭空消失,这些魔徒修行,久而久之释放出的魔气自然就成了恶灵魔物,淤积在人间,或者附身凡人,或引诱更多的道修堕入魔道。

之前开着船堂而皇之来闹事的秦止怀,就是魔修中的典型人物,宫主记得那位女修一出手时的狠辣,也记得处理徒弟伤口时那上面腐蚀的黑气。

对,确实要防护,宫主对修真宗门的危机意识很满意——前世凡人们搞重大活动,都会有敬业的警察叔叔巡逻站岗保平安呢,所以安保措施很重要。

一想想马上就要见识更多种多样的修真者了,宫主还是很期待的。

但是最先到达云梦天宫的当然不是各个门派的人,而是……

灵修杂事社为代表的……记者?宫主一脸的震惊,看来不论是哪个世界,狗仔队永远都是脚程最快的那一批人!

第16章

宫主最近的生活很规律,练功、喂鸟,剩下的时间就在山顶看徒弟,所以他对天宫内的事情相当熟悉,在看见最近有大量外人、尤其是记者到来的情况下,宫主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一个想办法弄清自己是谁、并且多多换取奖励的好时机!

人多,那能听到的杂事就多,何况来的还是速度极快还啥都敢说的香港记者们。

【宿主,修真界的记者才不是香港记者!】系统最近什么事都要从维护“修真界颜面”这一点上出发。

是啊,当然不是,宫主都不想给它说:你们修真界的记者还停留在工业革命时代呢!

在这个世界,从事新闻行业的修真者当然不会和前世一样也叫记者,没那么巧的,宫主现在知道,他们被普遍称作“灵谍士”,而且确实是跑得快——普通的御器飞行术,一个灵谍士的飞行速度都能比普通修真者快出三倍,他们满世界记录新奇见闻,整理后交给统一的领队,然后像印发报纸一样,用一个符纸发给订阅新闻的修真者。

那些看镜子直播的宫主也观察了,这大约相当于前世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电视才刚发明的年代,所以它不是普通家庭家家必备的;符远知看他好奇,有一次专门带他去了长角街一家灵镜店,水镜、铜镜、穿衣镜,各种造型的都有,涵盖了宫主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的全部款式。

“师尊,这叫‘八方不动天通地彻观天窥地探日月阴阳觑心问情灵宝镜’,是最近一百年左右,山都那边的妖修发明的。”

符远知体贴地介绍,并且还专门重复了两次全称,宫主默默听完,觉得妖修都是说绕口令的一把好手。

——那什么破名字,太长了,就不能取一个类似“电视”这样朗朗上口的?

而且这东西很不亲民,烧灵力的,符远知讲了一下他的使用体会:拿在手里看半个时辰,仿佛身体被掏空——简直就像自带防沉迷系统。

宫主神游的功夫,他的小徒弟又被执律堂叫走了。

“燕仙子要你立刻去山门长阶前见她。”这一回的执律堂师姐很和气,还好心提示了一下,“燕仙子在你们初心宫里点了几个炼体时身手不错的,要你们和她去一趟玉京,办点事,出了门可是代表咱们云梦天宫,你先回房换上初心宫弟子礼服,一会儿见了燕仙子,仙子给你们发一把飞剑。来,胳膊先给我,我把你的禁飞符解一下。”

玉京?

在徒儿换衣服的时候,宫主听了一下灵谍士们传出来的八卦——很简单,穹山剑宗的剑修在玉京城有事耽搁了,让云梦天宫去接人——怪不得燕容挑得都是身手好看的弟子,穹山剑宗最爱大排场,而在这一点上,同为剑修的燕容丝毫不落下风。

“师尊,玉京城可热闹了呢,比长角街繁华多了,我来天宫之前在玉京住过一夜,正巧碰上‘观潮节’,每年从云泽川长河升起的云雾会在那一夜像海潮一样涌入玉京城,漫天飘着莲花灯,听说近几年玉京城还专门造了一片水域,从海域那边来的水妖可以去那边贸易,卖的大珍珠能有拳头那么大呢……”

符远知兴致很高,一直在讲玉京,“对了师尊,上次要给大橘买的笼子没买成,等到玉京我们再去挑一个……”

无辜的大橘正在宫主脚边打滚,肥硕的后腿肉波澜颤动,像一颗拍扁的橙子。

“远知。”宫主忽然想起了什么,微笑打断。

“师尊?”

“我不能随你出天宫。”

“……”符远知默默停下脚步,回头去看月栖峰,高峰从半山开始隐没入云海,安静得冷清,即使云泽川山脉连绵,也能一目了然月栖所在。

宫主并不需要尝试,他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神念肯定出不了云梦天宫的山门,符远知离开天宫中心区域之后,越往外走他的视野越窄,直到小徒弟站住不动,宫主面前只能看清自己徒弟微微下垂的嘴角。

哎呀……可爱,好想揉揉他的头。

惆怅,只能拿大橘的屁股代替一下。

“为师有基本心法,你拿去随便看看,觉得有用就留着。”宫主说着,随手把之前整理书架翻出来的一些修炼心得和功法摆出来,神识扫过去,灵力这东西好,还有相当于复制粘贴这个功能,宫主直接将内容拷贝到神念当中,随着一道灵光没入弟子的元神识海之中。

嗯……系统那兑换来的刀谱也传一份,比蓝牙还快呢!就是系统太抠门,一次只给换一点。

【都给你了你不会随手就给徒弟了吗!】系统抗议。

“那有什么,徒弟都是我的了,我给他点东西有什么不妥?”宫主反驳。

所以又对自己徒弟叮嘱:“在外面要自己小心。”

符远知低低地回答:“弟子知道了。”

宫主点点头,但是想想,还是不太放心,继续嘱咐:“遇见打架的、尤其是魔徒,千万别逞强。”

这很重要!上次那个琴魔女就说一句母校校长的坏话,给这个孩子气的,都不顾修为差距硬上了,那可不行!

“遇到事情记得往燕容身后躲。”宫主说,“燕容要是和人打起来了,你就快点跑,往天宫跑。”

说着说着符远知就乐了:“师尊,那弟子不就成了缩头乌龟。”

乌龟怎么了,乌龟寿长啊!宫主不以为然:“你还年轻,还不到你该顶天立地的时候。”

……

山门设计没什么特别新颖的,就是高点,大点,台阶多一点,长阶修得笔直笔直的,一直延续到山脚,一眼看不到边的那种。符远知上了长阶,基本就感受不到师尊的意识了,他有一点点失落,最开始总有人在暗处看着,想一下就会让他不自觉脸红,习惯之后现在却觉得空荡荡的少东西。

这种空荡荡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长阶上已经站着斩龙剑仙燕容,和几名看起来黑云压顶的弟子,非常不巧的是,符远知远远就和其中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对上了。

——玉京少主。

热闹了。

送走徒弟,宫主全部的神念回归本体,看了一会儿在山峰边漫卷的云彩,体会了一下古人伤春悲秋的情怀,脚边的大橘趴在地上啃草,那只喂了很久就是不肯长齐毛的鸟崽也不知道浪到了哪里。

不大一会儿宫主听见一阵喧哗,神思蔓延过去,只看见——一名黑衣律者正在愤怒训斥弟子: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云雾峰上的七窍同心花全被人摘了?那是掌门最新培育的品种,非常罕见,马上成熟了就可以送去丹房……掌门院落外都能有人偷鸡摸狗,而你们一无所知?”

“阴明师兄,我们真的不知道,掌门住处外平日有结界拦着,我们灵力不够,修为有限,可不敢乱闯的,有这层结界,按理说鸟都飞不进去……”

掌管了执律堂上百年的阴明对此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一扭头,气得脸比袍子都黑:“鸟都飞不进去,那鸟屎怎么回事?”

众弟子哑口无言——掌门居所的门框上,密密麻麻糊满鸟粪,活像整个云梦的鸟排队过来甩屎一样。

“叽叽!”

宫主默默回头,看见自家的没毛鸟崽子突然出现,上蹿下跳,小眼睛贼亮贼亮的,它一张小嘴,先是打了个嗝儿,然后努力伸长脖子,喉咙一动一动的,慢慢凸起一个诡异的大宝……

哗啦啦,宫主被鸟崽子喷出的花给活埋了。

……这什么破鸟!从花山里宫主伸出一只手,捏起圆溜溜的鸟,横看竖看——原来你是储物鸟,你的胃里是有一个异次元空间?

别人穿越的金手指都是储物空间,为什么我的是一只没毛还喜欢甩鸟粪的鸟?

“你说,你要是去顺两把宝刀回来也好啊,你带这么多花给我做什么?”宫主无奈地戳了戳鸟肚皮,“你还学会了甩屎?”

鸟崽委屈地蹲在宫主手心,叽叽叫唤了两声,那意思大约是:我绝对不会在月栖峰上拉屎的!

……

“阴师兄,初心宫最近有好几个弟子逃课,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咱们是不是先得去找……”

阴明冷气十足地甩甩袖子:“我去找,你们几个,给掌门把鸟屎擦干净!”

“……是……”弟子们苦着脸,开始动手清理那些粘稠的鸟粪。

执律堂效率很快,鸟粪清理干净了,但被祸害过的花田却没法收拾,等秋闲回来,就看见阴明一脸的胆战心惊。

再一看自己辛苦培育的灵物……

“掌门息怒!”阴明下跪磕头得那叫一个快。

“……七窍同心花,三千株,马上就要成熟。”秋闲说,“一株成熟的七窍同心花,就可以提炼出大量汁液,一朵花的量,就能炼制一瓶上品培元丹,而三千株……”

阴明冒冷汗。

“三千株!”掌门秋闲是货真价实地大发雷霆,“三千株甚至够把一个元神破碎的残魂温养补全!”

“掌门……怕是云泽川境内哪个不懂事的妖兽……”

“去给我抓回来!”秋闲甚至拎起阴明的领子,准备将他扔下山去,“哪个妖兽敢给我吃了,就是拿真火炼了它的魂,也给我把精华榨出来!”

“是!”阴明苦笑,“但是掌门,您是要救什么人吗?弟子是否应该通知医仙们来——”

“不是我。”秋闲平息了片刻,“玉京主请我为他种三千七窍同心花,之后,才肯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还给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阴明不敢再问长辈的密辛,灰溜溜地跑掉,决定在抓住那该死的偷吃妖兽之前,绝对不去掌门那里找抽。

第17章

而偷走三千株灵花的真正罪魁祸首,正被宫主挂在松树上反省,虽然宫主觉得这只鸟半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大橘偷偷伸出兔头,在它的大门牙挨到花之前,系统在宫主脑子里拉响红色警报:【请宿主保护好珍贵的灵花!不要拿去喂兔子!!!】

宫主:“……”好想和系统作对怎么办?

于是随手在花堆里挑挑拣拣,捏出一朵色泽花瓣都非常完美的,在系统不断尖叫的红色警报声音里,喂了大橘,大橘开开心心地吃掉,还抱着宫主的手蹭了好半天以示讨好。

【宿主……警告,不要浪费珍贵的灵花……】

宫主笑道:“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你让我怎么珍惜它们?”

【……宿主,此乃七窍同心花,这些花从灵光来看几乎有一千年了,是上上品的珍贵材料,就连它的香气都能起到安定和稳固元神的作用,如果交到顶级丹师和药师手里,甚至能制作……仙丹!】

宫主两指捻起一朵花,淡紫色的花瓣柔软蜷曲,散发着幽幽灵光与清香,明显被那只鸟崽子祸害过,但颜色依然鲜艳娇嫩,即使没了根系,也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不过系统的夸张用词早都不能让宫主惊讶了,他随意问道:“你所说的仙丹具体是指?”

【……活死人,肉白骨,枯木回春。】系统回答,【……当然,这只是配方中的一种必要成分。】

宫主本以为自己很麻木了,结果还是惊讶了一下:“你说这种看起来很普通的花,能练出类似于太上老君还魂丹一样的药?”

【呃……如果是刚死的凡人吃了,是能复活的。】

“修真者呢?”

系统想了想:【其实更有用,能帮助道者稳固神魂、甚至治愈重伤的元神,只是听起来没有救活死人那么酷,本系统为了迎合宿主的凡人世界观,才优先说了复活。】系统还刻意咬着凡人两个字,似乎咬牙切齿。

宫主不想和故意挑刺的系统较真,但是他听出点问题来:“只有,凡人,吃了可以复活?”

【修真者的神魂过于强大,单凭丹药效力不足的。】系统说。

这样啊,可惜了,还以为手握一山的不破金身外挂呢……不过巩固元神什么的,那也还算不错了,宫主看着堆成山的花,瞪了鸟崽子一眼,没办法,只能挥挥手全都丢进了水阁外的湖水里,让浸润过他灵力的湖水先养着这些花吧,就当个装饰。

但是,满湖都是花的时候进去洗个澡是不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

云梦天宫不分昼夜地热闹了起来,大家都是修仙的,需要按点吃饭睡觉的都是修为不行的,各大宗门陆续来人,初心宫的弟子们也一个个强撑着瞪圆眼睛,只不过不少弟子确实是困,就只能给眼皮来一个硬化术,结果导致眼睛干涩,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在黑夜里瞪得老大,而且还迎风流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初心宫弟子集体入魔。

实际上,就是年轻人爱凑热闹而已,而且这些年轻人的修为急需提高。

“哎呦师兄救我,好像有一只甲虫撞到我眼睛里去了快帮我抓一抓!”

旁边的师兄同样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回答:“八成是那些玩蛊毒的门派到了呗。”

“哎,穹山剑宗怎么还不来……”

“丹鼎阁来了,之前我还看见了清山宗、南华派……”

“唉快看,那边那不是瀛洲岛的清华派吗?”

在山顶听墙角的宫主浑身一抖,有了一种重回高考噩梦的错觉,清华派?北大派有吗?以及对不起我更喜欢港大,可以来一个吗?

【宿主,您要知道,名字越通俗的门派越不能小看的。】系统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一个通俗的名字,人人都能想得到,而真正能抢到手并且一直使用这个名字的门派,就说明他们立派早、资格老、实力强大,门内不一定养着几位真仙大能呢,宿主不要以名取派!】

宫主对此一笑了之,撞名确实很正常,清华这种名字很有意境,只要别撞一个蓝翔就好了。

“哎哎哎?为什么今年还有北洲的佛修?往年他们不是不收咱们道门弟子的吗?”

佛修?宫主顺势看过去,然而想象中那一片圆润光滑可以鉴影的脑袋并没有出现,从云梦山门沿着长阶拾级而上的佛修们,统一身披红袍,脖子上手腕上挂着质地各不相同但款式差不太多的佛珠,脑袋嘛……

他们的发质好得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

#你们修真界的和尚都是假货!#

【宿主!释迦牟尼还有头发呢,您不能这么肤浅!】系统再次发出抗议,【而且别担心,您的发质更好。】

宫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真是。

……不思悔改的鸟崽子,什么时候在我耳边插了朵花?

带队的佛修站在山门口,仰望山门上以凌厉刀锋刻出的“云梦”二字,那两个字自天宫落成,就被铭刻在此,纵然时过境迁,这两个字上透出的凛然气势仍然震慑云泽川。佛修默诵佛号,抬手幻化出一朵青莲,恭恭敬敬地摆放在山门下,他背后的佛修弟子们也纷纷效仿,然而等这队佛修们走过后,青色的莲花忽然被一张无形的大嘴一口吞掉。

宫主回过神来,不由得额头青筋暴跳,一伸手从虚空中抓住那只贪吃的鸟,凭空站在水边,拎起那只鸟的爪子,用力向下一挤——

哗啦啦,鸟崽子吐出一大堆青色莲花,由佛光化成的青莲并没有落水,而是漂浮在空中,散发着安宁而祥和的气韵。

“不要,乱吃,东西!”宫主愤怒。

鸟崽子:“叽~~~”

【宿主,佛光青莲安神的……】

“它不要四处惹麻烦我就安神了!”宫主把鸟崽挂到山崖老松树上思过,“万一哪天我从它胃里掏出一个人,你说我该怎么办,也养在湖里吗!”

鸟崽子:“叽叽……?”

红袍佛修们被一位云梦上门的弟子接待,那名年轻弟子穿了云梦天宫正经的道袍,蓝白配色,虽然也算校服,但修真界的校服可比二十一世纪高中生的校服好看几万倍,宽袍广袖,在腰身处却是修身的,显得整个人格外修长俊美,那名年轻弟子长得也确实好看……

咦,这不是熟人吗?宫主有点无语,那个弟子看上去特别像某中二病组织“碎玉会”的那个老大,就是不怀好意给徒弟喝符水的那个。

于是长得好看也没用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不搞碎玉会的时候,这个年轻弟子看起来并不中二,他与那带队佛修互相见礼,落落大方,说:“云梦天宫弟子姚子迁,代表天宫,喜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小僧海真,问云梦主安。”为首的佛修温文尔雅地还礼。

姚子迁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上师从海外仙岛入中土,大概是不知道我们宫主早不在门中主事了,近千年都是秋闲真人作为掌门人,代管天宫内大小事务,连我们内门弟子,也对云梦之主的事知之甚少,说来遗憾,我入门六百多年了,也从没见过一直敬仰的云梦主。”

“不见来路,不知归处,才更该问一声,安否。”海真说道。

佛修与道门来往并不特别热络,这一回竟然有佛门弟子,初心宫那帮熬夜熬红眼的弟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抻长脖子往云彩上看,天宫惯例用小云舟去接人,从山门长阶进了云梦境域后,来往主要靠飞。

“哎,乐痕星?”一个初心宫弟子被挤了一下,惊讶极了,“连你都来凑热闹?”

不仅来凑热闹,平日里谁能把这家伙和床分开,简直比生拆了他的三魂七魄都难,起床后那怨气大得像怨灵,现在乐痕星反而一脸轻松惬意,不像他们看了半宿热闹眼眶红红的。

“你还不如睡觉去呢。”一个师妹被挤得脸都歪了,“你们北海乐家势力那么强,不输大宗门,你就算不考天试,也不会向我们一样沦为散修露宿街头。”

“想美事,露宿街头?玉京的街头还不让散修打地铺呢,说你影响市容!”另一个师姐说风凉话。

乐痕星转了转头,问那师妹:“文小师妹,穹山剑宗还没来?”

“不知道,符师兄不是跟着斩龙剑仙去接了吗,他没回来那就是没来呢呗!但我怕燕仙子得先和穹山剑宗打一场友谊赛,然后才能来吧。”小师妹吐吐舌头,小巧的舌尖带一个分叉,吓得旁边的师姐大叫:

“哎呀不要随便现原形,姐姐怕蛇!”

蛇信子又伸了出来,赶在师姐尖叫之前,文师妹皱眉问:“乐师兄,你身上怎么有股土腥味?你不宅在屋里睡觉,你跑哪去挖泥巴玩了?”

“土腥味?”那师姐闭着眼睛抽了抽鼻子,“没有啊。”

“师姐,你是人啊,你别拿你的破鼻子和我们妖修比好吗?”蛇妖小师妹嫌弃地冲着师姐吐舌头,成功吓得师姐哇哇大叫起来。

“哎?”蛇妖扭动着完全没骨头一样的身子,来来回回看了一圈,“师姐,乐师兄怎么跑这么快?我还没说完话他就……哎呀师姐你你……你别晕好吗?你和我住三年了为什么看见我都还会晕?你们人修的生理性恐蛇症这么严重的吗,即使我们很熟你都……哎哎,对不起我再也不吓你了好不好你不要吐白沫……”

《云梦天宫初心宫弟子行为规范第二十三条》:严禁妖修随意现出原形,因为你不确定你的室友是不是生理性怕你原型,本院曾有重大教学事故,一名蟑螂妖修在浴室现出原形,被来洗澡的师兄一脚踩冒浆,送去神医谷躺了三年才救活,请广大妖修引以为戒。

“咦,哪来的飞虫?”

姚子迁的手腕嘎巴一声,手背青筋暴跳,看着一只指甲盖大的飞虫从耳边飞过。

“姚仙师怕虫?”

姚子迁干笑一声:“惭愧惭愧,即使修行这么久,家乡在南方小城,那蟑螂再大一点就可以养来拉车了所以……咳咳,现在看见虫类还是克制不住想要打,以前还误伤过虫族的师弟。”

海真闭着眼睛,闻了闻空气里的气息,说道:“姚仙师,云泽川附近,并不产鬼母土吧。”

“鬼母土?您说的是那种魔徒拿来烧制人罐、或者饲养恶灵的那种土?”

海真睁开眼睛,严峻地点点头:“那只飞虫身上有鬼母土的腥味。”

第18章

“哦。”姚子迁慢半拍地点点头,然后和海真四目相对,半秒钟后,姚子迁大叫一声蹿了出去。

身后的一众佛修们齐声默念佛号,整个云梦天宫再一次响起了激昂的钟声。

执律堂的阴明觉得自己可能大限将至,没几天就得去入轮回了,运气好点下辈子继续修行,考初心宫天试的时候没准能回忆起残缺不全的前世记忆,或许能考得好点,而且关键是别再犯傻,别留在云梦,尤其不要进执律堂,执掌门派戒律一点都不帅,尤其是三天两头闹魔徒的情况下,不如去穹山剑宗学剑自保。

鬼母阴虫,阴明觉得自己要完,应该提前和北洲来的佛修们约一下超度——这东西他听说过,但仅限于听说过,产于幽洲阴灵地的这种虫子,阴明不想回忆书上是怎么讲制作过程的,因为太恶心。

“阴师兄!”

阴明焦头烂额,看见姚子迁,更是头很大:“子迁师弟,你不是领着北洲的大师们吗?”

姚子迁拿一把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摆手:“跑快了,忘了。”

“子迁师弟,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外表看上去一样稳重?还是说,你看见虫子又犯病了?”

鬼母阴虫身上的魔气激发了云梦天宫的护宫大阵,整个云泽川自动响起云都宫上的钟声作为警报,但是那种虫子已经进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亡羊补牢,而且它们罕见异常,体积还小,大部分黑衣的执律堂律者巡视了半天,忙得像无头苍蝇,却什么也抓不到。

宫主坐在月栖峰上,思索片刻,伸手拿起挂在树上的鸟崽,当个水壶一样从虚空中一捞——鸟崽瞪着眼珠,一副震惊的表情,宫主扒开它的鸟嘴,从里面捏出那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然后把鸟崽挂回树上。

鸟崽:委屈!特别委屈!

黑亮亮的小虫趴在宫主掌心,一动不动,像一个放大版的西瓜子,月栖峰上浓郁的灵气使得这只魔虫如同接近耀眼的太阳,不大一会儿身上吱吱冒起黑烟,宫主隐约还听见了惨叫。

甲虫黑得透亮的背部浮现出一张扭曲挣扎的人脸来,嘴巴张得极大,露出白森森的牙,正在声嘶力竭地惨叫。

“这好像是人修的魂魄?”宫主捏起虫子,过于清澈强大的灵力使得那只虫子痛苦地扭曲起来,让宫主感觉自己才是反派,连个小虫都不放过。

系统适时回答:【没错,这种鬼母阴虫会潜入道者灵台,吞吃道者一魂之后,以自己为替代,使道者遵从鬼母号令,成为傀儡。】

这么阴险?

“那如果我把被吃掉的魂拿出来,还能放回去吗?”

【宿主……】系统思考了一下修辞,【您看大橘,它吃进肚子的草,您再给掏出来,那还是草吗?】

宫主:“……最近我接触了太多畜生的排泄物,好不容易忘掉的,你不要再提醒我了好吗?”

大橘应时应景地在树根下撅起屁股,拉出一地小粪球。

“人有三魂七魄对吧,那少一魂,应该不会致命?”宫主低头看着手里的甲虫,甲虫背上的人脸虽然扭曲,但还能看出年纪不大,可能就是某个初心宫的弟子。

【可是万一都被甲虫替代了,那就死透了。】系统回答,【要是少不超过半数的话,还是能养回来的。】

系统想了想又补充说:【但是初心宫弟子修为不行,他们普遍修为只在……嗯,宿主您熟悉的筑基期左右吧,所以如果少的魂太多,不变成智障,也肯定是没法继续修仙了,损元神的。】

宫主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甲虫背上年轻的脸,不免叹了口气,是啊,这里是一个充满神仙妖怪的神奇世界,和机缘同在的就是危机,但愿这孩子没被吃太多的魂儿。

大橘抖了抖耳朵,抬起两只前爪扒住宫主的胳膊,宫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门儿:“你多好,每天什么烦恼都没有。”

大橘歪歪头,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鬼母阴虫,咔嚓咔嚓开始大吃。

“!”宫主吓得一把拎起大橘的耳朵,疼得小家伙嗷嗷叫了两声,但是小爪子死死捂着嘴巴,腮帮子飞快地动来动去,可能是看见刚才宫主掰鸟嘴,所以自己捂得紧紧的,然后,咕噜,咽到肚子里了。

宫主都看呆了。

“虽然说……兔子在宠物界有‘什么都吃’的美名,但你不能真的什么都吃啊!”宫主摸了摸大橘的肚皮,整个兔子柔软极了,满身肥肉,此刻晃了晃被拎得有点疼的耳朵,讨好地蹭着宫主的手指,根本不懂宫主的担忧——

“你可别变成死兔!”宫主忧心忡忡地摸着大橘,摸得大橘打了个哈欠。

……

魔修们鼓捣出来的东西,总是和魂儿啊尸啊沾点边,常见功能都是夺别人的性命和机缘的,所以才被斥为魔道,为天下不齿;寻常道者逆天而上谋求大道,大多魔徒却偏爱阴谋算计,比如屠个凡人的村子弄点冤魂这一类欺软怕硬的。

极个别案例,也有魔徒自己都看不上那些捏软柿子的同道,比如秦止怀,她听到消息,连刚泡到的美少年都不要了,直接杀进玉京主的内室,反正玉京主又没有藏美人的习惯。

“是你安排了秘血宗那帮家伙去云梦天宫?”秦止怀一脚踹飞房门,“我以为玉京之主就算想找秋闲真人的麻烦,也得想点拿得上台面的手段吧,找那种臭名远扬的门派合作,那咱俩还是散伙吧!”

