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草莓甜心[袭步糖果屋系列]——寂寞雨

正文:

在巷子的转角有间欧式风格的小屋,门口昏黄的灯光才刚点亮。

墙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有一行字,「袭步糖果屋」。

一家只卖香草、奶油蛋糕以及咖啡、巧克力蛋糕,虽然叫糖果屋但完全没有卖糖果的蛋糕专卖店。发现这间小店的每一个人都说,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不管是入口即化的雪白色奶油蛋糕,还是又甜又苦的巧克力蛋糕,每一次都会让人犹豫很久。

奇怪的是,这家蛋糕店永远只有白色和黑色两种蛋糕,你要白起司、鲜奶油、黑森林、巧克力都可以,就是不能点其它颜色的蛋糕。据说,如果你点了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蛋糕,店里的红发学徒会拿着切蛋糕刀朱厌把你赶出。先不管为什么一把蛋糕刀也会有名字──事实上,这家店的客人也没有其它颜色的蛋糕可以选。

据说─这家店有很多据说─店里有两位蛋糕师父,一位叫一步莲华,一位叫袭灭天来。一步莲华专门做白色的蛋糕,不管是奶油泡芙、白起司、香草蛋糕,全都是白色。袭灭天来则完全相反,不管是咖啡蛋糕、黑森林巧克力,巧克力泡芙,全都是黑色。除了两位蛋糕师父之外,还有一位满头红发的学徒,名叫吞佛。

客人们都很喜欢吞佛,虽然他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不热情,可是彬彬有礼,对于蛋糕的解释也很清楚。比起总是对客人摆臭脸,脸上还有刺青,一看就是流氓的袭灭天来好上许多。人都是情绪的动物,彬彬有礼的态度之下被骗个十块钱也甘心。

虽然只有两种颜色得蛋糕,可是客人络绎不绝。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蛋糕好吃,什么颜色都会有喜欢的客人。只是清一色的黑与白,怎么看都会觉得很奇怪。

这是一间奇怪的蛋糕店。

两位奇怪的蛋糕师父。

连身为「第三者」的红发学徒也很奇怪。

甚至连店里的客人都很奇怪。

这样奇怪的蛋糕,可想而知,会有很多故事。

「吞佛,去关门。」将最后一块香草蛋糕放进纸盒子里,面无表情地─要知道他面无表情已经是最好的表情─送走了客人之后,袭灭天来几乎是马上就叫吞佛去关门。

吞佛看了一下逆时针旋转的古董钟,虽然现在时间并不算太早,但还不到关门的时间。再看了看冰柜里的蛋糕,还剩下几块巧克力和咖啡蛋糕,也不是不可以卖。

「黑流氓……」吞佛习惯称袭灭天来叫黑流氓。脸长得还算不丑、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帅的袭灭老师不知道是以前混过黑道还是想不开,竟然在脸上刺了一个乌龟……呃,应该说是火焰花纹,虽然用厨师帽帽子稍微遮了起来,但老是板着一张脸,一脸凶恶的流氓样还是很不讨喜。

「不想关门吗?」

「不是,我只是想说,一步老师做的Fraisier还放在冰柜里,是不是也要拿出来?」红发的吞佛是袭步糖果屋唯一的学徒,也是唯一的服务生。自从一年前他在街上被一步莲华拣回家之后,他就半强迫半自愿地成为这家店的学徒。

也是在他出现之后,一步莲华才开始研究白与黑之外的蛋糕──Fraisier,又称草莓园。一步莲华替蛋糕取了个很可爱也很像这间蛋糕店的名字,草莓甜心。

一听到Fraisier这几个字,袭灭天来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和刺青一起扭曲。那一瞬之间,吞佛有种错觉,脸上的火焰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乌龟了。

「不准。」袭灭天来的回答直接又简单。

「是。」眉毛也没动一下,吞佛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踏着一点也不意外的脚步走到门口,将营业中的牌子转个方向,转为休息中。

每天、每天,都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然后重复同样的动作。偶尔,吞佛会看到一步莲华和袭灭天来争论着是不是要把草莓甜心当作商品,但最后总是被袭灭天来以「你做得还不够好」为理由拒绝。

吞佛认为这个理由比一张卫生纸还要薄弱。他也吃过好几次一步老师做的草莓慕司,甜中带着一点点的微酸,入口即化,和一步老师做的香草慕斯一样好吃。

他认为一定是因为其它的原因才让袭灭老师不肯卖一步老师做的草莓甜心。

反正,原因绝对不可能是不够好。

相反地,说不定是因为太好吃。

没错,在这间店里,太好吃也会变成不能拿出来卖的原因。吞佛就有几次看到一步老师很苦恼地站在烤箱前,犹豫着要不要多烤个两秒让泡芙变得有点焦。

这苦恼听起来很多余,吞佛却觉得很实际。

其中的原因,当然是……

才刚转过牌子,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的美青年敲了敲门。吞佛眨了眨眼,将刚锁起来的门又再度打开,「善法老师。」

「我来拿我的蛋糕。」把头发染成蓝色的善法老师并不是真正的老师,而是感化院里的社工人员,但吞佛以前待在感化院的时候常常见到他,善法老师、善法老师地叫,叫久了也习惯了。善法老师看了吞佛的红发一眼,「还没染回来啊?」

「……」你好像没有资格说我耶。吞佛看着善法那一头蓝发,很想告诉善法老师这叫做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但是,看在他每天都会来买两块香草慕斯份上,他决定不跟这个社工老师多计较。

每天也只有善法老师出现时候,一步老师才会从厨房里出来。

和袭灭老师的流氓蛋糕师父模样完全不同,一步老师就是一脸白泡泡、幼咪咪,像蛋糕一样好吃的感觉。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还可以这么幼齿,吞佛也不得不佩服。那个SKII应该找一步老师去代言,肯定会卖得更好。

一步老师将预先准备好的蛋糕盒拿出来,交到善法老师的手里,扯开微笑,「这是新做的蛋糕,希望你会喜欢。」

「什么口味?」善法老师收下蛋糕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表情,大概认为就算是新口味,也不离香草、奶油的范围。

「Fraisier,草莓园,或者说是草莓甜心。」一步老师说,「我特意做成心型,虽然比较麻烦……」

「一步!」袭灭老师的脸又扭曲在一起,吞佛连忙拿了一个纸袋帮善法老师装好蛋糕,免得被袭灭老师喷火喷到。他自己也连忙闪到一步老师的背后,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位置,就算袭灭老师会喷火把全世界的人都烧焦,一步老师周围五公尺内绝对是人间净土。

一步老师低着头,阖着眼睛,对着袭灭老师说,「也该是让别人试吃看看的时候了。」

「亲亲一步。」袭灭天来很想抓着一步莲华摇醒他,这是我们的店,再强调一次,「我们」的店耶,为什么要有那种……

「袭灭,我们在这样下去,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

善法打开了蛋糕盒子,看到了里头粉红色爱心蛋糕。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上了心头。连他自己也搞不太懂自己在感动什么,可能是多年的苦恋终于有了回报,或者是想到一步做了粉红色心型的草莓蛋糕心情就好到不行。

「谢谢,我先走了。」拿着蛋糕盒,善法愉快地走出袭步糖果屋。

吞佛很好心地在善法离开之后关上了门。看着袭灭一付要发火可是发不出火来的样子,还有一步老师低着头也不讲清楚的态度……嗯嗯,他先出去吃个晚餐,看看回来之后这两个人解决他们的问题没有。

滴滴答答。

吞佛把外头用来写今天蛋糕清单的黑板收进来一些,将棚子拉起。才刚开店就开始下雨了,今天生意一定会好得不得了。

有够糟糕,有够糟糕。

吞佛不介意客人多,客人多他可以跟可爱的弟弟妹妹聊天,像是一个脾气很坏的赦生和他嚣张的哥哥,在他们点的蛋糕里搀芥茉进去是吞佛的乐趣。

可是,客人一多,袭灭老师就会很生气。

吞佛一直认为袭灭老师的逻辑有待加强。客人点的是一步老师(做)的蛋糕,而不是点一步老师,干嘛有人点白色种类的蛋糕就摆一副臭脸呢?明明心里就很高兴一步老师的蛋糕很受欢迎,可是又讨厌客人吃掉一步老师做的蛋糕。

这种心态,很有问题。

每到了下雨天,客人就特别地多。

吞佛将店门口的牌子转到营业中。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他虽然叫吞佛,可是没有任何不敬神的意思,请那些会惹麻烦的客人,一个都不要来。

虽然,求神保佑通常并不会有用。

******

你为什么要做爱心蛋糕啦!

虽然很想这么说,可是袭灭天来说不出口。

他可爱的一步背对着他,将杏仁粉、面粉加到蛋白霜中,努力搅着蛋白霜的样子看起来好柔弱喔(请不要自动忽略那个和佛剑有拼的二头肌)。将蛋白霜挤成旋涡状的时候,那一圈一圈看起来像蜗牛……嗯,好像也有点他脸上的乌龟耶,好幸福。

外表镇定自若,只在内心开满花朵的袭灭天来站在厨房门口,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老婆(?)一步莲华。做出退休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看看他现在家庭多么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姊妹兄弟都……吭!杆面用的棍子敲在袭灭天来头上,当场把他的美梦打醒。

「袭灭老师,你又在做梦了吗?」吞佛说。

「……吞佛,你竟然打我,很好很好。」

「我要把蛋糕拿出去,你碍到路了。」吞佛一脚踹开除了板着脸之外还是只会板着脸的袭灭天来,把准备好的蛋糕拿到外头的冰柜放。

虽然对这个拣回来的吞佛一千一万个不满意,不过既然一步这么喜欢,他也只好让吞佛留下来。这小子不感谢他的大恩大德,还把他当面粉袋踹,真是有够好胆啊,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他可是……算了,以后他会好好地教育这个臭小子,现在先解决他和一步的问题比较要紧。

开这家店的时候,他就和亲亲一步约定好,只能做白色和黑的蛋糕。因为这是他们的店,他们决定一起退休时的纪念。

只能有黑与白,只能有袭灭和一步。

「亲亲一步,我们今天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

话还没说完,一步莲华将一块刚装饰好的白起司蛋糕拿到他的嘴边,「吃吃看。」

略带酸味的白起司看起来很像优格,质度柔软,但是内里仍是浓浓地起司味,没用干果或是新鲜水果做装饰,只是在表面上用白巧克力喷淋,再用慕司雕花。里头塞满了覆盆子,外表的平淡,和内在的深度,好像一步,吃起来有点于心不忍,「一步……」

「不好吃吗?」一步眨眨眼。

「好吃、好吃。」就算不好吃他也会说好吃,何况是真正的好吃。

「那就好。」一步将一块块小白起司蛋糕放在玻璃盘里,交给吞佛拿到外头的冰柜,「这是Entremets Fromage Blanc,我想以后可以放在蛋糕的单子里。」

「……这不是重点。」

「它是白色的。」虽然里面很粉红。一步自己在心中补了一句,不过没有说出口,反正也没有必要啦。

「不要转移话题,我是说昨天的Fraisier。」想到昨天的Fraisier,袭灭就想要在地上打滚。

这不是袭灭和一步的蛋糕啦!这不是袭灭和一步的蛋糕啦!

「嗯,因为我们这样下去不行。」

「为什么不行?」袭灭偏着头,想不出来有哪里不行。蛋糕店的生意好得很,白色的蛋糕每天都卖光光,客人都很喜欢一步的蛋糕(当然也喜欢他的),想到就很幸福、很美满、很快乐。如果说是床上的问题,从以前到昨天晚上,他记得自己每天都很行啊,不然一步就不会每次做完就累到需要他抱去浴室。

「就是……」一步的话来没有说完,外头就传来吵杂的声音,分散了两人的注意力。

袭灭解开围裙,那下帽子,露出刺青。

哪个不要命的家伙竟敢在这个重要时刻来打扰他,随手拿起一把切海绵蛋糕用的锯齿刀。他袭灭天来以前干哪行的,竟然不去给他打听打听,今天老子火气大,决定重出江湖!

苍摘下墨镜。

要不是看到袭步糖果屋这几个字,忽然产生了联想──袭灭和一步爱的糖果屋,他一定会错过和袭灭、一步相见的机会,这种让他戴绿帽(请不要自己产生被害妄想症)的名字他一向是很敏感的。

本地黑道有两大势力,一个就是他苍所主持的「玄宗黑道」,另一个就是由太妹九祸所主持的「异度魔界」,在五年多前,黑道和魔界一场火并之后,两大势力的头号杀手双宿双飞,不对,是畏罪私奔,让九祸一直很不谅解他(虽然他觉得就算一步和袭灭没跑掉,九祸也不可能谅解他)。

「喔,吞佛。」苍看到吞佛童子的时候,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他记得吞佛自从从背后捅了九祸一刀之后,就自己跑去自首躲到感化院,被魔界列为追杀的对象,现在可以好手好脚地站在这里服务生,肯定是这间蛋糕店里有什么高人。

想来想去,可以罩得住的高人只有两个──他的(前)头号杀手一步莲华,还有九祸手下的(前)头号杀手袭灭天来。

寻寻觅觅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

「是流氓大哥……黑道大哥。」吞佛看到苍就觉得有点不妙,「不好意思,本店还没有开张。」

苍敲敲牌子,「营业中。」

「那是我翻错面了,蛋糕还没准备……准备完全。」

「我吃那个就可以。」苍指着冰柜里的白起司蛋糕。他喜欢那个雪白无色的样子,很像(他的)一步莲华。

「那个,我劝你最好不要点。」吞佛打从心底给他一个良心的建议,为了他好,为了众生着想,不然等到里面那个人型喷火龙出来,他们店里的火险价格又要提高了。

「为什么?」苍说,「我可不喜欢巧克力蛋糕。」

「这件事万般复杂,恕我有说不完的苦衷。」一向有礼的吞佛推着黑道大哥的腰,半客气半强迫,将黑道大哥推到店门口,「本店的蛋糕不怎么好吃,万一吃了拉肚子我真觉得对不起您,所以麻烦……」

「谁说我老婆(还有我)做的蛋糕不好吃。」拿着蛋糕刀的袭灭天来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苍,「喔,我还以为是谁咧,原来是黑道的大哥啊。」

「果然是你开的店,袭灭天来。」苍忍不住伸手摸向腰间,准备掏枪,「只有你才会取这种不要脸的名字,快把(我的)一步莲华交出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

「什么你的一步莲华,这可是我和亲亲一步一起取的店名,什么不要脸,亲亲一步的脸美得很。」

吵闹声越来越大,一步莲华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正在准备巧克力慕司,外头吵得让他越搅越快,这样下去可是会坏掉,「袭灭,你们在吵什么……」

眼前一花,一个紫色的人将他紧紧抱住,「一步莲华,我终于找到你了。」

「呃……苍?」一步眨了眨眼,平常很少睁开的眼睛难得睁开。哇,他家老大比以前看起来更加闪亮了,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看,突然有点不太适应,「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

「带我回去哪里?我已经不当杀手了。」一步摇摇头,他现在觉得做蛋糕和养儿子比较有趣,杀手太无聊了。

「为什么,你做的蛋糕不怎么好吃,吃了又会拉肚子,还是回去跟当杀手,你的天命是当杀手,不当杀手太……」话还没有说完,两支蛋糕刀就往他的身上招呼过来。

一向不合的父子档,吞佛和袭灭天来难得地有志一同,「谁说一步老师(亲亲一步)做的蛋糕不怎么好吃,吃了又会拉肚子?找死啊!」

「啊,大哥。」眼看着黑道大哥被两只暗器从背后一刺之后缓缓倒下,一步连忙伸手一接,将黑道大哥抱个满怀。

「一步老师!」

「亲亲一步!」

平时有准备,事到临头就不怕。

黑道大哥苍抽出随身携带的钢板。人长得太帅就是会招人嫉妒,一不小心就是刀子、子弹飞过来,所以随身携带钢板已经是他的习惯。

不过,突然而来的两捅,还是让他觉得腰有点酸啦。既然有点酸,那他就顺便挂在他的一步莲华身上了。而且正如他所料,一步莲华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美丽温柔,扶着他坐在最近的桌子上。

袭灭天来头上冒烟,他很想一掌把这个黑道大哥打成黑道大饼,可是亲亲一步就这样抱着人,他好像打哪里都会不小心打到亲亲一步,苦恼啊。

「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我看到袭步糖果屋这几个字,这辈子搞不好真的找不到你了。」苍很自动地拿了柠檬水替自己倒了一杯,这家店的服务生服务的真差,边想边瞪向吞佛。

被瞪得莫名其妙的吞佛感到浑身一冷,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像你这种人,找不到亲亲一步是一步的幸运。」袭灭天来大步走过来推开苍。喵的,从以前他就很讨厌这个黑道大哥,什么亲亲一步只有他懂啦,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不是他要嫉妒,而是这种死黏着他亲亲一步(除了他袭灭天来之外)的人,通通该死啦。

「你你你。」苍用手指戳着袭灭的头,「你知道一步莲华是什么人吗?」

「当然,是我的亲亲一步。」袭灭天来大方(或者说是不要脸)地说。

「他可是我们黑道座下第一杀手,想当年啊……」

想当年。

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昏黄的夕阳里。

一步莲华手里拿着香烟……形状的棒棒糖,站在路灯之下。脚边满是魔界之人的尸体,血红衬着大地。

若用蛋糕来形容,就像是新鲜草莓放到满出来的草莓塔。

冷酷无情,杀人无数。

一步一罪化(一个魔界之人倒下),一步一莲华(一朵血花飞溅)。

黑道战功第一的超级杀手,一步?莲华。

「是这样吗?」袭灭天来歪着头。

在他的记忆之中,一步莲华好像不是这种形象。

在他的记忆之中,亲亲一步的确是爆人头无数,不过可是一个懂得资源回收的好孩子。还记得一步莲华将尸体的每个部份一一分开,丢进不同的垃圾桶(这不是资源回收,是分尸吧),多么有环保的概念啊。

算了,也算是一半一半吧。

「那又怎么样?」

「当然是回去当我座下第一杀手啦。」苍摇了摇手指,那种又机车又帅气的模样,让袭灭天来很想拿剪刀把那根手指剪断,「一步莲华天生就是当杀手的料,你没见过他和我一起把魔界垃圾全都干掉的画面。」

简直就跟电影一样美。

「是喔。」亲亲一步杀人是很美啦,不过他没可见到这只紫色的家伙在旁边喔。想当年啊……

亲亲一步独自进入魔界大本营。

第一枪就把九祸大姊头身边的两个护卫爆头,第二枪把九祸最喜欢的衣服开了个大洞,把一大票黑道的人通通带走。他记得那天自己正好不在,回去的时候九祸大姊头气坏了,丢给他一堆录像带要他看好是哪个来踢馆,叫他去把人带回来。

