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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臣 上——南北逐风

文案:

颜癌晚期的王寅在公司年会上一眼相中了主动求潜的新人陆鹤飞,结果猎人被鹰啄了眼,王寅万万没想到这是自己玩脱了的开始……

前半段娱乐圈狗血文,后半段恩恩怨怨,替身有相爱相杀有破镜重圆有豪门恩怨有三观不正有强行说教有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了我才爱上你有商海浮沉有荒野求生有(?)。

总之就是一篇没什么逻辑遍地是雷放飞自我的三俗小白厕所读物,看文图一乐呵,请大家不要认真。

主cp年下狠戾帅裂苍穹小狼狗攻x颜癌晚期霸道总裁受

副cp风流成性技术宅攻x玻璃身金刚心不食人间烟火受

作品标签:年下 相爱相杀 HE 娱乐圈 强强对抗

第1章

北京今年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来的尤其晚,卡着年关。

天与地都是肃穆的白色,似乎只有城市里林立的高楼可以把它们分开,做出一个明确的界限。这样一直持续到傍晚,黑夜取代了白雪,它们才渐渐安静的同那些金顶红墙的宫殿一起入睡。

而摩天大楼里,热闹的比白昼还要喧嚣。

“一会儿就轮到我们了。”游声仰着头给陆鹤飞系领带,“紧张么?哎……你低点头啊!”

“嗯。”陆鹤飞应了一声,顺着游声意思稍微弯了下腰。他的表情漠然,似乎没怎么听进去刚才游声的话。

游声又自顾自地说:“公司开年会,大老板们都来,所以于总才安排咱们团来表演。下周正式出道,今天说是要先亮个相。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公开表演是在这种场合下,下面那么多大佬,紧张死了,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别紧张,没事。”陆鹤飞声音低沉,吐字也是字正腔圆,他本意是非常敷衍的安慰,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觉得真诚。他眨了一下眼睛,忽然问游声:“是高层都来么?”

“不然呢?”游声笑了笑,“一会儿跳舞不要跳错了哦!”

柏悦酒店,择栖娱乐传媒,年会。

偌大的现场人头攒动,聚光灯汇集在舞台之上,嘉宾悉数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的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而不远的暗处,身为今晚的主角之一的择栖娱乐CEO于渃涵女士在听到助理的汇报之后,马上踩着细高跟愤怒的离开了宴会大厅。

几分钟之后,高跟鞋踹开了吸烟室的门。

“王寅,你是不是想死?”于渃涵愤怒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那个躲在昏暗灯光下抽烟的男人愣了一下,马上装作反应过来的样子,拉拢着于渃涵说:“哎呀于总……你看我,在这里想事情都给忘了时间了。快开始了是不是?走吧走吧。”他说着把还剩下半截的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起身穿过缭绕的烟雾走到于渃涵身边。于渃涵身材高挑,一米七五的身高踩上高跟鞋有一米八多,可他挺拔的身影还是完完全全将于渃涵遮盖了起来。他是笑着的,要给于渃涵赔礼道歉,于渃涵却觉得眼前人带着无形的压力向她驶来。

最终,于渃涵叹道:“王董,走吧,一会儿可不能少了你。还有,别老抽烟了。”

“嗯,下次出来抽烟叫上渃渃。”王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绅士的伸出手臂叫于渃涵挽着,两人这才一起走了出来,不慌不忙的朝着宴会大厅去了。到时刚刚好,分秒也没差了。

王寅风度翩翩,于渃涵优雅得体,两人完美的落入摄像机的捕捉之中,论谁也想不到方才发生的事情。主持人在台上进行着开场白,紧接着就是于渃涵发表讲话。她一袭低调奢华的黑色长裙,张口讲话气势非凡,像极了披荆斩棘的女王,这也就是为什么王寅要让她上去讲。一来是王寅不爱说场面话,也不爱看聚光,他就喜欢端坐一旁看着各式各样的美人,这才有了这家公司。二来是他觉得,他雇大学同学于若涵来打工,这些小事儿也应该是于渃涵分内的。

而于渃涵的讲话内容也非常言简意赅,除了普通的年终总结之外,剩下的内容大致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影视剧方面,常规电视剧除外,网剧要拔高,网络大电影要予以重视,明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电影要投资立项,关于这个电影是什么,他们会在开年之后的大会上公布。另一部分就是泛娱乐产业以及明星艺人的打造。

一段话就把大家的胃口从今年年末吊到了明年年初,除了雷动的掌声,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回报给于渃涵了。

“不错。”王寅轻巧的拍着手迎接于渃涵落座,“你今年业绩做的好看,明年的大饼画的也好看。”

于渃涵笑道:“我再会赚钱,也顶不过王董花钱如水流地去搞别的事情。你可悠着点,明年花钱的买卖更多呢。资本竞争,真金白银都跟洋钱票一样往外撒,你是个甩手掌柜的,我这个管家婆啊,当的累。”

王寅回她一句:“能者多劳。”

他没太在意舞台上都是哪些人在表演什么,本身就处在娱乐圈里,看明星也就不那么稀罕了。王寅跟于渃涵聊了一会儿,又跟其他被邀请来的老总或者商业伙伴们攀谈了一阵,这才回去了座位上。

“喏,这个你得好好看看啊。”于渃涵往黑暗的台上一指,王寅眯着眼睛只能看到几个人影,于是问道:“看什么?”