说完,魔女顿了顿:“你儿子是捡的吧,你不怕秘血宗把你儿子也拿去做人罐了?”

玉京主在桌后抬起头,浅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气急败坏的秦止怀,秦止怀没等玉京主说话,自顾自接着骂:“哦对,你都准备开始搞秋闲了,却还把儿子扔到他眼皮底下,你这儿子可能是海市拍卖会上买一送一得的吧?”

“我……”玉京主张了张嘴。

秦止怀伸出指甲染得五颜六色的手,开始数:“阴谋,权术,你们这些人手段乱七八糟,修为居然还能练得那么高,你们也真他妈是人才,你搞我我搞你你都不怕搞得自己有心魔吗?连自己儿子你都不要了,那孩子我可是见过,长得那叫一个俊,你要是不要那就送我好了,我领回家养一养,也比搁在你这儿让你无视的好!”

“我……”

“呸!”琴魔女一脚踹翻玉京主的茶桌,“正道,哈,全都是道貌岸然,没有几个好东西,你们这种装腔作势的,都不如人家秘血宗,虽然整体来看都是群废物,人家宗主坏得多干脆,就差自己在脸上写‘我是坏人’了,你们这些暗地里蔫坏的——”

“琴魔!”

当啷一声脆响,一道白影划过秦止怀的脸,在她秀丽的脸庞上留下一道艳红血痕,玉京主眉目平和,声音里却已经带了雷霆般的灵力,他的手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说:

“别闹了。”

秦止怀在玉京主收回手时,方才吐出一口气,她急喘了片刻,不顾脸上的伤痕,径直转身去抓那道被玉京主随手扔出的白影。

然而玉京主随意一挥手,白影嗡鸣,跃回他手中。

——那是一把长横刀,身柄俱白,刀身笔直似玉,通体宽不过二指,刃带流光,尖端如蝉翼般透彻,一道极细的血槽,隐约带点金色,不细看会以为是某种秀美的花纹,刀镡小而圆润,柄长可双手握持,顶端一莲纹环首,唯白莲正中有一点血红,其余再无杂色。

秦止怀炽热的目光终止于玉京主握刀的手,他持刀的姿势生疏,有点别扭。所以秦止怀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克制不住想直接强抢,但又垂头丧气地扶起茶桌坐到一旁——她打不过玉京主。

玉京主动作轻缓地将那柄刀放在自己桌上,然后和颜悦色地说:“我和秘血宗没有任何关系,所有魔徒当中,我只认得你,也只和你合作。”

“不是你干的?”秦止怀诧异,“怎么,现在云梦的护宫大阵,是随便来个魔徒都能破了?”

玉京主的指尖慢慢摸过长刀的血槽,这柄战刀已经有上千年不曾饮血。

“云梦,早不是从前的云梦了。”玉京主平静地说,“秋闲所能夺走的云都宫,徒具其表,无主的云梦大阵,秘血宗用了一千年才突破,那你先前的评价真是一点都不过分,秘血宗确实很废物。”

秦止怀死死地盯着玉京主的手指,气得想咬一口。

她忽然眼珠转了转:“我明白了,秋闲就是抓住你动手脚的证据,也不敢折腾你儿子。”

玉京主笑了一下,笑得和他的头发一样没有颜色:“对啊。玉刀斩雪……他以为假如他拿到了云梦主的战刀,他就能取代他师兄了?”

女魔修深以为然,不过她好奇的是:“那你又是怎么拿到斩雪的?”

这回玉京主是真笑了一下,他眨眨眼,说:“秘密。”

“呸。”秦止怀起身就走,“你们这些正道的家伙狗咬狗去吧,姐姐去找可爱的弟弟们了。”

秦止怀与玉京主的一名手下擦肩而过,她好奇地回了回头,玉京主已经收起了那柄刀,安安静静看起来非常文弱地坐在书桌后面,双手拿着公文,那名手下进去后急匆匆地说:“主上,云梦天宫两天前派出斩龙剑仙燕容和几名门内弟子,来我们玉京城迎接穹山剑宗的剑修。但是现在他们失去消失了。”

“失踪了?”玉京主不为所动,“看来魔徒对这次道门盛会也很有准备啊。”

“可是……”那名手下皱着眉,“少主在那行人里。”

第19章

在云梦天宫乱成一团的时候,外派出去的欢迎小分队也乱成了一团。

斩龙剑仙燕容仙子第数不清几次,拎着她寒气逼人的宝剑,冷着脸从村头回来,坐在桌子边生闷气。

然后她会冷眼扫一圈,问:“你们谁的阵法课成绩最好?”

所有人集体摇头。

这事发生得也很莫名。

云梦天宫与玉京之间还隔着一定距离,中间有广袤的沃野,属于凡人的城镇村庄星罗棋布,大部分凡人城镇的法术普及程度并不高,最多某家有一位会用灵力生火的,所以燕容带着弟子们飞过第一个凡人村庄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异常——

村子里有很强大的灵力。

当时燕容仙子认为,会不会是穹山剑宗的剑修提前出发,然后在这里歇脚,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降落在地面。

——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地面上就是一个安静如歌、岁月静好的小村子,而他们并非不能离开村庄,他们离不开的是时间——如果宫主在这里,可能又会联想到前世看过的科幻小说,很套路的那种,把人关在某个时间循环里寂寞死的恐怖类科幻故事——现在的情形就是这样,不论他们向哪个方向走,都会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忽然回到降落在村子里的那一刻。

全程没有人察觉什么时候、在哪里、中了什么招。

所以作为带队师长,燕仙子思考了半天,认为应该是自己最不擅长的法阵在作怪。

“弟子觉得,此地灵力强大,或许不是谁作怪,是埋藏着某种上古异宝,天长日久改变了地脉,使得——”

说话的师兄直接被燕容仙子踹下了桌子:“你是凡尘出身吧?茶馆说书听多了,还是话本看多了?”

“咳咳……弟子徐青,出身中洲,家父是教书先生……”那名凡尘出身的弟子面色尴尬地爬起来,曲倾把人扶起来,好心解释:

“那都是凡尘里的演绎话本,或者偶尔庙会演的折子戏;在地域上,此地属云洲玉京管辖范围,道者虽不问凡尘政事,但若有天灵异宝、地脉变迁这类与我们息息相关的事件,却还是要归我们管的,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出现,玉京主掌管云洲地界千年之久,什么灵宝早都收走了。”

说完,所有人齐齐看着在场另一位姓玉的道者。

小玉京主堂堂正正回答:“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玉京主。”

还是曲倾最为沉稳,她提议:“不论我们遭遇的是什么,我们会在此地遇到,定然是有原因的,不如大家先把村庄周边摸清,然后才能分析到底是法阵作怪、还是有灵宝机缘在此。”

“麻烦,不如我砍了——”

“别别别别别!”

众弟子七手八脚按住燕容仙子,苦口婆心地劝说:“万一这些凡人都是活生生的,您这是枉造杀业啊。”

“对啊对啊,我猜这些凡人也是被困在这个法阵里了吧?”

“怎么就确定是法阵,万一是异宝呢……”

符远知摇摇头,默默出门,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村庄,云洲一带因为曾经是魔徒与道者交战最前沿的地方,靠近幽洲与西京,再往西是深海妖修盘踞的西海,也不如南海沿岸那么秀美,所以道者比凡人多,因而凡人的村镇规模都不大,不像中洲那样繁华。

这个村子表面上看来非常平静,坐落在河谷地带,从云泽川流出的长河在这片平原分成细密的支流,村庄里一共有三条,女孩每天清晨就开始在水里洗衣浣纱,村外有良田,水车将清澈的溪水引入田埂,一片绿油油的农作物散发着浓郁的植物清香。

现在平静忽然被打破,因为一名鲜衣怒马的少年道者在村里横冲直撞,踢飞王大妈的鸡鸭,踩扁李大妈的瓜田,还撞倒推车卖豆腐的姑娘,引起一片惊叫。

“对不起,对不起……”符远知头大地追上去,一路道歉,一边试图控制住突然暴走的小玉京主。

这位少主毫不在乎:“反正明天天一亮,他们又变成原先的样子,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道理,但是符远知看了看拎着裙子追着玉靖洲大骂流氓的卖花姑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小玉京主身手敏捷地把村子掀了个底朝天,只有路过猪圈的时候,嫌弃地捏着鼻子,指指符远知:“进去看一眼。”

符远知微笑摇头,坚定拒绝,玉靖洲盯着他瞅了俩时辰,终于黑着脸,给自己套了三层闭气诀,转身进了猪窝。

不到一秒钟出来了,风轻云淡地挥挥手:“安全,什么都没有。”

符远知:“……”

“愣什么,不走?”玉靖洲回头,招呼他。

“天快黑了。”符远知耐心地给这位小爷解释说,“或许我们可以看看,晚上会发生什么?”

前几次他们都把时间花在往外跑上,飞在高空,第一缕阳光出来的时候,他们会发现早已离开的人类小村子重新出现在前方地面,所以符远知决定应该观察一下夜里会发生些什么。

小玉京主点点头,又溜达回符远知身边,左看右看,像个来视察地方政绩的钦差大臣,符远知看着难得不整他的小玉京主,又不好直说:你打扰我找线索啊少爷。

几个小孩在村子里打打闹闹,小玉京主为了闪过几个熊孩子,差点整个人糊到符远知脸上来。

小孩子们脚上挂着银铃铛,一跑起来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符远知一把推开了玉靖洲,赶在这位小祖宗发火前,指着远去的小孩:“那不是现在流行的配饰。”

“啊?”玉靖洲黑着脸整理衣袖。

“玉师兄,你在玉京城从来没了解过周边凡人的流行服饰变化吗?给小孩子戴一大串银铃铛在脚上,那是云洲五十年前的流行风俗,现在流行的是戴项圈。”符远知说,并且补充说明消息来源,“我室友爱看灵修杂事社的《云洲风物实录》。”

“……”玉靖洲说,“反正玉京城又不卖凡人的商品。”

小孩子们蹦蹦跳跳跑来跑去,这不大一会儿功夫又折腾了回来,而且手里还拿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听他们嚷嚷的词儿都是些——

“胖小子~坐门边~哭着喊着要媳妇!”

“……”

符远知和玉靖洲并排站着,觉得他们宁愿回云都宫外的云梯上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欠金欠银,情不能欠!佛家讲因果,道门论承负,理是这个理,问题是古往今来无数大能,不知道有多少遇到过令人啼笑皆非的情劫,这都快成难度级别最高的心魔了,所以符远知和玉靖洲木着脸站在原地,只能向道祖祈求——

——我们宁愿要话本里最俗的天灵异宝、秘境出世,也不想卷进奇奇怪怪的情感纠纷,不仅狗血,而且难解!

他们回到暂时落脚的小屋,曲倾也正好回来,和他们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情劫。”曲倾揉着额头,“我听到村里人说白家姑娘要成亲,日子定在明天,而我们现在被困在成亲前夜这个时间点里走不出去,我猜要么是今夜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明天的亲没结成。”

燕容抱着肩膀:“一个结婚没结成,能产生这么大灵力波动?”

玉靖洲则说:“搞不懂凡人。”

只有符远知无奈道:“别急着下结论,这个时间循环里没有什么魔气和怨气,如果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导致此地异变,不该是灵力充盈,而该是魔气盈野吧,我猜你们是不是狗血话本看多了,才觉得满天下都是痴男怨女?”

徐青在那边大叫:“你们道者中流行的话本居然还停留在痴男怨女这个欣赏水平上?”

一众人脸红的脸红、看天的看天,玉靖洲自然而然站在徐青身边,伸手拦过他的肩膀拍了拍,纠正:“是‘咱们’道者。”

此时同行的另一位弟子脸色煞白地摸进屋里,一把抓住燕容的手,哆哆嗦嗦指了指外面,所有人停止胡闹,跟着这个弟子,在村子里绕了两圈,绕过一个空地,空地外侧有一片果树林,一棵树的树根下被翻开,摆着几个沾着土的酒坛子。

那个弟子白着脸说:“我一到这,就闻见浓郁的酒香啊——”

“埋着你也能闻见?”玉靖洲忍不住插话。

那弟子苦着脸:“师兄,我是狗妖。”

玉靖洲的手抖了一下,按下撸狗的冲动。

“然后一时没忍住,就刨出来了,结果酒坛子下面的土颜色不对,而且一股很恶心的腥味,我就也给挖了,结果就挖出——”

那狗妖师弟可怜巴巴地呜呜了两声,指着那个土坑。

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围过去,这一看,所有人都头皮发麻,曲倾和徐青一左一右抱住燕容仙子,防止她暴走,玉靖洲连连后退,脸色奇差,而符远知也深呼一口气,以法诀平心静气。

——坑里也是一个罐子,区别是这个罐子外面包裹着一层皮。

人皮。

“秘血宗的人罐。”符远知小心地用灵力接触了一下,“以道者的皮包裹罐身,道者的灵力可以掩盖罐内邪气,不易察觉,埋在凡人村子里,罐里养的邪灵可以在夜间吸食活人精气。”

“所以我们感知到的是一股强大灵力?”玉靖洲说,“而不是魔气?”

“不能。”符远知摇头,指了指徐青,“可能徐师兄说得有理,此地应该还有某种真正具有强大灵力的灵物,因为人罐的存在,这样灵物的灵力被掩藏的魔气激发,如果只是这些魔徒的肮脏物件,我们不应该感受到那么清澈纯净的灵力,多少会有杂质才对。”

玉靖洲翻了个白眼:“现在好了,我们这是集合痴男怨女、灵宝秘境、正邪大战于一体的话本了。”

他一说完,所有人都觉得,头疼。

第20章

头疼,是真的头疼,因为人罐里冒出一缕黑烟,散发浓郁魔气,好像还配有魔徒受害者的标准惨嚎,所以大家都决定离玉靖洲这个乌鸦嘴远一点。

“也不知是谁家弟子,就这么陨落在此,再无仙缘。”符远知默默叹了口气,“人罐启封后不宜久留,会生异变,燃灵火烧了吧。”

“符师兄,我记得你出身中洲南明山,怪不得符师兄对这些魔修的手段这么了解。”那个狗妖师弟笑嘻嘻凑过来,试图抱大腿,“南明山符家斩落的魔徒魔尊不计其数,幽洲魔道内听说常年悬赏符家家主的人头……”

符远知笑笑:“你说的那是主家,我只是旁支弟子,不然不会来云梦天宫了,符家是大家族,主家嫡子嫡女都宝贝着呢,自有家族长辈悉心教导。”

符远知落落大方,狗妖师弟没心没肺,旁边的曲倾就脸色诡异了——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又容易掐架啊——符远知的家族就是那个不肯向玉京主低头的世家大族,玉京主虽说势力大、人望高,但毕竟不是凡间皇帝,并不会俗气到要求道者下跪磕头,大家见面尊称一声玉京主,也就和和气气乐呵呵了;偏偏这个符家,连假客气都不想客气,天天找玉京主麻烦。

听说从妖修山都城到玉京城的贸易线路会穿过符家的地界,符家家主没少借机征税,那简直就是完美的“苛捐杂税”,凡人的贪官污吏根本比不起。

所以远在云洲,符远知才无辜地被试图讨好玉京的人从云梯扔下去,十八次啊,触目惊心,更惨的是,符家主家并不会在乎多如牛毛的旁支弟子。

小玉京主的狗腿们欺负的根本就是符家完全不在乎的人——玉靖洲对此表现得一身正气,仿佛当初他没默许过。

众弟子在燕容仙子的命令下各自散开,去寻找是否还有秘血宗在此活动的痕迹,燕容仙子斩钉截铁地判断——肯定是秘血宗看云梦天宫道门盛会即将到来,开始不安分,并且兴致勃勃地思考着抓住秘血宗的魔徒该如何如何处置,杀鸡儆猴,威慑不老实的魔徒势力。

因为燕仙子的语气实在太兴奋,不知道的会以为这女人才是魔徒,秘血宗才是受害者,看魔徒那边的琴娘子那么爱撩她,哪天斩龙剑仙变成斩龙剑魔,都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符远知在村口溜达,好不容易甩掉总想跟着他的小玉京主,蹲下来和凡人小孩亲切打了招呼,觉得真是轻松惬意。

没有家里长辈在耳边念叨的结交权势——他出身旁支嘛,旁支在任何一个大家族里,地位都不怎么样,可能和主家的杂役没什么区别,所以出路才要自己争取,符远知不远万里跑来云洲,也是希望能在云梦天宫赢得一席之地;不过也没得对比,因为现在十洲三岛内以家族形式存在的除了符家,只剩下乐家,而乐家还和玉京主关系密切,哪天玉京主登基称帝的话,乐家就是国相爷的地位。

仙门从来不是乐土,尽管符远知很久之前就幻想过,但幻想也一直都只是幻想,符远知从来都没法实现他的幻想了。

……不过现在情况在变好,有师尊了呀!

师尊还那么好看……也不枉我周密策划终于引起师尊注意……捂脸,周围的凡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这个旁若无人开始扭动的怪异仙长……唉,仙长脸还红了,怎么修仙的也思凡咯……

符远知扭了一会儿,放下手,抓过路过的一个小女孩,从她眉心抓出一缕魔气,捏在手里揉了揉——秘血宗弟子的血魔气,这确实没错。

村子不大,一转头遇见了甲字班的曲倾,曲倾手里拿着红纸,哭笑不得。

看见符远知,曲倾自动解释:“是白姑娘家,说想请难得一见的‘仙长’给写个喜字,沾点仙气。”

狗妖师弟也凑过来一次,挤眉弄眼地问:“符师兄,听说你们符家主宅下面镇着一个万魔窟,埋了不少魔尊?”

“魔徒是杀过不少,魔尊没有那么多啦。”符远知笑笑,“就镇压过一个秘血宗的前任血宗主,那个倒霉蛋是让门派弟子给卖了,然后还有半个至上魔尊——对,就是一万年前咱们云梦主斩杀的那个,对了,话本里还经常写呢。”

狗妖师弟又唏嘘了一会儿,就一脸钦佩地走掉了。

……唉,里面也埋家族内斗斗死的小弟子,这事儿就不跟他说了吧。

符远知默默盯着自己手心里,模仿着云梦天宫里见过的笔迹,一笔一画在手心里写了四个字:

“有所不为”

每一道笔画都带上了灵力,浓郁的金光甚至刺破皮肤,和血混合在一起,成为透着桃红的美好金色。

不行不行不行。

符远知摇头,然后握紧手里的四个字——我现在有师尊啦,我家师尊喜欢的是道门里乖巧可爱的小徒弟,我就是道门里最乖巧可爱的小徒弟,我才不是从符家万魔窟里爬出来的大魔头呢!

我!最!乖!了!

坐在水边思考——我家师尊给关在月栖峰上,我怎么才能把师尊弄出来?

只是不知道您如今睁开眼,看见当年您的云梦天宫,如今也卷在十洲三岛这乱糟糟一团的追名逐利当中,会不会难过?

符远知坚定地握紧拳头——我要更乖一点,好让师尊高兴!

掏出一张纸,左边写着一长溜计划,比如给大橘买全自动清洁兔尿的笼子啊、给鸟崽吃驱虫药和催长素啊、领师尊去看天都城外的万里红鸾花啊、领师尊去吃山都城的妖修特色小吃啊……然后右边写着一排备忘录,什么秋闲敢关我师尊,然后旁边画个叉,燕容傻到自己师兄被关起来都不知道,旁边再画一个叉。

写上一行新的:秘血宗居然敢在云梦召开道门盛会时搞事,然后狠狠画上一个叉。

不一定是秘血宗自己,符远知感觉到这个村子里有一种非常熟悉的灵力。

日落时分,符远知回到落脚的小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回来。

奇怪。

符远知转出去,附近也没有看的众人的影子,包括脑子不太行的斩龙剑仙,但符远知认为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致命危险,因为以斩龙剑仙的行事风格来看,如果真出现了敌人她能把这块地皮掀起来,他们修剑的都这样,动不动来一个剑啸九天、万剑齐出,光影效果一等一的好。

斩龙剑仙的剑因为斩杀过魔龙,是带着一丝龙气的,而周边平静得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证明斩龙之剑并不曾出鞘。

符远知小心翼翼地探查周边——他现在这个修为,还是要听师尊的话:碰见坏人第一时间往斩龙剑仙背后躲,才叫安全!修仙途中有太多坑了,稍微走不好就掉下去尸骨无存,还是平安好,平安是福。

很快入了夜,似乎因为明天要办喜事,这个小村子显得有点热闹,不时有隔壁两家的人趴在墙头闲聊八卦,到那位要成亲的白姑娘家附近,更是热闹得不行。

“白家那丫头出息着呢,嫁了天上来的上仙!”

符远知原本走过去的脚就自动转了弯。

墙头上一个八卦党正在说话,他旁边的邻居脑袋接话:“可不是吗,白丫头小时候就嚷,哎呀看见过神仙、看见过神仙,这儿离传说的玉京仙城远着呢,哪来神仙,八成是路过的江湖骗子。”

“可人家现在嫁的是神仙啊,我瞧见过,那人虽然长着怪怪的白头发,但脸可长得真俊呢!一挥手,一眨眼所有柴火都劈好了,那可不是江湖骗子!”

“唉……我家二妮怎么就不能在河边捡一个受伤的道者回家呢……”

符远知若无其事地路过,总结得到的信息:这是民间爱情话本里最经典的套路,平凡的、爱幻想的小村女孩在河边捡到一个受伤的道者,然后带回家悉心照料,日久生情,以身相许……

如果这里没有秘血宗在搅屎,那就是个完美的爱情故事了。

抖了一下——魔徒多半背德妄为,别是那痴心女子一腔热爱错付了受伤的魔头,然后不仅被吃干抹净,还连累全村吧?古往今来,修魔虽然不代表十恶不赦,但通常魔徒里出现十恶不赦大坏蛋的几率,远远高于普通道者。

趁着夜色,符远知从打听到的情报里,锁定了这个白家所在的位置,看房子就是普通村民,一间泯然于众的平常小房子,院子里的花草到是收拾得很好看,只是月季花和茄子土豆隔垄相望,多少有点过于乡土。

符远知溜进门,白家很是热闹,显然都在筹备明天那场或许从来都不曾到来过的婚礼,院子里摆着明天要用的炮仗烟花,凡人结婚各地有各地的风俗,符远知看见院子里摆满白白的糖米糕,上面撒着红色大花生。

一只熟悉的手正想去偷偷拿一块。

符远知头疼地抓住玉靖洲的手腕:“少主,玉京少吃少喝吗?你不要命了,这有可能是魔徒布置的秘境,你敢拿这里的吃食?”

被抓现行的玉靖洲脸红了一下,然后高傲地扬起下巴:“我是检查检查,你以为我不懂?”

“……”符远知揉揉太阳穴,“其他人呢。”

“不知道。”玉靖洲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

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会儿,玉靖洲忍不住,转身去爬窗子,想看看屋里,没两秒钟,这位玉少主脸色诡异地蹲到了地上。

“怎么?”

玉靖洲喃喃道:“好厉害的秘血宗邪术啊,我看见我爹……穿着新娘服坐在床上咯咯笑,很不成体统。”

符远知将信将疑地探出头,下一秒也蹲在了地上。

玉靖洲沉痛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很不成体……唉?你为什么在冒烟?”

符远知默默捂住脸。

——他看见他师尊穿着新娘服坐在床上咯咯笑,确实,很,不成体统。

第21章

符远知又悄悄伸头看了一眼——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但是,真的暂时看不了看一眼假的又不犯法!

“师尊”坐在床沿上,身披玄红两色的嫁衣,虽然是女款,但“师尊”穿得自然且坦荡,风光霁月、盛世美景也不过如此,墨染般的长发只有两缕垂在颈边,大半规规矩矩梳起来,盘在头顶,一只飞凤造型的金簪插在发间,眼角眉梢皆是温和笑意。

啊,师尊的耳垂白白嫩嫩的……啊……领口还露出了锁骨!

“天啊,符远知——你!你你!你流鼻血了……你不是暗恋我爹吧?”玉靖洲瞠目结舌,“那个老王八蛋在外面拈花惹草,玉京城里已经有很多姑娘嚷嚷着非他不嫁了,为什么他连我同门都不放过?”