另一个跟他一起倒霉的是跑去泡警界大姊头练峨眉的旱魃大哥,除了被大姊头把耳朵拧到快掉下来之外,还把他丢过来和袭灭天来一起睡……呃,这件往事后半段倒霉到的好像是他自己。

袭灭天来那天晚上把录像带放了个四千九百遍,但在第一遍就爱上一步。

那白色的背影,那美丽的爆人模样。

亲亲一步,我爱你。

「不过,那又怎么样?」袭灭天来毫不客气地说,「亲亲一步已经不当杀手了,跟你回去干嘛?」

「和你在一起,只是埋没他的天份。」苍说。

「那边那两个。」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吞佛童子,觉得他有必要插句话来。因为那个争论的罪魁祸首好像是已经走到厨房里了,这两个在这里吵半天,碍到他的路,「你们吵了半天,一步老师的意愿不知道怎么样?」

对、对,亲亲一步的意愿才重要。

苍和袭灭天来双双冲进厨房。

「一步莲华,到底是我重要还是这个魔界杀手重要?」

「亲亲一步,到底是我重要还是这个黑道大哥重要?」

正在搅蛋白霜做香草慕斯的一步莲华转过头,看了苍一眼,又看了袭灭天来一眼,好半天才说,「对我来说,现在是吞佛和蛋糕比较重要。」

同时被发两张好人卡真不是袭灭天来和苍的错,两个寂寞的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打完之后各自带着一个熊猫眼回家。一步莲华又气又好笑地看着袭灭天来脸上的乌青,忍不住有一种想要用自己的拳头和苍比比看的冲动。

拿了罐啤酒,贴近坐在门口的台阶生闷气的袭灭天来。

「怎么了?」

「被你气到快吐血了。」袭灭天来接过冰啤酒,贴在种起来的眼睛上。那个死小白脸哪里不打,打在他的脸上,要知道他袭灭天来可是靠脸在卖蛋糕耶……

「喔,那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那是比喻,我又不是真的得肺结核,哪会莫名其妙咳血。」袭灭天来不高兴地说,但是很快地有想起以前的事,「话又说回来,已经好几年没有流血啦。」

一步莲华坐了下来,「是啊,好久没有流血了。」

「我们也好久没有做了。」袭灭天来侧着脸望着一步莲华。

「没做什么?」一时之间脑筋没有转过来,一脸迷惑。

「做爱做的事。」袭灭天来的话刚说完,揽着一步莲华的肩就凑了上去。

温热而湿润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一步莲华先是愣了一秒,接着睁大了眼。这里是大门口!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念头是妨碍风化,伸出手想要推开袭灭天来。但手刚搭上袭灭天来的肩就被袭灭天来抓住,猛然将他抱起,后背砰的一声撞上门板。

不知道是满肚子的怒火还是满肚子的欲火,袭灭天来一手抓着一步莲华的手腕,另一手就伸进了长裤里,在一步莲华仍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捉住欲望的根源,粗暴的揉捏。

「袭……」意料之外的动作让一步莲华的脸色大变,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想要推开袭灭,却因为突来刺激而浑身发颤,抓着袭灭天来的肩膀,仅是五指紧扣却放不开。

「虽然我想对你温柔一点,但是你老是激得我想用暴力的方法对待你。」袭灭天来贴着一步莲华的脸,感觉到滑嫩的肌肤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些微的汗水。在仅有一盏小灯亮着的黑夜里,他们四目相对。

幽暗的黑夜里着欲望,清澈的湖水里波涛万丈。

手不甚温柔的抚弄着一步莲华下身的欲望,放开一步莲华的手腕,解开自己的裤头,让彼此的分身互相贴近。感觉到搭在双肩上的手指扣紧,却不知道是抓紧还是要推开。一步莲华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发出轻浅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喘息声让袭灭天来原本已经高涨到一个极点的情绪更加高涨。

撑着一步莲华的身体,扯掉长裤让双腿分开环在自己腰上,欲望直挺而入。

「呜。」近乎是暴力性爱方式让一步莲华皱起眉头,痛得大口喘气,想也不想就是一口咬在袭灭天来肩上。

痛。

肩上的疼痛挑起袭灭天来的兽性,将一步莲华推在墙上,就是猛力推送。窄小甬道因为疼痛和紧张的缩紧,将袭灭天来的分身紧紧包裹,每一次推进都是一次撕裂般的疼痛,却也是一次浑身酥麻的刺激。

最脆弱、最私密的地方不断地被另一个男人触碰、贯穿的羞耻感,在没有遮掩的巷子里裸露着下半身疯狂地做爱的恐惧感,成了情欲的催化剂,让愉悦的感觉更加鲜明。

一步莲华埋首在袭灭天来的肩上,偶尔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又像是怕被人发现而哽在喉咙里。那低沉的呜噎声让袭灭天来加快动作。

更深、更急。

触碰到了某个敏感的点,感觉到一步莲华忍受不住地咬紧牙关,袭灭天来轻笑出声,恶劣地再度顶进。

「别……不要……」

低声的惊呼传进耳中,更有一种得意,「这不是很舒服吗,为什么不要?」

改不了的劣根性得来的就是报复性的一咬,袭灭天来反而笑了。加快了动作,一次又一次地像那个敏感点挺进。

胀满的欲望不断地累积、扩大,同一时间达到顶点,在脑海中迸碎成无数的火花飞散。

放下了一步莲华,两个人的喘气声迭合在一起。

一步莲华瞪着袭灭天来,累的坐在台阶上歇息,却又还怕突然有人走过,想要进屋子里去。抬起头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应该看不清楚脸,但一步莲华天生的猫眼还是可以在暗夜中看到袭灭天来脸上的刺青,还有乌青一大片的熊猫眼。和袭灭天来方才情色言语相互映衬,实在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

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步莲华!你不要笑!」

******

当警察当了五年,一莲托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并不是因为他无间道看太多,自以为是黑道卧底的警察,而是他每一次走过这条巷子时总会听到一些奇异的声响。对于听起来很像是摔盘子、老公打老婆(或是老婆打老公)的声音、或者是根本已经飞出来的盘子,身为警察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实在是罪过、罪过。

这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当个好人。

「吞佛,你怎么坐在屋顶上。」看到一头红发的吞佛坐在屋顶上,一副猫爬到树上下不来,被爸妈关在门外,他要是再不当一次好人,真的太说不过去了。毕竟当年吞佛是他救的,他有责任管到底。

「我家正在发生家暴。」吞佛手里端着一盘Fraisier,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兼吃宵夜。自从开店之后他就几乎没有蛋糕可以当宵夜,每天蛋糕都卖个精光让他只剩下碟子可以吃,迟早他会从吞佛童子变成吞碟童子……一直到最近,袭灭老师不肯让一步老师做的Fraisier放进菜单之后他才有了宵夜。

刚洗好厨房就听见外头乒乒乓乓像是在打架的声音,接着一白一黑两个人影从玄关滚到店里又往楼上滚,他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拿了蛋糕和啤酒坐在屋顶上,打算等到声音安静一点再回房间。

「家暴?那你怎么不打电话报警呢?」一莲托生紧张地要去按电铃,却被吞佛阻止。

「……如果你真的按下去,我们家那两个人可能会一起出来揍你。」吞佛转着手上的盘子,「你要不要带块蛋糕回家吃?」

「不,不用了。」虽然很爱甜食,可是已经被老婆嫌胖的一莲托生对吞佛挥挥手,继续他内心挣扎的巡逻。

注视着一莲托生离去的背影,吞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回想起来,也快一年了吧……」

「傻九祸,我骗你的。」

西瓜刀砍进了腰侧,吞佛还是面无表情。彷佛捅自己的老大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就知道!你们这种穿白衣服都对我的身材很有意见。」

到底是哪个穿白衣服的对九祸也很有意见?当时吞佛就很想问了,但他刺九祸一刀的原因一定和另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不同,至少,他对九祸的身材一点意见也没有。他刺九祸是因为他是玄宗派来的卧底。

吞佛手上用力,正打算刺得更深,哪知道刀卡在某个硬到不行的东西上,竟然动也不动了。九祸回过身,随手抄起一把刀就对着吞佛的腿刺下去,血从伤口冒了出来,沾了他一身比头发还红的颜色。

「哈哈,还好本座平时有准备。」只见九祸伸手一抽,竟然也是一块钢板。

吞佛忍不住傻眼……他记得玄宗大哥也会随身携带钢板护身,难道现在当黑道老大的必备物品其实是钢板?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调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当刺客首要原则就是一击不重之后就要赶快逃命,不遵守者必死无疑。

吞佛自认是个遵守规则的好小孩,丢下西瓜刀,在九祸还在得意自己有准备之前就往外跑。九祸见状连忙对着部下怒吼,「全都给我追,不管那个死红头小子躲到哪里,通通给我抓出来。」

因为吞佛聪明地跑到警察局去自首,九祸的追杀令就这样不了了之,但九祸气到从那天之后头发就再也没有垂下来过,不管用什么发胶都无法回复当年的乌黑秀丽又柔顺的长发。

原本,「小孩子不可说谎」的故事应该随着吞佛被进入感化院而宣告结束,没想到……

没多久之后,九祸就收到一封由吞佛署名的圣诞节卡片,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了几个大字「哈哈,来追我啊」。气得九祸去打听吞佛哪天从感化院出来,叫阎魔旱魃带了一众小弟去砍人。

刚出感化院就被一堆小弟追杀的吞佛一脸莫名其妙,他在感化院里根本就没有写过半封信(就算要写也是写给女朋友不是写给九祸),但九祸早就把信烧了,就算他死命辩解说他根本没写过,阎魔旱魃还是追着他要单挑。

连滚带爬跑给异度魔界的小弟追,纵使吞佛身手灵活还是伤了腿。幸好,雨下得很大,让地上血迹在被发现之前就冲掉,吞佛才得已利用地形逃走。

躲过异度魔界的追兵,吞佛缩在一个垃圾堆旁,不停地喘气。

「真是的,早知道就……」早知道当初那一刀应该捅深一点,就没有现在九祸大姊的追杀令。所谓杀得不干不净,就是这么糟糕……

正当吞佛万般懊恼的时候,白衣白发的鬼向他飘了过来。

端午节已经过很久了,中元节还没有到,这鬼是从哪里来?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是人不是鬼。身穿白雨衣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大盒放在透明蛋糕盒里的蛋糕,鲜嫩欲滴的草莓排列在奶油蛋糕上。

好想吃。

吞佛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水从雨帽的边缘滴了下来,滴到吞佛的脸上。

吞佛瞪视着年轻男子(还有男子手上的蛋糕),男子也看着他,不过目光稍微低一点。吞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男子的目光放在他大腿的伤口上。渗出来的血将他的白裤子染了一大片颜色,看起来竟然有一种从白蛋糕里露出草莓酱汁的感觉。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持续着,最后是吞佛先开口,「喂,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什么交易?」年轻的男子摘下雨帽,露出精致美丽的脸孔,像是上天赐与的白奶油蛋糕。

吞佛吞了下口水,「伤口随便你看,蛋糕给我。」

年轻男子愣了一下,几秒之后,将蛋糕递给了吞佛。

吞佛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对九祸也很有意见的白衣人,玄宗黑道头号杀手──

一步莲华。

回想起来,和一步莲华的相遇真的是一段很妙的往事。他不顾自己流血流到快昏倒,反而把一步莲华给他的蛋糕吃了个精光。

「你真的吃了。」一步莲华看着一头红发的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十二吋大的蛋糕消失无踪,说不佩服是骗人的。

「你都给我了,我为什么不吃?」反正他流血流到有点晕,补充一点什么都东西都好。

「问题是,那不是给你的。」

「啊?」不是给我的你拿给我干嘛?

一步莲华偏着头想了想,好一会儿才说,「这样吧,你吃掉了我的草莓蛋糕,你就是我的(草莓蛋糕)了,把你的全部给我。」

话说的温温柔柔,但里头的意思怎么看都有点可怕。

「等等,你的是什么意思?」吞佛还来不及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就被拎起扛到肩上,「喂,等一下!」

后来想想,这很可能是一步莲华这辈子第一个做出来的Fraisier,难怪当他被一步莲华拎回家的时候,袭灭天来当场气到爆炸,就此结下不解的师徒孽缘。

「都过了快一年了啊……」

「你也知道快一年了啊。」阴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吞佛愣了好几秒之后才想起这个声音。一回过头,果然是许久不见的九祸大姊头。

真是阴魂不散。

多年不见,九祸大姊眼中的怒火还是一样吓人。吞佛知道自己应该要马上烙跑,或是是大喊救命烙人(例如在屋子里的两个流氓)来帮他,但是良好的家教让他很自动对九祸点头,「好久不见,大姊头。」

「你还知道我是大姊头啊?」九祸拿出随身准备的刀子,白晃晃的餐刀像是从间餐厅里顺手摸出来的,刀锋不太锐利但还是把刀。

「一日为大姊头,终身为大姊头。」吞佛边说边退后,「而且九祸大姊头您是我心悦诚服的大姊头……」

「我要是相信你的话才有鬼。」九祸哼了一声,一刀就捅了下去。屋顶上不比平地,几乎是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时之间,一个白色的人影闪了出来。将吞佛的身体压低,那一刀就刺进了来人肩膀。血滴到吞佛的脸上,忍不住皱起眉头,仔细一看,压住自己身体的人竟然是一步莲华。

「一步老师,你、你……」你不是应该跟袭灭老师在滚床单吗?怎么床单滚了一半滚到屋顶上来。

拖鞋还没穿,刚走到阳台就看到一步莲华肩膀流血,袭灭天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找把刀。现在的人是怎么样,以为他不当流氓就连他的人也可以欺负了吗?随手抄起一把蛋糕刀就跳上屋顶,「哪来的大奶妈,竟敢刺我的一步。」

……一阵默然。

一步莲华、九祸、吞佛全都看着他。

「你们看我干嘛?」袭灭天来顿了一顿又说,「除了亲亲一步全给我转头。」

「黑流氓,她是你以前的老板,异度魔界的大姊头。」吞佛把一步老师扶起来,忍不住摇头叹气。一方面是因为一步老师的伤,另一方面是因为袭灭天来的记性。

袭灭天来先是露出狐疑的表情,接着看了好几十眼,还是摇摇头,「嗯……不记得了,妳到底是谁啊?」

「……我看你还是别管她是谁好了。」眼看九祸因为袭灭天来不认识他而当场石化的,吞佛觉得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要知道,世界上最悲惨的事不是被一个人恨,而是被一个人忘记。因为他连恨都懒得分给你,干脆直接忘记。

「我本来就不想管她是谁。」袭灭天来想也不想就把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丢在脑后,冲过去从吞佛手上抢回他的一步莲华。一看到一步莲华半件衣服都是血,马上变了脸色,「亲亲一步,你、你、你……」

「我没事。」一步按着自己的伤口。

「可是,你、你、你……」

「黑流氓你镇定一点。」吞佛真想拿蛋糕刀捅下去,看看袭灭天来会不会清醒一点,「送医院你知道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知道该怎么办就恢复冷静的袭灭天来抱起一步莲华,想也不想就从两层楼上的屋顶跳下去,「一步,你撑着点,我马上带你去找、去找……」

「去找我们认识的那个密医。」失血到有点昏的一步莲华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勉强撑起眼皮替袭灭天来接了下去。

袭灭天来连忙点头,「对、对,那个密医。」

头上插着四根草,密医问天敌总是一脸没睡好的样子。

看到这一脸凶相的密医,吞佛立刻倒退三步,接住袭灭天来交到他手上的一步老师。

不过这也不能怪问天敌脸色不好,要问来找他的人为什么都要半夜来暗门铃,医院又不是便利商店,哪能二十四小时营业。

问天敌的脸色原本就不太好看,在看到袭灭天来脸上那只乌龟的时候,更有一种拿手术刀整片挖掉的冲动。这家伙为什么永远都是脸有问题,从他认识袭灭天来的第一天到现在,不知道收过多少次整容手术的费用,扣掉被一步莲华打花脸的那次不算,两次被热巧克力烫到,三次拿头去撞烤箱,现在还弄个刺青,「死乌龟,你在拿你的脸来浪费我的猪皮,我就要你的全部来付诊疗费!」

你的全部?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吞佛歪着头想。

「没牌医生,你再讲一次我就去报警。」

「去呀,黑道杀手去报警,天下奇闻吶。」问天敌说完就打算关上门,袭灭天来却一脚伸进来,挡住正要关上的门。

「等等。」

「你不让我关门是想干嘛?」问天敌瞇着眼,「想要把你的全部给我吗?要知道,想要我帮你治病,先要把你的全部都给我。」

吞佛听到这句话又倒退了三步,全部啊……奇怪,这句话怎么越听越耳熟,好像他曾经在哪里听过?想不起来自己在一步莲华口中听过的吞佛,决定先把这件事摆在一边。

反倒是袭灭天来听了很多次,早已见怪不怪,「除了亲亲一步的部份,剩下来的都可以给你,要就拿去。」

「啧,你全身上扣掉属于一步莲华的,我才不要。」问天敌哼了一声,「你要雷射去刺青明天早上再来,我晚上不营业。」

「谁说要雷射去刺青,是我的亲亲一步受伤了,你赶快帮他……」

「你是说小莲花?」问天敌一听到一步莲华的名字就推开门,「快点进来吧。」

袭灭天来挑起眉,「……你这医生对病人竟然有差别待遇。」

「那又怎样,我就是只想救美人,你有意见?」这分明是标准的草菅人命嘛。当吞佛把一步莲华抱进诊所里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个念头。

「你赶快救我的亲亲一步我就一点意见也没有。」

啧,又一个草菅人命。

******

「亲亲一步。」

「……」

「亲亲一步……」

「……」

「一步莲华!」终于忍不住拍桌子大吼。袭灭天来听过坐禅会坐到听而不闻的境界,也听过写小说会写到一种忘我的出神,但一次也没过搅拌奶油也会拌到出神。

「袭灭天来啊。」回过头来,一步莲华无辜地眨了眨眼,「你来的刚刚好,我刚把六种慕司准备好,你帮我放进冰箱。」

「好……不对,这不是重点。」不自觉地被一步莲华牵着鼻子走的袭灭天来抱着两大盆的香草慕司和巧克力慕司,打开冰箱才想起他不是来帮忙,「亲亲一步你的伤口才刚缝好,不要这么忙啦。」