符远知当下黑着脸,没克制住给了玉靖洲一巴掌。

“我们看到的是不同的人。”在玉京这位少爷发飙前,符远知说,“或许,是我们各自心里最重要的人吧。”

玉靖洲的火气消退了点,砸吧砸吧嘴,似乎对自己看见爹这件事很有意见。

“当心了。”符远知低声提醒,“魔徒擅长玩弄人心,与阴暗星辰共鸣过的魂魄总是更容易洞悉负面情绪,他们修为未必多么高明,但手法诡计多端就是了。”

天宇之中星辰有明有暗,晨星斗星二十八方星宿皆是指引人的明星,而暗星是不会被轻易看见的,只有魔气和负面的情绪才能够引动它们。

符远知说得严肃,玉靖洲却不以为然:“流鼻血的又不是我。”

然后半晌又说:“没事,暗恋玉京主的人很多,多你一个也不打紧。”

符远知把脸埋在掌心,第一次发现这位玉京少主的脑子里装的黄色废料有点多。

“我看见的真的不是玉京主。”符远知无奈。

他们在新娘的窗口蹲了一会儿,玉靖洲按捺不住又问道:“你们符家有记录过这类魔门邪术吗?”

“……符家也不是邪术万事通啊!”符远知特别无奈。

“中洲南明山符家啊,家训是诛魔卫道,啧,整个十洲三岛最出名的伪君子家族。”玉靖洲摇了摇头。

符远知提醒:“伪君子家族的人正蹲在你旁边呢。”

“咱们就这么蹲着?”

“……那我去找斩龙剑仙求救。”符远知说着,被玉靖洲一把拉住。

“我去吧,我没你们符家子弟那么了解魔徒。”玉靖洲悄悄捏了个隐身诀,“况且我真的不想看见老玉。”

玉靖洲走后,符远知继续在整个院子里寻找线索,他先前的判断没有错,这个村子至少是五十年以前的陈设,听说北境那边凡人王朝夺权,曾经重金招募到一些小门派协助军械制造,木牛流马这一类的机关术在近十几年盛行起来,可是这户农家引水用的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水车,人工动力的。

但此处又并非幻境,和天宫里鱼道师弄出来骗人的幻术有着本质区别。

符远知留恋地看了一眼屋里坐着的“新娘”,摸摸鼻子,也准备转身走人——这就是个障眼法,魔徒有得是玩弄人心的法术,虽然他不知道这用的具体是哪个,但肯定是为了迷惑人的,破解这一局的关键点不在这个屋里。

“远知!”

符远知背后一麻——

他转头,看见师尊正站在窗边,单手支着下颌,笑意盈盈。

嘶……符远知舔了舔嘴唇,慢慢挪了过去。

那只如玉般的手轻轻抬起,手指划过符远知的脸颊,被夜晚的风吹得有些微凉。

不知道孤峰之上,云梦之主的手是不是还和收他为徒是一样的温暖。

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符远知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正和“师尊”面对面,坐在床边,师尊手里还端着酒杯。

符远知盯着师尊嘴唇碰过的地方,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酒杯忽然被递到面前,符远知低头看着酒杯的杯口,那上面有一点点亮晶晶的东西,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正对着他。

“远知。”

符远知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只手,手腕偏瘦,腕骨有点突出,晶莹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脉清晰可见。

“这不是你一直想的吗?为什么不喝?”

叹气,捂脸,符远知感觉自己像蒸锅里的螃蟹,熟透了。

对面的“师尊”还歪着头看他,手里端着那杯酒,所以符远知有点手抖地接了过来。

“唉……所以俗话说得对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符远知摇着头,不住地叹气,“好吧我认罪,从一开始就是我蓄谋已久。”

“师尊”歪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符远知深吸一口气:

“很顺利啊,我本来以为引起您的注意至少得被扔个七八十次呢。”

有点小得意。

“从在家被堂兄们算计过一次之后,我就假装害怕,不敢继续在家修行,拼了命和我这一支的长老求了来云梦天宫的名额。”符远知回忆道,“进了天宫之后,小玉京主的那帮党羽真的很幼稚,一看就是生活安逸连做坏事都停留在把人从云梯上扔下去这么简单的手法。”

符远知摇头点评:“您看,我家族里的堂哥都是直接篡改族里发的心法,先让你走火入魔,练功岔气,然后再作为兄长假意指导你、关爱你,人家可以一演演十七八年的兄友弟恭呢,趁你放松警惕,打晕丢进后山禁地,杀人都不见血的,上面大家长们追查起来,还可以说是这小子自己顽劣,非要去后山镇压魔徒的地方玩,结果一不小心自己掉进去了——毕竟,符家的镇魔结界,又不排斥符家自己人。”

“所以。”符远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小玉京主他们把我扔下云梯,我真的生气不起来啊,那个不是我装的,因为他们手段太低幼,可能我堂哥们在育幼院算计的事儿都已经比这个段位高了。”

然后他又自顾自说:“所以玉京主是一位很好的掌权者,在他治下,坏人都坏得特别单纯。”

不像符家,上上下下算上旁支、算上外门客卿和杂役,上万人呢,南明山就那么大点大,符家的招牌又不可能掰成上万块大家均分,继承人还是得优中选优,然后大家就开始了愉快的宅斗生活,和凡人皇帝的后宫争宠特别有异曲同工之妙。

“远知。”穿着红嫁衣的师尊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辛苦了,来,喝了吧,喝了会开心一些的。”

符远知顺势用脸蹭了蹭“师尊”的手,显得特别乖巧可爱,还撒娇:“要师尊抱才开心!”

“好,师尊抱。”

符远知心满意足地趴在想了好久的肩膀上,蹭了蹭柔软的黑发,啊,满足。

——月栖峰下那个锁山大阵真是太麻烦了,那是云梦掌门人秋闲真人亲手布置的,想在那上面做点手脚实在做不来啊!

“师尊。”符远知用手指卷着垂在脸庞的发丝,感受着这冰凉柔软的触感,然后说,“师尊,我只敢在这儿说一说,师尊您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说实话您会吓坏的。”

“符家的禁地啊,里面死过不少魔修,怨气冲天的。”符远知趴在“师尊”胸口诉苦,“最开始确实吓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啊,旁边全都是死不瞑目的魔修残魂,还有不少存有神识,想夺舍我重新出去统一魔道什么的,所以哪敢睡觉啊……”

“但是弟子爬出来啦!”符远知开开心心地抱着“师尊”亲了一口,“而且还吃了半个至上魔尊,虽然味道很恶心……但是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当年您一刀劈碎他魔魂的风采……”

那一刀携带着星辰之力,从天宇滑落,四野惊悸,六道轰鸣,从此道统占得上风,十洲三岛内正气终于压过流窜的魔气,上古魔道大能陨落当场,魔修无共主后一盘散沙,人间重得安宁。

那时候的师尊美得……哎呀脸红……

然后符远知挠挠头:“就是……当时如果不与阴暗星辰共鸣,暂时修魔,根本没法活着离开那里,我一个旁支弟子,死在那里都不会有人收尸,更别提报复堂兄什么的了,可是我又不想当魔徒,当了魔徒只能被您劈,不能被您抱……当然您也不用夸我,因为我毕竟是整个的,里面的魔徒残魂都破破烂烂的,我还是占优势的。”

“噢,有一个秘血宗前任血宗主是整个的,但是他很好骗。”符远知把这一段一笔带过。

“出来之后还找了个地方自废修为,疼到是一般,就是有点伤了元神,不知道以后修行会不会修不好,给您丢脸……”符远知又叹了口气。

“师尊,我心口特别疼。”符远知说,“我毕竟修过魔,吞过别人的魂,所以一见您我就看见了,您的神魂上有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谁用固魂锁才勉强让您的元神不会逸散……师尊,弟子肯定好好修行,好好保护您,绝对不让您再……”

死掉这个词卡在嗓子里,最后也没说出来。

对面的人有点懵。

所以符远知说完,感觉爽多了,于是把酒杯往后一扔,活动了一下手指,俏皮地笑起来:“所以,这位鬼修,咱们聊得差不多了,能麻烦您别继续装我师尊了吗,真的不像。”

说完,自己又愣了愣,纠正:“骗一般人行,骗魔修骗不了,哦对不起,我忘了我现在又是道修了,可是……”

符远知纠结了半天,终于说:“我师尊,说话不利索,口音很奇怪的,没你这么字正腔圆。”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景物都被黑雾扭曲了起来。

第22章

呼地一下,黑雾漫开又消退,像退潮一样干脆利落,符远知颇有些留恋地看着身披嫁衣的“师尊”在眼前融入一片黑雾,复又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虚幻的安宁也一并退去。

夜晚的风总是有一点凉的,尤其是吹过荒村的风,眼前还留着上一秒这村落五十几年前温暖的景色,再一眨眼就只剩下破败的院落,半倒塌的泥土房,几根折断在水渠旁的锄头,木质的水车已经腐朽垮塌,长着褐色的霉斑。

时间的长度对道者与凡人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符远知不知道刚刚那个时间回环里的女孩有没有成功嫁人——想来是没有的,但这可能也不算太悲剧,因为按照刚才听到的消息来看,就算他们成亲了,凡人女孩百年之后,那位道者可能就要用以后千年万年的时光去回忆她。

符远知默默拍了拍脸——不对,这怎么就伤春悲秋起来了?怪不得凡人诗人都爱写悲秋的诗词,因为环境确实对心情很有影响!站在萧瑟晚风里确实容易多想。

面前,屋里的床已经烂了一半,床帐和被褥都成了褐色的碎片,所有的事物都蒙着一层阴暗,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唯独——

床上还好端端地放着一件嫁衣,熠熠生辉,金色绣线流光溢彩。

符远知谨慎地站在门口,先用灵力感知了一下整个房间——并没有魔气,也没有刚才屋里那个三流鬼修没藏住的那点阴气。

但他还是小心地护着自己,一点一点挪过去,拎起那件衣服看了看——嫁衣完好无损,还和在时间回环里看到的一样光鲜亮丽,用的是凡人织造技术中上乘的手工,提花绸缎搭配精致的刺绣,符远知摸了摸,了然——那上头穿着的几个珍珠是道者的器物,上面沾着灵力。

灵力很干净,甚至可以说非常清澈,没有一丁点想象中的魔气,这让符远知感觉不可思议——

难道那个要和凡人女孩成亲的人真的是个道者,而不是秘血宗的什么魔修?所以,不是痴男怨女骗感情的话本,都怪小玉京主脑子里的废料。

“那个……对不起……”

符远知叹了口气,说:“别站我背后,鬼修和人说话别站人背后,这是礼节。”

“啊……我不懂,我不是故意的,请您原谅。”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飞到符远知面前来,落地站好,是个有点怯生生的年轻姑娘,约有十六七岁,白白嫩嫩的脸庞,有一点可爱的婴儿肥,虽然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愁容,但是笑起来嘴角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正是她最好的年纪。

……如果不是这个姑娘是飘着的,还没脚的话。

符远知耐心地说:“你做人的时候长辈不讲鬼故事吗?背后有人喊你的时候不要回头,你的两肩和头顶各有一盏阳火,你回头的时候鬼会悄悄吹灭一盏,都吹灭之后鬼就可以害你了——所以记着,做鬼之后不想害人就千万别站人背后,不礼貌的。”

女鬼呆呆地看着符远知,表情诡异,像看神经病:“你……你不是修仙的吗,我以为那是凡间的迷信——凡间老奶奶拿来吓唬半夜不睡觉的小孩的,我变成鬼这么久我怎么没看见谁身上怪怪地顶着三盏灯?”

符远知一本正经地点头:“是迷信没错,所以我还客客气气跟你讲礼节,如果是真的,我就动手了。”

女鬼:“……”

“你没有怨气,不是厉鬼,但看你也不懂修行,更不是渡劫失败的道者变作的鬼修,可是你起码有四五十年的修为……”符远知打量着女鬼,“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什么鬼?”

女鬼懵懵懂懂地看着符远知,似乎思考了片刻,微微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出身诛魔世家,并且吃……呃……杀过坏人的?”

这个鬼修看着他,眼神还有一点点期待——大概是最简单的思考模式,杀过坏人,那肯定应该是好人。

符远知眉头一跳,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是,我出身中洲南明山符家,虽然是旁支弟子,但该会的家族秘术也会,现在还是云梦天宫的弟子。”

——就算你出去说我吃过至上魔尊的半个魔魂,谁信啊……人家会以为你是疯鬼的!符远知底气十足地想着,所以也不在意正式自报家门。

“我知道云梦天宫,听说那是一座云彩上的宫殿,住着真正的仙人。”女鬼的脸似乎熠熠生辉起来,她想了想,然后忽然向着符远知盈盈下拜。

“小女子是安田县人士,姓白,名瑛,恳请上仙,救我安田县父老!”

……啊?

符远知嘴角抽了一下。

女鬼白瑛打开了话匣子,详细地给符远知讲述了一下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她把符远知领到一处已经破败的祭坛,然后说:

“那一年赶上灾年,云泽长河发水,条条支流都涨水,我们这个村子淹得很严重,只有地势高点的房子还在水面上,田地和大部分住家都让水淹了,朝廷也没办法,而且地方巡抚官员求到仙城玉京,仙人们也都不理会。”

符远知没有说话——道者当然不会理会,生死有序,天道无常,潮起潮落本就是天地间固有的自然变化,玉京主拿什么资格来管?

哪个修行中人都不会想不开去插手天地规律,就是真仙大能,妖族上古大妖,也没有谁能把太阳东升西落这种规律给改掉。河谷平原地势低洼的地方就是爱发水,但相对的,风调雨顺时土地肥沃、青草肥美牛羊成群,这就是天道的平衡。

想到这里,符远知难免为同是道者的玉京主解释了一句:“他也无能为力的。”

谁知鬼修姑娘点点头:“我也明白,玉京仙城的城主又不是河神水伯,哪能管得了老天要下雨,云泽要发水,可是村里很多老人是不信的,他们觉得上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所不能,就是不想管。”

“所以呢?”

“他们造了这个祭坛。”鬼修姑娘指了指现在已经是破石头一堆的东西,“然后也不去兴修水利,就在这里天天求,也不知道求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最后竟然真的求来几个自称能管风雨的‘大神’。”

说到这,符远知差不多猜到了,因为在这个所谓祭坛的地方,那些石头上面有很淡的腥气,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鬼修指出来,符远知也未必能发现——此地实在灵力充裕,而且这股灵力带着符远知最喜欢的清香,生命的力量在压制着这里所有的邪祟。

——所以,秘血宗真的脑子不行。

符远知想起符家万魔窟里镇的那个秘血宗前任血宗主,整天自称魔道大能,真魔老祖,还不是智商和大橘一个水平线嘛,大橘还懂得在恰当时机讨好主人骗吃骗喝呢。

“在这种灵气强盛的地方搞魔徒的炼魂人祭仪式吗?”符远知扶额——感觉现在修魔都不需要脑子了。

“呃,不是。”鬼修姑娘摇头,算是挽回了秘血宗一点颜面,“我们这里早些年不这样的,早些年没有这么明显的灵力外露,唉……是后来,魔气太强了,才激活了这里藏着的一个法阵,那都是我死后的事情了。”

……这样啊,符远知点了点头,说得也对,不管是什么法阵,师尊怎么可能在小村子里随便扔一个法阵,还不加以隐藏呢。

可是灵气泄露成这样,那法阵八成被秘血宗毁过。

符远知默默在心里给秘血宗再次记上一大笔。

“我说到哪了?噢——”鬼修姑娘似乎多年都没和人交流过,一说起来竟然有点话唠,“我虽然没有修道,但还算有点灵根,会个引火聚气符一类的小道术,所以我觉得那些被请来的上仙很不对,他们身上的气息让我本能地反感,觉得危险。”

白瑛摇了摇头:“可惜,比起我一个村里的女孩,村子里的人更信所谓的上仙大神。”

“在那个时间回环里,你要嫁的人是谁?”符远知挑了一个重点来问,免得鬼修姑娘絮叨起来没完。

“噢,那是一个过路的好心道者,受了点伤,我和他假成亲的,是想请他来帮忙除了那些大神。”白瑛遗憾地说,“可惜,当时他似乎伤得很重,没有救得了我们,那些假扮上仙大神的魔徒人多势众,实力也不弱的。”

符远知追问:“他死了?”

“不知道。”白瑛有些低落,“因为他不敌时我求过他去找更多人来帮忙,后来,是我在这里构筑了时间回环,将所有的一切,在噩梦发生的前一天不断循环,我也是借助那个无名法阵的灵力才能做到这一点,不然邪术会把所有村民的灵魂都吞噬进去,时间回环建成之后,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如果不是最近那个法阵的灵力发生了波动,你们应该也是进不来的。”

说起这个,符远知严肃起来:“我同行的其他人,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白瑛稍微有点慌:“没有,我可没有害过人,他们不是我弄走的,那些魔徒在我们这留下过不少东西,我不知道他们碰到了什么,因为我修为有限,只能勉强在时间回环里保存村民的灵魂,不被那些魔徒的恶毒法阵全都收了,也就实在没有力量保护你们了。”

看这女鬼修为低微,并不像敢骗他的样子,符远知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你先带我去看看那法阵。”

“不行。”女鬼白瑛也硬气了一些,“你……你先把魔徒留下的东西清理干净,我……我再带你去找那个法阵。”

符远知笑了笑:“姑娘,你也听到了,我吃了一堆魔徒的魂,从万魔窟里爬出来,你连躯体都没有,就这么光溜溜一个鬼魂飘在我面前,还想和我讲条件?”

他一说完,感觉面前女鬼整个鬼的颜色都和她的姓氏一样了。

第23章

远在月栖峰上,云雾依旧和从前一样,只是宫主略微有一点心神不宁。

所以系统严肃批评:【认真认真,请宿主认真练琴!】

宫主无语。

“系统,你逼我练琴,好歹给我个琴啊!”宫主摊了摊手,今天这个系统有点过分了吧,为了打断他想徒弟,就让人学琴,还不给人真琴!前世最望子成龙的家长,不管逼迫孩子学习时用了多过分的手段,学钢琴得买钢琴吧,学电子琴得买电子琴吧,哪有让孩子弹空气的?

系统语重心长地说:【宿主,您还记得陶渊明吗?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让您弹琴是为了修心,陶渊明弹的琴就是没有琴弦的,学音乐不是为了讨好听众,而是要让自己内心沉静,放松呼吸,感悟天地,得自然大道。】

宫主也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再读取我的记忆了,既然那是我脑子里记下来的典故,那我当然也知道南朝的萧统评论过: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什么意思需要我给你把文言文翻译一下吗?就是陶渊明他根本不会弹琴他就是装的!”

系统:【……】

“不要和我讲我前世学过的典故,掉书袋你比不过我们这种高考作文集训出来的,拼历史知识你也不行,我写的文综卷子卖了两百块钱的废纸呢,历史课本我能精确背到章节目。”宫主摇头。

系统:【……】

“不过早知道穿越,我该学艺术。”宫主想了想,回到水阁里,翻出那根笛子,问系统,“我这里一直有根笛子,你不如先教我这个。”

【哦,您不会这个,您拿这个东西就是为了装。】

宫主:“……”系统,我们这样冤冤相报是没有尽头的……

系统很人性化地咳嗽了一声,说:【这是从海国龙神的脊椎上挖的龙骨玉,很久之前您曾经和西海的龙族有过交情,那条老龙求您办过一件事,它死的时候留遗言愿意把尸体送给您,但您只要了它一截脊椎骨,其他的仍旧埋在了西海海底,如今可能长成一座山了。】

【以前的您说,生于斯,归于斯,得沧海养,该还沧海情。】

沧海养育了神龙,所以死后,也当葬在海底,滋养海界生灵吗?原主——也很哲学啊。

宫主望着手里的玉笛有点发蒙——玉笛触手温热,大冷天山风吹着它也不凉,宫主以前不是很懂这个——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懂,所以他难以想象这曾经是一条龙的脊椎骨;说起龙,因为玩了很多游戏,看了不少美剧,总是先想起一个酷似巨型蜥蜴的形象,然后,是陪伴了每一个天朝儿童童年的西游记里那四个有点丑的龙头。

但是他把玉笛握在手里,隐约间,好像听见了深海的声音。

“龙骨,不会这么细吧?”

想象中,东方的神龙应该是首在云端尾垂于地,金角长须,吞云吐雾,它的一截脊椎骨……

【当然不,您用那截脊椎骨,先锻了一把刀,剩下的边角部分没有那么紧实,您做了一张琴,最后剩下一点,您觉得扔了可惜,又做了把笛子用来装。】

宫主:“……”

原主你不只是哲学,还真有个性呢!

“那‘我’的刀和琴呢?”

很久也没有回答——又来了,系统一问到关键问题,就开始,装死!

耳边嗡嗡的声音很吵,宫主看了看山下——那些鬼母阴虫还在初心宫爬来爬去,看得他格外心烦。

“执律堂的效率太低了。”宫主不满。

【宿主,您高中的教导主任抓早恋抓得很快,但是打隔壁学校的小混混就不行了。】系统非常形象地说。

“我以为,仙门学校的教导主任会比二十一世纪的手段高明一点。”宫主看着站在初心宫广场上,暴躁得好像来了大姨夫的执律堂堂主阴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宫主轻哼一声,单膝跪地,一手扶住老松,一手抵在心口。

眼前发黑,奇怪……神仙也低血糖?

滴答……

视线里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等等——

我!在!吐!血!

【宿主……宿主……主……】

宫主摇了摇头,抬起手试图抹掉嘴边的血,但手非常不稳,非但没有抹掉,好像还抹了自己满脸都是,耳边系统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有点像3D环绕立体音响坏了的效果。

【……主……花……】

唔……

【花……七窍……稳固元神……】

花?

【……去湖里……】

……

……唔……这时候……要是有个贴心小徒弟在多好……

……远知,那是个不错的孩子……从云梯上掉下去那么多次……他的眼睛依然那么亮……那么坚定……

……不该放弃的……

……

哗啦啦!

宫主一睁眼,整个人从水里窜了出来,脑补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水鬼……他把湿漉漉的头发从脸上拨开,一朵佛光青莲正落在面前,散发幽幽香气,宫主抿了抿嘴唇,不是很端庄地吐掉一朵不小心吃进嘴的七窍同心花。

泡在他旁边的大橘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着,把他吐出来的花吃掉了。

【宿主,您好些了吧?】

不好,眼前还有小星星!

宫主漂在水里,看着自己的头发在水里肆意摇曳,忽然就觉得有点憋屈。

“我怎么了?”

系统果然沉默,所以宫主笑了一下,大橘停止了咀嚼的动作,表情惊慌地看着主人,宫主慢慢深呼吸了一下,他身上的灵气激荡,连佛光青莲都自发地往后飘了一下。

【宿主……您生气了?】

“不然呢?”宫主继续笑着说,“我莫名其妙穿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给人一直关着,你又什么都不告诉我——哪怕我刚吐了满地血,这样难道我还必须每天开怀大笑?”

【……】系统陷入沉寂之中。

他靠在水边,天空很蓝,也很好看,那种通透的颜色可以让人心情平静,宫主其实适应能力很好,什么事也很看得开,尽管有些时候,有些事,并不是自己的错,比如上辈子他高考的时候踌躇志满,偏偏高考当天发高烧。

“其实纠结为什么是我碰到这些事,是没什么意义的。”宫主忽然说,“因为我已经碰到了。”

他又从水里捞出一朵花,摸了摸大橘吓得木了的头,把花递给它:“你怕什么,我又不会生你气。”

大橘抖了抖,然后小鼻子飞快地抽动,一口叼住那朵花,可怜兮兮地看了看宫主的脸色,确定他真的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于是开始咔哧咔哧嚼起来。

兔子就是胆小啊。

“系统其实你说得对。”宫主摸着大橘湿漉漉的毛,有点惊奇这只兔子居然不怕水,甚至还会伸长后腿飘在他旁边;他前后看了看,岸上还蹲着松鼠一家,似乎有点明白——自己刚才分明在山顶松树下失去了意识,现在泡在水里,莫不是这些小家伙使尽吃奶力气托着自己这么大一个人跑?

得我灵力供养,所以如今,愿意还我的情?

“我刚来,你就说,自己的道总要自己求,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有办法知道,为什么是我。”宫主随意地躺在水边,“哦,还有,我应该做点什么。”

鸟崽被他拎了过来,摸了摸,指尖凝聚起一股青色的灵力,这股灵光点在鸟崽身上,小鸟一直光溜溜的翅膀开始长出羽毛,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像麻雀的崽子了。

“去吧。”宫主说着,一抬手,小鸟崽明白了他的意思,扑棱棱地飞起来,一下就飞了很高,像颗炮弹一样穿破云层,一头扎向低处的初心宫。

系统沉默了好半天,忽然甩了一大堆的东西过来,宫主本来就冒金星,现在头都快炸了。

“你存心弄死我,然后找下一个宿主?”

【……这些是您从前就会的修仙功法,全都在这了,还有刀谱,琴谱如果您真的不想练,以后拿回琴再练也好。】系统说,【宿主,我不想气您的,我很没用,我不知道您把刀和琴放在了哪。】

宫主:“……”

唉……算了吧,宫主无奈地望着天,有个系统聊天也不错,虽然它也只能拿来聊天,不过最起码它做对了一件事——泡花瓣澡很舒服。

……

小鸟飞过初心宫,敏锐的眼睛一眼就能看得到美味的小虫子,但是主人告诉它不能乱吃东西,那就先吞下去带回去,主人检查过了吃——

但是会被兔子抢,就很生气。

不过主人高兴的话,兔子抢就抢吧。

啊!魔徒的小虫子们!嘎嘣脆、一咬直冒浆的小虫子!可口极了!浓郁的魔气香甜可口,咬在嘴里那股香味缠绕着舌尖,从喉咙一直徘徊到胃里,久久不散,回味无穷,咀嚼起来口感也棒极了,脆脆爽爽,外焦里嫩!

鸟崽飞了一圈,看见佛修手握佛光莲花,一道道佛印布置在初心宫广场上,他们从一些中招的弟子身上驱赶出鬼母阴虫,这种虫子进入道者灵台,也不是一口就能吞了一个魂魄的,有一些刚刚中招的弟子,佛修刺破他们的脑门儿,念一串奇怪的佛偈,手印往上面一打,就有黑色的小虫爬出来,还发出吱吱的声音。

鸟崽蹲在树上,确认这些被佛修抓走的虫子不能吃,就飞走了。另一边执律堂和一些医修也在帮忙救治弟子,所以它也不去抢活儿干了。

但是等等——

“斩龙剑仙也失去联系了?穹山剑宗的没找回来,自己人也丢了?”

“失踪的弟子一共五名,初心宫的曲倾、玉靖洲、符远知,内门的徐青和黄丸。”

“小黄狗师弟?”

……

谁是小黄狗它不在乎,但是符远知——那不是主人的徒弟吗?快,快跟主人说啊!

第24章

荒村。

符远知和女鬼白瑛一番讨价还价——其实符远知就是吓唬这个女鬼的,他早在从禁地出来时就废了自己的魔功,当然不会再吞噬她的魂魄——不过一个凡人变成的鬼修哪里懂这些,还以为道法和魔功能双修呢,因此被他吓得梨花带雨。

符远知有点不忍心了,因为有种自己是恶霸的感觉。

……可不能给师尊知道这段黑历史!

“算了,你别哭了,我今天心情不坏,先帮你的忙也可以。”符远知一本正经地胡说——他本来就是要先帮女鬼的,因为他不确定他师尊留在这里的是什么法阵,法阵的作用又是什么,他也不保证能修,更不保证会不会修不上反而导致了更糟的结果,比如灵气逸散更快。

但那肯定是师尊的灵力,符远知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云梦之主的灵力啊,见过一次的都不会忘,师尊留在那个魔尊记忆里的那一刀,那么惊动天地的声势,收敛之后,师尊依然可以笑得那么柔和。

月栖峰上那满山郁郁葱葱的花草,蹦跳嬉戏的动物们,以及赤着脚站在它们中间的师尊……

符远知回忆起来克制不住笑了一下,收敛心神,决定先去帮女鬼收拾了魔徒留下的脏东西,顺便也去找到其他失散的人。

虽然如此,符远知也并不全然信任这个在荒野隐藏了五十年的鬼修,他掏出出门时燕容仙子分发的灵剑,说:“我得保证你不能害我,不如这样,我们签个契约。”

“契约?”女鬼白瑛有点茫然,“那是什么?”

“就像房契地契,只不过我们用自身灵力来签,我用这把灵剑护你,你暂时在我剑中做个剑灵,虽然不太自由,但道者铸造的灵剑能让你的魂魄不沾邪祟,神智不会被煞气阴气污染,而你需要在契约存续期间,服从我。”符远知说,“大概,就像你们凡人会有平民女孩去大户人家做丫鬟,我就是那个雇主,你得给我工作。”

白瑛犹豫了片刻:“服从你的话……”

符远知也明白,这女孩已经被所谓上仙大神骗过一次,所以他默默抬起手,灵力透出掌心,四个浅金色的字在荒村中像一盏孤灯。

“这是我师尊立下的道训。”符远知说,“我虽然不是你往常认知里的正道正统,但我仍然认同、并坚信这四个字。”

——有所不为。

这四个字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的灵光。

白瑛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任由符远知祭出契约,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到灵剑之中。

有了剑灵后,普通一把灵剑变得晶莹剔透,剑刃雪亮,只可惜符远知欣赏了一会儿,无奈地收回灵剑——他真的不是很擅长剑术,这一点他从来坦诚。

……也许以后专心做个法修,站远点,又安全,又不会暴露自己肉搏是个渣这件事——虽然真打起来不行,但他架子绝对好看,不然怎么会被燕容仙子选中呢!

他信守承诺,帮女鬼解决村子里的遗留问题,他回到先前挖出过人罐的地方,用上符家秘术,以及不少从秘血宗那个无脑前任血宗主那套出来的法术——在燕容仙子在场的时候可不敢用,容易被清理门户——果然又发现了几个即将成熟的人罐。

“这是秘血宗的炼魂邪术。”符远知给什么都不懂的女鬼讲了一下,“是很损功德的法术,非常阴毒,强行拘捕道者的魂魄为己用,封在罐子里养,外面还裹着这个道者的皮,用他本身的灵力掩盖内里的邪气,让这东西不易被正道发现销毁,然后就和酿酒一样埋起来,等着怨恨自然发酵。”

“……天啊……”女鬼忍不住怕得低低地啜泣起来。

“害怕吗?”符远知说,“害怕,也不会让它们消失的。”

灵火才能荡涤邪祟,而灵火的薪柴,可从来都不是害怕这种情绪。

陆陆续续挖出并且烧掉几个人罐,没有被催动激活的人罐很好处理,幸亏秘血宗的人并不在场,不然符远知不保证能打赢。

按理说该有人在旁边守着啊,符远知想了想,可能这也算运气好。

有几个人罐很新鲜,符远知心里小小地紧张了一下,但确认并不是云梦天宫的熟人,稍稍松了一点,随即,也为这几个仙途中断的可怜人默哀了片刻。

“这就是吸你们村子精气和魂魄的东西了。”符远知挖开一个人罐,下面有一个用血画成的法阵,“拘魂阵。”

一整个村子啊……符远知有点唏嘘怅然,虽然这个村子不是很勤勉,没有像北境那边的凡人一样,努力生活,研究水利和机关术,但也实在没有到该被全灭的地步吧。

“有生气。”女鬼白瑛忽然提醒。

符远知立刻敛息凝神,鬼修对生者气息的感应比他强,所以他听了女鬼的话,立刻藏匿好自己的行迹,果然,在他刚藏好后,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波动。

只见阴暗的林间一道雪亮剑光,从一线扩大到一面,像一大块琉璃,折射着强光,又忽然啪地一下碎裂成千万快尖锐的棱镜。

“啊——”

一声惨叫突兀回响,符远知屏息,看到一名穿血红色袍子的男子从半空跌落在地——符远知感叹了一声,而女鬼白瑛脊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如果她还有脊背的话——因为那男子身上的袍子其实是正常的锦缎袍服,看上去是血红色,因为那就是血。

一把铮亮的剑与他一起落地,直直钉在他的肩上,把他钉死在地面上。

“想跑去哪儿?”

清冷而有点高傲的声音传来,符远知看到一名穿修身道袍的男子,玉冠束发,缀着玉穗,额心有一道浅蓝色的印迹,看起来是一把小巧的剑,正在散发琉璃色的光辉,和插在头一个人肩上的那把差不多一个样子。

“说,把我穹山弟子抓去了哪儿?”剑修怒道,“好个魔徒,竟然还跟我演起了硬骨头。”

地上的魔徒面色痛苦惊慌,一个劲摇头。

咦?

符远知啧了一声——好巧,这是穹山剑宗的剑修吗?地面那个……印堂发黑啊,看着就是倒霉魔徒,穹山剑宗的剑不轻易出鞘,但平日里剑修们都拿一身凛然灵力养剑,那可是魔徒的克星。

“什么人在暗处偷窥?”

不等符远知有下一个动作,那名剑修极其敏锐地转过身来,目光也如他的剑一样凌厉,而且看得出,这个剑修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符远知果断站出来,恭敬地一行礼,道:

“在下云梦天宫弟子符远知,见过前辈,弟子与师长、师兄师姐一行正是来迎接穹山剑宗各位前辈的,却在这里碰上了魔徒,与其他人失散了,刚才听到响动,弟子愚钝,竟然没能察觉是前辈,还担心是厉害的魔徒,这才躲了起来。”

凌厉的剑意绕着符远知转了两圈,然后那位剑修的脸色和缓了许多,微微点了点头:“我是穹山剑主的师弟,算你长辈,莫怕,你且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我们一道去找其他人。”

穹山剑主的师弟?

穹山剑宗最近声名鹊起的小师叔,年纪很小,辈分很高——因为穹山剑主公开说,我不敢以他师父的身份自居,所以就给当成了师弟来养,听闻他不需要用灵力,单凭肉身挥剑,一剑就可以斩断流水。

“师叔好。”符远知姿态得体优雅,落落大方,因此似乎很得剑修的好感。

穹山剑宗的小师叔不再理会那什么都不肯交代的狡猾魔徒,看了看符远知先前处理过的人罐,见灵火澄澈,似乎更满意了,他这才回头指了指地上出气儿比进气儿多的魔徒:“秘血宗的,你还有遇到吗?怕是要给此次道门盛会添乱的。”

符远知看了一眼,心下了然——真是运气好,怪不得人罐都没人看守,原来全让穹山这位小师叔给砍了!

——看来真气急了,听说穹山剑主不允许弟子随便出剑。听说穹山剑宗来了不少弟子,如今就剩下这位师叔一个,他不着急才怪,而且剑修专精剑术,别的法术都只是粗略学学,若是碰上手段诡谲的魔徒,难免一时找不到破解办法,看燕容仙子就知道了。

“弟子只处理了这些邪术造物,幸亏没有遇到秘血宗的魔徒阻拦。”符远知说,“还未曾请教,师叔尊名?”

穹山剑宗一剑断水的小师叔啊,符远知一直有点奇怪,为什么大家称呼他的时候都称呼他断水剑主,真名却搞得像上古真仙一样藏着掖着?

说起来,云梦之主的本名也很少有人知道……符远知遗憾地想着,不知道现在的师尊……

那位穹山小师叔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都不好了,眉心的剑痕忽明忽暗,似乎道心很受震动。

“我姓林,出身凡尘,你叫我林师叔就可以。”

符远知挑了挑眉,乖巧懂事地喊了声:“林师叔。”

唔……名字这东西很多人没得选,想想碎玉会那位叫小玉的姑娘就知道。

“走吧。”这位林道长把剑拔回来,再顺便结果了那个什么都不肯说的魔徒,领着符远知开始寻找剩下的人。

第25章

“你都发现了什么?”林道长一边走一边随口问。

符远知规规矩矩回答:“弟子除了发现一些秘血宗邪术痕迹,还发现一些道者留下的法阵,应该是有一些道者注意到了此地异动,但因为秘血宗养的人罐需要较长时间发酵,才一直没被发现,因此我判断道者也是最近几年才有所发觉。”

“人罐,哼。”

提起这些歪门邪道,穹山小师叔似乎格外不齿,他额头的剑纹明明暗暗,灵力不断波动,符远知简直怕他不管不顾把地皮掀起来。

脚下踩着的土地也并不安分,灵力时而发生跳跃性的波动,符远知与林道长刚刚走过一个废弃的院子,忽然之间,景色染上了一层鲜艳的色彩,像是无形的手拿着画笔给景物染了颜色,破败的尘埃退去,天空瞬间从阴沉过渡到星辰璀璨,晚风怡人——

于是林道长大惊拔剑,吓得路边一只鸡扑棱起来,在他脚上甩了一泡鸡粪。

林道长:“……”

“哎呀仙长,您可轻着点,我老婆子养的这个是下蛋鸡,留起来生蛋吃的,不能宰!您要是想吃鸡肉汤啊,我去老白家说一嘴,明儿开宴席给您新鲜杀一只来吃噢!”

路过的这位大妈抱起那只鸡,迅速远离林道长手中寒光四射的长剑,想了想,还从提着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煮好的茶叶蛋,远远地丢过来,被呆愣愣的林道长下意识接住。

——他们回到了时间回环里。

“这是什么妖术!”林道长拎着他的剑,举着那枚茶叶蛋,盯着自己脚上黏糊糊稀溜溜的鸡粪,脸气得通红。

“师叔别动!”符远知急忙安抚他,“这就是弟子说的,一些道者留下过各种法阵对抗秘血宗,其中效果最显着的——不知是谁曾经好心在此地构筑一个时间循环法阵,所有枉死村民的魂魄都被保存在了这里,像一个世外桃源,用来对抗秘血宗的邪术,保护这些凡人灵魂不被污染,但弟子觉得,肯定秘血宗又回来做了什么手脚,使得这个本来应该是封闭的法阵,开始和现实世界联通了!”

藏在灵剑里的某女鬼:怎么感觉他虽然说得是事实,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过时间回环确实已经和现实世界重合,符远知不是睁眼说瞎话的,因为他们最开始和燕容仙子一起挖出人罐的时候,当真并没有离开时间回环里五十年前的村子。

他悄悄通过契约传音给剑里的鬼修:“瑛姑娘,我们是触发了什么,才在时间回环和现实里来回穿梭的?”

白瑛无奈答道:“我……抱歉,我并不很懂仙术,这个时间回环在建立之初还很稳妥,您说的那个秘血宗,那帮魔徒,前前后后也来过几次,但很顺利地被我挡住了,只是时间一长就开始慢慢失控,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是鬼了,但有时候还是会困,控制不住想要睡觉,最近也特别累,就更加控制不好这里的时间,才让你们意外地来回穿梭的。”

符远知比白瑛更无奈,他解释说:“那不是困,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修炼,你的修为支撑不住,你盲目地支持这个时间回环,透支了魂魄的力量,当然会感到虚弱,相当于积劳成疾。”

他说着,手按在自己剑柄上,悄悄引导了一丝灵力进入,并且把十洲三岛最烂大街的入门练气心法复刻了一篇,给了里面的鬼修。

“仙长,您会帮忙让大家安息的,对吗?”鬼修有些不安地问。

这个……符远知看了看林道长的剑,林道长的剑对着面前一个村民的背影比划了半天,然后终于收起来了。

“虽然是鬼物,但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林道长冷着脸说,“下不去手,我会以为自己在杀凡人。”

“林师叔,暂时不要惊动村民了;我们失散的人既然没有在现实里被发现,那应该就在时间回环里了,我们分头去找吧,但弟子绝,我们尽量不要使用灵力,因为这里很不稳定,弟子怕灵力过于波动会让我们无法稳定停留在一边。”符远知提议。

林道长思考了一下,村子虽然是凡人村子,并不很大,但也有百来户人家,而且并不是规规矩矩排队建造房屋的,所以如果不用灵力用脚走,加上周边水田稻田和河岸树林,也确实得花些时间找,于是他点了点头,认同了符远知的提议,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寻找起来。

在林道长走后,符远知却没有开始找人,他对剑里的白瑛说:“瑛姑娘,刚才那位是穹山剑宗的长辈,在我们道者之中,修剑道之人最为嫉恶如仇,因此你大可放心,他肯定会把秘血宗在这里做的恶事一一破除,所以现在,你该带我去看那个法阵了。”

符远知半真半假忽悠了林道长,此地除了秘血宗的东西,真正属于道者的法阵就只有那一个。

“仙长,您是不想给刚才那位剑修知道?”

对于女鬼的疑问,符远知也坦诚:“是。”

他思索了一下,才说:“事已至此,那也不瞒你了吧,那个法阵是我师尊早些年云游时布置的,只因此地天时地利,灵力充裕,师尊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尊秘密镇压在此,那名魔徒非常擅长蛊惑人心,曾经迷惑了不少正道人士,师尊最近闭关,却忽然感觉到自己布置过的法阵有波动,才派我前来秘密探查,若有不妥,好让我及时加固,以防万一招致生灵涂炭。”

女鬼白瑛被说得紧张起来,尤其是符远知描述了一下那个魔尊的累累恶行——

但是说真的,只有凡人作者写的话本才是这个套路,能杀的魔头不杀,偏偏找个地方关起来,然后让他的下属绞尽脑汁把他救走,再来一波惊天动地的复仇……

符远知暗暗摇头,想想符家禁地里,镇压的都是杀不灭的那种魔魂残渣,因为确实有些魔修把魂魄练得异常顽固,但绝对不会有整只带肉身的魔头被关在里面,不是切得稀碎,就是扒掉肉身钉着镇魂钉,那半个至上魔尊就是钉了一大堆镇魂钉,符远知吃他的时候还得一颗一颗吐,非常麻烦。

“所以瑛姑娘,此事事关重大,且那魔头有蛊惑人心的前科,越少人知道越是安全。”符远知郑重地说,“姑娘,你虽然身不由己,但已经成了在下的剑灵,在下希望能与姑娘勠力同心,请姑娘不要再防备在下了。”

白瑛听了这一番话,果然深信,且符远知姿态又格外坦荡,还对她有恩,于是白瑛回答:“好,这些魔徒害人不浅,如果仙长着实不嫌弃,那我愿意助您!”

灵剑的剑身轻轻动了一下,指向一个方向,符远知立刻顺着剑的指引走去,白瑛指引着他离开村落,绕过河滩,这边房屋相对稀少,几乎没什么人家,水流也比较湍急,那进入村子的三条支流就是在这里分开的,有一个较高的地势落差,形成一股颇有些湍急的小瀑布。

“就是那下面,灵气是从那下面来的。”

符远知将手放入水中,一入河水,他顿时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远山清风,空山新雨后的一线天光,这水里明明白白流淌着一股淡淡的灵力,如果不是他对这个灵力格外敏锐,或许根本觉察不到。

云梦之主的灵力,顺着云泽川最长的长河流淌,从云梦天宫带来他的力量,源源不绝。

符远知震惊得有些发蒙——云梦主——师尊,为什么要顺着这条河输入自己的灵力?这瀑布下面也在散发灵力,明显比水上游的还浓烈得多,这说明师尊的确在这里还预先布置过法阵。

尽管那水里的灵力微乎其微,其效果最多能让饮用这河水的村民少得几次伤风,但确实是源源不绝的,而且这条长河会横穿整个云洲,日久经年,那灵力就如流水般消耗着。

符远知深吸一口气,捏了闭气诀,一头扎进水流当中。

水并不很深,只是有一层结界,符远知微笑了一下,回忆了一下临行前师尊塞来的那一大堆法诀,就算不回忆,他的元神曾经接纳过师尊的一缕神念,沾染了师尊的气息。

而且魔徒很擅长歪门邪道的。

结界被轻易穿过,符远知不免有些哑然失笑,师尊您……您是多么热爱水阁和小亭子?

他以为师尊在水下找了个石头洞布置结界,谁知,师尊在这儿扔了一座水阁——和月栖峰上那个差不多同款。

水阁里的陈设都有点类似,一个布置得简单却舒适的床榻,一张桌子,一个书柜,书柜随便放点书,如果再来一只肥硕的兔子,符远知会以为自己上了月栖峰,一回头还会看见一个对他笑的师尊。

当然,师尊还在月栖峰,符远知有点惆怅地摸了摸地面。

然而忽然间,整个水阁里亮起一道金光,符远知心头一跳,这种声势浩大又特别嚣张的金色灵光他非常熟悉,那位玉京小祖宗可是没少在他面前动手——

但是符远知飞快后退,这不是小玉京主的灵力,因为小玉京主的灵力虽然嚣张,却不会带着杀伐之气,远远没有这样扑面而来凝重的杀意与血气,冰冷尖锐。

他翩然后退,堪堪停留在水阁台阶前,不至于穿过师尊的结界回到河水里泡着。

符远知有些懊恼,因为隐藏在师尊的灵力当中,有另外一个人动过手脚的痕迹,而他只顾着师尊的气息,竟然大意了,没有发觉。

“啊,他还活着!”白瑛忽然欣喜地说,“就是当时和我假成亲的玉公子!”

活着?

当然活着!

符远知头都大了,他面前出现一个人影,白瑛以为是一位道者,但是符远知能判断出,那当然不是道者本尊,一些大能当然可以有身外化身,就如同他师尊能把神念寄托在自己元神之中。

不过面前这位甚至算不上身外化身,只能算一个残影,那位道者本尊留下一点灵力,虚化成他力量的投影,因此并不能与之交流,这种虚化残影多半只是用来打架的。

也正因为这样,符远知无比苦恼地看着面前那位白发锦衣的道者残影,开始怀念玉靖洲。

——不知道玉京主的力量残影看见自己儿子,会不会也揍那么狠?

而且他想告诉小玉京主,你别得意,你爹给你找了个后妈。

然后,顺便问问他,玉京主为什么也卷在这个烂摊子里?

第26章

玉京主的残影当然不是来亲切交流的,因为它就像一个被激活的机关,试图斩杀一切靠近的人。

符远知在地上很没形象地打了个一滚,躲开玉京主两道金色的灵力——

轰轰两声,符远知惊险避过,玉京主残影的灵力以雷霆之势扫过,却没有在符远知闪开后打在水阁或者云梦之主的水结界上,而是消散成点点金光,浮动在空气中,重新向着玉京主的残影靠拢。

但这一来更加麻烦,那些灵力甚至是不能靠近的,这灵力里带有道者本尊的意念,那浓烈的血腥煞气压得符远知眼前发黑,如果不是玉京主的残影并无邪气恶念,他会以为他又掉进了符家禁地那样的万魔窟。

……不是魔徒,虽然灵力里血气冲天,却并无魔念,而有铁马金戈之象。

但是不管是啥,看起来都打不过啊!

“哎呀,玉公子是好人,仙长您别伤他啊!”

剑灵白瑛急得直叫,气得符远知胸口发堵——这姑娘真看不出来是谁正在挨揍吗?

闪身,让步,翻身踩在水阁栏杆上,符远知动作灵敏地试图绕过玉京主的残影,但是灵力道道金光恢弘,努力将他向外打。

似乎越往水阁里走,玉京主的攻势越发强横,先前符远知一头扎进去,玉京主残影那一道攻击就直逼他的心口,而他往后退避开,玉京主的攻击就不再那么狠而准。

——莫非当年留下这道残影法术时,玉京主就是为了……守护水阁?

咦?

符远知皱起眉,上位大人物们的关系本来就一团乱麻,除去符家这种脑子不太对头公开叫板不服的家族,大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即使两家暗地里有过龃龉,也不会明处动刀动枪。玉京与云梦天宫距离很近,而玉京主崛起于千年前,所以从来明面上对云梦都很客气,云梦长角街就是玉京那边支持起来的贸易集市,但符远知也隐约知道,玉京主对云梦现今当家人秋闲真人的态度似乎很不……

啧……

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符远知干脆后退,抹了抹胳膊上被凌厉罡风切割出的血痕,退到水阁门外。

玉京主的灵力精准地定位着符远知的要害,却并未发动攻击。

符远知回忆了一下师尊教给他的一些法诀,师尊真是什么都不藏,符远知忍不住露出笑脸,那些乱七八糟的基础法术和练气诀可以忽略,云梦天宫上下门各自教授的法诀也忽略,可是,师尊连传说里那《玄元通微术经》都整本扔过来了——

整本!

十洲三岛对云梦之主的来历一直众说纷纭,因为胆子最大、跑的最快的灵谍士也追不上云梦之主啊,大家也就一直只能做梦想想自己采访云梦主的画面了,再加上云梦之主又不是那种喜欢给门下弟子开大会灌输“成功心得和过往悲惨经历密不可分”的话唠,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云梦之主的师承。

一般的猜测是,云梦之主本是云洲散修,并无门派,早几千年云洲幽洲地界有得是这样的无名散修;只是他机缘巧合得到过上古道祖一本密经真传,才修为如此了得,据记载,坊间市里还因此兴起过钻山洞找宝藏的狂潮,让人哭笑不得,不过幸亏有这种幻想的都是低阶修士,被发现了也不至于太丢脸。

不论怎么说,被认为修习过不传秘法的云梦主确实能感天应地,他挥挥手就能让云泽川长河自然变道,把云泽水汽逆行送上天宫,这样的力量让四野拜服。

——但是《玄元通微术经》绝对是坊间杜撰的,因为符远知记得师尊扔给他的拷贝篇里,在中间某一页随手写着:

“听说他们还给起了名儿,叫《玄元通微术经》,虽然对舌头好像不太友好,但他们爱这么叫那就叫吧,反正名字也无所谓。”

……糟了想多了。

符远知一个超难动作的下腰,躲过玉京主试探性的攻击,衣服下摆被切掉一半,变成了不太得体的长裤短衣。

……唉……一想起师尊就会走神,这可糟糕。

沉下心,想着月栖峰上的钟灵毓秀,符远知的灵力悄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还记得上幻术课的时候师尊讲过,先骗了自己才能更好地让别人相信,哪怕对方是个残影——

为了保险起见,符远知还用了幻颜术,清朗少年一眨眼长身玉立,墨发青衣,眼神柔和平缓,安静地站在玉京主残影的对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玉京主的残影……

符远知纵然已经经历过在禁地万魔窟生啃至上魔尊还不沾酱这种事,也还是接受不了的——

玉京主的残影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师尊”的!腰!