「不准备不行啊,明天要……」

「管他的明天,我们公休。」

「可是从下星期一开始我们要连续休息一个星期。」

「那就从这星期开始休息。」多休息几天又没有差,如果多休息个两天太阳会掉下来他可以再思考一下,但不过是休息几天嘛,而且亲亲一步受伤了耶。

「不行,这星期有很多生日蛋糕的订单,开店就不能失信于人。」

「那就全部退掉。」他袭灭天来有的是钱,了不起赔钱、退单,钱是身外之物,蛋糕也是身外之物,一切都以亲亲一步的身体健康为前提。

「可是看到客人失望的眼神,你不会有一点舍不得吗?」用道理说不通,改走情感路线。一步莲华相信人都有同情心,对于期待的眼神,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不会。」袭灭天来的回答宛如斩钉截铁,果断得吓人。

道理说不通,走感动路线也走不通,一步莲华叹了口气,停下手上的动作,「我想把这个星期的事情好好做完,下个星期才有心情渡假。」

「有什么关系,这个星期休息,我可以放弃下个星期的休假。」赚钱诚可贵,休假价更高,为了一步故,两者皆可抛。

「到了下星期……」一步莲华彷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吞佛到我们家里来也过一年了。」

又是吞佛。

「你就那么重视吞佛?」袭灭天来手指紧握,难道他和一步那段生死与共的日子,还比不上这红头小子?他好伤心,他好难过,难怪人家都说女人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公,甚至可以为了儿子杀老公。

难道、难道,他和亲亲一步也要……

「是啊。」一步莲华点了点头。看到他点头的时候,袭灭天来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但下一句话又让他活了过来,「因为,他是我给你的礼物。」

「我做了草莓蛋糕。」一步莲华轻声地说,「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年了。去年,我做了草莓蛋糕,把戒指放在蛋糕里。」

什么?戒指?袭灭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好小,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戒指,该不会是你要向我求婚吧?」

「说然只是个形式,我一直在想应该要给你个名份。」

「听到你这么说我好高兴……咦。」从刚刚开始,袭灭天来就觉得有个地方很不对,现在他才想起来,就是这一点很不对,「应该是我给你戒指才对吧。」

「是吗?」一步莲华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也可以啊。」

「那我去买……在等一下,那当年那个戒指在哪里?」袭灭天来说,「该不会在吞佛的肚子里吧?」

「呃……我想应该不会吧。」当年蛋糕被吞佛吃掉之后,一步莲华也没有再留意戒指怎么了,对他来说,一对戒指的钱他丢得起。反正,佛家说色即是空,戒指也是空,对他来说,只要爱是真的就好,「没有戒指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那是我们的戒指耶。」袭灭天来想着等一下去找把刀把吞佛的肚子剖开把一步要给他的戒指拿出来。

「有没有戒指并不重要。」一步莲华带着微笑,靠近袭灭天来的唇边,给了他一个宛如蜻蜓点水,却比搅拌到一半的草莓慕司还浓郁香甜的吻,「心意比较重要。」

「……没错,心意比较重要。」袭灭天来的声音沙哑,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粗鲁地抓着一步莲华的下巴,吻了下去。

******

原来草莓甜心是给我的。

袭灭天来承认整个晚上他都心花怒放到睡不着的地步,原来在亲亲一步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他、就是他、只能是他。

看袭灭天来笑到脸上的刺青都缩成一团。一旁的吞佛忍不住咋舌,看黑流氓神清气爽,昨天晚上在他耳边缭绕不去的嗯嗯啊啊声果然不是幻觉,一步老师八成还没有醒。一推开厨房,就看到一身白衣缩在冰箱门后,一小截俏臀露了出来。

袭灭天来飞快地跑了过去,想也不想就伸出狼手摸了下去,「亲亲一步……」

啪!

一个巴掌落在袭灭天来的脸上,转过头来的是一张小白脸──但不是一步莲华那张带着桃花般天然腮红的小脸。而是玄宗黑道大哥那张总是一脸睁不太开眼的脸……先不管黑道大哥穿着和一步莲华一模一样的衣服是哪来的,吞佛比较想问的是堂堂玄宗大哥躲在他们家的冰箱前是想要干嘛?

只见黑道大哥脸色发青,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袭?灭?天?来!」

袭灭天来先是不敢相信自己摸到的是苍,接着惨叫一声,冲到洗手台边。

「啊啊啊,我的手会烂掉。」

从此以后,袭步糖果屋门口的规定又多了一条──

不欢迎狗与穿白衣者(除了我的亲亲一步)。

「这……这该如何是好。」听说好友龙宿、佛剑大力推荐的蛋糕店,慕名而来的剑子仙迹苦恼地看着自己一身白衣。

吞佛看了一眼剑子的一身白,挑起眉,「不用担心,本店也欢迎裸体的客人。」

「是啊、是啊。」一旁的龙宿摇着扇子,似乎在偷笑,「吾不会介意。」

「龙宿……」剑子用手指搓着额头,无奈地叹息。他非常怀疑龙宿根本不是介绍他来吃蛋糕,而是来看笑话。

「剑子,汝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吾上次前来,的确没有这条规定。」现代人讲话还可以吾啊、汝啊如此文诌诌,剑子实在很怀疑儒门企业上上下下写文件的时候是不是要配合老板的习惯。

「我不是怀疑你,但是……」这么凑巧,要我怎么不怀疑。

一步莲华端着一盘Fraisier走了出来,看到外头两位苦恼的客人在门口罚站,随口问了一句,「吞佛,那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

吞佛指了指那块牌子。一步将门口的黑板转了过来,看到袭灭天来新写的规定,忍不住在为袭灭天来的霸道苦笑。

但霸道归霸道,心中还是泛起甜蜜的感觉。

不理会在门口罚站的两人,一步莲华将蛋糕放进冰柜里。心型的草莓蛋糕在柜子静静地躺着,闪动光芒。接着,传来袭灭天来的怒吼,「我不准,我不准,为什么吞佛要卡在我和亲亲一步的中间?」

「黑流氓,那是蛋糕,你不要自己有被害妄想。」吞佛真想拿个蛋糕刀戳下去,大事小事都可以打翻醋坛的袭灭天来清醒、清醒。

「不行,这就跟婚纱照一样,儿子怎么可以挤在父母中间,给我滚出去!」

婚纱照里有儿子?又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哪来的儿子?再说,先不论两只公的怎么生出蛋来,他吞佛又不是没人要,干嘛当这两个怪人的儿子?吞佛挑起眉,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爽,不过还是帮袭灭天来把巧克力蛋糕和草莓蛋糕换了一个位置,然后注视着袭灭天来心满意足的离去。

「幼稚、真的是幼稚……」

袭步糖果屋之浓情巧克力

******

浓浓的巧克力香味,还有烧焦的苦味。

「……」一步莲华垂着头,即使一句话也没有说,袭灭天来还是听得见一步莲华心中叹气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心疼为烧焦的蛋糕叹气,还是为了袭灭天来而叹气。

「……」吞佛童子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但眼底的同情和不屑怎么样也掩饰不了,「黑流氓,人不必勉强自己。」

「我是流氓,流氓就是要勉强自己。」

吞佛挑起眉。他没说不可以勉强,只是太勉强对身体不好──特别是,对胃不好,「你不是做蛋糕的料,何必再尝试呢?」

「既然准备要开蛋糕店了,当然要会做蛋糕。」袭灭天来很认真地说。

「有必要吗?」吞佛在心里补上一句,反正客人都是来吃一步老师做的蛋糕,又不是你做的,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有。」袭灭天来想也不想就说。

吞佛忍不住翻白眼,这男人的坚持他一直不懂。从一个月前一步莲华把全身是血的他从街上拣回来,他无可选择的成为这两人的养子兼徒弟开始,他一直不懂这男人的坚持──做一块自己的蛋糕。

「随便你吧。」耸了耸肩,吞佛猜想大概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这就叫男人的骨气,「如果你想要卖这块蛋糕,我劝你还是再多研究研究。」

「是啊,的确要多研究、研究。」袭灭天来边说边把一块蛋糕推到吞佛面前,「吃。」

「……为什么是我?」不是他没有助人的胸怀,而是那块蛋糕看起来和木炭十分接近,他还没有笨到会一口咬下去,然后牙齿断掉什么的。

「有事,弟子服其劳。孔子说的话没念过吗?」

「黑流氓,你你原谅一个国中就辍学的中学生不懂你那高深的孔孟思想。」

「连这个也不会?」袭灭皱起没头,「唉呀,拣你回来真是没用。」

「拣我回来的可是一步老师喔,你说谁没用啊。」

「一步就是太善良,老是拣这种怪东西回家。」

「别勉强他,让我试吃吧。」一直沉默不语、彷佛在发呆的一步莲华终于有了动作,他拿了一块稍嫌不太好看的蛋糕,切了一小块准备送进口中。

「等等,一步……」袭灭天来还来不及阻止,一步莲华就将蛋糕放入口中。

会不会爆炸呢?

吞佛不由得很坏心地在心中期待,他对救命恩人一步莲华当然很感激,但理智上他不能否认那块蛋糕并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蛋糕刚入口,一步莲华就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是很像是面无表情,但蛋糕本身实在太过难吃……吞佛决定他要修成一下对那块蛋糕的评语,不是「不像很好吃」,而是「非常难吃」。

身为异度魔界五十年来只出一位的天才杀手袭灭,看来连一块蛋糕都可以当作炸弹。

砰!

当然不是爆炸。而是袭灭冲过去倒了一杯水,太过剧烈的动作让椅子撞上墙壁,发出可怕的声音。虽然动作粗鲁,袭灭倒水和端到一步莲华面前的动作还算小心,虽然洒出了三分之一,却还没有捏破杯子,「一步,你不要勉强。」

「嗯。」一步吞了下蛋糕最后的部份,喘了口气才开口,「甜度还可以,不过可以放少一点糖。」

「嗯,你先喝口水。」

「没关系。」一步接过水,放在桌面上,「烤的温度可能低了点,我想可以把温度调高,烤的时间短一点,大概七到八分钟就可以了。」

「好,好,你真的不需要喝点水吗?」

「嗯。」一步这才接过水,咕噜咕噜在两人面前一下子全都喝了下去。

「果然……」吞佛挑起眉。

「混小子,你说什么东西果然?」

果然很难吃,连一步老师这个味觉失调的非人类也撑不住。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吞佛才不会笨到把真心话说出口,最终他也只回了一句,「没什么。」

摇了摇头,拿起巧克力蛋糕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算全部丢进垃圾筒。看着那块蛋糕,吞佛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说来也真奇妙,一步和袭灭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怎么样牵扯在一起,到现在他还不明白。

******

四年前,玄宗黑道大堂。

六大堂口、四令掌令、外加很少露面的八长老,整个大堂现在是吵、吵、吵,没办法再更吵。这一阵子玄宗和异度双方地盘越争越凶,过去十年才死了八个兄弟,今年还不到农历七月的鬼月休战日,就已经死了八十个人。虽然异度也讨不了便宜,但是养手下很贵,找新手下更是不容易。这年头连黑道员工都很在意离职率,离职率高的工作不做……

「苍,异度的人都攻到天波大楼来了,你再不有魄力一点,是要让玄宗的人都去喝西北风吗?」四掌令之首的金鎏影率先发难,把炮火对向苍。

「话不是这样说,金鎏影。要不是你没把六极区那块地盘保护好,还把天波大楼的保全系统机密遗失,让异度的人闯进天波大楼,我们哪会损失那么多人马?」第三堂口的太妹头子赤云染抢在苍之前替他反驳。

「那断极区的事又要怎么说?」一身蓝的紫荆衣挑起眉,「赤云染,要不是你被异度的别见狂华跟踪,断极的要地又哪会泄漏出去。」

「这怎么能怪我?」赤云染说,「你也知道我一向只打男人不打正妹,对方是个正妹,我当然不打。」

「我早就说过啦,这娘们是个蕾丝边。」金鎏影手一挥,一脸鄙夷的表情,「真恶心啊!」

「金流影,你!」

「你你你……你怎么啦?」

在众人的喧闹声中,一步手捧着清茶,跪坐在桌前。脑海中想的不是吵吵闹闹的同事,却是最近弦首的喜好又变了,上一次的路易十四世式会客厅竟然在一个月内就改成了现在的日式大厅,不知道是谁负责改建工程,真是了不起。还很有心地在周围摆了好几把武士刀,万一一言不合,还可以武力解决……

脑袋里的念头还没完,赤云染和金鎏影就各拔了一把刀。

「来啊,金鎏影你这死玻璃,不要以为我怕了你。」

「赤?太?妹,妳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人呀说我是玻璃!」

「不能回收吗?那说你是铁铝罐啦,哈哈。」

一步莲华手搓着茶杯边缘,心想着这段无逻辑概念的对话真不像是赤云染会说出来的话。一旁的苍凑了过来,「一步,看来这次还是要你出马才行。」

「嗯?我吗?」一步转过头去看着他,两方火并叫他去是可以啦,不过好像不是他的专长,「要我参加火并吗?」

「不是,是要你保护我。」苍小声地说,「我们一直有派人盯着异度的杀手,最近有几个杀手将跟踪的人摆脱掉了,我很担心。」

「担心他们来杀你?」

「那倒不是,我是担心翠山行、白雪飘他们几个人待在总部天波大楼,你也知道天波的保全系统已经被破解了,我又不能常待在天波。」

「你不待在那里也好,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一步莲华放下茶杯,边站起来边说,「我会待在天波大楼,你可以放心。」

「我就知道一步你最好了。」苍凑上去想给一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在看到一旁的白雪飘死瞪着他的时候还是放弃了抱抱一步的念头,但还是不忘补上一句,「你要特别注意其中一个叫做袭灭天来的家伙,据说他是异度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杀手……」

******

「哈啾。」袭灭天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口水和鼻涕全都喷到坐在他对面的旱魃脸上。

「袭灭天来,你……」异度魔界名义上的领袖,开宗立派三大头头之一的阎魔旱魃抹去脸上的口水,那了把西瓜刀就准备起来砍人。平生最爱打架,打架就要单挑,单挑不需理由,以这三句为座右铭的阎魔旱魃现在有一千万个要打袭灭天来的好理由。这个不务正业的任性杀手知不知道他是老大啊。

「你给我坐下,阎魔旱魃。」一旁,异度魔界名义上的领袖,开宗立派三大头头之一的女后九祸一只手扭着阎魔旱魃的耳朵,硬是要他坐下,「袭灭天来是我找来的人,给我放尊重点,别和自己人打架。」

「老婆……」还来不及说完下半句,九祸的手就用力一转,「唉唷唷,老婆大人,耳朵会掉下来啦。」

「掉下来也没关系,我会叫螣邪郎帮你黏回去。」

「那你还不如叫鬼知帮我缝一下算了,唉唷,我不敢了啦,老婆。」乖乖地坐回位子上,阎魔旱魃一脸无奈。这就是异度魔界真正的领袖,专门扭老公耳朵的女后九祸。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大奶妈……呃,大姊头。」袭灭天来把脚放在桌上,脱口而出就是私底下大家称呼九祸的别名。

「找你来的原因当然是为玄宗黑道。」

「玄宗吗?嗯嗯。」袭灭天来打了个大哈欠,「玄宗不就只有几个自己打自己的笨家伙?需要劳动我出马吗?我很贵的喔。」

「我知道你比蝴蝶君更贵,但此事非你不行。」蝴蝶君是道上有名的自由流派杀手,想要和他合作的都得透过他的经纪人,绰号阿月仔的公孙月。最近听说蝴蝶君搞出人命──搞大了公孙月的肚子,两个人相偕渡假、渡蜜月、待产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等到玄宗那票吃素的流氓打过来再叫我。」

「你说万圣杀手集团?我也想找他们……」阎魔旱魃也很有兴趣,听说这个玄宗友好机构专出杀手,但这几年也没听到他们出来接生意了,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一次九祸倒是没有阻止他,「咦,老婆你没扭我耳朵?」

「你只要别去和练峨嵋那个太妹混在一起,我无所谓。」九祸双手交叉在胸前,「现在我们要和玄宗争地盘,你要单挑就找玄宗的去啊。」

「好、好。」阎魔旱魃边安抚老婆边幻想着和玄宗一票高手单挑的情形,唉呀,想起来就爽,爽翻天了。

「玄宗的那几个笨家伙不需要我处理,那我要走了。」袭灭天来又打了一个哈欠,昨天电动打得太晚,现在好想睡啊。

「我有个任务要拜托你。完成之后,你就自由了。」

「喔?」袭灭天来听到自由两个字,眼睛就亮了起来,自从二十年他被没钱付卡债的老妈卖给异度当杀手之后,他就不会写自由这两个字了。唯一感觉到自由的一刻是他去年把他老妈干掉之后,整个人感觉自由了一半,「什么任务?」

「我对玄宗那个花心又爱把妹的苍看不爽很久了,最近他又抢了我们的赌场生意,我要你干掉他。」

苍吗?袭灭天来脑海中浮现那个最近听说要开间赌场在他家隔壁的黑道老大的模样,依稀是小白脸。他最讨厌的就是小白脸了,二话不说,袭灭天来用手一拍桌子,「好,我接了。」

好个没防备的地方啊。

当袭灭天来发现自己只用一张口香糖铝箔纸就解决天波大楼大门磁锁、电梯磁锁、还有大厅的门锁时,袭灭天来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玄宗还是十年如一日的花钱不花在刀口上,换装璜可比换内裤的速度,可是换保全系统的速度还比不过上班族买房子的速度。

开了门之后放了一大票的异度小流氓进去。他这个人做生意一向很公道,买一送多,九祸买一个苍的命,他附赠天波大楼整楼上下的人命。

「哈、哈、哈。」笑声还没有结束,里头就传来惨叫声。袭灭天来先是感到意外,接着将枪上了膛,一个翻滚闪进房间。

还来不及看清,一把武士刀就斩了下来。

看过追杀比尔吗?穿着黄色紧身衣的美女千里追杀害过他和他老公的几个人,拿着刀砍人实在是又血腥又欢乐。

现在不欢乐可是同样血腥。穿着浑身白色的男子手里拿着武士刀,差点斩掉袭灭天来的脑袋。刀快不过枪,他举起手正想给白衣男子一颗子弹,却只见男子一脚将他的枪踢飞,同一时间又是一刀。

袭灭天来也不是弱者,随手抄起一把西瓜刀挡住,两个人你来我往我,一招一式之间虽看不出对方章法,却也知道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猛力一击,两人分别手上施力要击倒对方,但实力相当力量也相当,刀柄底端相压,却是僵持在一起。

袭灭天来这才有机会好好看清白衣男子。脸孔清丽,虽然是男性却带着中性之美,袭灭天来忍不住咋舌。好个玄宗黑道,专门出小白脸啊,「我不杀小咖,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会,似乎认为没有告诉死人名字的必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了也无妨,「一步莲华。」

「你你你……」你就是一步莲华?袭灭天来瞪大双眼。眼前就是玄宗杀手团万圣岩中名声最响的杀手,一步莲华。原来长成这副模样?