腰。

腰!

腰?

脸还贴在小肚子上。

我!都!没!这!样!过!

气到变形!

——幻颜术直接失效,符远知全身灵力汹涌而出,趁着玉京主的残影毫无戒备,将自己的灵力拉扯成金色的网,直接将自己与玉京主的残影团团包裹其中,灼热的金色丝线瞬间收紧,在玉京主的残影上勒出一个个小格子。

符远知愤怒当中双手成爪,趁着残影被迷惑,他干脆地洞穿了残影的躯干,用力向两侧一拉——

咔嚓嚓……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符远知坐在水阁的竹榻上,苦恼地捂着脸。

幸亏这只是一个道者的力量残影,如果是分魂那就麻烦了,吞噬魂魄是要重新入魔的!

……可是玉京主残影的味道比至上魔尊好太多了。

捏了捏手里剩下的残片,金黄的光泽看起来干净新鲜,咬一口也不会像至上魔尊那样味道浓重得让人想吐,而是更脆更清爽。符远知叹了口气,感觉心里的嫉妒没有那么强了,自我检讨了一下,深刻反思这种动不动就想吃魂儿的不良习惯,然后把玉京主的残影吃光,忍不住打了个嗝儿——精纯的灵力进入体内,还需要点时间消化。

更加浓重的疑云笼罩在了头顶——玉京之主,和师尊认识,难道……难道玉京之主也是师尊教出来的?不!我不想要师兄!

嘶……符远知抽了口气,感觉遭遇了很强力的竞争对手啊!玉京之主坐拥仙城,得十洲三岛人望,不过千年就已声名鹊起,而且重要是的他有钱!

幸亏符远知的理智提醒他——想想小玉京主——心里舒服多了,带着一个拖油瓶,符远知摇头,而且拖油瓶的后妈还在自己的剑里,那白瑛看见符远知将玉京主残影击碎,吓得晕过去了,这会儿刚醒,虽然符远知给她解释了那并不是道者本尊,只是一缕不是很重要的力量结晶,散了就散了,但她还是有点害怕,声音一个劲发抖。

在守护此地的残影消失之后,地面上被隐藏的法阵慢慢显露真容。

一笔一划,蕴含着云梦之主精纯的灵气,符远知的感知没有错,这的确是师尊亲手所造,他有些无法克制地目眩神迷,跪在地上,抚摸着刻画在水阁地面的法阵线条,青色灵光穿过他的指尖,和月栖峰上见到的师尊一样,柔和地抚平他手臂上的伤痕。

师尊啊……

但这个法阵的一角是残缺的,符远知认真检查了一下,这个法阵非常复杂,法阵的威力从来不是靠直观大小来决定的,这不过一尺见方的圆型法阵蕴含着百倍于符远知的力量,而且在师尊给过他的那些笔记书籍里,符远知并没有见过和这个类似的。

灵力因为法阵的残缺而逸散,想来再有些时日,这个法阵就会自行失去全部作用。

只是……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布置这样一个法阵?

更多的谜团被留下,仅仅是因为符远知还太年轻,不然刚刚他也不会那么嫉妒——我要是早生几千年,师尊绝对不会被卑鄙的家伙关在月栖峰,绝对,不会!而且绝对不会有个玉京主在那里的!

从时间来看,这法阵可能得有几千年之久,所以符远知也不能判断是自然的年久失修,还是因为最近秘血宗活动频繁影响了法阵的稳定,或许也是两者共同的原因,但他只知道,即使是师尊,也定然消耗极大。

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想回月栖峰照顾师尊。

法阵的光辉之中,地面上有一行不甚清晰的小字——刀刻上去的字,就刻在木质地板上面,如果不是符远知看得入迷,五个指甲盖大小的字根本不会留意。

“云不蔽星辰”

五个字,字迹干净工整,笔锋自带刀锋的凌厉。

笔记旁边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玉片。

符远知的手抚摸着这一行字,法阵忽然在接触他的灵力时晃动了一下,符远知心道不好——虽然这个法阵本来就是去了作用,但还不至于这么快崩坏,可能是刚才玉京主与自己对战时,不知道是谁的灵力引起了波动。

这可怎么办!

符远知活像被放在蒸笼里的活螃蟹,吱吱冒烟还乱爬,他急忙确认,确认这个法阵不是那种一旦失效会反噬阵主的——好好好,幸亏不是。

符远知后怕得满头大汗,瘫坐在地面上,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片滚落在他手边,被他捡了起来,当成某种安慰一样牢牢攥在手里。法阵上的灵光不太规律地闪烁着,丝丝缕缕青色的灵力因此蔓延开,进入云泽川水系。

更有一股青色灵光,逆流而上,没入天光。

云梦天宫飞在云层之上,群山上空,那道青色灵力无声无息,盘旋着,飞向月栖峰的方向。

……

宫主坐在水边,安静地把玩着手里的笛子,因为水阁边的花花草草太多太花哨,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一点青色灵力的回流,他只觉得身上忽然有点暖,可能是阳光好晒透了的缘故吧,于是他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从水里捞出一朵佛光青莲,对大橘晃了晃。

大橘一蹦三尺高,飞快窜了过了,爬到宫主腿上开始大嚼。

系统表达出深沉的绝望。

一只灰不溜秋的鸟崽子从云层里穿出,收拢翅膀落在大橘旁边,张嘴就要咬花,被宫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拎到水阁里,拎起爪子抖了抖。

鸟崽子委屈地张大嘴巴,哗啦啦啦,吐出满地黑色甲虫。

每一个甲虫的背后都有一张扭曲的脸庞。

每当云泽川的水汽逆流,就是玉京主成熟的季节,金黄色的玉京主被撕开时,香气扑鼻,油而不腻,勤劳的道者符远知享受着一天劳碌后的闲暇时光,惬意地咀嚼着鲜嫩的玉京主,比起日常吃的至上魔尊,这种玉京主是难能可贵的享受,我们的符远知吃得很慢,他要让味蕾充分感受玉京主的甘甜。——《舌尖上的玉京主 主演:符远知》

第27章

甲虫被鸟崽半死不活地喷在地上,大橘第一时间飞扑过来,张嘴就要啃,结果发现甲虫上面黏糊糊的挂满鸟崽子的唾液,呲着牙僵在了原地……

鸟崽子哼唧了一声,被面无表情的宫主拿到湖边灌了一鸟水,然后浇在了甲虫们身上。

——对不起,并不是洁癖,实在是口水搭配鬼母阴虫太恶心。

宫主的灵压在整个月栖峰上就像烈火骄阳,没有任何邪祟可以舒舒服服在这里横生,和最开始那只一样,那些被鸟崽吐出来的甲虫一接触到月栖峰的空气,就变得半死不活了。

但是宫主还没有仔细查看,鸟崽就甩了甩嘴巴里的水,一点都不介意宫主折腾它,反而亲昵地跳到他的肩膀上,并且用小嘴蹭了蹭宫主的额角,将自己的一点记忆交给宫主,好让他查看刚刚发生的事。

从鸟崽的记忆里,宫主看到它蹲在树上,时不时啃一啃自己的脚丫。

……忽略这一段……宫主感觉到肩膀上的鸟球正在冒热气。

初心宫弟子大多年轻耐不住寂寞,一出事全都在广场扎堆,原本远道而来的其他门派都有云梦内门的弟子来接待,但因为突然发生的鬼母阴虫事件,不少外来门派的道者全都积极地往云梦初心宫跑,抱着大显身手好在道门盛会上招收更多好苗子的心理,连佛修都来凑热闹了。

先前宫主神念外探曾见过那名叫做海真的佛修,现在从鸟崽的记忆里听见了来往弟子的议论,那是北洲万法寺最年轻有为的大能级人物,据说百年前大彻大悟时连太白星都被引动,在子夜升起——

只不过宫主还是觉得这个长头发的美貌佛修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的刻板印象作祟,总觉得有头发的都是假和尚。

“捉到一只虫王,快送去问问长老们……”

“咱们初心宫的,见得着长老嘛,还是找找道师长在哪呢?”

另一名弟子痛心疾首:“道师长?你能找到他我跪下喊你祖宗,一有风吹草动他跑得最快!”

佛修海真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几位小友,初心宫道师长是哪位?”

一名初心宫弟子趴在海真耳边说:“嘘,道师长不让告诉别人,但是……您看初心宫为什么很少种灵草呢,全让道师长吃了!”

“受惊就拉屎,不给好吃的也拉屎,甚至上课上到一半不喂他他就拉屎!”

“妖修?”

“……豚鼠精!”

一个弟子还捏了个法诀变出一个白花花的馒头示意道:“这么大个儿!这么圆!有一次在食堂,初心宫多少天才开一次伙啊多不容易,我饿得不行了去拿馒头结果抓起了盘子里大吃特吃的道师长!心理阴影啊!”

“你他妈还心理阴影?你是瞎子吗那么多馒头你抓出一个道师长来,吓得道师长把屎全拉在汤里了!那他妈是仙草宫刚养出来给咱们补气用的草药汤!”

坐在月栖峰上的宫主又没忍住,哈哈大笑,回头摸了摸大橘——我们大橘也能吃能拉,没准以后也能去竞选初心宫的道师长呢。

接下来几名初心宫弟子忍不住回忆起道师长变成原型蹲在讲台上拉屎的可怕画面,没办法,就算成了妖修,这种小型啮齿类动物的自然天性还是改不掉的啊!但是更可怕的是,初心宫大半女弟子都被道师长的原型俘获芳心,争着抢着要给道师长洗澡喂草。

嗯,上辈子别名荷兰猪的这种鼠,好像确实是热门小宠物,大学寝室总有偷偷养的。

鸟崽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它并没有因此忘记正事,它的视野里走过一个衣着华丽但有点邋遢的少年,少年一头长发梳得有点像宫主前世见过的脏辫,而且他这个确实有点脏,小辫子上还沾着饼干渣。

嘶……宫主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徒弟那个脚特别臭的室友?

不像其他弟子那样咋咋呼呼跑来跑去,此刻乐痕星显得格外镇定,和他平时要么睡不醒要么东倒西歪的造型大不相同。

鸟崽虽然不认得他,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草丛里伸出几只粉粉的小鼻子,在乐痕星走过的地方抽动了片刻,然后一溜烟钻回耗子洞里去了。

鸟崽跟着乐痕星,一路从初心宫的侧门走出,整个云梦天宫很大,但不少建筑物并不是连成片的,云海和断崖阻隔着它们,尤其是身带禁飞符的初心宫弟子,基本只能在开放轻云舟的区域乘船来往。

乐痕星却从容走到悬崖边,向后一仰,整个摔进云海之中,宫主哦了一声,就看见乐痕星平平稳稳地飞在了空中。

皱眉——哪里很奇怪?

【宿主,您还记得我告诉过您,判断道者实力的最直观方法?】

“会飞的比不会飞的厉害。”宫主随意说,“会自己飞的,比踩东西飞的厉害。”他说着,上下打量着飞在空中的乐痕星。

“就算他破了禁飞符,那小孩也不该飞这么稳。”

——而且脚下还空空如也!

“夺舍?”宫主思考着——不像,夺舍这种东西,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观里都是妥妥的邪术,乐痕星身上没有太明显的邪术痕迹,初心宫里近期一直有黑衣律者巡查,也不至于实力差距大到被人在眼皮地下夺舍了门中弟子,还没有一个人发现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月栖峰锁山大阵影响了他的感知,或者律者们的实力确实不行。

修真界也不至于遍地是大能,弟子们的实力不太够,并非不能原谅。

宫主回头看了看,大橘正眼巴巴地看着地面上的虫子,因为他没说可以吃,大橘就老老实实蹲在一边,时不时伸出爪子把要跑的抓回去。

宫主摇摇头:“别玩了,吃一个吧。”末了急忙补充,“只能吃一个!”

大橘兴奋得眼睛都红了,嗷呜一口咬住一只,就只看见一个蠕动的鼓包顺着肥兔子的嗓子滚了下去,然后大橘整个兔都呆住了,然后……

“哭也没用,谁让你不嚼就咽下去了!说了只能吃一个!”

大橘郁闷地撞起了水阁的柱子。

此时鸟崽的记忆中,符远知的那个室友慢慢落在一座大殿前,大殿正门题写着“云梦”二字的匾额,其位置比云都宫还要高,差不多可以俯瞰整个天宫的建筑。

一道澄澈的灵力从这个大殿中央散发,贯通天地,接连天云。

他推开门,门内没有人,空荡荡的大殿正中央,有一团轻云一样的光。

鸟崽的记忆到此为止,因为那团光散发出的力量太强,年幼的小鸟还没有办法看清光里面有什么,也不能过分接近,系统在此时此刻诡异地沉默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宫主觉得系统紧张得都要爆炸了。

那应当是云梦天宫的某种核心,比如,动力核?

宫主拍拍自己的额头——一不小心又开启了科幻模式,不过想想前世热爱的科幻电影,高科技飞船总要有一个动力,不是常规的核能太阳能,就得是高科技想象出来的曲速核心这类,那么云梦天宫中央的云都宫,浮于云泽川万年不坠,总不能说是风吹上去的吧。

——系统说起来的时候还那么得意……

“你是那团光里的东西?”宫主忽然问。

【……!!!……】系统惊讶到沉默。

宫主笑了笑:“我确实刚穿越来没多久,但穿越的时候并没有把智商落在时空隧道里。”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水阁边,随手捏起了一只甲虫,阴气邪术养出来的虫子,拿在手里不仅仅有强烈的恶念,还能感觉到那名被无辜噬魂的弟子那绝望和恐惧。这只虫子里是一个女弟子,五官扭曲,但看着年纪和符远知没差太多。

【宿主!】系统急匆匆地说,【肯定是转移注意,用鬼母阴虫在初心宫虚张声势,而实际上真正的目的是破坏云都宫!】

宫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摸了摸鸟崽子的头:“你今天很棒啊,说起来我也不能一直喊你鸟崽吧,可是我确实不擅长取名字,你看大橘就知道了,随口乱叫的。”

大橘听到自己的名字,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耷拉着耳朵。

“而且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宫主戳了戳小鸟的肚皮,“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鸟崽叽叽叫了两声,宫主问它:“母的?”

——这小崽子居然还会点头!宫主满意地看着摇头晃脑的小鸟崽,摸了摸鸟背,把那只甲虫喂给了她。

“既然是母的,那……”宫主认真思考,“就叫,叫……宫女,怎么样?”

鸟崽嘴里的甲虫和大橘的一样,没嚼就滚进了嗓子眼,不过大橘那是馋,自己没控制住,鸟崽这个,估计是吓的。

宫主非常坏心眼地揉了揉鸟头,慈爱地喊道:“宫女啊~”

然后水阁里撞墙的动物多了一只鸟。

此刻真的“乐痕星”已经走入了云梦大殿,这里悬于最高处,除去长老与各山长开会,平日里没什么人在,即使是掌门秋闲,也不会在没事的时候无聊到坐到主店上装样子的。

况且此地灵力排斥他们的进入。

不过魔徒堂而皇之登上云梦大殿,总不会无人察觉,一名临近的山长飞快赶到,“你是什么,到这里来——”

呼啦啦,一片黑压压的飞虫从乐痕星背后蹿出,那名山长一时不察,被糊了满脸,正用自己全部精力抵抗噬魂的魔虫,不过乐痕星的目的似乎并不是屠山,他的魔气依旧锁定着正中央那团灵光。

灵光中,巴掌大小的云都宫熠熠生辉,每一处瓦片与吊梁都散发着琉璃般的色彩。

【宿主!】系统在一旁急得声音都尖了,【宿主,那个弟子释放出了母虫,正在试图吞噬云都宫法阵的灵光!】

宫主再次嗯了一声,并感慨:“这种虫子还真不得了,不仅吃人魂,还可以吞噬灵气?不过我的大橘和宫女都爱吃它,看来还是我的宠物厉害点。”

那名被魔虫包裹的山长似乎也察觉不对,正试图催动法阵,激活云梦天宫的钟声示警,不过更多的飞虫不要钱一样从乐痕星的身上飞出来,那可怜的山长差不多被裹在了一个巨大的黑球里,连个手指都看不见了。

【宿主!!!】

宫主冷笑一声:“终于急了?”

【……主人……】

“那么你是……”宫主一一排除想到的各种答案,然后得出结论,“你是器灵,云都宫之灵?”

——万万没想到,房子成精了,还跟我秀演技?

第28章

所以宫主眼神不太对地摸了摸水阁——这一栋不会也成精吧?

伪装系统装得很失败的宫灵对此一无所知,反而天真地问:【所以,您现在可以出手了吗?】

唔……这个问题啊……

宫主换了个坐姿,水阁还是水阁而已,不会忽然开口说话,一个器灵的诞生是很麻烦的,别说房子,就算是使用率最广泛的长剑,也不是各个都有剑灵;所以宫主安心抱起大橘,揉着兔子胖乎乎的肚子,答非所问:

“你并没有完全的认可我。”

【系统与宿主都是绑定的呀!】云都宫的宫灵辩解道。

“那是我之前看的小说套路——你承认过读取我的记忆,可你并不是真的系统啊。”宫主随口回答,甚至露出一点点笑容,现在想想——刚穿越过来的自己,还不懂得如何封闭神识吧?器灵的意志就得以长驱直入,把他的记忆思维全都看了一遍,而且还迷上了二十一世纪的西幻和科幻小说。

“你是一个器灵,云梦之主的器灵,但是从你对我的态度来看……所以,我是云梦之主,准确说,原来的‘我’,是云梦天宫的主人。”

真不可思议!宫主说完,自己都有点懵——

——云梦之主,我?我?就是?我徒弟的男神?

原来我就是那个有房有事业粉丝遍天下的老妖精?

天啊!穿越大神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捂脸……不是,之前吃醋的不是我,是妖灵. jpg

想想那个乖巧懂事的少年……宫主克制着上扬的嘴角,把思维从徒弟身上收回来,装作淡然而随意地说:

“但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证明你并不彻底的服从我——或许因为我是穿越来的——但我肯定不是鸠占鹊巢,因为你既然那么得意自己的身份和主人,如果我是‘正统穿越’里面随随便便掉下来就抢了原主壳子的那种,你肯定就会设计阴我,而现在你没有阴我——你只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还暗搓搓想办法让我练刀练字练琴……越分析越觉得自己适合去当侦探。

但是想了想,所谓系统在和他说话时那完全不像坑人,更像故意撒娇,甚至撒泼?所以宫主跟系统并不太能真的生气起来,反而有点淡淡的怅惘。

一一排除所有选项,剩下最后一个。

只不过,转世这种事儿,操作起来也能横跨两个平行世界?

“你真的不准备告诉我,‘我’的死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脉,好像现在应该没有猝死风险,所以,不管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像系统先前所说,曾经虚弱而死,他现在都已经活过来了,全须全尾,而且暂时没有再死一次的迹象。

【……】

系统果然又开始沉默……唉?

不对了,宫主头大——因为系统居然还哭起来了?

#我说哭一个系(器)统(灵),我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呆滞。

【……因为,我并不想让主人知道。】系统忽然回答,【如果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要记得死前的事情,那多累啊,我就想主人高兴。现在您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呢……只要,只要您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那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去一一解决所有的事情的!】

唉……如果宫灵也有头,宫主怕是忍不住也要揉它了。

“可是。”虽然如此,但宫主并未完全相信,“照你这么说,那我为什么会‘穿越’过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系统回答,并且听起来超级委屈,【而且我的视野只到云泽川,离开本体太远了我就什么都看不到,我更不可能看到忘川……所以……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主人更多的事情。】

——小心翼翼的,还有点讨好,也不装平板无起伏的电子音了。

噫……好吧,可能是因为穿越都穿了,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个大人物之后,宫主反而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因为前世今生这种梗超级俗啊,比穿越还俗,自然特别容易接受!更何况,前世今生和仙侠奇幻是标配啊。

只是做云梦之主好像更麻烦,宫主有些烦恼,还不如是门派关押的魔头呢,这样身份还单纯一些,而如果是云梦之主……按理说,这天宫不是“我”的产业吗?

头疼头疼,现在想想自己“前世”留下的遗言——说什么,“我不想干了,撂挑子,走了。”——虽然听起来很潇洒,现在想想,宫主抖了一下,难道是死得无牵无挂彻底放弃?

不会吧,我明明这么乐观积极开朗阳光,打竞技游戏连输一晚上都不说脏话,如果没穿越绝对是社会主义五好新青年,怎么可能消极厌世!

所以,现在就剩下两个疑问——“我”到底怎么死的,我又怎么忽然活了。

宫主支着下巴,忽略这一大团乱糟糟的线索,想想小徒弟维护自己的样子……唔……宫主抱着大橘翻了个身,心情瞬间愉悦——不知道自己对小徒弟公布身份的时候,会不会把小家伙吓一大跳?

哈哈,肯定的,找个好时间一定要逗逗他!真想看看小徒儿吓得目瞪口呆然后激动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啊!

【救命!】系统又开始大叫起来。

宫主眯了眯眼睛,有点像高度近视的人摘掉眼镜后的不自觉小动作,但或许是注意力专注,宫主感觉自己看清了许多——通过云都宫宫灵之眼。

——掉马甲之后,云都宫之灵向他开放了全部灵识。

做一个宫灵真是神奇的事情,宫主发现它的视野是全方位的,它没有人类那样平面一百八十度的视野,毕竟一座建筑、还是一座悬空的建筑,它当然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真实地看到景物的那种,而不像道者,再强的修为也不会背后长眼睛捕捉到图像。

宫灵的核心周围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看得宫主频频皱眉,有点密集恐惧症,怪不得宫灵叫得那么凄惨。

这些鬼母阴虫和宫女给他抓回来的不一样,这些甲虫的背后没有人脸,干净黑亮,说明没有吞吃人魂,这让宫主稍稍松了口气。

宫主静静看了看宫灵核心面前站着的乐痕星,那少年——不,那不是少年,少年人徒具其表,如果用灵力去分辨,就会发现它没有一样人该有的东西,怪不得宫灵吓得都掉马甲了。

果然,再强大的器灵,也需要被主人使用才能发挥力量啊。

宫主感慨,感慨之后,他驱动云都宫的灵力——他发现这很简单,因为云都宫宫灵彻底接受了他的神念,云天之间的灵力调动起来就和平常动动手指是一样的感觉,不需要格外思考和用力,云都宫核心升起天青色的灵光,黑压压的虫潮被突然爆发开的灵力震得畏缩不前。

似乎每一道升起的灵光里,都带着云梦天宫淡淡的喜悦。

宫主想了想,神识化作看不见的手指,凌空在那被包裹成球的山长身上点了点,一点点的帮助微不足道,但足以让与虫潮势均力敌的道者挣扎出一只手来。

于是这只手指尖上灵力激荡,准确射出,突然响起的云梦天宫警钟浑厚悠长,响遏行云,可以震撼整个云泽川。

【宿主……呃主人,鬼母阴虫怕阳火的!】

阳火?

【偏向阳性的道者燃烧灵力才能点燃阳火啊,不过主人别急,我的防御法阵里五行兼备,只是这个不能自动迎敌,需要您激活一下!】

宫主的眼前赫然出现一副游戏地图一样的玩意,系统还真就是模仿着他在现代玩过的游戏,给打了个任务图标上去,一闪一闪地指示,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你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云梦之主的法器,还是不要随便激活了吧?那不等于昭告全世界法器的主人正在操控它?并不想过早暴露,毕竟宫主现在头上还顶着两团疑云,也不知道天宫里的人员构成究竟是什么成分。

所以他挥手关掉地图,准备想其他方法。

“魔徒大胆!”那山长终于撕开了虫球,挣扎而出,并且从自己脸上抓下两只甲虫捏碎,御起法器就去阻拦“乐痕星”。

门边又一道灵光,落地一名容姿昳丽的女道修,女修一看殿内景象,比一露面就被虫子包围的那位道者更沉着冷静一些,立刻挥手一道引火符甩出,符纸在空中燃烧,呼地一下从赤红色的火焰变成火龙,卷向虫潮。

【太少!】宫灵说。

于是宫主抬手,轻轻在火符中心虚空一点,青色灵力被火舌卷入,就像薪柴投入炉火,呼啦一声,女修自己都吓一跳——火焰瞬间窜起几丈高,边缘腾起金红色的火光,卷过鬼母阴虫,所过之处小虫子吱吱冒起黑烟,发出酸臭的腥味。

先前那个山长见到来了帮手,士气一振,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器,只不过宫主看了一眼,差点失手把他也给烧了——

宫主奇道:“为什么会有风火轮啊?”