喀的一声,两把刀当场断为两截。倒不是两人真有削铁如泥的能力,而是刀柄和刀身分了家,看来是制作刀时就没想过是被拿来打架。袭灭天来在心中暗骂小混混的西瓜刀果然是便宜无好货,回去一定要叫九祸换一家供货商。一步莲华则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早就告诉苍说换剑子工作室一定会偷工减料。

刀断了归断了,架还是要打。

两人开始用肉掌打起架来。别看一步莲华的脸比女生还要漂亮,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举手投足之间揉合各式武功,力气也比想象中大的很多。只见一步莲华一掌没有打到袭灭天来,打着墙壁上马上出现一个比铁锤打到还可怕的洞,让袭灭天来忍不住皱眉,「妈呀,你这是哪来的怪力啊?」

「彼此彼此。」刚闪过袭灭踢来一腿的一步莲华也皱起眉,这家伙要不要去报名空手道世界锦标赛?一踢腿竟然踢断一根柱子,这又不是周星驰的电影,柱子哪会说断就断啊。

双方乒乒乓乓打了好一阵子,水泥木板碎了一堆,双方也各自受了点伤。袭灭天来一只左手垂在旁边,似乎是被一步莲华一掌劈成骨折,一步莲华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眼睛旁流着血,就算没有伤到视力也很危险。

双方都知道对方不是轻松可以解决的人物,同时下定决心,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击中对方要害。一步不闪不躲,只用一只右手挡着袭灭天来的一腿,一记直拳就往袭灭天来胸口打去。袭灭天来同样不闪不躲,下定决心要一脚踢断对方的脖子。

砰砰两声,一步莲华的指骨和肩骨断裂。

砰砰砰不知道几声,袭灭天来肋骨断了好几根。

两人同时往旁边一滚,袭灭天下想要抄起另一把西瓜刀,一把枪就顶在他的后脑上。

「别动。」一步莲华的声音冷冷淡淡,不知可否。

「不动你就不会让我脑袋开花吗?」袭灭天来放开刀柄,慢慢站了起来,双手举起。

随时都有脑袋开花的可能。

「也许。」一步莲华的枪口并没有顶着袭灭天来的脑袋,袭灭天来可以感觉到有股冷风吹过,「这把枪里只剩一颗子弹,你可以动动看,是不是躲得掉。」

「才不咧,我一动你一定打烂我的脑袋。」说来也真奇妙,虽然知道随时有可能脑袋开花,袭灭天来却不觉得紧张。当杀手是一条不归路,不是被敌人干掉就是被自己人干掉。他总觉得后者比较可悲,所以被敌人干掉还算幸福一点。想到这里,袭灭忍不住皮皮地说,「输了就输了,我不会乱动,但你可千万要打准一点,我怕痛,别让我痛太久……」

「你不怕吗?」一步莲华有些意外。他自己虽然不怕死,但不代表一般人不会,这个异度魔界来的小混混竟然也不怕,让他心中最底层的角落痛了一下,「你为什么不怕。」

「我哪有不怕,但当我老妈把我卖个异度抵债,差点没被抓去接客的时候,很多事我都不怕啦。」

卖掉?虽然袭灭说的轻松,一步莲华却莫名地有点心疼,梢微移开了枪口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袭灭天来。」

「袭灭天来?」就是异度魔界那个天才杀手?刚刚一番恶战,一步莲华虽然不敢说袭灭天来是不是天才,很有本事倒是肯定。同为卖命的杀手,难得心中升起一股同情。

所谓的一见倾心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心也软了,手也软了。一步莲华偏开枪口,决定要放了袭灭天来一马,扣下板机,「再见了,袭灭天来。」

砰!

「你……」袭灭天来捂着脸,血从他脸上流了下来,但只是擦过脸的皮肉伤,没有真的把他打个脑袋开花,「你是故意失手?」

虽然是只是擦过,但伤口颇深,一时之间血流不止,让袭灭也感到有点头晕目炫。转过头去,眼前的一步莲华变得模模糊蝴……

「你……」

话还没有说出口,袭灭天来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一步莲华甩下枪,伸手接住昏倒的袭灭天来。其实他根本就把枪手移开了,但是开枪的那一瞬间,受伤的手指一痛,枪口一偏,竟然差点打到袭灭天来。一瞬间他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当杀手也当了这么久了,竟然第一次这么紧张。

叹了口气,背起袭灭天来有点重的身体,一步莲华往天波大楼的外头走去。现在半夜两点,不知道他认识的那个密医睡了没有,如果袭灭天来命不该绝的话……

「干嘛?」一脸睡眼惺忪,头发乱翘,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密医问天敌打开门的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半夜挂急诊,想死啊。」

话还没说完就一把枪顶在头上,「快点救人。」

问天敌描了顶在头上的那把枪一眼,没弹匣的枪也想威胁他?啧,是欺负他没做过诈骗吗?本来想要用一记手术飞刀让对方知道他也是当过流氓,却发现来的人是一步莲华,「是你啊,一步小莲花,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喔。」

「还好吧。」一步莲华的脸色惨白。这是当然,很少有人肩膀骨折和手指骨折还能够脸色很好看。骨折让一边的手臂举不起来,他只背到一半就背不动袭灭天来,干脆用拖的。

「你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我建议你可以擦点腮红补颜色……」问天敌很乐意介绍他的保养和化妆心得,但看到袭灭天来时忍不住皱了下眉,「等等,这个黑得跟鬼一样的家伙是哪来的?」

「袭灭天来。」

「啥,又来一个名字和你一样奇怪的家伙。」问天敌也不多问,一手扛起袭灭,就往屋子里走。

你的名字又有多正常呢?

边想边跟在问天敌的背后,一步莲华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大悲咒的颂经声,忍不住挑起眉,「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从来不信,不过有个病人死了,他的部下没把他领回去,但放了一台会唱大悲咒的录音机。」问天敌指了指里头。

密医家中的床位通常不会太多,黑道人可不比白道人有钱,通常是病看过了,缝好了便走。问天敌也不从来不在家里收留三个以上的病人,他说,有三个流氓就会开始有仇,而他只有三个儿子可以抓着病人不开枪打死对方。

说到问天敌的三个儿子,那三个儿子马上就出现在眼前。

红发、蓝发、黑发。

搞不清楚谁是老大谁是老么的三兄弟,业火红莲、靛羽风莲、沧渊水莲,三个都是有着圆脸,大眼的五、六岁小孩子。其中,火莲和水莲都不爱说话,常常是风莲一个人讲三人份的话。

「一步哥哥,好久不见。」靛羽风莲甜甜地对一步笑,接着转向他爸爸,「有病人要开刀吗?」

「只是肋骨断了把肺戳破了几个洞,不用你们帮忙,先回去睡。」问天敌把袭灭天来丢在病床上,走到后头的准备室去洗手的同时,把三个儿子赶回楼上。接着又开始赶一步莲华,「你跟进来做什么,等一下再轮到你动手术,先去外面坐着。」

******

迷迷蒙蒙之中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绿的。绿的天花板绿的床单还放了不少绿色盆栽。不是绿色的东西只有三个,一团红的、一团蓝的、一团黑的。

「这头发是银灰色。」红色的身影小声地说,接着拉了一下,「可以拉吗?」

你已经拉了才问!头皮被扯到痛的感觉让袭灭天来眼前一阵天悬地转,差点没痛到摔下床去。死小孩,他将来肯定跟他没完没了。

「不要乱拉。」黑色的孩子说了句公道话。

「没关系、没关系,头发没了又不会有事。」蓝色的小孩讲起话来跟大人差不多,接着回头去对黑色的孩子说,「拉掉了你会把他黏回去吧?」

黑色的孩子还没答话,红发小孩又扯了袭灭天来的头发一下,这一次力道大得连他也一起摔下床。在着地的前一刻,一步莲华拿着水走了进来,刚好来得及接住他。

「你们别欺负他。」

「我们是在帮你耶,一步哥哥。」风莲抬起小脸,凑到一步莲华的身边,「你的手和肩膀都是他打伤的,我们讨厌他。」

「不完全是这样……唉,说来话长,你们先出去吧。」一步莲华把袭灭天来扶回床上,将三莲赶了出去。

袭灭天来眨了眨眼,眼前的一步莲华的表情变得清楚了不少,但他的头还是很晕,全身上下都很痛。脸上也热辣辣的,胸口也痛得要命。

「你真是命大。」一步莲华坐在床前。问天敌知道他一路把人拖过来的时候差点气得大骂怎么有人这样搬骨折的病人,但在听到袭灭天来是九祸派来杀苍的人之后又忽然冷静下来说的确应该要用拖的。

神色变化之快真是匪夷所思。

幸好,袭灭天来命大,问天敌还是救了袭灭天来一条命。

「我在哪里?」

「医院……嗯,是我认识的密医。」

「喔,密医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袭灭天来阖上双眼,「你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不杀呢?

他是九祸派来的杀手,一步莲华是苍手下的杀手。照理说杀手抓到了杀手,行规是先奸后杀,虽然袭灭天来自己是省掉了前面那个步骤直接干掉了事,但他还没听过省掉后面那个步骤或是两个步骤一起省掉的杀手。

要知道杀手的第一守则就是心软会害死自己,他可不想因为心软而死。

袭灭天来认为,一步莲华应该也不想。

真是个好问题──为什么不杀呢?

听到袭灭天来也是被母亲卖掉之后才去当杀手,心中就产生了放过袭灭天来的念头。就某方面来说他们是相同的,被母亲抛弃,不是自愿而去杀人的事……但是,这些似乎都不够成心软的理由。

他杀过异度魔界很多成员。里面绝对会以很多有心酸往事。但他从来就不会心软,偏偏对袭灭天来就是心软了、手也软了,甚至还带他来求医。

想了一想,一步莲华好半天才回答了一句,「一时手滑。」

「手滑吗?」袭灭天来喃喃自语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他又开始觉得有点累了。他打了个哈欠,对一步莲华说,「我有很多问题等着问你,等我醒来再……」

再问你。

不知不觉又昏睡了两天,醒来的时候,一步莲华趴在他的床边,白色的长发洒在绿色的床单上,看起来出乎意料之外的相配。

袭灭天来撑起身体,这才看清一步莲华的脸。一看之下,忍不住就伸出手指戳下去──这是他看过皮肤保养最好的杀手,白白嫩嫩,脸颊还带着像桃花一样淡红色。所谓天生丽质就是这一回事吧,不像他家老大阎魔旱魃,脸上的青春痘多到用海盐来洗也没效果。

戳的动作还来不及完成,一把枪就顶在他的脑袋上,「吃我的豆腐很有趣吗?无垢。」

「无垢?」袭灭天来偏过头,想不起来这号人物是谁?他没听说过黑白两道有这号人物啊,「谁是无垢啊?」

一脸睡眼惺忪,完全呈现睡迷糊状态的一步莲华从病床上爬起来,「你醒了啊。」

看来是反射动作。

不管那个叫做无垢的是什么人,他一定常常偷戳一步莲华的脸颊。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嫉妒心。说起嫉妒心这种东西,就不得不提起一句古老的谚语,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男人的嫉妒心更可怕。袭灭天来在心中暗暗下个决定,等到他出院之后一定会去找那个叫无垢的男人,给他一个天之罚──随便吃美人的豆腐是上天所不容许的,除了他袭灭天来之外。

当然不会知道袭灭天来在想什么的一步莲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去端早餐……呃,宵夜。」

看看时钟,半夜一点好像不是吃早餐的时间。

早餐?袭灭天来张大嘴,看着一步莲华走出病房又走回病房,端着乘了蛋糕和咖啡的盘子。直到蛋糕放在袭灭天来的面前,他才开始咋嘴──雪白的蛋糕等于是毫无装饰,简直和馒头没有什么两样。正想要发作,却看到一步低下头来说,「抱歉,这里东西不多,凑合着吃吧。」

既然救命恩人都这么说了,袭灭天来再怎么番也只好拿起蛋糕凑到嘴边。出乎意料之外,浓浓的香草味从蛋糕里头传了出来,沁入心脾之中。甜度很高,配上苦涩的黑咖啡正好,又不会腻。

「好吃。」袭灭天来用手抓着蛋糕,狼吞虎咽塞进肚子里,「这是哪里买的。」

虽然不是九祸手下那一票甜食党成员,但好东西人人爱吃,他袭灭天来很乐意把好东西和不怎么好的分享。

「这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手工……咦、咦。」袭灭天来不可置信地瞪着一步莲华,从头看到脚,在从脚看到头。他不是说杀手就不可以会做蛋糕啦,只是按照平常的剧情,女主角(或是男主角)要是长得很美或很帅,做出来的东西一定很难吃,电视都是这样演的啊。

「很奇怪吗?」一步莲华收起盘子,心中倒是蛮意外这个人吃蛋糕的速度。奇妙的是,看他用「吞」的方式吃蛋糕,却莫名地有一种幸福感。

「不、不、不,一点也不奇怪。」袭灭天来连忙摇头,「这蛋糕还有没有?」

「你还要吃吗?」一步莲华抬起头,流露出些微的讶异。刚开完刀的人吃蛋糕这么油腻的东西可以吗?管他的,反正现在就在医院,万一吃了之后出了人命,问天敌和三莲都在,大概没什么问题吧。

看到袭灭天来用力点头,一步莲华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里去把剩下的蛋糕都拿出来。

******

「这个也不错。」袭灭天来开心的一手抓一块蛋糕,「我说一步仔啊,你还是别当什么杀手,改当蛋糕师父吧。」

「你要资助我吗?」一步莲华难得地有了愉快的心情,讲起话来也不像平常的样子。

「如果你开店的话我一定要和你合资,名字就叫……就叫袭步糖果屋。」

「不是卖蛋糕吗?干嘛叫糖果屋啊。」眼看袭灭的魔掌就要伸向自己的蛋糕,风莲不客气地拿着筷子敲下去。

「为什么不是步袭,而是袭步?」水莲也拿叉子戳了下去。

火莲很干脆地把盘子砸在他头上,「你吃一步哥哥豆腐。」

「那步袭不就是一步莲华吃我豆腐?」袭灭天来瞪了这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眼,不愧是比流氓还流氓的流氓医生问天敌的儿子,简直就是魔鬼。

「你又没有豆腐可以吃。」风莲嫌恶地说,「一看就是黑心豆腐。」

听着袭灭天来和小孩子吵吵闹闹,一步带着微笑把空盘子拿了出去。好久没有这种闲适的心情了,特别是从他把万圣岩上上下下杀得一只猫也不剩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温暖的画面了。

刚把盘子放下打算要洗,问天敌就从外头探进头来,「小莲花,到诊辽室来,我有事要和你谈。对了,顺便给我一块蛋糕。」

「不行,你老婆说你发福了。」一步莲华抢先在问天敌打开冰箱之前,先上了锁。

「干嘛这样,我老婆都不知道死到哪座仙山去了。」问天敌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地走回诊疗室。

******

「嗯,嗯。」问天敌大医生跷着脚,让一步莲华很清楚地可以看见和夹脚拖鞋是那么完美吻合的大拇趾,忍不住产生出一股请问天敌代言拖鞋的冲动。他一分神,就有一张x光片敲到他头上,「小莲花,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当然有。」

「听这回答就知道当然没有。」问天敌要再拿x光片敲下去的时候,一步莲华反射性地伸手去挡,「看吧,我就说你没有在专心听我说。」

因为平常的你不会让我有机会敲到你的头。

「好吧,我没有专心听,怎么了?」

「……你带来的那个黑嘛嘛的家伙,是不是叫什么袭灭天来?」

「嗯,是啊。」一步莲华顿了一顿,「如果你是在担心医药费,我会付。」

x光片马上又敲了过来,问天敌臭着一张脸说,「老子我看起来是那么缺钱的人吗?医你这个爱受伤的家伙我哪次收过钱了。」

「是谁在我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说『我要你的全部』。」一步莲华不由得想起当时听到这句话,要不是为了身受重伤的苍,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把这个骗财又骗色的家伙一枪送上天堂(如果这家伙会上天堂的话)。

「我的意思是说诚意,流氓就是会把事情想歪。」问天敌拿起一根香烟棒棒糖,叼在嘴上。

一步莲华有些意外,他记得问天敌以前是雪笳不离手。每一次看到问天敌在抽雪笳他都很想劝问天敌早点戒掉,免得偶一天发现躺在自家的床上让儿子替他动手术。但他还没来得及说,问天敌就戒了,「你什么时候戒烟了?」

「当我发现骗别人抽烟比我自己抽烟有趣的时候。」问天敌边看x光片边说,「不要转移话题,你带来的那个家伙,现在异度的人都在找他。」

「听说他是异度的杀手……异度要追杀他吗?」

「谁知道,大概吧。」问天敌耸耸肩,「前几天有几个小流氓来问我有没有收到一个长得很黑的病人,我猜想大概就是指袭灭天来,没想到消息很快就传过来了。」

「抱歉,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那哪叫麻烦?」问天敌大笑,回想起五天前,异度的小流氓找上门。因为大学放暑假又没有辅导课的三莲(不要怀疑,这三个天才儿童已经在上大学了)马上自告奋勇说要去对付,几分钟之后就没再看过那些小流氓……啊,真想替他们念个经超渡一下。话又说回来,这些小流氓代表的只是冰山的一角,「你也差不多该找机会把他送回去啦,两个敌对帮派的杀手混在一起,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我知道。」一步莲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和三莲玩得很开心的袭灭天来,心中莫名地有点不舍。

「你真的知道?」问天敌非常怀疑。身为流氓医生,他口中的不好一定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好,百分之一百是意有所指的不好。他的调侃意思很明显,普通人一定听得出来,唯有一步莲华是那个例外。

认识一步莲华没有多久他就很想要把这朵小莲花抓来研究──究竟人类的神经可以迟钝到什么地步?不会痛不会叫就算了,难道连对感情也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是啊,一定会有人怀疑两边是不是勾结。」一步莲华点了点头。

「勾结……唉,你说的勾结一定也不是我说的勾结。」问天敌把x光片收起来时,正好看到一步莲华回过头去看病房。

思绪根本没放在问天敌身上的一步莲华并没有察觉注视他的眼光,心中若有思。虽说分离是迟早的事情,他和袭灭天来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或者说是战场相逢),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的可惜。

「我讨厌你这小王八蛋,知道吗?」梦里的老妈扭着他的耳朵─实际上他老妈根本没空扭他耳朵─拖着他去撞墙。袭灭天来思考着自己是不是把现实和梦境重迭了,恶劣的老妈和九祸大姊头也这样自自然然地重迭在一起。

虽然说,在梦里思考很没有意义。

一个用力的碰撞,他的头又亲了一下墙壁,猛然清醒过来,在他眼前出现的不是一步莲华的秀气小白脸。而是阎魔旱魃那张满是青春痘遗迹的脸,想也不想就是一拳挥过去。

「唉喔。」倒霉的旱魃捂着自己已经不太平的脸,他是欠这些人钱是不是。九祸老婆扭他的耳朵,赦生那野孩子用餐刀画花他的脸,甚至连一向乖巧(虽然是装的)的螣邪郎也送了个土制炸弹给他当礼物,差点炸花他的脸。

他们对他的脸是有什么意见!

「袭灭天来你是脑袋真的被打坏了吗?老子我特地把你从冰天雪地(夸饰)中拣一丝不挂(夸饰)的你回来,你竟然这样对待我!」

「只给你一拳算是不错了。」袭灭天来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大床上,那绿色的医院和微笑的一步莲华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你那张脸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还以为中元节已经到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该不会一切都是梦吧。

那么美好又那么真实的梦,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

「那个,天来弟弟,你现在是傻掉了吗?」旱魃在袭灭眼前挥了挥手。袭灭天来这样子看起来不怎么妙,不,应该说是很不妙。想起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外遇,第一眼看到练峨嵋时一见钟情也是这个表情。

「……我要录像带。」

「啊?哪里的录像带。」

「天波大楼监视器的录像带。」

「这位小弟,那里是敌营耶。」旱魃有一种要昏倒的感觉,他是黑道老大不是侦探社、包打听、更不是什么夺还小组,那东西怎么可能拿得到。

「我不管,我就是要。」怎样,他袭灭天来就是「欢」,他说了要就是要,「我要找到背叛我的那个家伙,叫什么一步莲华的。」

「一步莲华喔,他很红喔。」我还可以给你他的写真集,附签名的咧。旱魃在心中附注后面一句。他记得谁说过一步莲华是个美人,不过有点凶有点悍……搔了搔头,想不起来了。算了,还是别告诉袭灭天来这件事吧。

「这样真的好吗?」问天敌一边转着烤肉叉,一边看着正在切生菜的一步莲华。烤肉就是要吃肉嘛,哪有人在烤白菜、烤地瓜,这样吃起来多不过瘾。就算是和尚,在烤肉的时候也要看开,套句佛祖的话,色即是空,烤肉也是空……

「我还是比较喜欢素菜。」一步莲华把高丽菜塞进铝箔纸里,递给问天敌。

「谁问你素菜和荤菜,我是问你袭灭天来。」

「喔,你是说袭灭天来啊。」一步莲华叹了口气,「我把他送回异度魔界了。」

「废话,我又不是问你这个。」问天敌忍不住翻白眼。他陪着一步莲华载一具尸体……呃,是个昏睡不醒的人到异度门口丢垃圾,他哪会不知道人丢在哪里?他问的是这样把袭灭天来送回去,可以吗?

自从苍带着一群人跑到诊所门口来找人,一副不把袭灭天来打成袭灭天饼的狠样,一步莲华就下定决心把袭灭天来送回异度。送回异度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天天在他家看着空床铺发呆叹气实在很不好。

这不像是一步莲华。

至少,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一步莲华。

他认识的一步莲华是砍人从不会手软,玄宗战功第一的头号杀手,不是这一个看着空床铺发呆的一步莲华。杀手应该要拿枪去爆人脑袋,而不是天天拿蛋糕来他家,却发现爱吃蛋糕的那个人不在。他的三个儿子脸已经够饼了,他可不希望有一天在路上,路人问他一个饼卖多少钱。

叹气的一步莲华会问天敌想起他以前担心过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发生的事──爱情白痴一步莲华终于谈恋爱了,而且谈了恋爱还不知道自己在谈恋爱。

「我觉得这样很好。」一步莲华坐在火堆边,看着熊熊火焰,「我每一次都觉得你家烤肉好像在办什么营火晚会。」

有哪一家烤肉是整只猪拿下去烤,而且一家人总共也不过四个,其中还有三个半是吃素,半个问天敌和他三个儿子。

「这是我老婆的生日趴梯,当然要烧大一点。」问天敌说的一副里所当然,「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可是看你对袭灭天来的样子很像是我和我老婆,所以才问你这句话。」

问天敌和问天敌的老婆吗?一步莲华忍不住露出苦笑。他承认自己的确过份重视袭灭天来,但那一点关心和问天敌与问天敌的老婆有什么关系?

「你和你老婆也每天打架吗?」

「……如果床上的打架也算的话。」问天敌看了一步莲华一眼,突然有一点同情袭灭天来。问天敌不是瞎子,更不是爱情白痴,他用一只眼睛就看得出袭灭天来喜欢一步莲华。他也不想问袭灭天来怎么会对一步莲华一见钟情,因为百分之一百二十是因为脸,不然哪个自虐的家伙会喜欢上一步莲华这种无感人类。

更惨的是,如果只是袭灭天来单方面的热情就算了,没想到一步莲华也有一点那个意思,但是一步莲华自己却不知道。

你的满腔爱意他感受不到,你的所做所为他视而不见。

而且还不是故意的,因为一步莲华真的就是看不见,他甚至连自己在恋爱也感觉不到。

也许他可以写篇有关视觉神经也有选择性接收的论文。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不过,送他回去是为了他好。」一步莲华自认为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毕竟,袭灭天来是异度魔界的人,总有一天要回异度魔界去,「再说,苍决定明天就要去偷袭异度大本营,我也得去,把他留在这里说不定会出事,我有点担心。」

「我一点也不觉得需要担心。」问天敌双手合十,想替袭灭天来念个南无阿弥陀佛。

「为什么?」

「就算我讲了,你也不会懂。」问天敌把烤猪从火堆里拿起来,「那三个饼……叫错了,那三个莲,开饭了。」

******

阎魔旱魃一向对看电影没有什么兴趣,何况是这种黑白纪录片。他承认身为单挑魔人,要他不对一步莲华心动是不可能,看那砍人时的面表无情的模样,喔喔喔,他有点手痒了。

但是,手痒归手痒,他不会把黑白纪录片倒带看个几百遍,特别是,袭灭天来在看到一步莲华砍人时那种双眼发光的表情。

分?明?就?是?恋?爱?了。

「我说啊,天来弟弟,你是不是对一步莲华……」

「没错,他对我这样(带我去看密医)又那样(请我吃蛋糕),最后又抛弃我,这样我怎么能接受。」

这样?又那样?阎魔旱魃双眼睁得老大,不是他对袭灭天来的说词有所怀疑,而是他觉得比较有可能是袭灭天来对人家这样又那样。电视上马都是坏人强暴公主,哪有公主强暴坏人,那个一步莲华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对袭灭天来这样又那样的人。

不过,那不是重点。

每一个人内心都有一个弱点,袭灭天来的弱点就是小时候被他妈卖掉的心灵创伤。一但发生和背叛啦、抛弃啦、卖掉啦有关系的事情,袭灭天来就会爆炸。不分青红皂白就是觉得人家欠他──就算是他欠人家也一样。

特别是,现在是被他的恋爱对象抛弃。

人家常说被甩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要说被甩的男人更可怕,没有什么做不出来。

「天来弟弟,我觉得啊……」话还没有说完,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咿~~喔~~咿~~

脸上还敷着面膜的任沉浮冲了进来,「阎魔大哥,有人偷袭、有人偷袭。」

******

「你这妖流氓!」九祸大姊头捂着胸口,这个一身白的家伙哪里不打,打她的胸……要知道他这是花了三十几万订作的I罩杯耶。

一步莲华一脸镇定,但心里却是惊疑不定。一、他并没有要打九祸的胸部,实际上他是要打九祸的心脏,二、原来九祸的I罩杯是假的!这真是黑白两道最大的八卦消息,他看到专门在写八卦的白雪飘已经忍不住拿出数字相机出来拍了。三、综合一和二,他不知道假胸部还可以防弹……

当袭灭天来和阎魔旱魃带着人把拿了地图也会迷路的玄宗笨蛋通通杀光,反包围了异度总部,冲进来要救九祸和九祸两个儿子的时候,看到的是愣在当场的一步莲华,还有假胸部掉出来的九祸。要不是这情况有点好笑,他们其实应该冲上去抓玄宗剩下来的三个人,白雪飘、赤云染、还有一步莲华。

「哇,老妈你的胸破掉了……」本来拿着刀努力保卫弟弟不被玄宗大姊头染指的螣邪郎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口无遮拦,真话竟然脱口而出。

「死小孩,也不想想你是吃老娘的奶水长大的,叫什么叫!」九祸想也不想就使出家法,拉着儿子的耳朵就扭了下去。

一时之间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脱口而出。

「那个,老婆……」阎魔旱魃想要出手阻止,家丑不可外扬啊。

「大姊头,太难看了啦。」虽然事情不关他袭灭天来,但是看到螣邪郎的耳朵被扭到变形,身为人类都会于心不忍。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一步莲华。

你们这些小孩都是父母不要东西、垃圾!

你还睡、还睡,以为装死就可以混得过去吗?再不认真一点,看在你还有张脸的份上,干脆把你卖……

「啊、呜。」一步莲华一只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抽出日本刀。所谓妖气森森,白光磷磷,诡谲可怕的气氛也不过如此。虽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袭灭天来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因为马上……

一步莲华举起刀,对着九祸就砍了下去。

「糟糕。」袭灭天来暗叫不妙,这刀势之快之狠几乎避无可避,真的让这一刀斩下去,如果九祸没有变成两个,他随便旱魃老兄对他怎么样都可以。抄起地上的西瓜刀就扔了过去。

只见银光一闪,西瓜刀竟然往他和阎魔旱魃的方向飞回来。

「靠……边闪。」身旁的阎魔旱魃脏话和警告话混在一起脱口而出,两个人分别往两边闪,西瓜刀卡在门板上,晃了好几下。

一步莲华一刀没砍到人,下一刀又来。赦生和螣邪连忙挡在母亲身前,「不要打我老母!」

听到小孩子的声音,一步莲华似乎清醒过来,摇晃了两下,刀竟然没砍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反应太快的赦生手里拿着刀,一刀对着一步莲华的腰部捅了下去。距离太近、避无可避,加上一步莲华情绪恍惚,竟然没有闪过这一刀,只来得及用手一挡,半只刀没入掌心,血立刻冒了出来,将。一步莲华手上吃痛,当下的反应就是持刀一挥……

血从赦生的双眼洒了出来。

「赦生!」九祸冲过去接住自己的儿子,阎魔旱魃抄起球棒就往一步莲华头上打下去。混乱之中,袭灭天来抢过球棒,对着阎魔旱魃的后脑就打了下去。

「袭灭天来,你……」阎魔旱魃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同僚,但袭灭天来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冲到一步莲华身边,一记手刀砍在正准备拿刀砍人的一步莲华后颈上,同时球棒一甩,顺手接住昏倒的一步莲华。袭灭天来见状忍不住怒吼,「差别待遇!」

平平都是人,怎么对他就是用球棒,对一步莲华就是那么温柔。

袭灭天来才不理会阎魔旱魃的怒吼,对着九祸说了句快把人送去给问天敌,接着就扛起一步莲华冲了出去。

将一步莲华甩上汽车旅馆的便宜弹簧床,身体撞上床头柜的声音砰的一声还颇响亮。

抚着疼痛的后脑,一步莲华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左掌被刺了一刀的伤口刺痛,让他有些恍惚地晃了两下身体。还没有清醒过来,袭灭天来强抓着他的手腕拉到床头,喀的一声,金属手铐就铐在一步莲华的手腕上。

一步莲华怒目瞪视袭灭天来,手腕用力扯了一下,除了铁链和床头铁条碰撞的声音之外,没有半分动摇。拉不断链子让一步莲华冷静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袭灭天来,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

手掌心痛到有点麻木了,他知道自己受了伤。他记得自己带了苍的手下去异度总部砍人,目标是九祸,但好像只打爆了不该打的东西……对了,顺便放了几个炸弹,墙上挂着时钟,如果没意外,已经引爆过了有五分钟。

所以,现在是来算帐了。

「你想怎么样?」

「你对我这样又那样,你认为我现在想怎么样。」袭灭天来不是很在一步莲华砍了九祸还有赦生,反正异度老大一家的事情本来就是关他屁事,他是杀手不是保镳,偶尔陪被老婆关在门外的阎魔旱魃聊天只能说对一个男人娶到悍妻感到同情,聊表一点心意。

「这样?那样?」一步莲华偏过头,怎么样都想不出来他对袭灭天来怎么样。好吧,他是打花了袭灭天来的脸,不过问天敌都已经做过整容手术啦,还是像以前一样漂泊潇洒──这件事就算是这样好了,那样是哪回事?

「你对我始乱终弃。」袭灭天来手指着他,句句都是指控,「我都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了,你竟然把我丢在异度总部的门口。」

「……是这样吗?」听起来好像是他的错,可是,他应该不需要对他付什么责任才对吧?再说,他把他丢在异度总部的门口是因为那个地方最适合。

「就是这样。」袭灭天来肯定的说,「所以,你要负责。」

「可是我跟你没名没份,和始乱终弃没有关系。」

「我说有,就是有。」

「……好吧,你说有就有好了。」一步莲华觉得自己好像在演八点档。他现在手掌痛、头也痛,根本无法思考,袭灭天来想要胡扯就随便他去胡扯吧。

「所以,你要负责。」

「……你要我怎么负责。」

「我要你……」一时之间还想不起来要人家怎么负责的袭灭天来还在沉吟,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坏他好事?一看到是任沉浮的号码,反射性地就想要把手机摔出去,不过还是忍着接了起来,「干嘛?」

「袭灭大哥,异度总部被炸了。」

「炸了?是九祸和旱魃打架吗?」

「不是,是真的被炸了,好像是玄宗那些人进来的时候放了炸弹。」任沉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有气无力,「大姊头气到炸了,说你背叛了异度魔界,你的车子、房子、退休金一盖没收,连带追杀你,不砍了你和一步莲华的脑袋不肯罢休。旱魃大哥要我偷偷转告,算是你陪他睡了几个晚上的几夜之恩,仁至义尽……」

任沉浮的话还没有说完,袭灭天来就气得将手机甩到墙上。背叛?他背叛?他的房子、车子、退休金……都是这该死的一步莲华!(这分明是牵拖)

一瞬之间失去了理智。

「你真的会气死我,一步莲华。」袭灭天来手抚着一步莲华的脸,膝盖卡进一步莲华的双腿之间。

「你想干嘛?」看到袭灭天来忽然变了脸色,一步莲华虽然对性爱之事很迟钝,但也还不至于是个笨蛋。反射性地合紧双腿,袭灭天来却不让他合紧,膝盖压着一步莲华的腿,扯下他的长裤,「袭灭天来,你……」

骨节粗大的手指握住最私密之处,让一步莲华惊得弓起身体,本能地退缩。

「我要你的身体,就当作是负责。」

什么鬼话?要命就是大不了就是脑袋上一枪,他不打算用身体陪袭灭天来玩这个无聊的游戏……想也不想就是膝盖往袭灭天来的腰部顶去。袭灭天来挡住一步莲华膝盖一击,用身体压着一步莲华,手掌掐着一步莲华的下身当作不听话的惩罚。果然如愿一步莲华的动作软了下来。

袭灭天来扯着一步莲华上衣让他趴在床上,正要来个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上衣却因为他过大的力道而撕裂,随之映入眼廉的一大片被火烧伤的背部。和细致的脸蛋完全相反,丑陋而凹凸不平的皮肤受过火伤刀伤,举目所及是满目疮痍。

看到整个背部的烧伤,袭灭天来乍然清醒。这才发现身下的一步莲华表情不对。只看见一步莲华缩着身体,不住的颤抖。

「不要、不要再逼我了……」

垃圾、垃圾就是垃圾!

你唯一的用处就是还可以拿来卖!

这细皮嫩肉真像你娘!唷,那下面还真紧,让老子好爽!