那名山长并没有选择修真界最流行的御剑飞行,而是掏出两个哪吒同款的轮子……

宫主忽然觉得:我用刀真是帅爆了,哪怕是一把九环金背大砍刀也认了;还有,一定要好好看着徒弟,绝对不让他有机会接触一些奇怪的法器!幸亏那位山长手里规规矩矩拿着剑,而不是三尺红绫加一个呼啦圈。

那飞轮飞起来之后就不是很像哪吒了,因为它上面的火发青蓝光,且碰巧了,似乎也属于宫灵所说的阳性,一路滚过去,旺盛的阳火逼得那些虫子吓得满地乱爬,特别壮观。

“乐痕星”脸色阴沉,他终于亲自出手,口中尖啸了一声,咔嚓嚓一声,似乎双手手骨裂开,从他的身体里爬出了更多的虫子,这一回的虫子带着袅袅黑烟,缠绕在他身边嗡嗡地飞,像一层层黑纱,“乐痕星”带着这些虫子,向两名道者猛扑过来。

两名道修均脸色大变。

“他是虫皇!”

“小心魔虫,别碰黑雾!”

恰好此刻,灵光在云端隐约流动,“乐痕星”见状脸色大变,他的脖子猛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保持着诡异的身体姿势,手脚并用地闪开一道银芒。

两名道者也乘机闪过飘过来的黑烟,宫主仔细看去,那些黑色的东西并不是烟雾,似乎是某种更小的虫子,如果让它们爬进身体……宫主想来想去,只能想起前世看过的《异形》里的镜头,忍不住为两个道者捏一把汗。

血染银霜,天际滑落的银光中似乎有一道抹去不的血痕。

“掌门动手了?”

云梦天宫的弟子们目瞪口呆:“掌门出手抓捣乱的魔徒了?”

黑色虫潮从云都宫的核心上暂时退却,回到主子身边,硬甲和虫足磕碰在一起发出格拉格拉令人牙酸的声音,而宫主恰到好处地收回灵力,稍微感到一点疲累,幸好,深藏功与名。

纷纷扬扬的银色光芒在天空飘舞,云梦天宫现今的掌门人秋闲静立云中,他安静浮于空中,漫天云霞翻卷退避,露出如洗苍天与他脚下的万里黑山白水。

“乐痕星”与他遥遥对视,尽管秋闲仍在千米开外,并未踏足云梦大殿,但这样短的距离对一位有通天之能的道者而言,根本相当于无;虫群翻滚着,黑雾漫卷收缩,它们争先恐后地爬向虫皇,空气里弥漫着秋闲无形的灵力波动,强大的威能凝固一般向下压来,“乐痕星”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如同闭锁,杀机从各个方向将他锁死在了原地。

秋闲平缓地抬眼,银霜长剑浮在他右手张开的五指下方,银芒如飞霜盘旋。

他问:

“我初心宫门下弟子乐痕星,现今何在?”

第29章

绣口锦心,字字珠玑。

秋闲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雷霆,迎面撞向假的乐痕星,连默默注视的宫主都能感受到秋闲肆意的灵压。

有这灵压做演示,宫主转动云都宫核心,悄悄激活那个防御用的灵火阵,宫灵发出长出一口气的声音,还有点可爱。

“乐痕星”被秋闲压得无法动弹,浑身起起伏伏,皮肤从白到青紫,来回变换闪烁,整个人的轮廓像海浪翻滚,却始终默不作声,黑雾绕着他就像岩洞里成群的蝙蝠,丝丝缕缕红光从他皮肤上渗出,盘旋着寻找血食。

于是那两个山长面色严峻,唯有秋闲面沉如水,柔声重复:“说出来,我门下弟子乐痕星何在,或可饶你。”

那“乐痕星”咧开嘴巴咯咯笑,嘴角还吐出一缕黑烟,掌门秋闲见状指尖微动,银霜呼啸,像风雪在九天漫卷,星辰裂开碎屑,剑瞬间离手,下一刻已在“乐痕星”额前,而掌门秋闲连衣袖都未曾飘动。

——好快,即使是宫主,也只看到一道银色残影。

剑悬在魔徒额前,如时间静止,但是“乐痕星”这个皮囊依旧从额头正中央裂开一道血红的缝隙,像谁家的熊孩子撕裂了自己的布偶,大团大团黑色的絮状物飞喷而出。

秋闲终于有所反应,他高喝一声:“执律堂!”

从各个山峰听令飞出黑衣的道者,他们遵从掌门命令,整齐划一地祭出飞剑,剑光在低空交织成一片光网,黑色絮状物像黑云压顶,散做色泽诡异的黑色雨水——于是初心宫广场上仰头看热闹的小弟子们作鸟兽散,呼啦啦闹成一团,不少云梦内门的师兄师姐自动出面帮忙阻止他们乱跑。

宫主叹了口气,跟着放飞了宫女,鸟崽欢呼雀跃,一头扎进云层。

“啊啊啊师姐师姐!”初心宫走廊里瑟瑟发抖的女弟子尖叫一声,变成一条光溜溜的大白蛇,盘在身边师姐身上,“救命师姐,那边有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可怕怪物!月……月栖峰方向飞出来的!是不是禁地里的魔头跑了啊师姐呜呜呜……”

那位被蛇盘住的师姐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嘶嘶吐着蛇信子的白蛇头,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唉……文师姐,你明知道柳师姐怕蛇的……”旁边一个路过的师弟无奈耸肩,把一人一蛇全都抗走。

“对……对不起……”

无辜的鸟崽蹲在树枝上,张着嘴巴,啊——一大股扑向低级弟子的黑烟被她吸进嘴巴里,好像在喝醇香的黑咖啡,还满意地打了个嗝儿。

哎呀不对——忘了点事!宫女急得炸了毛儿——忘了告诉主人,他徒弟丢了啊!

在宫分神的时候,不知道云梦大殿那边究竟是怎么打的,刚才还嚣张一打二的魔徒已经舍弃了伪装,并且很快被秋闲的剑切成了一片一片的黑烟,在空中扭动,它们试图聚合,却绕不开秋闲那把长剑,所以逸散的黑雾放弃人形,直接凝聚出长长一条,卷向远处的秋闲本人。

秋闲踩着虚空,闲庭信步,衣袂飞起轻盈的弧度,闪过那根黑烟凝聚的触手,魔徒此刻完全变成一团扭曲的黑雾,和他的虫子们一起,趴在云梦大殿外的长阶上,挥舞着丑陋的触手,秋闲轻松地闪来闪去,似乎在逗章鱼。

“乐痕星在哪?”秋闲问道,长剑闪过一道寒光,“章鱼”的一根触手被砍飞了出去,不过那魔徒依旧没有回答。

于是秋闲又问:“来我云梦意欲何为?”

不答话,于是又一片魔徒飞了出去。

宫主按住了身边蠢蠢欲动、口水满地的大橘,无语。

“燕仙子失踪,与你有关?”秋闲再问,这回都不等回答了,他可能就是想切一切魔徒练练剑法,接连问出几个人名——

“曲倾、玉靖洲、黄丸、徐青——”四片魔徒飞了出去,秋闲回身,冷冷问道,“还有符远知,可是你秘血宗抓了去?”

远知?

“若我门下弟子有何闪失,踏平你秘血宗不过区区小事!”

难道,远知也有危险?他们遇到了连斩龙剑仙都不能轻易破解的困境的话——

宫主忽然起身,一把拎起大橘,抬手一扔——大橘变成一颗天外流星,冲破月栖峰锁山大阵,一路飞出云梦天宫,穿过云泽川……

……等大橘回来,大不了多喂他几朵花……

那一刻,秋闲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回头看来,他背后的魔徒得此机会,全力挣脱银霜剑光,努力向外围突破。

“困兽之斗。”

秋闲不以为意,回身扬手,剑由一而百,化千千万万,成一个庞大的剑阵,试图逃跑的魔徒被瞬间坠落的银光钉在了山崖上,摊成一张薄厚适中、软硬恰当的黑色大饼,还在不断起起伏伏做最后的努力。

哗啦啦啦,藏起来的初心宫弟子从各种诡异的角落伸出脑袋,鼓掌欢呼。

宫主一回头,宫女已经回来了,正蹲在水阁台阶上,嘴里叼着一张黑色小饼……好像是秋闲的剑砍下去的魔徒切片……

从鸟嘴里抢了一张拿在手里,捏了捏——这什么玩意?

【主人,这是秘血宗的魔徒,练一些奇奇怪怪的邪术,把自己的身体和鬼母阴虫的母皇炼化在一起了,变成了这种……】

鸟粮。

宫主点点头,随手把魔徒切片搓成颗粒状的鸟粮——徒弟还说要给我买鸟笼子和兔笼子,皱眉——在徒弟身上藏的护符没有被激活,那说明徒弟现在很安全。

【主人别担心了,您不在的时候,您那个徒弟不也好端端长到十七八岁了吗?】

这说的是实话,可是有了师父要是还和没师父一样惨,那要师父来做什么?

皱起眉头,这块魔徒不老实,竟然敢在月栖峰挣扎?宫主指尖沾着灵力,嘎巴一声捏爆了那块魔徒残渣,丢给宫女去啃。

唔……

宫主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整个世界好像都在位移一般,他本能地后退两步,试图找到支撑身体的支点,却一不小心跌倒在台阶上。

【主人!!!】

“叽叽叽!”

散落的袖口翻开,宫主眼前的景色忽明忽暗,胸口像有看不见的大山压住般钝痛,似乎透过前胸一直疼到背后去,他不由得放缓呼吸,浅浅地抽气,试图缓解自己的疼痛。

【是我……我不应该让主人启动云都宫法阵……】

头疼……为什么房子成精之后这么爱哭?宫主扶了一把地面,想坐起来,却感觉手底下按着一团棉花,根本无处借力,只能伏在地上;一侧头,发现自己的手臂从掀起的衣袖中露出,右手手臂内侧靠上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点。

宫主微微晃了晃头,却止不住地感到更加剧烈的眩晕,不过他还是仔细看着自己的胳膊——

不是,那可不是红色的点,那是个禁飞符,和他在徒弟身上看见过的类似,但又明显和初心宫低级弟子们那种不一样。

宫主下意识地用手搓了搓,随即发现,这个符好像是刻在了他的皮肤上。

好像都刻在了骨头里一样。

“叽!”

鸟崽奶声奶气的鸣叫含着急切,连啃到一半的魔徒都扔到地上不管了,不大一会儿一只湿漉漉的鸟扑腾回来,小小的尖嘴里小心地含着一朵七窍同心花,放在宫主唇边。

胸口尖锐的疼痛似乎被清香的灵气逼退,宫主勉强靠着水阁的廊柱坐了起来,浑身都透着乏力,连手指尖都软绵绵的,宫主有些苦恼地抬手摘掉嘴上的花,花瓣上沾着一滴殷红的血。

#完蛋,我穿成一个林黛玉#

慢吞吞挪到水池边洗了把脸,血迹散在湖水里,很快变浅变轻,消失不见,宫女不安地蹲在宫主腿上,浑身炸着毛,像只刺猬,一抬头,水边挤满毛茸茸的家伙们,松鼠一家探头探脑,呆头鹅和长脖子的鹤竖起来,一个比一个高,全都在看他。

——有点像低血糖,来得快去得快,吃朵花就好了?

宫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对它们说:“没事啦,散了散了。”

【主……】

“没事。”宫主平静地打断了宫灵,“我们可能要来客人了。”

【?】

宫主慢慢站起身来,随手一甩袖子,湖面灵光四姨的七窍同心花与佛光青莲全被卷了起来,宫女配合地张开大嘴,嗷呜一下全都吞了下去,整个湖面变得风平浪静,露出一群看呆的傻鱼。

做完之后,宫主整理了一下耳边被水沾湿的头发,可是他的双腿还站在水里,湖里的几条胖鲤鱼呆头呆脑地在他衣袍下钻来钻去,不知道怎么就裹进去出不来了,一个劲儿地扑腾。

所以月栖峰锁山大阵外云雾弥漫,秋闲站在透明的屏障外,看到的就是那人在水里……逗鱼玩?

鲤鱼滑溜溜的,胆子还超级小,被布料缠住后扭得那叫一个婀娜,宫主有点无处下手,完全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抓鱼该抓头还是尾巴。

于是落在秋闲眼中——

在你眼中我还不如一条鱼?

宫女看不下去了,一头钻进水里,一口吞掉鲤鱼,结果那鲤鱼相当滑溜,而且挣扎起来不要命,生生卡在了鸟喉咙里,卡得宫女眼珠突出,脖子鼓包,张着嘴巴无声大叫,气得宫主一个头两个大,一把抓住宫女,倒拎起来,开始帮她挤鱼。

于是在秋闲那里就又变成了——

我不仅不如鱼,鸟都不如!

所以秋闲隔空望着宫主,视线灼热得能把一山的花草点着,宫主弄完自家不省心的毛孩子,就看到空中有一个快要走火入魔的云梦天宫掌门人。

近看,长得还不错,如果不是嘴角过度下垂,应该能更俊点?

【主人!】这时候,宫灵的防空警报又哔哔叭叭地响了起来,响了一下发现自家主人脸色不对,这才想起自己的系统马甲已经被戳穿了,于是直截了当地说:【主人,不给他!心法不给他,房产不给他,什么都不给他!】

第30章

而另一处,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云梦之主全部心法的符远知,正盘腿坐在师尊过去留下的水阁结界里,按照师尊传授的《玄元通微术经》,静静地消化着刚吃完的……玉京主。

更正,玉京主的灵力残影。

——非常滋补,修为噌噌往上涨。

把那枚不知道是什么的玉片贴身放着,上面全都是师尊的气息……感觉就像师尊在给自己护法,完全不担心修行出岔,特别有底气!虽然那只是心理安慰……

符远知按照云梦之主所授心法,重新整理整合了一遍自己的灵力,并且——

他回忆着从至上魔尊那里得到的知识,以防止新的功法与自己原本神魂产生冲突。

但是出乎意料地简单,因为师尊的心法完美地包容了他曾经走过邪路的灵魂。

世界是不断改变的,在万年前——他看到过至上魔尊的记忆——那时候洪荒浑浊杂乱,道门之间明争暗斗,去掉其中的灵力部分,简直和如今坊市间流行的宫廷斗争话本一个风格,听说凡人朝廷因为道者写的话本里宫斗剧情太夸张、严重失真,还向玉京主举报过几个道者。

如今太平安乐,连几大凡人帝国都懒得打架,大家能商议就商议,商议不了的合个亲,所以自然难以想象过去的峥嵘;但在那个年月里,世事无常胜过天际浮云之姿态,现实的历史可能比话本演绎来得更为残酷;

而云梦之主,是那段岁月里唯一一个,愿意接纳凡尘出身的道者、愿意宽恕迷途知返的魔修、也不介意将妖修与凡人一同荫蔽在自己羽翼下的圣者大能。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当年的云梦之主,如今十洲三岛珍禽妖兽得灭绝一半,各大道门的道者总数会少三分之二——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几个道者出身宗门世家,爹是玉京主的少年修者只有那么一个,现如今,更多出身普通甚至出身凡尘的修仙者拿着难能可贵的心法,心里都会对当年的云梦主敬仰万分吧。

符远知从小也是这样的。

虽然他出身有几千年基业的大家族,可是他是旁支啊——旁支和嫡系的待遇真是差太多,所以他才会无比敬仰云梦之主:如果没有当年云梦主的创始之举,上古时大家族的旁支弟子都是没什么机会修行的,大部分都得去经营家族产业,从小打杂经商,采矿冶金,以此来供养嫡系的道者修仙,养得出身嫡系的弟子嗑药都能堆到成仙入圣,也不会分一杯羹给打杂的旁支的。

——所以符远知看着如今的十洲三岛,每每念及此处,心头总要弥漫起一丝阴霾——这样的师尊,为什么没有受到万仙朝拜,反而孤零零地被幽禁在月栖峰上,终年不见天日?

“仙……仙长?”白瑛怯怯地探出头来,看着符远知隐隐泛红的双眼,犹犹豫豫。

凝神静气,符远知闭上眼,回忆着曾经见过的那一刀——

杀伐与生机并存于那一刀之刃上,纵横已久的至上魔尊被这一刀横劈两半,幽洲魔道势力分崩离析,正邪倒转,道统归位;

巅峰之时的云梦之主风采逼人,孤身站在云端,墨发白衣,举重若轻,挥出的那一刀并无悲喜与爱憎,亦无关仇恨与怨妒——云梦主斩出那一刀,只为结束一个时代。

然后他就真的结束了那个魑魅横行的年代。

师尊当时对至上魔尊说的,那个世界有过那么多从泥潭里爬出的灵魂,你也是,我也是,他们也是,但这不是任何人堕落成邪魔的理由。

师尊的话好像还在耳边,手指还记得师尊皮肤的温软,符远知平心静气,抱元守一,引灵气入灵台——

——所以,我不入魔。

……

林道长在灯火通明的凡尘小村里疾走,他的手始终掐着剑诀,却又不敢轻易出剑,只是越走越不舒服——

见识过真正的荒村实景,再回到这个村子五十年前的破败前夜,总觉得哪里会有些阴谋藏着。

而且剑修严重偏科啊!

不止剑修,丹修符修,少部分阵法师、炼药师和医师,他们这些专精某道的道者都偏科,而且更惨的是,林道长是凡尘出身,还是小时候直接被穹山剑宗的剑主看中带走,从小学剑,种地都不会的那种,压根没接触过云梦天宫博学广泛的初心宫修行基础课,所以面对时间回环,有点束手无策。

匆匆走过一个院落,院子里觥筹交错一片热闹景色,林道长转头看了一眼,却脸色大变,怒气横生地冲过去,拎起桌边大吃大喝的两个弟子。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小师叔?”

两个正在凡人家吃席的弟子笑呵呵地站起来:“小师叔您跑哪去了,他们还去找您呢——”

不等他说完,林道长一手一个拎着领子直接拖走,身后的农舍主人一头雾水,又不敢拦着仙长。

林道长把他们俩拎到门外,压低声音,怒道:“你们没辟谷吗?瞎吃什么吃!”

“呃,盛情难却啊师叔,偶尔吃一顿又不耽误修行,人家村里明天办喜事……”

“屁!”林道长大骂,一人给了一巴掌,“明天?这是个时间回环,这里永远都不会有明天!”

这一切安乐将在黎明到来时终结。

两个弟子呆了呆,只听林师叔怒骂:“剑术也练得乱七八糟,眼力也差得跟瞎子没区别,信不信我砍了你们两个的胳膊拿去送给剑主?”

“别啊师叔,砍了我们两个的胳膊,剑主也安不到自己身上去……”

另一个则说:“有胳膊还这么菜的我们,被您砍了的话不是更惹您和剑主生气?”

林道长愤愤地松开他们,问:“其他人呢?”

两个弟子摇头。

林道长左右看了看,又摸了两个弟子的脉门,输入些灵力循环了一遍以作查看,暂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他既然已经知道这里的人都不是活人,直觉和经验都可以告诉他——吃死人的东西可是要出岔子的!

“走,先找人,然后和天宫的人汇合,让他们给你们两个白痴看看,要是吃死了就地掩埋,也不用带回剑宗碍剑主的眼了!”

俩弟子凄凄惨惨地跟着林道长,不过他们三人很快发现,没眼力的不止他俩,当林道长从鸡窝拎出一个正在掏鸡蛋的女弟子时,基本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不如就地清理门户——”

“师叔息怒啊!”

一众剑修弟子手捧锅碗瓢盆,举起刚摸到的农村土鸡蛋,齐刷刷下跪磕头,场面如同邪教聚会。连鸡窝旁边的大妈都战战兢兢地解释:

“仙长哇,这位仙子是热心肠帮我这把老骨头的……”

好在这女剑修和其他几个同行者都没有吃喝。

林道长这剑是没有光气的,倒不是因为想起符远知告诉他不要随便出剑,而是天空忽然一道火光划过,一颗流星从天际坠落——不,是一只橙色的、炸着毛的、肥得像球一样的兔子!

啪叽,林道长差点被大橘的屁股压在地上,急忙一个闪身堪堪避过,一众剑修弟子免于被师叔清理门户的噩梦。

“嗯?一只……灵兽吗?”一个剑修惊奇地戳了戳兔子的肥肉,“谁会把兔子当灵兽,还养这么胖?”

兔子在剑修的围观下瑟瑟发抖,林道长脸黑如锅底,拎着它的耳朵把它拎在空中,可怜的兔子后腿蹬来蹬去——

“林师叔且住!那是弟子的灵兽!”

符远知从村头翻墙进入,一眼就看见了饱受剑修摧残的大橘,急忙远远地大喊了一声。

默默看一眼林师叔俊俏脸蛋上的兔子爪印,不由得赞叹:不愧是师尊的兔子!

——所以,师尊……竟然是知道了自己有难?

符远知抿着嘴,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忍不住地感到一阵愉悦,激动得差点浑身发抖,好在没有表现在脸上,不然林师叔的脸色怕是要更糟糕。

抱过大橘,板住脸,急忙解释:

“林师叔,这兔子是弟子的灵兽,刚才想差它来先给您送个信的,只是弟子着实高估了兔子的智商……”符远知一边说,一边按住抗议的大橘。

“弟子查得差不多了,时间回环是为了保护无辜村民的灵魂,我们清理干净秘血宗的秽物之后,送他们安息就好了。”符远知说道,“这些村民中,有位先天资质上佳的姑娘,一直在护着这个时间回环。”

说着,他确定林道长不会再发火,将剑里的白瑛放了出来,道者之中,鬼修也属于容易走上偏门邪路的一类,所以符远知赶快强调,这位姑娘没有修行过,纯粹凭借对故土的热爱,不惜损耗魂魄之力来维护时间回环——这也算善举,林道长因此对她态度和蔼了许多,白瑛又没有什么怨气,一身干干净净的灵力,这才让林道长放下了手里的剑诀。

他问道:“姑娘,我有两个弟子,误食了已死村民的食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碍?”

白瑛皱着眉,摇了摇头:“仙长,小女子也不懂,因为——”

符远知在林道长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摇了摇头,并且用口型说道:

【你最好不要提及刚才那法阵的灵力和玉京之主。】

说实话,如果没有那个藏着云梦主灵力的法阵,也没有玉京主介入,这个姑娘可能也是众多普通亡魂之一,而玉京主虽然是假装和她结亲,后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毕竟送给她一些护身灵物,比如那件在时间里不曾腐朽的嫁衣。

白瑛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说:“我……我也只是比村子里其他人多留点神智、知道自己死了,然后自己摸索着,尝试保护大家,仅此而已。”

符远知也点头:“是了,这位姑娘能护住这些灵魂,幸在天赋异禀,也是全靠一腔执念,所以这个时间回环才会如此不稳定——因为白姑娘是不懂道法的,能坚持这些年实属侥幸,师叔,我们还是赶快清理秘血宗,然后让村民的亡魂安息吧。”

第31章

林道长点了点头,符远知所说的话到现在并没有太大纰漏,所以他示意所有剑修弟子跟好符远知,因为他们的人数众多,已经开始引起了村民的好奇。

先前云梦天宫来了一波,现在穹山剑宗的人马也来了,在凡人眼里道者都是会飞的上仙,是不会去区分门派的。

符远知见状急忙将白瑛收回剑里——如果给村民看见“明天”要出嫁的新娘子飘在空中,还是半透明的,不一定又会出什么乱子。

轰——

忽然间一道人影飞出,伴随着有些诡异的波动,像是打碎一块水晶,空气出现裂痕,那道人影横飞过去,一路穿过一间农舍的篱笆,穿出一个茅草堆,撞上一排农具,最后摔到一间鸡圈里,声势浩大很是狼狈,引起一片围观。

“玉少爷?”符远知眨眨眼,小玉京主玉靖洲从鸡窝里红着脸爬起来,怒意滔天,然而空间的波动在他摔进鸡窝以后就恢复了平静,将他击飞的人并没有出现在时间回环里。

于是符远知心道不好——此处的时间怕是已经乱了,时间回环里的空间时不时就会开一个洞。

玉京主送了独子去云梦天宫,这在他入学时也曾经引起过热议,云洲地界姓玉的道者可不多,所以不需介绍,林道长和剑修们就明了了小玉京主的身份,几个剑修弟子看着玉靖洲头顶粘着的鸡毛,忍不住幸灾乐祸——

谁让你爹之前因为我们打架斗殴关押我们!

“是秘血宗的高手。”玉靖洲脸色不善,高傲地看了一圈那些剑修,甩甩身上的秽物,“找燕仙子的时候没找到他们,但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魔徒,我跟踪了一下后来被发现了,听他们说,这里有他们五十几年前炼制的龙血人罐,已经成了,所以来挖。”

他说完,看着符远知问道:“龙血人罐是什么,多厉害,你知道吗?”

符远知的额角青筋跳了跳,林道长已经勃然大怒:“这帮魔修!竟然还敢走私龙货?”

玉靖洲看了看他,哼道:“龙货?每年玉京都会派人抓黑市交易,可是屡禁不止,海国的龙族已经退居深海了,陆上龙族更是小心隐藏,最凶的那两年玉京还收到过海国的国书,但是黑市贩子也就敢抓一抓不谙世事的幼龙,有本事怎么不去猎神龙?再不行,去幽洲抓魔龙啊,还能为民除害。”

这番话颇得林道长的意,他点头:“万年前天灾人祸,洪荒浑浊,深海里的神龙还曾经帮助过人族,行云布雨,洗涤人间浊气,而有些人竟然敢将龙族视作寻常灵兽使用,也实在是忘恩负义。”

符远知说道:“秘血宗炼制人罐之法经过不断改进,他们炼制的人罐中,厉害一些的就需要用灵兽血来浸泡,根据我家族里的一些研究,威力最强也最阴毒的,自然就是猎杀龙族和凤凰,使用神龙或神凤之血了。”

玉靖洲惊道:“我还以为龙血人罐里的龙血二字是个形容词,竟然真是拿龙族血液去做原材料?云洲境内,秘血宗也真的敢这么猖狂!”

而林道长担忧的问题更加接地气一些,他说:“一旦秘血宗完成炼制,起出人罐,你们都不是对手,再加上不知道藏着多少魔徒,我也未必能护你们周全,你们这几个怕是都要成新鲜血食了!”

剑修弟子们对师叔的嫌弃习以为常,各自摸出佩剑,比比划划不示弱。

对魔徒手段更了解一些的符远知只能苦笑,这些年轻气盛的大宗门弟子,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和魔徒单打独斗,自然心高气傲,一腔热血;

神龙的怨气如果被封在罐子里蓄养,释放出来绝对比普通人罐来得厉害,龙族是海中的瑞兽,他们镇守海域的时间大约和陆地上有人类活动的历史一样悠久,且绝大多数龙族天生有着引动风云的神力,寿命长久,多半睿智祥和,数万年间仅有极少记录有龙族堕落为魔龙。

不少凡人至今还认为龙就是天道衍化出的神灵,中洲最大的凡人王朝就崇拜龙。这样天赋之姿,神念被魔徒强行扭曲,势必更加阴邪。

十洲三岛内的道者与龙族关系友好,从未交恶,但耐不住龙族天生神力,而个别有些人又总想投机取巧。

“哇,天下掉线来个仙长砸了鸡窝,还压死我的老母鸡,抬屁股就要跑哇!欺负凡人没本事啦——”

他们正说话的时候,鸡舍边忽然多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佝偻着腰坐在地上,捶地大叫,手里掐着一只不断扑腾的鸡,鸡毛飞得满天都是,道者们眼看这鸡是要断气,但大家都没注意是玉靖洲压的还是这大叔自己掐的。

大叔一边嚎,一边悄悄观察他们的反应。

反正现在他这破锣嗓子一喊,墙头出现了一排排看热闹的村民脑袋,交头接耳,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有几个年轻人还起哄,当然也有骂的:“邱老五你忒不要脸,你那鸡明明是自己喝多了压残废的!”

……符远知感觉自己更想叹气了。

“大叔您别喊了,我们又没跑。”剑修们无语。

“哇!你们一个两个说飞就飞走咯,扔下我可怜老汉和一地死鸡你叫我哪里去喊冤啊!”剑修弟子们一劝,那大叔竟然还嚎得更起劲了,还对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大喊,“你们可给我评理啊,仙长也不能欺负人吧,仙长也得讲理啊——”

“欺负我这小老百姓,看你们以后怎么渡得过雷劫呀哇哇哇……”

林道长的手差点没忍住掐出剑诀,看着撒泼的村夫,道者们完全瞠目结舌,他们又不是不讲理的魔修,这人可能就是看出来了,才敢肆无忌惮地耍赖,不然换秘血宗魔徒过来,别说鸡,人也一起随便杀的。

玉靖洲不厌其烦,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玉:“陪你钱,别喊了。”

几个剑修弟子有些不平:“一只鸡不至于给一大把金玉吧?”

大叔一把抢过去,嘴里嚷道:“还有鸡窝和饲料钱呢!”

云洲地界现今通行的都是玉京发行的玉币,因为玉京主势力的扩大,整合了云洲内的通货度量,因为设计合理且不容易造假,很短时间内十洲三岛玉币都可流通了,近年来,凡人朝廷甚至也接受道者玉币与凡人银子的兑换,所以玉靖洲出门都是直接拿玉币,不只是他,哪个道者也不会故意换银子来买凡人物品,太麻烦而且不必要。

那人喜笑颜开,抓过一把金玉,玉京发行的金玉是圆形的玉片,玉片成色透亮,中央浮着一点金,是道者灵力点进去的金液,还在徐徐流动,正面印了玉京主亲笔提的玉字,背面是玉京城的莲纹,绝对做不得假。

“唉?”那人举起一枚金玉,看来看去,“这是啥?”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去。

剑修女弟子嘟囔道:“怎么玉币都不认识,穷凡人。”

符远知皱起眉,心理总觉得怪异,忽然咯噔了一下,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大叫不好——

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围观的人本来嘻嘻哈哈看热闹,忽然之间全都诡异地僵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地看着那枚被举起来的金玉。

剑里的白瑛道:“坏了坏了,五十年前我们这一片,流通的道者钱币还是幽洲的灵币呢!”

符远知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急忙说:“时间回环里的亡灵生活在虚假的安乐中,时间越久,脆弱的假象越难维持,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异常就会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那人举着那枚金玉,嘴里咯咯地响了起来,那只母鸡掉在地上,早就不再扑腾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金玉,念念有词:“钱……玉币,上仙用的钱……”

符远知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道长面色一寒,低声道:“走,后退,悄悄撤出村子!”

然而后面几个剑修弟子刚退出去几步,就又互相推搡着回到前面来——他们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站着一排村民,各个表情呆滞,只有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他们。

那个还招待过剑修的大妈歪着头,嘴巴一开一合,平板无波地说:“仙长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啦?”

符远知不动声色地拦住所有人,平静说道:“大妈,时候不早了,天这么黑,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办喜事呢!”

“喜事哦……”那位大妈若有所思。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呀……”

众多剑修弟子一听,急忙效仿:“对对,还有喜事呢,早睡早起明天才有精力办喜事啊!散了吧散了吧!”

呆呆的村民中慢慢响起一些交头接耳,空气变得不再那么安静,诡异的气氛也正在一点点消退……

玉靖洲悄悄站在那个村民背后,试图用一个隔空移物的法术将那枚坏事的金玉收回,但是这个引发问题的村夫一直坐在地上,看见他家被砸的鸡窝,又要开始索赔,于是攥紧手里的金玉。

急得玉靖洲怒骂:“老匹夫!”

那人怕是个讹人惯犯,被骂也不在意,一个劲儿摸着手里的钱,空气很快再一次冷了下去。

因为他说:“什么时候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这样一问出口,本来热络起来的村民就又一次僵在了原地,直挺挺的视线再一次集中了过来。

“钱……什么时候变成……”一名村民僵硬地走了过来,眼神直勾勾的,拿起一枚金玉瞧了瞧。

“我们见过的不是这样的……”

“对,我也记得……”

更多的村民开始提出疑问。

白瑛在剑里已经急疯了,她疯狂用自己的灵力控制时间回环,但是整个空间的灵压越来越不稳定,随着村民一个一个发出疑问,白瑛的灵力就像泥牛入海,毫无回馈。

“没用了。”符远知压下剑灵的抗争,“五十年都生活在同一天的时间里,这里的村民早就脆弱得见不得一点异常了。”

“我的道祖啊,就一点钱就能看出来!”

林道长冷静地解释说:“亡魂毕竟是亡魂,被安乐假象蒙蔽,但自己是死是活,真的能完全都不怀疑吗?”

剑修弟子听了,不住叹气。

“啊……”

村民中有人发出半梦半醒的呓语:“对哦,我记得,白丫头结婚那天……新郎跑了……”

啧……符远知的内心毫无波动——好哇,玉京主还逃过婚呢?

“对对……那位公子压根没来……”

“来的是妖魔啊!”

村民一个一个惊醒,然后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妖魔来了,血,都是血,他们杀了人啊!”

“完了完了。”林道长默默拎出长剑,“失控了。”

剑修们七嘴八舌地指着玉靖洲骂:“都是你,你有钱了不起啊,一只破鸡赔给他金玉干什么!”

玉靖洲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说得好像你们身上带了银子!”

再说,五十年前,小玉京主还没出生呢,哪知道那么详细的风土人情?

“仙长!”白瑛哀求的声音夹在他们中间,“仙长,救救大家,不要让他们灰飞烟灭啊!”

整个村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齐的房屋开始自动倒塌,院子里吃食的肥鸡扑腾着翅膀,羽毛一根根脱落,肉体枯萎成黑色,然后烂成几块骨头渣。翠绿的农作物凋零枯萎,蜘蛛网飞速在房檐上落成。

“死了,啊啊啊!死啦!全都死了!”

村民的亡魂抱头大哭,尖叫奔逃,“天上来的妖魔杀人啦——”

“假的,都是假的啊!”

绝望的哭喊与歇斯底里的尖叫瞬间响彻整个村子,连置身其中的道者都为之动容,忽然间,那两个吃过村民食物的剑修弟子痛苦地惨叫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第32章

亡魂的怨气如同井喷一样在村子里弥漫,大橘缩成一团,在符远知怀里瑟瑟发抖,此地不在云泽川里、天宫所能映射的范围之内,所以宫主无法触及,但他把大橘甩手扔出去,可不只是为了让一个肥兔子去卖萌的——

远在月栖峰上的宫主凭借点给大橘的一点灵力,准确判断出了徒弟的位置,不算太远,实在不行冲出去是来得及的,宫灵还非常乖巧懂事地画了一张地图,依旧好像某种RPG网游的地图风格,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拍在上面,标记着徒弟的位置。

“嗯……一点鬼气,不过有两道不算弱的剑意就在附近,暗处有魔气藏匿,但是比不过上次到天宫闹事的琴魔,应该没事。”宫主觉得自己像抢险救援队一样,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救援人员没法直接进去就先扔一个探测机器人。

——大橘很有用!

【主人!】

“好吧你也有用。”宫主说,云梦天宫不能移动,那么宫灵差不多约等于……定点雷达?可以测绘地图的那种?无奈揉太阳穴,真的,自从见过轻云舟的雷击法阵,宫主脑子里那些科幻大片的场景就挥之不去了,不过也不错,他以前爱看的科幻系列中,有一集里舰长还曾经把小型探测器放进黑洞,以判断出口时空位置——如果好好训练,大橘也可以拥有这项功能。

接下来应该开发一下那一窝松鼠的功能,以及水边喝水的呆头鹅,对,还有这些傻傻的鱼。

【不是啊主人,您是不是抬头看一眼秋闲……】

宫主撸松鼠的手一僵,发现月栖峰外的云层里飘着一个一身黑气的云梦天宫掌门人,“自己”的师弟,他好像……飘了有一阵了。

对不起,忘了,宫主扶额——云梦天宫掌门人又没有毛,也不给撸,会被忽略很正常的吧。

以前的恩怨?

不太感兴趣,宫主抱起松鼠妹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姓宫的新名字。

宫灵很开心:【对对,不理他,他坏!】

半晌的僵持后,浮空的秋闲率先沉不住气,他问:“你动了云都宫法阵。”

宫主低着头,摸他的松鼠。

“……谢谢。”

哎?

所以剧情不是兄弟阋墙吗?怎么你摆造型这么半天只是为了道谢?那不客气的啊。

“但是我不能让你出来。”秋闲紧接着说,“除非你先交出《玄元通微术经》,否则我没有办法和各山长老交代。”

《玄元通微术经》?宫主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好奇到了顶点,他整理过自己水阁那些藏书,就没有哪本书的名字叫这个玩意。不过听起来是某本心法的名字,可能是原来的“自己”所练习的独门宝典?

“我希望你知道,云梦天宫是你所建,但是,它不属于你自己。”秋闲说完,就退开了,云层闭合在锁山大阵外,宫主皱着眉头站起来,宫灵还在他耳边模拟红色警报,被他一个神念压下去灭了火。

“系统,《玄元通微术经》是哪本?”

【主人!我不叫系统……】

宫主面色一寒,宫灵的抗议声微弱了下去,然后一个黄色叹号标记出现在书架的某本书上——确实是手写心法没错,宫主拿下来看了一眼,这封面……封面上写的明明是——

“基础入门引灵入体术经验总结,自己无聊整理的,居然坚持写完了。”

沉默……

“《玄元通微术经》?”

【呃,主人,万年以前修仙没有现在这么便捷,现在条条路都有前辈淌过雷区,想学什么直接去门里的藏书阁找心法,甚至玉京还有书店可以买,赶上开学季入门心法还打折……以前那时候很少有修行功法流传出来,各大宗门家族互相较量,都怕旁人偷师,竞争很惨的,所以心法都是面授,一些出身不好的外门或者散修弟子就只能自行摸索引灵入体的方法,不少好苗子都是这样修行出差错成了魔徒的,过去的您看不过去,就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修行方法,写了一本出来……】

宫主拿着这本珍稀的慈善事业文物,不知道作何感想。

【而且现在各门各派,其实都不用您这套了,因为太繁琐,后来大家的思维不再那么闭塞,各家的基础心法也一起进步了,所以……】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抢这个?”宫主翻了翻,是的,先前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出来了,自己还“复习”了一遍,不过是当成基本心法复习的啊。

【十洲三岛都知道,您年少时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上古时道祖真传,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本《玄元通微术经》,就是传说中的‘道祖真传’,而您确一个人霸占……就……】

宫主:“……”

感觉,月栖峰要飘雪花了吧?这是不是修真界版本的“谣言一时爽,辟谣跑断腿?”我说我没有道祖真传,会有人信吗?

“为了一本,虚无缥缈的……道祖真传?”

荒唐。

原本的“我”被关得岂不是超级冤?

……

其实不太冤——符远知在面前亡魂扑上来的一瞬间,抬手一道法术,地脉灵力透过地表,伸向亡魂,形成一道道锁链。

“引动地脉灵力为己用?”林道长惊讶了半秒,立刻抬手拎起一个惨叫打滚的弟子丢给符远知,“快跑!”

说着自己拎起另一个,其他弟子飞快跟了上来。

“变成怨魂了!”玉靖洲大惊。

五十年的平静被一枚玉币打破,突然发现自己死了的村民们在巨大的绝望中纷纷褪去祥和安乐,皮肉从他们脸上脱落,哪怕是道者看了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体面干净的布料在他们眼里变成黑色残渣,挂在未完全腐烂的躯壳上,伸出的双手变成狰狞的白骨——

“不公平,不公平啊!为什么我们要遭受无妄之灾——”

“我死了,我死了啊!原来我死了!那你们陪我吧!”

“不想,我不想死!我去年生日才埋了一坛好酒啊……”

“……呜呜呜我的女儿才刚刚满周岁呀……”

一个鬼婴儿从玉靖洲脚边伸出头来,诡异地咧嘴一笑,两眼都是空空的黑洞,惊得他一脚飞起把婴儿踢开。

各种嘶哑的呼号在夜空下响起,风卷沉泥,干枯的茅草四散,破败倒塌的房檐下和腐烂的菜地里,露出五十年前就不曾闭合的空洞眼眶。

剑里的女鬼呜呜地哭着:“乡亲们……大家……”

“快走快走!”林道长怒斥,拖着他的剑修弟子们,“你掏什么剑啊白痴!”

一个剑修弟子回身一剑劈中一个冲上来的鬼魂,伴随一声惨叫,那个亡魂消散,但剑修弟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一阵诡异波动,空间扭曲,消散的亡魂像倒带一样重新拼成一整个,继续怒号扑来。

“师叔啊——”剑修弟子鬼哭狼嚎,差点被林道长当成亡魂同伙。

“时间回环没有完全失效!”符远知急忙再次扔出一个咒决,引动地下灵脉伸出,模仿地缚灵,人为将亡魂困在原地。

“怎么该失效的地方不失效!”剑修们齐齐大骂。

玉靖洲说:“快破坏法阵阵眼!”

“阵眼是那鬼修姑娘!”林道长一把拎起玉靖洲,扔了出去,“怎么比剑修还没常识!”

所有人无奈地看了一眼符远知的剑,摇头。

——此地法阵全靠白瑛维持,但是长久以来,时间回环已经脱离白瑛这半吊子修士的控制,自成体系,并且会自发吸取白瑛灵力,无法轻易解除;

如果白瑛灰飞烟灭,法阵自然可以消解,但那样做的话,死于剑修剑下的鬼魂连轮回都不会有,可白瑛又不是这场惨案的罪魁,林道长绝不会同意这种解决方案。

他们飞快向村外移动,化作怨灵后的村民速度很快,几名修为不高的弟子靠着林师叔强拉硬拽才没被鬼魂扯了去,结果在他们靠近村口时,嘭嘭两声,林道长与符远知踉跄两步,而他们扛着跑的两个剑修被空中无形的气劲弹了回去,摔到村口空地上。

“覃怀、谷玮!”

林道长转身,高喝:“起来,拔剑!”

两名面色青白的弟子互相扶持着,站起身来,脚步虚浮,但各自握紧手中长剑,亡魂们在不远处聚集,风里飘荡着他们的窃窃私语,两个剑修张开嘴巴,哇地一下吐出一股黑血,剑尖指向亡魂的方向。

亡魂们似乎并不急。

“上仙啊……白吃白喝我们的东西……”

“……也不救我们……”

“……以前那个上仙不就是自己跑了……”

“呵呵呵呵……修仙的,谁在乎凡人的命啊……”

“嘿嘿,这下跑不掉啦……”

“让你们瞎吃!”林道长气得声音都抖了起来,两个剑修弟子背靠着空气中无形的禁制,勉强与亡魂对峙,“剑道上是半吊子,你们转行修习‘吃道’去吧!”

符远知闭着眼睛在地上摩挲了片刻,说:“时间回环与此地地脉灵气融合,亡魂暂时被限制在他们的地界里,但是,吃了死人的东西,这两位师兄也被地脉一起拘押了。”

生人食用死物,死气从活人体内散发,掩盖了生者本来的阳气,可不只是闹肚子那么简单。

“你能破解?”林道长急问。

破解?师尊传授的心法里有教,感天应地,与万物生息交融,顺自然天体之大道周期,而非盲目引灵气入体堆积修为……或许师尊在的话,破开此地地脉束缚轻而易举,但是……

“地脉灵气与时间回环、亡者鬼气交互错杂,我或许能试着把时间回环法阵抽开,让他们出来,但肯定需要点时间,而且亡魂也会跟着出来。”符远知答道。

林道长对那两个弟子怒道:“废物,给我撑着!”他又看了看村子里亡魂的数目,道,“你且大胆处理,这些亡魂离开时间回环不足为惧。”

一剑能砍一片,但是前提是他们别散了立刻聚合。

“师叔……”其中那个叫覃怀的弟子嘴唇都紫了,颤抖着回答,“师叔,只要回去……不和剑主说,怎么都行!”

另一个则抖动着双腿:“剑主……剑主会罚我们跪剑鞘抄剑诀的……”

气得林道长七窍生烟:“死在这这辈子都不用被剑主罚跪剑鞘了!”

玉靖洲忽然厉声大喝:“什么人!”

村边的树林里有黑影晃动,林道长又熟练地拎起玉靖洲的衣领,把他怼在符远知旁边,道:“你们几个给他护法,魔徒,交给我。”

断水出鞘,雪亮的剑光一瞬间照得整个林地如同白昼。

第33章

“是秘血宗鼎鼎大名的血魔!”

剑修弟子们大呼小叫,唯独玉靖洲诧异起来:“我出门少……真的会有人给自己取一个血魔这样……的诨号?”

那也太难听了,而且嚣张得很是低级,一出去自报家门,岂不是约等于头顶顶着俩字:“魔徒”。

树林里一人被林道长的剑光逼出,白昼一般的断水剑将那人影照得很清楚,那是一名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打扮也端端正正,唯一出格一点的大约就是半边脸上有红色图腾,他闪得太快看不清具体花纹是什么。

“玉道友你这就外行了。”一个剑修弟子嘿嘿一笑,“前阵子去你们天宫闹事那位,魔徒尊称九歌娘子,可是在咱们这,一致喊琴魔,对不对!”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

“死到临头耍嘴!”那个被喊成血魔的魔徒似乎非常不满剑修弟子嘻嘻哈哈的态度,一甩手两把弯刀,刀身是血一样流动的颜色,这倒是很映衬他那个被道门强安上的诨号。

……琴魔还好,血魔也太难听了吧?

然而斩向剑修弟子的血刀被金光在半空拦截,腾空的女剑仙大喝一声:“魔徒,当我不存在了吗!”

叮当两声,两把血色弯刀先后被击飞,玉靖洲找了大半天的斩龙剑仙从天而降,身姿凛然,丛林里的魔徒见状纷纷上前帮忙,林道长身后几个剑修也不甘示弱,很快村口打成一团。魔徒和道修混战在一起,打得很是热闹。

只有符远知还半跪在地上,手指按着地面,灵力从指间弹出,试图与地脉灵力接触,大橘一脸状况外,整个兔子竖了起来,鼻子在空中抽动。

“别闹,没有那么多吃的给你。”符远知抬手把兔子支棱到眼前的耳朵按下去,努力破解地脉灵力的纠缠。

专心,想想师尊,师尊能引动云泽川风脉来布阵,将云都宫悬浮在空中近万年,现在不过区区一个被地脉融合的时间回环法阵,把它拆出来就是了。

只不过还有些其他麻烦,符远知隔着时间回环的阻挡,稍稍感受了一下里面两个剑修的生命力,口中说:“覃师兄、谷师兄,麻烦多坚持一下。”

手指割开一个小口,在地面上写起符文来,没有符纸和写符最顺手的朱砂,道者自身的血也是很好用的,他在地面上写了一圈符,感觉里面两个弟子生命体征还行,于是还能偷偷翻一下师尊给的秘籍,检查一下写没写错。

——我家师尊懂得就是多!这玩意都会。

“符师兄救命……”两个剑修贴在他们过不来的空气墙上,手中的剑是一刻不停,和外面的魔道大战一样忙碌热闹。

“符师兄竟然还会画符……”

守着给他护法的玉靖洲伸头看了一眼,嫌弃:“符?你这好像凡人街边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画的。”

符远知手指在地上抹来抹去,画出的血符正好在地上形成一个可以让人站进去的圈,然后好整以暇地抬头回答:“对,就是那种驱鬼的符,不少凡人自己都会画的那种。”

“……你学这玩意你是有多闲?”

“闲?”符远知微微一笑,“可不闲,符是没什么太大差距,加上道者灵力的话,就从能挡一挡小鬼,变成能封印鬼修大能了。”

“唉?”

在玉靖洲惊疑不定的目光里,符远知飞快拔出自己的灵剑,径直插入泥土之中,剑入符圈,血色的光芒大亮,剑里的白瑛发出一声惊呼,似乎想挣脱出来,但是地面上的符文已经变成一条条血色的锁链,混合着地脉与符远知的灵力,牢不可破。

正在他们背后,斩龙剑仙与断水剑仙那两把凌厉长剑,将那些魔徒压制得步步后退,秘血宗的血魔也不愧是魔徒做派,抓了手下就拿来挡剑。

“还没结束呢!”血魔抽身后退,双手结印,口中念了一串拗口的晦涩咒语。

只听人群背后,符远知拍拍手上的土,朗声说道:“结束啦,您那龙血人罐没了主魂,余下的就是杂兵,连我燕师叔一剑都受不住的!”

说完兀自叹气,真是相当为魔徒抱憾——人罐之所以能埋在道者监管的地界五十年不被发现,符远知之前和斩龙剑仙他们解释过的,剥了人皮蒙在罐外,管你罐子里多么煞气冲天,都很难察觉。

——所以,要是换一个人来,符远知对自己的敏锐非常满意——换一个道者,换一个没从万魔窟里爬过一遍的道者,大概就看不出一身无害的白瑛,其实就是龙血人罐的主魂了吧。

林道长不都被骗过去了!

可怜了,估计白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魔徒炼制成了魔器主魂。

……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啊!

众人闪开,血魔只见到地面插着一把普通的灵剑,剑刃被一道道血色锁链封死,固定在泥土中,剑身随着他的咒语不断发出可怖的嘶吼声,并且摇摇晃晃,像是要挣脱那些链条,看得离得近的玉靖洲禁不住想后退,但又觉得那样很没面子,于是拿自己的灵剑指着封印里的剑,站到符远知旁边。

符远知抬手,礼貌地对各个魔修见礼,然而所有的魔徒都警惕万分地瞪着他,是谁也不敢向他一样大方还礼的。

“时间回环这种法阵,多少阵修潜心练习了几十年,也才能形成几丈见方的大小,拿来在对阵时稍微辅佐一下道友……若是个乡野姑娘不需要修行,凭着‘对故土的一腔热爱’就能维持五十年……”

符远知微笑摇头:“那还要云梦天宫做什么,还要各大道门怎么活。”

这个逻辑很好猜到,只是道者有时候太不会带入凡人角度思考问题了,再加上,也太相信可能性。

“谢染,就地投降,还能留你一命去天宫接受各大道门审判!”燕容说。

地上魔徒死得七七八八,仅剩血魔谢染还好好站着,但斩龙与断水两把鼎鼎有名的剑指着他,他的底牌却早都让符远知扣在了自己手里。

玉靖洲低声问:“你早知道那个女鬼有问题?”

符远知点头。

这下林道长都转头瞪他:“那你才说?”