「啊、啊。」一步莲华缩着身体,不听地抽搐着,「我听你们的话,我会、我会……」

止不住的颤抖让他控制不住,转头就往自己的手臂上咬了下去。血从手臂上流了下来,渗到床单上。

我做了什么?看到一步莲华痛苦的模样,袭灭天来打从心底感到后悔。他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一点也没有。

「莲华,冷静点!」他抱着一步的身体,不让一步莲华继续伤害自己。

「不要、不要……离我远一点。」一步莲华疯了似地喊叫着,但声音却小得像是蚊子,袭灭天来起先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马上就理解到,现在一步莲华的视野中见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被一步莲华自己隐藏起来的过去。

被什么东西塞住嘴,即使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声带还是发不出声音。背上的火伤痕迹大概也是,一但触碰到就让记忆溃堤、崩裂。

他一直以为一步莲华是有着雪白翅膀,手里拿着神之枪的残酷天使。

一步莲华的确也是他梦中的战争天使,只不过天使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袭灭天来心疼地抱着一步莲华,任由一步莲华咬在他的手背上也没有喊出声来。直到那吓人的抽搐慢慢停止,在他的怀里从喘气变成平静的呼吸声,袭灭天将一步莲华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

怀里的人一动,袭灭天来也跟着醒来。清醒之后的一步莲华没有了昨天晚上的狂乱,脸上的表情变回一如既往的平静。虽然一步莲华的表情平静,但不代表袭灭天来也可以同样平静。他没穿上衣,一步莲华的裤子没穿好,两个人抱在一起,然后一步莲华的手还被铐在床头。

所谓的尴尬也不过是如此。

沉默在室内扩散开来,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双方的眼睛都很漂亮,但这样子看下去不是也办法。最后,一步莲华先开口,「可以放开我了吗?」

「不行。」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袭灭天来有种直觉,只要他一放开,一步莲华马上会消失不见。但这不行说得太快,反倒显得自己有一种非得把人留下来急切,袭灭天来清了清喉咙接着又说,「你现在是我的……我的囚犯。」

一步莲华表情不变,「抱歉,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的……我的囚犯。」袭灭天来越说越小声,倒不是因为自觉理亏。而是一步莲华就在他的面前上演杀手必备技能之一的开手铐。手腕一扭一转,手铐竟然就被他挣脱开来。天啊,清醒的杀手真是可怕……但现在可不是感叹的好时机,在袭灭天来说出囚犯两个字的同时,一步莲华已经抄起床边的床头灯,一副马上就要打下去的模样。袭灭天来连忙也抄起另一个床头灯以防万一打起来还有个趁手的武器,「一步你不要乱来,把床头灯放下,万一不小心砸到……什么人,我们好好谈。」

本来想说砸到我怎么办,但仔细一想,一步莲华拿床头灯本来就是要砸他,哪需要不小心,连忙改口说是什么人。

「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他砸到你脸以外的地方。」一步莲华平平静静地说。

「我的脸?」袭灭天来露出微微受伤的表情,「你不觉得打伤我这张异度魔界第一的脸蛋很舍不得吗?」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一步莲华还不怀疑现在就是把这句箴言用上的时候。

「好歹我们昨天晚上一夜夫妻。」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一步莲华决定当作自己没有听这句话,从床上爬起来,从容不迫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好,「我该走了。」

「哪有那么容易。」

一步莲华刚转过身,一把枪就抵在他的背上,不用回头也可以猜得到是谁。一步莲华却一点也不害怕,「如果你想开枪就开枪,我要走了。」

「你好狠心。」

「……你和我是敌人,不能容情。」一步莲华很庆幸自己现在背对着袭灭天来,如果看着袭灭天来,真不知道这句谎话可不可以说得这么顺口。

其实,这也不尽然是骗人啦。理论上、逻辑上,玄宗的一步天来和异度的袭灭天来就算无怨无仇也必需当死对头,他不应该对袭灭天来留情。但他已经不只一次没有下手,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你不留情。」枪口收了回来,声音哀怨异常。彷佛一步莲华欠了他几百万,不,应该说是一步莲华对他始乱终弃,弃若敝屣,屣……接不下去了。

听到那种语气,一步莲华实在没有办法不转过身。一回头,映入他眼中的的并不是袭灭天来快要哭出来的脸,而是一脸奸笑。

被骗了。

「亲亲一步,你心软了,对不对?」袭灭天来凑了上来,一脸很坏的笑容。

骗子不可相信,一步莲华阖上眼不去看这个像牛皮糖的痞子。

「不如这样子,我和你赌,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也不找你麻烦。」

「我们赌什么?」在心中告诉自己骗子的话不可以相信,一步莲华还是问出了口。

「赌双眼。」袭灭天来露出莫测高深的微笑,一脸信心满满。接着一把枪放在一步莲华手上,顺便丢了叫旅馆帮他买来的消毒水和纱步给一步莲华,「先把你手上那个伤包好,免得等一下怪我胜之不武。」

一步莲华挑起眉,看到消毒水和纱布他是有点意外,但看到枪他更意外。

看他不说话,袭灭再度开口,「怎么样,敢赌吗?」

「你不怕?」一步莲华检查了一下枪,枪法他有绝对的自信。

「怕什么?怕你开枪?」袭灭天来扬起嘴角,对这一点他也有绝对的自信,有些人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反悔,就算知道上当也一样,你要说他有诚信也好,说他是傻瓜也好。他露出一脸无赖但一步莲华却无法拒绝的微笑,「我知道你不会。」

不想去看袭灭天来的脸,一步莲华转过头,「赌这么大,可以吗?」

「不然赌贞操怎么样?」

「……也可以。」不过,他可以保证如果他赢了绝对会一枪把袭灭打得屁股开花。

「可是我已经没有贞粗了。」

「……」我就知道!虽然我自己也没有了……啊!发觉自己的思考被袭灭天来牵着走,一步莲华不自觉地怒上心头。不行,要是发火那就真的被袭灭天来牵着走了,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大悲咒,「还是赌双眼好了。」

「这样你比较吃亏一点,这么漂亮的眼睛要是看不到的话。」袭灭摸着一步莲华的脸,让一步莲华心生让这个白吃豆腐的家伙脑袋炸开的冲动。当初会放这个疯子一马真是对不起天地良心,这一回他一定会让垃圾回到他应该去的地方。

又默念了两次大悲咒,将枪上膛。

******

摆明是耍诈,可是他还是上了当。

一步看着那只一脸无辜,抬起头看着他的小猫,他就是没办法下手杀了这只猫。袭灭摇晃着手上的短签,开心地看着被他打断一条尾巴的老鼠。早就知道一步心很软了,没想到心软的这种地步。

唉呀,不过也还好他心很软。袭灭笑嘻嘻地走到一步莲华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怎么样?你再不开枪就是把一双眼睛输给我了喔。」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一步收起枪,「……愿赌服输。」

「你真的不开枪,搞不好你也可以射中胡子或是爪子啊。」

「这种幼稚的残虐游戏,我没兴趣。」

「可是我很有兴趣。」袭灭坏心眼地说,「好了,你的一双眼睛已经输给我了,我现在就要拿走。」

一步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袭灭。

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害怕会失去视力。即使知道双眼就等于是杀手的生命,他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也许因为已经失去了希望,所以连绝望也感受不到了。

只见袭灭的手伸到一步的眼前,原本以为要夺去他的双眼,没想到却是掏出一副眼镜戴上,「你的一双眼睛已经是我的了,除了我之外,不能在别人面前摘下眼镜。」

「……」一步沉默了半晌,好半天才说,「很孩子气的举动,袭灭天来。」

「哈,那又怎么样。」袭灭捧着一步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反正赢的人是我,我高兴就好了。」

一步眨了眨眼,本来想要再说什么。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什么东西窜过,留下微微的酸楚和甜蜜,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能确定,原本以为不可动摇的东西,缓缓地动摇了。

想装作冷静的面具摇摇欲坠,几乎已经藏不住真实的面容。一步莲华知道自己心里的某处开始松泄了,总有一天会崩溃、决堤……

不。

也许,在他见到袭灭天来的那一刻,那些东西就再也不存在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一步莲华在心中告诫自己,摇了摇头把有关于袭灭天来的想法抛到脑后,再度摆上比无情还要没有感情的表情,「你已经赢了,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不行。」袭灭天来拉着一步莲华的手,「我要去你家。」

「我家?」一步莲华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你输给了我,所以要听我的话。」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们赌的应该是双眼又不是要听谁的话吧?一步莲华的心里虽然这么想,脚不却不自觉地移动。

此时此刻,一步莲华并没有发觉心里有某个角落正有一个身影慢慢地进驻、扩大。

总有一天,会占领他心里的全部。

「你家可真大。」袭灭天来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啧啧称奇。

六户高级公寓打通成一间,全部纯白装璜,想到这是白花花的钞票换来的,总觉得白色又更刺眼了一点。到底是异度魔界薪水给太少,还是玄宗黑道太有钱?他自认比一步莲华出道早、打拼时间久、工作又勤劳,现在恐怕还买不起这一间公寓的六分之一吧。

「你自己不是有『一整栋大楼外加十幢别墅』?」

「怎么可能,杀手如果有那么好赚的话,异度魔界干嘛现在还在用西瓜刀,早就改用冲锋枪了啦。」袭灭天来按了下摇控器发现电视打不开之后,晃到厨房去找一步莲华,正好看到一步莲华把一盒开起来像是巧克力和奶油混合体的东西从烤箱里拿出来,「那是什么?」

「Dacquoise Chocolat。」

「专有名词,我不懂。」袭灭天来看着一步莲华忙进忙出,一下子准备这个,一下子准备那个,「你要做什么?」

「Douceur Lactee,这是一种加了大量奶油和巧克力的蛋糕,吃起来味道温和甜美。」

只见一步莲华小心翼翼地将Dacquoise Chocolat切成数片,和牛奶巧克力慕斯、香草甘那许和糖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些微的装饰,完成了Douceur Lactee。

「我可以吃吧?」这根本不是问句而是直述句,袭灭天来自己拿了蛋糕刀就切了一块。

味道正如一步莲华所说,甜美而柔和。虽然是巧克力的外表,可是吃起来总能感觉到浓郁的牛奶味。入口即化的口感,像是一丝丝的浓情蜜意,慢慢沁入心脾,完全掳获袭灭天来的心。

「好吃吗?」一步莲华也切了一块。他对于甜食,是做的兴致远大于吃的兴致,虽然好吃但也吃不了多少。

「太好吃了。」袭灭天来又切了一块,「你是怎么学会做蛋糕?」

「没什么,只是看食谱照着做。」一步莲华低声地说。怎么学会做蛋糕其实并不是问题,应该问的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蛋糕?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开始了,在出任务之余,全部的心思都花在蛋糕上。

可能是因为做蛋糕的时候就感觉不到一个人的寂寥。

也可能是因为,做蛋糕的时候更会感觉到自己现在是独自一个人,不是在尸体堆之中,也不是在过去的回忆里。

然后,就会慢慢的平下来。

「看食谱你就会做了?」袭灭天来睁大眼,「真是天才。」

一步莲华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正想泡口感略带酸味的柠檬茶配合蛋糕时,才发现家里已经没有柠檬。想也不想,拿了信用卡就要出门,袭灭天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

「你要去哪里?」袭灭天来一脸紧张,深怕一个不注意,一步莲华就会消失无踪。

「我要去买柠檬。」一步莲华露出无辜的表情,并不觉得买个柠檬有需要这么紧张。

「……那我也要跟。」

看着牵着自己的大手,虽然觉得两个男人在街上手牵手可能有点怪,但一步莲华还是点了点头。

「这、这……」

阎魔旱魃将快要掉下来的下巴扶回原位。自从袭灭天来带着一步莲华从异度魔界逃掉之后,九祸就扭着他的耳朵把他赶出门,告诉他若是没砍死袭灭天来就不准回家。

一开始的时候,阎魔旱魃对于不用回家乐得可开心了。马上展开他的巡回单挑之旅,先是跑去和萍山帮的大姐头大打一场,在自己右脸上留一下一个巴掌印当战绩,再去单挑北部黑道头号两大名人羽人非獍和燕归人,又在路上看到一个白发黑衣,带着莲华的美人,忍不住手痒又得到了一个靴子印……以下就自动省略。愉快的单挑生活,原本是他最向往的目标。可是……

可是,才不到一天,他竟然就感到寂寞。

有点想念小儿子用不符年龄的沙哑声音喊他爸爸,接下来用叉子戳他的脸表示亲密,有点想念大儿子送给他的各种奇怪礼物,然后,很想念、很想念,老婆扭他的耳朵。

想念他的家。

想念回家的滋味。

虽然家里不是那么完美,老婆儿子都有点暴力,他还是想回家了。

干脆去砍了袭灭天来吧,反正他本来就很想和那个任性杀手单挑,反正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几夜的恩义,但人家说一夜夫妻百世恩……呸呸呸,什么几夜恩义,只不过是跟袭灭天来借张床睡几个晚上而已。

既然想回家了,就去砍袭灭天来吧。

阎魔旱跋一向是个动手比动脑快的人物,正想着要去打架,脚步就已经走到袭灭天来的附近。没想到,袭灭天来的身边还跟着个一步莲华。

这、这、这……

唉呀呀,他可不是怕了他们喔。

一定要再三强调,他可不是怕了他们喔。

只是他阎魔旱魃打架有打架的原则,单挑绝对不可以伤及旁人,一步莲华虽然砍了他的儿子,刺杀他的老婆,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别人……越解释越心虚,还是别解释了。

就算要一起砍好了,看到袭灭天来和一步莲华一整天下来和乐融融,一边挑水果还笑着聊天的模样,简直就是老夫老妻。平常他一向是叫人家一起上,要活给你们活两个,要死就让你们死一双。但看到这种场景,他就是想砍一个,不想砍一双。

可能是自己有家归不得,看到别人这样恩恩爱爱的模样,马上就肝火上升、火气旺。他一定要让他们死一个!

至于是哪一个,当然是袭灭天来!

因为那张流氓脸,看起来就不爽!(没想到旱魃你也是个外貌协会成员!)

「喂,那边那个!给我站住。」

「喂,给老娘站住。」

咦,怎么有双声道?阎魔旱魃回过头一看,竟然是他的亲亲老婆九祸。真是感人的再度重逢,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却被九祸一把拧住耳朵。

「你这死鬼,给老娘死到哪里去,叫你砍个人,砍半天还是好好的两个。」

「老婆……」呜,真的好痛,真的……好怀念喔,「我这不就是来了吗?」

「哼。」松开老公的耳朵,一挥手就叫几百个手下,团团包围住这两个颜色大不相同,可是都气到让快要爆炸的杀手,「你们两个给我听着,看是要自己砍头送过来,还是老娘过去砍。」

「大奶妈,我这么帅的头砍下多可惜,妳就不能通融一下吗?」袭灭天来手里还拿着色拉酱。

「你都不叫我大姐头,改叫我大奶妈了,你说呢?」这小子三番两次忤逆她,总是故意叫他大奶妈,早就让她很不舒服了。

「那就没办法了。」袭灭天来想也不想,色拉酱就丢了过去。在其它人都还来不及掌握状况之下,一场莫名其妙的超市大战就这样展开。

******

三莲有志一同地探头去看哈根达斯的柜子。不管吃过几次,这款昂贵的冰淇淋还是让他们三兄弟不断地流口水。

「草莓。」

「巧克力。」

「苏打的比较好啦。」

虽然不是很确定哈根达斯是不是有苏打口味,但这种选口味法,问天敌一点都不觉得是因为好吃。他拿起四罐芒果,「通通给我闭嘴。」

「又会买黄色。」小业火微微嘟起嘴。

不爱讲话的话的水莲连忙捂起小业火的嘴巴,谁都知道『黄色』是谁的代表色,一但提起那个人,老爸就会……但水莲可来不及用另一手捂住另一个更大的嘴巴。

「老爸,我说你是不是还在暗恋一页书啊……」风莲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白菜就飞过来砸中他的脸。

这次可不是因为问天敌,虽然问天敌常常在被儿子发现自己一直暗恋一页书之后,就开始用暴力破坏和「我要你的全部」来掩饰他的害羞状态,但这次的大白菜是从后头的蔬菜柜丢过来。

三莲和问天敌转过头去。就看异度魔界那对有名的夫妻带着一票小弟真在围殴两个人──如果人比较多的那一边看起来快输了也叫围殴的话。

那两个人,一黑、一白。

瞬间闪过脑海里的念头是他问天敌真想学他儿子说话──

唉呀呀噫呀呀,这就叫做有缘来相会吗?

看着蔬菜、水果、色拉酱,酱油乱飞,要问天敌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把这些东西当武器的两个人,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见一步莲华随手打开一罐色拉油一倒,就让两个追着他的异度魔界手下摔了个东倒西歪,其它人踏着同伴的身体(或者说是尸体)追上去,却又黏鼠板做成的陷阱而卡在通道中。袭灭天来的技术则可以比美美国职棒大联盟的投手,左右开弓,一手一个高丽菜砸得过去的同事叫苦连天,直说自家老大吃饱太闲,跑来找两个职业级打架高手的麻烦。

「老爸?我们要上去帮忙吗?」风莲指着一团乱的场面问。

「帮哪一边?」问天敌和异度魔界的那批人不熟,可是要他帮小莲花和小莲花的黑老公嘛,他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除非……

话还没说完。

只见一步莲华随手抄起一整盒蛋卷就要往九祸胸部砸过去,却在看到一个眼睛蒙着布的小男孩挡在九祸身前的时候,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问天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蛋卷盒上印的七佛灭罪中元普渡,蛋卷圣功拜拜好礼物。虽然是不怎么压韵的句子,不过讲得一点都没错,那核蛋卷砸下去就一了百了,偏偏一步莲华一看到小孩子就砸不下去。

「又来了……」真是一种医不好的病。问天敌随手拿起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哈根达斯,准备要丢过去。

三莲见状连忙拉住他们老爸,「老爸,不要乱丢一页书啊……」

「喂,你们三个不要在这时候搞破坏。」芒果和一页书有什么关系,真要有关系那也是和金莎巧克力比较有关系。

在迟疑的瞬间,阎魔旱魃不知道从哪里抄来一根球棒,对着一步莲华的后脑打下去。

铿!

像是金属和龟壳相撞的声音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一步莲华回过头,看到的是袭灭天来挡在他的背后,用两只手挡住阎魔的球棒。手臂和棒子的硬度当然是不能相比,沉默之中,众人好像听到袭灭天来的手骨像是蛋卷一样碎掉的声音。

「嘿,我和你好歹有几夜的恩义,你打我打这么凶对吗?」到了这个时候,袭灭天来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这个玩笑看起来开得有点辛苦,因为袭灭天来的头冒冷汗,脸色发白,白的程度几乎快要和一步莲华差不多了。

「那个大婶要欺负一步哥哥吗?」小业火抄起随身携带的红色西瓜刀。

原本打算要趁一步莲华吃惊之时那灯管砸下去的九祸,在听到大婶两个字,两道杀人目光马上向小业火丢过来,「大婶?」

这些小鬼头就是很喜欢忤逆她是吧?好歹也要用阿姨,什么大婶……

「老婆,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啦。」阎魔正想安慰老婆几句,更残忍的事实随之而来。

「我只知道那个老伯要欺负袭灭阿叔。」风莲总觉得西瓜刀啦、开山刀啦很不文明,拿出了他的毛毛扇。可不要小看这只看起来像是玩具的扇子,这可是他家的管家屈世途精心改造,里头放了满了各种机关。

「老伯?」原本来想要笑老婆几句,但在听到老伯这两个字,阎魔的脸色青得可难看了,「你们几个小毛头。」

也管不着现在是不是单挑得好时机,魔君冲了上去,目标就是三个毛头小子。但一台推车挡在他面前,一脸凶神恶煞的问天敌挡在儿子,「打狗要看主人,要打饼……我儿子也不先来问我,我不管你是哪来的,你的全部我都接收了!」

「原来就是你这流氓没教好。」好啊,原来这家伙就是那三个臭小子的老爸,阎魔旱魃拿着球棒指着对方,「叫你儿子改个称呼我就不跟你计较。」

「跟他们计较没有用啦……」已经受过三莲多次欺负的袭灭天来,打从心底觉得和大婶、老伯相比,阿叔其实还可接受。再说,他的两手没知没觉,只觉得热烫烫地挂在那里,该不会是废了吧。

袭灭天来头晕,脚发软,往后就倒了下去。

眼看袭灭天来往后倒,一步莲华连忙伸出手,将袭灭天来接着正着。

「袭灭?」担忧、不安,一种心快要碎掉的情绪。一步莲华只是抱着袭灭显然比他高也比他的重的身体,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我没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到头昏眼花,他好像看到一步莲华担心的表情,下意识地就是安慰他,「不要哭……」

啊?一步莲华愣在当场。他并没有想哭吧?倒是看到袭灭天来开始流眼泪,他不是医生不太懂,不过刚刚应该是打到手骨不是打到脑袋,怎么眼前的袭灭天来像是漏水一样一直流眼泪,他、他……他不会处理啊。

「袭灭,好像是你在哭。」

「是我在哭吗?」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两只手都痛到举不起来的袭灭天来阖上眼,一步莲华的怀抱好温暖,有种妈妈(?)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心情,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亲亲一步,我不行了……」

******

「你还很行啦,放心。」

袭灭天来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问天敌的脸凑到他耳边。问天敌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袭灭天来的下半身,口气中的不良程度让人完全不会怀疑他是三个孩子的爸。

「我完全不担心我自己会不行,谢谢。」

「以我医生的专业意见。」问天敌凑进袭灭天来的耳边小声说,「你那两只手再不好,我真的很怀疑你会不行。你的全部都已经我的了,但我可不想要不行的家伙。」

你要很行的家伙做什么啊?