“……早把她抓了,那这个血魔不就跑了?”符远知一脸严肃地回答。

这理由很充分,虽然时间回环里那两个吃坏的弟子痛苦不堪,只想拿白眼戳死符远知。

符远知又道:“你将先天根骨上佳的普通村女拿来做了龙血人罐,又为了养她的煞气,大费周章制作了时间回环,养着所有村民的魂,这些村民没什么天赋,做出来的人罐也不堪大用,于是你就等着虚幻的安乐崩溃,村民瞬间变成怨灵,这样既不会轻易引来道者怀疑,提前破坏了你的人罐,又能收获因为绝望崩溃而产生怨气的主魂。”

剑里的亡魂隐约传出悲鸣。

“你还让白瑛姑娘以为,是自己在控制时间回环,使得她五十几年心力交瘁,神智极容易被血煞之气击溃。”符远知说,“赶上道门盛会召开在即,你准备这么充分怕是也想去天宫凑个热闹?但是不行啊,天宫不允许魔门招生的!”

功败垂成,龙血人罐的主魂没有被血煞气完全浸染,也没褪去神智完全听主人号令,就抢先一步让个天宫初级小弟子截胡了。

斩龙剑仙已经大怒:“草菅人命,还负隅顽抗,留你何用!”

血魔谢染冷笑一声,毫不惧怕:“那些村民是自愿上供女孩给我的,怎么全成我一人之错了?”

“自愿?”

“上供?”

林道长和燕容仙子俱是出身大宗门,一是穹山剑主从小养大的师弟,另一个是云梦天宫建立之时就曾参与其中的老人,云梦之主与现今掌门人的师妹,他二者修为高是高了些,但到底,还有些不谙世俗。

不过这不只是他们,符远知都愣了愣——怎么如今年代,还有愚昧至此的凡人?河伯娶媳妇这种段子,不是上古时的刁民才这么做吗?

符远知心头微动,看了一眼血色缭绕的长剑,再次感到不妥。

谢染摊开双手,嘴唇上弯:“海国神龙有凡人皇帝年年上供,祈求风调雨顺,可是神龙也不敢给这个保证,怎么这些村民就觉得,把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上供给神仙,神仙就能让他们坐在家里白得五谷丰登呢?”

末了,对燕容眨眨眼:“你们管我叫血魔,我又不是色魔,当然不要活的漂亮姑娘。”

踩在同胞之血上换来的幸福安乐,自然,只能是虚假的幸福和安乐。

抹掉贡品临死前的糟糕回忆,让她满心以为这些乡里乡亲的邻居都是和蔼友善的,不然五十年哪来的赤子之心。

长剑上弥漫着一层浓厚的血色,细看已经比符远知下的封印还深厚,纠缠覃怀和谷玮的一众亡魂不知何时已经瑟缩不前,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样子。

婚礼当然是没成,五十年前失败的婚礼不仅仅因为新郎跑了,还因为新娘让村民献给了魔徒啊。

喀啦啦一阵响动,血色链条一根一根崩飞,符远知逼出指尖之血,凌空画符,不过在大家互相废话都试图拖延些时间的时候,是谢染积蓄了更多力量,他大笑一声,驱动人罐的咒语,血染煞气在夜色下弥漫,插在地面上的灵剑瞬间崩断!

宫主在月栖峰上睁开眼——不对,徒弟那边有异变!

谢染摆脱两个剑修的剑意,手指直指白瑛:“吃了他们,害你的人,如今都是你的食物!”

女鬼在空中重新显出身形,符远知头皮都快炸了,那女鬼身上覆盖着一层血红色的鳞片,早和先前娴静的模样大相径庭,麻布裙子片片碎裂,露出的也不再是人类的腿,女鬼的下半身凝聚血肉,重塑魔身,看上去像一条瘦骨嶙峋的鲛尾。

“吃了他们去吧!”

月栖峰上的宫主捏起一颗鬼母阴虫,逗弄着嗷嗷叫的宫女,想了想,又不再担心了。

——预料之中。

血盆大口张开,却不是女鬼的——

一团毛球膨胀成巨大的黑色阴影,裂开的巨嘴看着像无底深渊,然后嗷呜一口……

所有人默默看着符远知,符远知拎起脚边那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大橘,掰开它的三瓣小嘴,兔子白白的牙齿还在咯吱咯吱嚼东西吃呢!

空气变得安静清爽起来。

“呃……”燕容仙子梦游一样伸手揉了揉兔头,问,“远知啊,你这……是什么宠物?”

符远知张了张嘴吧,回答:“……祖传灵兽。”

第34章

所以这只橘色的、毛蓬蓬的、没有尾巴的“祖传灵兽”被一众道修团团围住,你戳一下、我戳一下,横看竖看,可是怎么看,它都是只兔子啊!

——论个头,还是凡人养来吃肉的那种肉兔!一点都不小巧玲珑!

女剑修蔡婉一脸不可思议:“我师妹养过一只白毛红眼侏儒兔儿,只吃牧草和凡人卖的兔粮,师妹想让它多活几年,偷偷塞灵药给它它都不吃!十几岁老死了,师妹还绣了个荷包藏它的魂呢!”

林道长闻言大怒:“你哪个师妹干的?穹山门规,禁止养魂!”

大橘瑟瑟发抖,兔头贴在身上,耳朵背在身后,浑圆一个圆球,小眼珠来回乱转,林道长忍不住伸手戳它的时候,兔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

“吱——”

“哎?它不是兔子,它会叫!”

林道长嫌弃地看着说话的弟子:“傻,谁告诉你兔子是哑巴了,兔子就是这么叫的。”

“弟子以前从没听过兔子叫!”

“那是因为你没吓唬过它!”

符远知心道,你们也知道你们这是吓兔?

说话功夫,斩龙剑仙拎着捆好了的血魔谢染回来了,啪地一下扔在大橘面前,好奇地说:“兔子,这个你吃不吃?”

谢染和大橘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恐。

一场风波解决得莫名其妙,道者们都觉得有力没处用,养了五十来年的鬼魂,让一只肥滚滚的兔子吃了个干净,地上两个同样乱吃东西的剑修弟子感觉到极度的不公平——因为他们俩还被吃下去的阴食折磨得苦不堪言呢,怎么那兔子就嚼草一样吃得开心呢。

天空隐隐传来雷声,却不是要下雨,从天边出现第一道雷电开始,玉靖洲就撇了撇嘴——

“玉京的惊雷船。”

玉京主按年头向南境的翼族购买他们长得最高的雷击木,那种树钟爱灵气,就努力向上长,长得太高,总被雷劈,劈着劈着,假如没断、还能继续长得极高的话,这棵树砍下来就能做惊雷船的龙骨了,比取了山脉核心锻造的金属还要硬;上面刻上引灵聚雷的法阵,天空中的雷就不断劈这个船,以作能源,赶上阴雨天飞得更快!比云梦天宫用的那种云舟还要节省动力能源,但奈何,那一根陈年雷击木做的龙骨,就能买十几艘大型轻云舟了。

能乘坐这艘移动金山出门的,全云洲、全十洲三岛,也就玉京主这么一位。

船头高高竖起玉京的大旗,莲纹玉字旗,旗下站在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一席金线绣莲纹的白袍,腰间缀有玉佩香囊,还扣着一柄修长的刀;白发用玉冠束起,随着高空的风飘动,看上去是柔软的。

玉京主有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他居高临下,对下方人拱手:“魔徒于在下辖区内滋事,是我玉京失察,还望各位同道海涵。”

林道长等人纷纷起身还礼,反倒是小玉京主瞥了他爹一眼,蹲在地上生气,像个在田里拔萝卜拔累了的农民伯伯。

玉京主接着说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穹山各位先行上路,玉某城内事务繁忙,打点完毕之后方能动身……谁料……之前还不如留各位多待几天,一道坐玉某的船去天宫了。”

符远知悄悄戳了戳玉靖洲:“你爹也去?往年玉京不都不参加吗?”

“你问我?”玉靖洲翻白眼,“他是爹,我不是。”

……符远知擦汗,往年道门盛会,各大宗门云集天宫,切磋比试,论道说法,但是玉京城属于一个行政概念,又不是门派,玉京主人望再高,发给各宗门的请柬也没法递到他的桌上去。

那边玉京主已经自己解释了起来:“今年,玉某是受秋掌门邀请,以个人名义前去观礼。”

林道长点头:“是了,今年乃是万年之庆,云梦天宫立于此地,该有整万年了,听闻各地道者都想来观礼呢。”

“是啊。”玉京主漫不经心地回答,“一万年了。”

惊雷船上的玉京侍卫动作敏捷地收拾了魔徒的尸骸,将谢染又捆结实点,丢上船,一队人马继续深入清理这个荒村,其他人被玉京主邀请到了船上,能坐船回去大家都很开心,除了玉靖洲。

也不包括符远知。

“走吧,上船。”

燕容和林道长一人拎起一个呻吟中的剑修弟子,并且问:“船上有没有医修啊?”

“当然。”玉京主微笑颔首,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两名弟子接过去。

他侧身抬手的时候,垂落的衣袖不再遮挡那柄扣在腰间的长刀——那柄刀宽不过二指,修长笔直,刀柄偏长,可单手舞动,也能双手握持;此刻长刀安静地沉睡在一个似乎是白玉质地的刀鞘之中,没有纹饰,没有装饰的刀穗,也没有佩玉扣。

符远知看着那把刀,那不是这把刀的刀鞘。

道者的灵物是不会用这种鞘来收纳的,没见过谁家剑修拔剑是从腰上拔出来,大家将本命法宝与自身神魂融合,只有临出山门时燕容仙子随手发给他们赶路用的那种低级飞剑,才是插在一个憋闷剑鞘里的;至于道者,会在腰带上挂一把剑或者一把刀的,多半都是为了装饰,看多了玉京城里书摊买的《十洲三岛流行趋势鉴赏》,跟风扯那一套风骨气节的说辞。

真正的刀即便不饮血,也该养在灵台里,神念相融,出刀的时候,才有那样的惊人风采。

符远知以为他师尊的刀只是收起来了。

……而不是被玉京主随便挂在腰上,当成一个装饰品。

别说是玉京主,你就算是十洲三岛顶礼膜拜的天下共主,你也配不起这把刀!

“哎,傻啦,累趴下了?要担架吗?”

玉靖洲没精打采地推了他一把,还好心把他的剑拿回来,剑里的白瑛被大橘吃掉之后,那把剑就变得伤痕累累,魔气血气和地脉灵气来回冲刷,超出了这把普通灵剑承受的极限,剑身早都失去了灵性,变成了破铜烂铁。

不急……不能去抢……

符远知低下头,藏起瞳孔深处一点点的猩红,恭敬顺从地从玉京主身边走过,不再看这位手握云洲的道者大能。

他只是云梦天宫一个小弟子,暂时还抢不了玉京主的东西。

惊雷船不出半日就到了云梦天宫的白云沿码头,长角街被琴魔女秦止怀闹过一次,却没留下太多魔徒造成的伤痕,反而是白云沿码头的地面上留着斩龙剑戳下去的洞,看着有点像故意留下来了,因为符远知看见剑洞旁边围上了栅栏,栅栏上还贴了一大堆纸条,仔细看,上面大约写着:

“愿我年中考核顺利过关!”

“求燕仙子保佑我不要再摔飞剑了!”

……画风不太对,符远知扶额,这帮搞事情的同门,这又不是凡人的旅游名胜、求爱景点,怎么你们跟谁学的这一套,不会又是灵修杂事社那些闲得无聊的灵谍士讲的《十洲三岛风物志》吧?

这样真的是迷信,不保佑人的!

——“让我像斩龙剑仙一样身手敏捷、剑法精进,在考核中赢得穹山剑宗的欣赏吧!”

看到这条,燕仙子气得手抖,林道长到是心情不错。

还有胆大包天的,写了一句:“将来娶一个斩龙剑仙那么漂亮的媳妇,但脾气要比她好!”

于是斩龙剑又一次劈了下去,白云沿地面上多出一个长条的坑。

一船人笑得前仰后合,连玉京主都面带笑意,嘴角上扬,此时长角街上的人看见了缓缓进港的惊雷船,发出不小的惊呼:

“哇……那不是……玉京之主?”

“果然好帅啊……”

“听说他现在单身……”

“……傻逼,他儿子跟你一届,你想当同门的后妈啊?”

玉京主驾临,可不是小事情,不大一会儿从云梦天宫上门的各个山头飞出成群的弟子,可能是为了排场,连脚下的飞剑都统一一个颜色;黑衣律者开始悄悄归拢不安分的外门小弟子,云都宫外飞云漫卷,小云舟来来回回,划过一道道弧线;长角街的人顿时比休假时的高峰期都多,律者不得不在港口前方组成人墙,防止过多粉丝一窝蜂扑到玉京主身上去。

最前排几个挤成一团的道者,手里居然还稳稳地举着长柄镜子——

“灵修杂事社经过多日蹲点,终于等来了本年度最值得关注的大人物:玉京之主!只见云中一艘惊雷船,金碧辉煌,祥瑞条条,我说怎么今天一早紫气东来,满头都是喜鹊飞呢……只见云层波澜壮阔,伴随轰隆隆的雷声,我滴妈别挤我了……这声势可是不得了哇……”

符远知趴在船头,心情有些复杂,他努力不去想玉京主腰上的佩刀,回头望了望云雾中的月栖峰。

一道熟悉的神念拂过他全身,符远知惊喜之中,差点脱口喊出来,幸好一把捂住,急忙问:“师尊?”

那道神念温暖带点慵懒,所以他猜测师尊是不是刚在水阁睡醒,正在晒太阳?

“远知回来了。”

……嘻嘻,师尊也睡懒觉啊!

“师尊,谢谢您把大橘送过来,大橘可是帮了大忙呢!”符远知开心地说。

“可有受伤?”

符远知更高兴了:“没有没有……”

转念一想,不行!立刻按住心口,委屈巴巴地趴在栏杆上喘了两口气,说:“就是和魔徒打架,咳咳……连着好久没休息而已,唔……师尊我没事的!我回去睡一下就好了。”

他越这么说,宫主越不信的啊!好徒弟不都是这样吗,报喜不报忧,为了让师父少担心,多少苦累自己扛,那可不行,你看那小脸煞白眉头紧锁的!

宫主翻身坐起来,从水阁里走出,看着宫女吐回到水池里的各种灵花,思索——怎么给徒弟补一补呢?

第35章

宫主盘膝坐在水边,捞起一朵花,问宫灵:“系统,有医书或者丹药秘籍吗?”

【……真没有,您以前真的是炼药必炸丹炉的,您以前还告诉过我,您没修炼成真仙前,煮饭都会炸锅的。】

“……成真仙以后呢?”

【您再也不煮饭了。】

扶额,还真是……宫主默默想起了二十一世纪宿舍里烧坏的一堆电磁炉——本来就是偷偷买的,结果半夜想煮个方便面,不管多用心一定会糊锅底,当时还以为是锅不行,原来,这竟然还是前世带来的病根?

那怎么给徒弟补身体啊?一般来说,灵丹妙药都很不错,但问题是现在自带炸丹炉体质,宫主回头看看一山头花花草草——不,不想炸山.jpg

“所以最开始我炸那块充能的灵石,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我刚穿越,这体质是前世带的,不是我的锅!甚至是前世连累了今生的我啊,宫主不仅回忆起了大学寝室里烧毁的电磁炉,还记起了初中难得进一次实验室后引发的壮观大火,赔钱倒是没有,但是据说校长、书记、化学实验室管理员、化学组教研组长连带他的班主任,集体写检讨去了……

从此家乡的校园防火工作全国一流。

最后竟然发现,不是我的问题!

“师尊?”

“……”发呆太久被徒弟喊了!

“为师暂时不能下山。”宫主说,“你要自己多多小心,近来天宫内也有魔徒肆虐,无事时少四处去野。”

“是,弟子知道了;师尊,弟子会想办法再上山的!”符远知坚定回答。

上山?

“远知,你还有年中考核呢。”宫主提醒。

今年不一样,今年年中考核和道门盛会赶在了一起,各大道门不远万里跑来了,或许机缘到了,就先行领走几个弟子,也不用等初心宫结业了。

“考核时,要好好表现啊。”宫主说。

嘶……说完宫主抽了口气,有点危机感啊——我徒弟资质这么好,会不会被哄抢?

“嗯,弟子会的。”

“……也……也别太拼。”宫主最后选了个折中的说法,“量力而为。”

因为这句话,符远知翘起嘴角,开心得差点从船上飞出去。

“弟子绝对给师尊争气!”符远知暗暗算计着,如何才能不掉级到癸字班,也不会被奇怪门派看中一定要带走呢?

——师尊一日不出月栖峰,我就在这等一日!

宫主听了小徒弟的宣言,默默笑了笑,又塞了一堆调理的书过去,打发他赶快去休息,之后靠在水边晒太阳——再等等吧,小说里那种穿越之后秒天秒地秒空气的主角,真的和骨感的现实差距太大,现在就算秋闲放他出门,他也得思考一下——因为毕竟是新世界,给我一袋子钱我都不会花,这里又不花粉红色毛爷爷!

说起来,宫主思考起一个更严肃的问题:“系统,我有钱吗?”

【……嗯……云梦天宫就是您的产业。】

哦,穷。

宫主默默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贫穷,都是贫穷,贫穷使我修炼成仙。

放虫子的魔徒早在玉京主抵达之前就被收押起来,伤到的弟子们集体送了医,大多受伤弟子只是失了一魂,至多的有个丢了三魂的,此刻显得反应慢半拍,初心宫的道师们和他轮流说了话,都摇了摇头——本身不算上佳资质,再少三魂……

大约日后,能除个山精妖怪,也能平安度日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最后都能走上修行的路。

刚抓回来的血魔谢染也给执律堂带走了,估计这一次的道门盛会,又要共同商议打压魔徒的事。

没了操控的魔徒,时不时草丛里窜出一只呆滞的鬼母阴虫,初心宫的弟子都能一脚踩死。刚从医修那儿回来的柳绣绣拽着师妹白羽的衣角,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哇哇大叫,白羽一个劲儿地道歉:“好师姐好师姐,咱们一张床都滚过了,护肤品都互相用,你就别再怕我了,成吗?”

柳绣绣抖成筛子,躲避一切条状物体:“师妹啊,不是师姐针对你,师姐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啊。”

走过小吊桥,水边哗啦啦蹿出水花来,吓得柳绣绣又是一阵大叫,从水里探出头来的鲛人一脸无奈,晃动自己珠光粼粼的蓝色鱼尾:“看清楚,我不是水蛇,我是鲛。”

两个尴尬的女弟子齐声道:“鱼道师好……”

有水珠从鲛人半透明的耳朵上跌落,被他不甚在意地摇头甩掉,他趴在岸边,闲散地问道:“听说魔门来捣乱,我看到掌门出手了?”

“是啊是啊,掌门的剑可帅了,气势如虹势如破竹,如同孤云出岫天地清明——”

说起这个,柳绣绣就不抖了,眉飞色舞形容得那叫一个精彩,白羽撇撇嘴揭穿她:“师姐,掌门出剑的时候,你还晕着呢!”

鲛人道师却笑了笑:“绣绣以后可以去应征做灵谍士了,好一张妙嘴。”

柳绣绣脸一红,闭嘴不说话了。

他耳朵后面藏着的腮微微打开,在阳光下反射着莹润的嫩粉色光泽,他抖了抖耳朵,掉出两颗色泽圆润的珍珠,递给女孩们:“来,给你们压惊安神的。”

鲛人的珍珠名贵珍奇,玉京城里也是可遇不可求,哪怕鲛人自己也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都说海里有鲛人貌擅歌,坠泪成珠——那怎么可能,哭一哭就有好看的大珍珠,那海国的鲛人集体看场悲剧就赚翻了。

“你们道师我成年以来就哭过那么一回,这两颗算好的,给你们啦。”

——唯有以鲛人灵魂震动发生的情感,才能催生真正的鲛人泪,那两个女弟子都吓呆了,走路走得好端端,忽然收到这么宝贵的礼物,激动得脸都红了,不过云梦天宫这位鱼道师做事也是出了名的怪,不然好好一条鲛不在海里,跑到云泽川的山里,还经常在天上飘。

“听说……”鱼道师漫不经心地问,“魔徒都闯进云梦大殿了?”

“对啊,要不然掌门也不会轻易出剑的。”

“唔……”鲛人低头思考,“云梦大殿可是不得了的地方,掌门有没有用护宫大阵把魔徒打回来?”

白羽想了想:“应该用了吧,我看见云梦大殿里从内而外发出一道光,幸亏我眼尖,不然那道浅青色的光,映着大晴天蓝哇哇的天空,旁的人都看不见呢!”

浅青色的光,很简单就融入了山峦和天空,被其他的颜色遮盖了,看得习惯的人,当然也就看不见这种颜色的光了。

两个女弟子捧着宝珠,喜滋滋地走了,鲛人在水边晒太阳,拿自己修长柔韧的鱼尾无聊地拍水玩,时不时看见路边有只魔虫,尖锐的爪尖扎过去,魔虫在鲛人的手爪上挣扎,不大一会儿被晒成一股烟儿,如果有路过的弟子,看见的都是他们的鱼道师笑眯眯地冲他们打招呼,细细白白的手指看得好多小弟子悄咪咪流口水。

一艘轻云舟飞过,禁飞的小弟子们从上面蹦下来,符远知摸着手腕上重新被执律堂打上的禁飞令,一溜烟往宿舍跑——

“唉?”一股风吹得水池晃了晃,鲛人探出头,接住一个从天而降的硕大毛球。

“哎——你宠物掉……”

鲛人举起那只睡眼惺忪的橙色肥兔,捏一捏,是兔子没错,胖成一颗球,滚圆滚圆的,肉很结实!

掉下兔子的那个弟子跑进了初心宫弟子房,那里面没有水路,甩甩尾巴……不想上岸,兔子这么肥,要不烤一下……

一股奇异的清香,勾起鲛人久远的回忆,回忆里怒海带着血色,潮声悲恸似哀歌,冲天起的海水击碎铁灰色的苍穹,山峦崩裂,地底流出赤红色的血浆;那时候也是这样清澈的灵力,像一盏灯,让他们在血海里寻找到家的方向。

鲛人举起肥兔,放在鼻子边闻了闻,觉得不妥当,又把兔子泡在水里,细密的腮过滤出兔子身上散发的灵力——

“鱼道师!”

那名弟子又赶着跑了回来,鲛人从水里浮出来,竖瞳里有那么点失望,把吓得僵硬的兔子举起来:“是你掉的?”

符远知在水边恭恭敬敬站好:“打扰道师了,这兔子蠢得很,一不留神就滚到地上去了,多谢道师。”

大橘吓得一头扎进符远知怀里,抖得浑身炸毛,顾头不顾尾,一个哆哆嗦嗦的小尾巴露在外面摇啊摇。

一回头,鱼道师轻巧地翻身沉入了水流,云泽川的长河被风脉引动,从河川中流入云中,鱼道师在云中水道里轻灵地游走,好像一条会飞的鱼。

轻云舟从云泽川外来,鱼道师从他们上空飞过,剁手被鲛人天赋的美貌震惊了一秒,回过头来惊险地躲过一条大胖鱼,大胖鱼就没有鲛人的待遇了,引路的道者站在船头指着它大骂:“灵兽宫管不管哇?你家这鲲吃没吃生羽灵?什么季节了怎么还是一个鱼样?”

“哇,那是个鲲?老子还以为谁家的大鲶鱼呢!一锅都炖不下!”

“屁咧,肥成那个死样,扶桑巨人的锅都炖不下!”

胖头鱼被轻云舟的气浪吹得直打滚,背后鼓起两个包,执律堂的人飞过去按了按,扭头就愤怒地喊着:“谁偷着喂鲲鹏了?是不是初心宫的崽子们干的?说没说过化羽期的鲲鹏不能吃太多,看看这羽毛让肥肉卡住了,我能怎么办?”

骂骂咧咧的律者拽着鲲的尾巴,气势汹汹地往初心宫杀了过来,发誓要把罪魁祸首抓出来绳之以法。

符远知仰头看着圆滚滚的鲲,觉得这球形的体型非常眼熟,很亲切,月栖峰上的生物都是这个体型,师尊除外。

于是摸摸大橘,逗它:“兔儿,你知道吗,你也有一对儿翅膀没长出来,卡在你的肥肉里了。”

大橘信以为真,一张兔子脸写满了震惊。

“唉?符远知!”

回过头,只见乙字班的柳绣绣师姐搂着她的室友——那是位妖修,符远知不太熟,她们说:“你回来了?你回房间了没有,我看见执律堂封了你那片的弟子房,让你们全搬走。”

“封房?”符远知疑惑,“怎么了?”

“噢……”那位妖修白羽师妹抖了抖,“你室友出事了,魔徒假扮了他,一路打到云梦大殿里去了?”

“乐痕星?”符远知惊讶,“那他人呢?”

白羽摇头:“不知道,现在初心宫都传,乐痕星让魔徒摄了魂,甚至可能都被夺舍了!”

皱起眉,不由得担忧室友的安危,虽然乐痕星有点胸无大志,但好歹一起起居生活了几年,而且他为人除了懒和不求上进,也没有太大的问题:“那查清魔徒怎么进的天宫了?”

“也不知道,执律堂嘴严,不准初心宫弟子议论,但是大家猜,可能是月栖峰关着的魔头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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