虽然袭灭天来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也不至于笨到脱口而出。

耳朵边一直有人吹气还真恶心,袭灭天来想要举起手推开问天敌那张脸,但肩膀却无力到连手也举不起,「离我远一点,端午节早就过了。」

问天敌的脸其实长得并不难看,但袭灭天来不懂的是为什么一个医生要在头上插那么多根草,把自己装饰的像是一颗粽子。

「黑小子,你的两手都骨折,这段时间要把你搓圆搓扁都随我高兴。」问天敌很好心地提醒他。

袭灭天来狠狠地瞪了无良密医一眼,换来的只有问天敌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断手上……

啪滋!

他好像听到石膏碎裂的声音,而且深深怀疑自己二次骨折了。

「问天敌?」一步莲华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脸上的表情很显然是见到问天敌虐待病人而不敢相信。

「亲亲一步,他欺负我啦。」袭灭天来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可以哭诉的机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差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

「小莲花来你就跟他哭诉,你这样还叫男人吗?」问天敌忍不住翻白眼。这么大一个男人耍起赖来比小孩子还难看。问天敌边摇头边往门边走过去,在关上门之前,附在一步莲华的耳边小声地说,「九祸那些人很快就会来讨人。」

「我知道。」

一步莲华点点头。他前几天也接到苍的电话,据说是玄宗执戒的大老得知他和异度魔界的杀手在一起,给了他两条路选,一条路是把袭灭天来的头带回来自首无罪,另一条路就是从此被玄宗开除。

被玄宗开除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看到苍那张俊脸被长老们逼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就有点于心不忍。袭灭天来睡睡醒醒的这一个星期,他思考过了很多办法和可能性,比较笨的方法有这样乖乖回去认罪,大不了就十八年后还是好汉一条,或者是聪明一点的法访像是回去杀光玄宗执戒的那群人啦(喂),去异度把知道的人通通都灭口(喂)……等,倒是一次也没有想过把袭灭天来头真的砍下来。

他……舍不得。

这种舍不得该不会就是……喜欢吧。

不知不觉之中,心里多了一个身影。总是无赖到让人为之气结的袭灭天来,心思出乎意料之外地单纯。因为想要就赖皮,因为喜欢就黏着不放,不是因为害怕他,也不是因为想要利用他。

就因为只是单纯地想要「一步莲华」的心思,才会驻进他的心里。

一步莲华边想边把水放在袭灭身旁的桌上,对于袭灭天来打量着他的目光浑然无觉。当然,袭灭天来也不是故意要像变态一样一直看,而是一步莲华穿了一件无袖的上衣,露出削瘦但肌肉结实的手臂。左手手掌和手臂都缠了绷带,大概是为了换绷带方便,才会换上无袖的衣服。

啧啧,看不出来一步莲华其实身材其实不错。话又说回来,可以一拳把墙壁打出一个洞的家伙,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瘦弱……不过这个身材比较合他的意,看起来真是好吃。

「如果我现在双手能动的话,我真想好好抱着你。」

一步眨了眨眼,「那么,换我抱你?」

「咦?」那个咦字里包含了很多意思。第一个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步莲华说要主动,第二个意思是他不想被翻船……

但一步莲华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脱下上衣甩到一旁的椅子上。那一晚汽车旅馆的暗淡灯光没有掩藏住火焰的痕迹,问天敌家中采光良好的病房更没有。

「你背后的伤……」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偶尔他还会被过去所困扰,而做出失控的行为。但绝大部份清醒的时候,他会试着去面对心里的伤口,试着去治疗他。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最常来往的朋友不是玄宗里的人,而是问天敌。这位据说什么都精通、什么都可以医的密医在心理治疗方面,提供他不少帮助,「小时候我家火灾留下来的。」

他爸妈欠了黑道一屁股债之后自烧的同时也带着他一起去死,结果他没死成只烧伤了背部。就他醒来时第一句听到的话,还好你的脸没烧坏,他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后来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他被卖到万圣岩当杀手,差一点还被丢去卖……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

前天晚上他碰到莲华之后发生的事情还记忆犹新,让袭灭天来生怕一个触碰就可以伤到一步莲华内心最深处的创伤。

「没事,不用担心。」一步莲华对着他微笑,双腿跨在袭灭身体的两侧。

白色的长发垂到袭灭的身上的肩上,刷过时留下酥痒的感觉。结实而有弹性的身体跨坐在他身上,每一种刺激都在挑逗袭灭天来的欲望。要不是双手都裹上了石膏,袭灭天来怀疑自己可能会怒吼一声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行为。

一步莲华的双手握着他的欲望,动作又轻又缓。感觉到欲望慢慢地充盈,可是累积的速度却怎么样都不够快,袭灭天来忍不住喃喃自语,「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欲求不满而死。」

一步莲华先是一愣,接着笑出了声。

下一个瞬间,袭灭天来感觉到比手更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他,紧窒到让他有些发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低声地抽气声在耳边。

一步莲华弓着身子,因为疼痛而发抖,但无碍他的坚定。

一瞬之间,一步莲华真觉得自己疯了。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想做他以前最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但很奇怪地他并不后悔。

袭灭天来感觉一步莲华的身体慢慢抬起,而后又再次将自己的分身嵌进体内,彷佛要留下什么。炙热的感觉充赢在他的体内,让袭灭天来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个护士和手脚骨折的男病人做爱,到了最后那个男病人流着眼泪,心满意足的死去。袭灭天来一直认为那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

现在他稍微能够了解那个男人的心情。

用全部的力气想要举起一只包着石膏的手,却被一步莲华的手掌压下,他干脆紧紧地将一步莲华的手握在掌心。

「一步,不要抛弃我……」

「我不会丢下你。」一步莲华轻声地在他耳边说,「我在那个地方等你。」

掌心还可以感觉到温暖,但更冷的空气惊醒了他。他转过头去,一块不知道名字的巧克力蛋糕就放在床头,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灿烂的阳光依旧照在袭灭天来的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因为一步莲华不见了。

看到推开门走进来的问天敌,袭灭天来急切地问。

「一步莲华呢?」

问天敌挑起眉,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小莲花走了,他说会在『那个地方』等你。」

那个地方?

袭灭天来一脸茫然。

******

之后,袭灭天来听过很多传闻。

据说一步莲华闯进异度魔界里威胁九祸魔君和阎魔旱魃,把玄宗黑道和异度魔界间的恩怨给了结了。九祸也宣布彻回追杀令,不再找袭灭天来的麻烦。

听说,一步莲华不再当杀手,他现在变成了玄宗的长老,带着人到南美去开发新基地。又听说,一步莲华在往南美飞机上失去踪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最后,又听说,一步莲华已经死了。

很久没有人听到有关于一步莲华的消息,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一步莲华真的死了。

只有袭灭天来不相信。

有一阵子,袭灭天来以为自己只是会走动、会呼吸的肉块,不是活着的人。

一步莲华彷佛消失在世界上,那间位在顶楼的高级公寓隔回六间,住进了六个不同的家庭;玄宗上下只说了一步莲华和弦首谈话那一天晚上,把弦首反锁在房间之后再也没出现;他也去一步莲华提过的孤儿院找人,但除了偶尔会遇到的一个蓝发不良社工身上有点一步莲华的气息之外,他连影子都没有找到;袭灭天来甚至试着到那间超市去等,希望一步莲华哪一天又会出现在超市买柠檬。

但他从来没有等到。

他努力地说服自己,一步莲华说会在「那个地方」等他,就一定会在那个地方等他。

到底,「那个地方」在哪里?

某些夜深人净的晚上,他看着好久没有使用的西瓜刀,很想把自己脑袋剖开看看。

是不是他忘记了什么,或是把最重要的东西收错了地方。

三年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断寻找本体的影子,又寂寞,又孤独,每一天的失望就是沉重的锁炼拖着他放弃,但他仍抱着那小小一线的希望。

直到有一天,蓝发的不良社工在丢垃圾的时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袭灭天来想要捞起那个蛋糕盒,却被蓝发社工一巴掌打掉手,「这位先生,不要乱玩垃圾给小孩子当坏榜样。」

「我只是想看清楚那个盒子。」袭灭天来把盒子翻了过来。

烫金的盒子上写着──袭步糖果屋。

我说一步仔啊,你还是别当什么杀手,改当蛋糕师父吧。

你要资助我吗?

如果你开店的话我一定要和你合资,名字就叫……就叫袭步糖果屋。

「这间店……在哪里?」

「在两个街口外。」蓝发社工抬起头,将袭灭从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怎么看都不像是喜爱甜食的人,「你想干嘛?」

「我想吃蛋糕。」袭灭丢下蓝发的社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

袭步糖果屋。

静悄悄的小巷子里,法式风格的蛋糕店只挂了小小的牌子在门口旁。窗口的玻璃柜里放着可以外带的蛋糕,只有黑色和白色,在太阳底下对着路人微笑。

袭灭天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对不起,现在还没有开……」

一步莲华拿着雪白色的蛋糕卷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微笑先是被震惊取代,却又马上被发自内心的笑容取代。

「袭灭天来。」

「一步……」

理论上应该是他扑上去,不过,结果好像正好相反。

一步莲华将袭灭天来推上门板,在袭灭天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唇瓣就贴了上来。先是吃了一惊,但袭灭天来很快地就不甘示弱地回应。大胆地用舌进占对方的领地,不意外地看到一步莲华脸上的愕然。

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们之间从认识到重逢一直都是这样,谁也不让谁。

热切的手在彼此的身上摸索,一步莲华利落地解开袭灭天来的扣子,以唇挑逗袭灭天来胸前的敏感。

湿热的触感带来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瞬间快感,袭灭天来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已经有三年多、或是说快要四年没有任何的性关系。也许三年多前的那一个晚上太美好,让他无法再对其他人产生欲念。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这三年多来,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只会想起一步莲华。

想起三年前一步莲华几乎是有点视死如归似地和他一夜缠绵。

想起留在他桌上的巧克力蛋糕,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块蛋糕的名字,但这三年多来,那甜美的味道一直在他的唇边、心底,萦绕缠结。

几乎把持不住自己,手一扯,将一步莲华的上衣扯了个破烂。

一步莲华看了一眼自己掉了一大半扣子,袖子断了半截的上衣,忍不住失笑,「好猴急。」

「只有对你。」袭灭天来说起恶心话来一点也不害臊。反客为主将一步莲华拉近自己,又一个火热的吻,手急切地扯开腰带,在扯落长裤的顺势而入。欲望在他的手掌之中,一经挑逗马上昂然而起。

一步莲华的手忘情地抚摸着袭灭天来肌肉纠结的背部,手指顺着背脊往下。在触碰到禁地的那一瞬间,袭灭天来住一步莲华的手。

「你!」

对上他目光的是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怎么了?是第一次?」

「今天你是我的,下一次。」赖皮的招术永远管用,在一步莲华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苦笑之时,翻身将一步莲华压在门板上。

膝盖分开一步莲华的双腿,手指直探入幽径。一步莲华身体紧绷地弓起,三年多的时间,他几乎忘记把自己交给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等不及一步莲华适应,袭灭天来急切地将自己已经涨痛到不能忍受的欲望,推进一步莲华的体内。

微微皱起眉头,一步莲华的手搭在袭灭天来肩上,「……慢点。」

「你好紧,一步……」袭灭天来抓着一步莲华的大腿,将欲望推进的更深。

一步莲华背靠在门板上,袭灭天来涨大的欲望正在他的体内,一次又一次的进逼。吞没另一个男人欲望感觉十分的奇妙,让他感到羞耻恐惧,但充盈在体内的满足感,和每一次冲撞而引发的快感,却又让他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

袭灭天来忘情地掠夺、或者也可以说是珍惜地拥抱一步莲华的一切。三年多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自己的生命被温度所包围。温暖而窄狭的甬道将他紧紧地环抱在体内,彷佛不肯放开他,彷佛他们要从那个地方结合在一起。

低吼了一声,感觉不到快感之外的任何东西。

一瞬之间飞上又落下,心脏的跳动几乎要在那一瞬停止,释放在一步莲华的体内,同时感觉一步莲华的哼声,腹部上一片湿热。

袭灭天来阖着眼,等着高朝慢慢退去,但他仍可清楚地感觉到刚才的极致。当他睁开眼时,正好也看到一步莲华盯着他瞧。那似笑非笑,高朝过后仍带着红晕的脸就是最危险也最有效的挑逗。

「不行了?」

「怎么可能。」袭灭轻笑一声,欲望再次扬起,「三年、六个月、又十一天的份,我要你慢慢还给我。」

******

「依顺时钟的方向……」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一步莲华握着吞佛的手,正在教他怎么做慕思,突如其来的可怕尖叫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回过头。

「我在教吞佛做慕思。」一步莲华微微一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那也不能这样教。」袭灭天来真想把桌子掀过去再翻回来。这象话吗?吞佛这臭小子正靠在他的亲亲一步怀里,头靠着一步的胸口,而一步的左右手分别握着吞佛的左右手,教他怎么做。

那画面怎么看都有奸情!

吞佛挑起眉来,带有深意地看了袭灭一眼。

所谓的「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心中有魔,所见皆魔」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袭灭天来就是心里的魔太多了,所以见到什么事都会打翻醋坛子。

「黑流氓,如果你喜欢,位子让给你。」吞佛冷冷一笑,从一步莲华的怀中钻了出去,他就不相信袭灭天来能够摆得下脸让一步莲华那样抱着他。

一步莲华不以为意,接过搅慕斯的小刮刀,正打算去搭袭灭天来的手,但袭灭天来却按住一步莲华的手,用一步莲华环抱住吞佛的同样姿势抱住一步莲华。

「咦,这样子……」

「就这样教。」袭灭天来执拗地说。

「……好吧。」拗不过袭灭天来,一步莲华只好边搅和着手上的慕斯边解释,「那我们来做Croustillat Gianduja好了。」

「那是什么?」

「这是用Biscuit Amande-Chocolat和Mousse Gianduja 为主,组成的一种巧克力蛋糕。因为不用在较低的温度下处理巧克力,也不用上糖衣,很适合初学者。」

「……亲亲一步,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嫌我笨吗?」不是他袭灭天来有被害妄想症,他好歹学做蛋糕做了快一年了,就是只有巧克力蛋糕做不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做的香草蛋糕就和一步莲华做的一样好吃啊。

「想太多了。」

「那不然是为什么,我想要你做Douceur Lactee。」使用了大量的奶油和巧克力,那才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嘛。

「只是因为我喜欢巧克力而已。」一步笑了笑,径自搅动着刮刀。

袭灭,你知道吗?

我喜欢在甜中带了点苦味的巧克力。

因为巧克力的滋味捉摸不定,也因为那最像你。

******

「这个不错吃嘛。」封禅原本不太相信盘子里那块看起来像是巧克力砖的蛋糕有什么好吃,但真正入了口才发觉不错,「这是什么?」

「这叫Croustillat Gianduja,只不过没有Croustillat而已。」吞佛看了一眼那缺乏装饰的巧克力蛋糕。光是可以入口就让他很意外了,没想到袭灭天来做的蛋糕也有称得上好吃的一天……这就叫爱的力量吧?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论就是,自从那天一步老师教他怎么做蛋糕之后,袭灭天来负责做蛋糕的部份大脑似乎就悟通了。

把思绪回到桌上,吞佛忍不住开口问起一个月前的夏天,在海边遇到一株海草的事,「……他还好吧?」

「你说谁?」封禅扬起眉。

「你是假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不过,会让你来问我的人……嗯,是剑雪吗?」

「嗯。」冷淡地应了一声,不肯承认自己关心剑雪。

「他啊……最近在学做菜。」想起这件事,封禅就不知道要高兴还是苦恼,忍不住就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不断地和吞佛讲起有关剑雪的小故事,「就是这样,可是你也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种天份……吞佛?」

封禅回过神来的时候,吞佛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他的桌子,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袭步糖果屋之蓝莓之恋

******

「那是什么?」

吞佛看着一步老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篮紫色的水果,甚至比捧着袭灭老师从九祸那里拿到的功在异度水晶牌还要心心翼翼,忍不住就问出了口。

一步老师顿了一顿,将整篮水果放进冰箱中最上面的一层才开口,「这是蓝莓。」

蓝莓生长在北美、北欧,是一种很果肉柔软,脆弱易伤的水果。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尽量不要去触碰它,不要清洗,直接放进冰箱冷藏。

「蓝莓?」吞佛愣了一下,他记得所有的蛋糕都没有用到蓝莓,难道一步莲华又要做新蛋糕,「要新鲜的蓝莓干嘛?」

「纪念一段初恋。」一步老师语带玄机,吞佛更是不解。

「谁的初恋?」傻愣愣的问题只换来一步老师的微笑,没有回答他。

******

这是杀手和社工的初相遇。

「给钱。」善法一只伸到一身白的黑道杀手面前,一手指着宣传单。

一步莲华抬起头,看了善法一眼,或者更正确一点说,白了善法一眼。那时候还不曾开蛋糕店,也还在当杀手的一步莲华是出了名的冷酷人物。别说是异度魔界的帐他完全不买,连玄宗黑道他也只看苍的面子。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一名杀人看心情,价钱也看心情的人物。

平常,一步莲华遇到善法这种人是装作没听见,但也幸好这一回,一步莲华心情很不好送他一个白眼,才看到传单上的几个字。

救救受虐儿。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每天在火车站前都会遇到很多劝募志工,上至联署要求台风不要来,下至救救老鼠蟑螂的动物权,什么都有。

受虐儿不是会被特别注意的对象。

出乎意料之外的,一步莲华掏出钱包──实际上是刚收到的报酬。因为是跟有钱到不知道要花在哪里的儒门企业做生意,他就很自然地、很不小心地多填了好几个零。没想到儒门老板眼不眨、手不停,大笔一挥就写给他一张足够让他买下玄宗黑道的数目。真不知道那个剑子是欠了儒门老板几千万没有还,要抓个人还要劳动他和一大笔钱一起移来移去。

虽然说,那笔钱现在只是一张纸。

「……你需要多少?」一步莲华看着善法。

善法毫不客气地说,「你身上的全部。」

好……好个狮子大开口。

而且,怎么一开口又是「你的全部」。一步莲华总觉得自己常常遇到这种要人家给他全部的人,久而久之,他偶尔也会脱口而出要别人的全部。

好吧,全部就全部,反正他的全部也只有一张纸。

一步莲华连眉毛也不动一下,一张支票就这样放到善法的手上,趁着善法还在算到底有几个零的时候丢了一句话就准备走人,「通通给你吧。」

「等等。」才踏了一步,善法就叫住了一步莲华。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开来。一步莲华沉默了几秒之后,想起了自己口袋里还带着苍给的表,大概是怕他又不准时去杀人和做生意,苍每一次都送他表。虽然他不是个很爱计较的人,但杀手好歹也是需要福气的事业,送表已经不太好听了,偏偏那不是手表是怀表,看起来更像个钟,给杀手送个钟……啧啧,也算是一种创意吧。

随手解下怀表丢到善法手上,「没了,总不能连我的衣服也给你吧。」

其实外套底下还有枪,当然也不能给。

「不是,你给我这么大一张支票,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假的、或是你从哪里抢来的正想说丢不掉……」

一步莲华默默地看着善法,但心中已经开始碎碎念。现在的人是怎么样,连募款的人都要防备之心这么重吗?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就去银行。」

一手指着银行的方向,脚下不停。虽然他不知道晚上八点银行还有没有人,不过他要存的是三千万美金,就算要叫银行总裁起床他也要叫。这家小分行一年都不知道有没有赚到三千万美金。

「……那就不用了。」毫不犹豫地将钱放进纸袋里,善法拉着一步往街的另一头去,「因为你是大户,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他不是大户,也不想吃外面的。

「放心,我请不起你很贵的,转角有一整排的蛋糕店,我早就想吃一下了。」

原来是他自己想吃蛋糕。

算了,为了什么都好。

看着抓着自己的手微微地颤抖,以善法的年纪,还有那抖动的程度,以及很明显在抓他的时候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面深色的烫伤痕迹。

……是毒品受害者吗?

在脑袋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脚步已经跟随着善法移动,移往蛋糕店的方向。

心软了吗?

苍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回响。

大概真的是心软了吧。

「这个,味道不行。」善法又吃了另外一口,「这个,也不行。」

一步莲华用手支着下巴,在第二十个不行之后,忽然生出一种想念念大悲咒让眼前的青年去火气的想法。就算从他的角度来看,也觉得那些蛋糕做得并不差,到底是哪里不行?

「算了、算了。」一身蓝的善法挥挥手叫店员不用再切给他试了,「那边那个……不要把巧克力放上去!」

可怕的惊叫声让一步莲华拉着椅子退后两步。

「那洒点巧克力粉……」店员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在拿起另一罐。

「更不要!」善法瞪大了眼,挥手阻止,「给我全白的蛋糕。」

「呃,先生,本店的招牌就是里头的海绵蛋糕是巧克力口味和香草。」店员为难地说。

喔,不。一步莲华彷佛可以看见善法露出孟克的吶喊表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巧克力。不过,如果只是这个原因的话,他倒是可以帮上忙。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一步莲华的话还没说完,店员就已经将蛋糕盒子送了上来。

只见善法拿出那一张三千万的支票,很认真地考虑要撕多大一角。

一步莲华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不管去哪里一定会准备的一千块放在店员面前,「不好意思,不用找了。」

说完之后就拉着善法走人。

「等等,你要去哪里。」被拉着走的善法回头看着蛋糕。

唔,他好不容易能够……

「你想吃全白的蛋糕,我请你吃吧。」一步莲华没有回头,拉着善法往他家走去。

******

好、好大的家。

善法瞪大了双眼。这栋大楼每层六户,每一户都不便宜。三十楼住了好几间大公司的总裁,二十八楼住了几个政府官员。但每个人只买得起一户,哪有人像一步这样买六户然后打通来住。

难怪三千万美金的支票眉头也不眨一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一步换了件衣服,走了出来。

他从事的是世界上第一古老的行业,也就是杀人。正确一点说,是杀很多人。因为古老,也因为需要的技巧颇高,风险也高,供给远小于需求,他们的薪水自然也高。

「普通人会有这么夸张的薪水吗?」

「努力工作就有。」一步淡淡地说,他不怎么努力都有六间公寓了,可以想象很努力的杀手薪水如何。举个同行的例子,玄宗黑道……或者说是被认为是他死对头的袭灭天来,据说有一整栋大楼外加十幢别墅。

不知道是真是假。

「努力就有啊?那我也转行来做你这行好了。」善法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的工作吗?如果你可以做的话……」一步低声地说,后半句都留在嘴里。他指着那台很少用到八十吋超大电浆电视,「你自己随便看一下,等我一阵子。」

那一阵子不知道是一小时还是两小时,幸好全白的蛋糕不用花他太多的时间,蛋白霜打好了,海绵蛋糕早上刚烤好,正好可以用。至于水果……就看看冰箱里还剩下什么吧。

趁着一步莲华开始东忙西忙,善法打开电视。

滋、滋。

八十吋的电浆电视,别说没有有线台,连无线台都没有。

还真的是随便看一下。

大概是工作很忙什么都不想看吧?善法很自然地用一般的想法去解释。自顾自地从沙发上站起,随意地观看一步莲华放在桌上的相本,也是整个客厅里唯一可以看得东西。

虽然有八十吋的屏幕和高级音响,但善法肯定一步莲华自己完全没有用过。其它的就是墙壁、墙壁,照佛家的讲法,这真是四大皆空的一间客厅。

翻开相本,里头照片都是医院里或是公园里的小孩。

呃,该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再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孩子全都不是正常的小孩。或者说,这些孩子全都生了病或是受了伤,有些躺在医院里,呆呆地看着天空,有着在公园对着相机挥着手,但身上不是烫伤就是殴打的乌青。

呃,该不会是有变态恋童癖吧。

他拿着相本走进厨房,正好看到一步切好了水果,犹豫着要不要摆上全白的蛋糕。

好白的蛋糕,好刺眼的蛋糕。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朴素的蛋糕。

「你讨厌水果吗?」一步抬起头来看着他。

善法这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美的一双眼,因为眼底透明的没有杂质,善法见过太多、太多罪犯和平凡人,那种人的眼中有很多坏念头,所以会长针眼──当然不是,那眼里有很多颜色,很讨人厌。

他实在不能想象,这种人会是变态恋童癖。

一时之间问不出口,也忘了现在他应该要回答。

一步莲华又问了一次,「你讨厌水果吗?」

愣了一会,他才发现问题是在问自己,他连忙摇头,「不会啊,我很喜欢。」

「那为什么……」一步将水密桃馅填在蛋糕上,填得满满的,然后又拿出了草莓,却只是放在盘子里,没有摆上。

「我只是讨厌巧克力而已。」善法坐了下来,看着一步将一小块蛋糕推到他眼前。

「没有冰过,不过应该也可以吃。」

咬了一口,善法脸色忽然一变。一瞬间,一步忽然紧张了一下,但善法的表情是变好不是变坏,「很好吃。」

露出一个微笑,一步莲华也松了一口气。也脱下围裙,坐在餐桌旁,「你为什么不喜欢巧克力。」

「因为啊……」善法举起手,烫伤的痕迹很明显,「我小的时候被热巧克力烫到在烧伤病房住了很多天,所以我现在看到巧克力都会怕,相像的颜色也不行,明明就不是因为巧克力而是热巧克力……」

这也许也是一种不可解的心魔吧。

一步微微一笑,原来不是受虐儿啊,「那就好。」

「为什么你这么关心受虐儿?」善法想起了还放在腿上的相本,那里面该不会都是受虐儿吧,「你是小儿科医生吗?」

一步莲华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孤儿院的义工。」

「很关心?还是因为是好事?」

想做一点好事?

不是。

因为那是心魔,不想记起的过去。

要治好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去正视自己。所以,这么多年来他都强迫自己去看、去关心,去了解……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孤儿院里替小朋友讲解佛经的一步莲华是黑道杀手。小朋友们只知道他是个会带蛋糕来的大哥哥,总是说些他们不懂的佛理的大哥哥。

有时候,一步莲华会认为那是下意识里的赎罪心态。

但罪不是说赎就可以赎清,那是一辈子都不会被原谅的罪。然后一直重复着赎罪、继续犯罪的日子。不断地循环、累积,最后变成折磨自己。现在的每一分每一刻,他都同一种方法在折磨自己,像是全白的房子、全白的东西,就像全白的蛋糕,明明冰箱里有草莓,他就是摆不上去。

那像是血,像是他没办法面对的东西。

一路走过来,踏过的血。

即使全部都是白色,在他眼前总是可以看见血花片片。白是他的救赎,却也是他的折磨,看不见的颜色,在内心里翻搅。

但是,这是活该。

活该去受这种罪。

一步莲华露出微笑,低声地说,「这是工作。」

「啊?」善法抬起头,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你是社工吗?」

「不是,我是杀手。」一步莲华依然微笑着。

只不过笑就像是他的雪白蛋糕,空空荡荡,有一种无色的悲哀和寂寞。

******

中了点暗算。

一步莲华把衬衫袖子撕下来盖在伤处上。是他一时心软没给那个才十五岁的小男孩一枪,得来的却是恩将仇报……严格还说也不算是完全的恩将仇报啦,毕竟人家是异度的手下,他是玄宗的帮手。

血很快地染红了一只袖子的布。

有一种想骂脏话的冲动,不过在他过了五岁之后就没骂过了,之前有没有骂过倒是记不起来。这小孩砍得可真狠,一刀戳在他的腰上。

看伤势应该要去医院的,不过他却提不起想去的动力。

只想平平静静地躺上床,一睡不醒。偏偏他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却找不到钥匙。早知道该听苍的话换成电子门锁,感应个指纹或是声音就可以进去。

一步莲华坐在家门前,阖上眼睛。

血流在地毯上,慢慢地湿了一大片。最不愿意面对的颜色,终究是要去面对。满地的血腥,现在终究成为他的一部份。

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

平静安详?

还是堕入地狱?

什么都好,只要让他好好地睡一会就好。

但他才刚阖上眼,善法高八度的声音就惊醒了他。

「一步莲华,你身上那是蕃茄酱吗?」

这像是蕃茄酱吗?一步莲华露出口笑,对善法说,「不是,这是血。」

话还没说完就眼前发黑,很快失去了意识。

「死,死?每个人都想死。」

善法拖着一步莲华的身体(或者说是尸体),随手按了下电梯按钮,看着电梯直直地往上,他开始在心中咒骂。

身为心理治疗师兼社会工作者,他每个星期都会去监狱两次,帮忙开导一下青少年罪犯。最近越来越多人说想要去自杀了,?在监狱中生活得不好啦,很痛苦啦。这些混小子也帮帮忙,杀了人、伤了人,难道不觉得受到惩罚是活该吗?

这种人就该被捅一刀啦……

唉喔,他不是在说一步。

今天,他回来的时候一边翻着手边的文件。随着电梯往上,他正疑惑着怎么还没到,一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按的是三十三楼不是二十三楼。

看来今天真是气过火,气得太过火了。

算了,记得他那捐了三千万的朋友就住在三十三楼,顺便登门拜访把感谢状给他,说不定还可以讨个蛋糕。他那个朋友真不该去当杀手,应该改行开蛋糕店才对。做些对国家、社会有益的事,总比消耗来得好……

电梯门一打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倒在门口,斜靠着门的一步莲华。若不是血的味道已经充满整个空间,他会以为一步莲华打翻了蕃茄酱。拖着一步莲华的身体到马路边挥手叫出租车。心想着这一次要是大难不死,他一定要跟一步莲华再要个三千万捐助……

不、不,应该说是三千万补偿。

补偿他差点心跳暂停的精神伤害。

******

他醒过来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全蓝的头发。

蓝发人?

眨了眨眼,这才看清善法的脸。

「我在哪里?」

「在医院。」善法忧心看着他。

「你的头发?」

「我去许愿,说如果你不死的话我就去把头发染着蓝的。」

……这是哪门子的愿望啊。

忍不住失笑。

举起自己的手,虽然有点艰难,不过还是确实地举了起来。看起来要死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笑。」善法他想给他一巴掌,把这个还在笑的笨家伙给打醒。医生说再晚一点点他就会去见上帝或是见地狱之王,「你知不知道自己伤得怎么样啊?」

「知道啊。」

「知道你还笑。」

「……所以才笑啊。」原来我还活着。一步慢慢地坐了起来,「难道我还活着是一件很让人伤心的事吗?」

「那也是我负责笑,你要好好反省。」

听到善法这么说,一步先是一愣,接着笑出了声,「是,我会记得。」

善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句话听起来多没诚意,他小声地嘟嚷着,「当杀手就当杀手,技术这么差,搞到自己也被杀是怎么样。」

「这个嘛……」摸了下腰间的伤口,一步莲华苦笑,「是我自己心太软了。」

心太软了。

当了杀手就不该心软,心软了就不该再当杀手,他应该退休了吗?

忍不住苦笑。

「你还在笑。」善法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你为什么要当杀手?」

「因为我没有别的才能。」一步莲华说。

「你还会做蛋糕啊,那是很好的才能。」善法皱着眉头。能够当杀手的人应该有很多才能,岂码身手矫健可以当警察,何必一定要当杀手呢?

「我生来就是要当杀手。」一步莲华轻声地说。

刚开始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懂。后来是老师──如果说训练他当杀手的那几个人可以叫老师的话──拉着他渡过冰冷的河水,从那天起他就变成了杀手。

严苛的训练,残酷的生存试验。他在数百个人中脱颖而出,或者说是最后只有他存活下来,他因此成为最好的杀手。而他成为最好的那一天,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训练组织的人全都杀了。

终止一切。

再也没有什么也不懂就开始自相残杀的孩子,在也没有像他这样不能在亮处生存的人。他以为能就此埋葬自己的邪恶。但他终究没能在正常世界中生存,他终究还是开始杀人,开始染血,走上那条最残酷之路。

「这是我的罪。」一步露出和善法第一次见到他时同样的笑容。

每一步、每一步,都去赎自己犯下的罪。虽然知道罪无法赎清,死去的人也原谅不了自己,但他所寻求的,仅仅就是赎罪的过程。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仍会责怪自己,但也许有一天安息时,他会愿原谅自己。

某一天,某一夜,他可以阖上眼,再也不做那些梦。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善法握着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他不是说杀人是可以原谅的。但是,为什么这个人在杀人的时候是那么悲哀呢?好像是并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惩罚自己。

其实,你也只是受害者。

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呢?

「我没有折磨自己啊。」一步摇了摇头,「我是为了心安,为了我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心安,干嘛连笑起来都是那么悲哀。」善法戳了下他的额头,「以前的事就不管了,以后好好的生活不就好了吗。」

「好好的生活……」

忍不住想笑,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说要好好生活。每不是为了利用他,就是憎恨他。他的人生,是用钱和血堆起来的。

「很奇怪吗?」

「不,不是。」一步摇摇头,「只是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通常,其它人都是叫我去死……」

比如,他的死对头之一。

老是叫他人妖的九祸。

话刚说完,善法就捧着他的脸,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

两个人的距离好近,近到眼对着眼,鼻碰着鼻,心可以碰到心。呼出的气息就在对方的脸上,要不是气氛不对,一步莲华怀疑两个人会吻下去。

「不要说死。」

睁大的双眼看着他,那担忧的表情。

「如果没有人爱过你,没有人原谅过你,我爱你,我原谅你。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为了做一些好事活下去。」

善法真挚的表情让一步一瞬间迟疑了,垂下眼睫。

「如果你觉得很痛苦,不断地折磨自己,你就来找我。」善法却捧着一步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不管你将来是不是有遇到另一个可以原谅你或是爱你的人,答应我。」

先是抬起了头,望进他澄澈的眼底。

忽然发现,在他的眼底,自己似乎还是个值得活着的人。

他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

杏仁粉、低筋面粉、红糖、奶油、少许的盐一起加在一起,用手将他混为一体,放入烤箱中,几十分钟后,就成了甜而松的酥脆饼。

「嗯,好像不是很甜耶。」吞佛趁着一步老师转过头去之后,偷偷摸了一块放进嘴里。

「太甜的话,加上蓝莓就太腻了。」一步老师从冰箱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糖煮蓝莓和慕思林奶油,和新鲜蓝莓一起摆在切好的酥脆饼上。最后再加上牛奶酱和醋栗果酱。

酸而甜。

吞佛自动自发地想拿起一块来吃,却被一步老师挡住他的手,「不行。」

「为什么不行。」吞佛用微微幽怨的眼神看着一步老师,他都是第一个吃的人耶。

「这是为善法准备的,你要吃,等一等。」

话刚说完,外头就传来袭灭老师的声音,「啊、啊,又是你,这只染蓝发的不良社工,你来我店里干嘛。」

「我是来一步的店里,不是你的。」善法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再说,你这脸上有乌龟刺青的家伙比我不良得多了,还敢讲我。」

「你、你……」袭灭气得用手指人,要不是一步很明白地说谁敢动善法他就重操旧业送那个人上西天,他肯定会把这不良社工掐死。

一步笑着把蛋糕放在盘子里,从厨房里走出来,「你来了。」

「这是?」看着盘子中又不是黑与白的蛋糕,袭灭有一种想要打人可是找不到人打得感觉,只好瞪着后头的吞佛。死小子,没看好你师娘(?),等一下看我怎么揍你。

吞佛连忙闪身到一步的背后,这里安全。

「这是蓝莓之恋。」一步老师把整盘的蛋糕放在善法的面前,对着他微笑。

不管我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人,是不是有另一个可以原谅我的人,是不是有另一个会爱我的人。

你对我而言,依然是独一无二。

我的初恋。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