“王董好记性啊!”于渃涵说,“我两年前就跟你说了这事儿,计划书上可是你签的大名,现在验收成果,自己倒不记得了?男团Subaru啊。”

“噢!”王寅恍然大悟,“就是那几个孩子呀。”

他俩几句话之间,绚烂的舞台已经开启,节奏分明的旋律随着台上几个人的舞步带动了全场的气氛。王寅认真的看了看,觉得于渃涵眼光可以,当时几个过眼一扫没叫他留下什么印象的男孩子如今都各有各的风流美貌。

而其中一个,他多给了一些目光。

那个男孩子很高,以至于在六个人中格外的显眼,王寅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脸——带着刚刚步入成年世界的克制的锋芒,眉目冷峻深邃,又有年轻的狩猎一般的野性。说不上来是哪里好看,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王寅觉得自己被光晃到了,下意识的低头按了按太阳穴。

“你在看谁?”于渃涵的目光顺着王寅找到了锁定的焦点,“是那个孩子么?”

王寅沉吟一声。

这会儿于渃涵用手掌轻轻掩住自己的侧脸,靠在王寅耳边轻声说:“我最近总是觉得,他像一个人。”

“谁?”

于渃涵本来半依着王寅,听王寅向自己提问,她就坐正了身体,望了王寅一眼,含蓄的低声笑道:“不记得了。”

“好看的人,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的。”王寅说道。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几个男孩子做了最后的结束动作之后本该退场了,可陆鹤飞却大步走下了舞台,叫其他几个队友全都愣在了台上。这不是流程内容,彩排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一个环节,大家都不知道陆鹤飞下台做什么,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还是主持人经验老道,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几句话就滑了过去,好像这本就是特意安排的内容一样,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捏一把汗。

王寅看着刚才一直注目的人走了过来,他确定对方是朝着自己来的,带着不易察觉的侵略气息。出于雄性对于领地安全范围的敏感性和警惕性,王寅眯起了眼睛,稍微挺直了背,倒是要看看对方搞什么名堂。

时间几乎在陆鹤飞站在王寅的面前的这一秒停滞了,噪音和画面都被屏蔽在了感官之外。王寅眼里只看到一张分外美好的脸,因为位置的关系,对方垂着眼睛看自己,眉头压的很低,眉尾又锋利的几乎没入鬓角,王寅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很克制,可是眼睛盯着别人的样子又太过放肆。

不仅放肆,还有一股执着的狠劲儿。

忽然,陆鹤飞笑了,凝固的空气才得以流通,声音回到了耳边。

他一只手伸到了王寅面前,手掌是空的,然后眨眼一个动作反手变出来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不大一点,正正好出现在王寅的面前。与此同时,陆鹤飞另外一只手背到了身后,稍微弯下了腰,低声对王寅说:“送给您的,王先生,新年快乐。”

王寅喜怒不形于色,被这样公然撩拨也不见什么反应,还颇是气定神闲地转头问于渃涵:“他叫什么名字?”俨然没把陆鹤飞放在眼里,他也并不打算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给这小子什么脸面。

“陆鹤飞,叫他小飞就行了。”于渃涵不跟王寅一样,她是真的生气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罚不守规矩的人。“你下来做什么?”

王寅安抚了一下于渃涵:“噢,小飞呀。”他顿了顿,这才朝着陆鹤飞说:“挺好的,回去吧。”接了陆鹤飞的玫瑰,却随意地丢在了一边儿的桌子上。

“谢谢王先生。”陆鹤飞不卑不亢,缓步离开了。

这一切只有王寅跟前儿的众人看到了具体的内容,主持人出来打圆场,大家也就当做是节目之后的一个魔术小彩蛋,谁都没往心里去,很快就被后面的内容盖过去了。

“不安分。”于渃涵冷声评价。

“安分的人可吃不了这碗饭。”王寅想了想,“安排的下个礼拜正式出道?”

“对。”于渃涵说,“下周一开发布会,后面各大电视台的年末晚会都跟上了,还有一档卫视的跨年。”

“排面不小,于总费心了。”王寅沉吟片刻,忽然说,“可是我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叫陆鹤飞的,个子太高了,跳舞不好看,跟别人不在一个世界里。”王寅认真点评,“这样的人当偶像歌手没什么发展前途,我看还是算了吧。”

于渃涵挑眉:“王董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其他人还不错,至于这个嘛……”王寅不想卖关子,“还是回炉重造吧,又不是去街头卖艺,演的是个什么呀。”

于渃涵叹道:“看上了?”

王寅莞尔。

于渃涵知道王寅的脾气秉性,说一不二,哪怕多么任性的决定只要他王寅想好了,就非得办成不行,无论成败也绝不后悔。而他看上的,也一定都要弄到手才行。

他是个洪水滔天不管别人死活的暴君。即使相交多年,于渃涵也着实因为王寅的这个臭毛病而感到头疼。

“你从不对自家艺人下手的。”于渃涵提醒王寅。

“凡事总有例外。”

于渃涵“哼”了一声儿,站起来就要走。王寅拦下她:“于总去哪儿?不等年会结束?”

“去忙着擦屁股呀,您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自己高兴了,我们这群打工的还不是得熬夜加班改计划?何况是今年力推的男团。电视台媒体一一打点哪一样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儿?”于渃涵说,“人家跨年又不是照着你的脾气来,这次弄不好,以后还能上哪家的节目?几个孩子的未来,也叫您一张口就改了。累死我算了。”

“总有法子的。”王寅这回换了称呼说辞,“我相信于小姐的能力。”

“一代昏君!”

“多谢夸奖。”

于渃涵是个行动派,不跟王寅废话扭头就走了。王寅又回到了与其他人正常的社交中去,脑子里不禁回味方才一幕。

娱乐圈名利场,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各人有各人的能力和手段,而像陆鹤飞这种籍籍无名的小偶像总要依附于一棵大树才不至于马上被人潮所淹没。王寅觉得陆鹤飞胆子大,有野心,敢直接找到他的头上来,明明是一副乖顺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谄媚。那样低眉顺眼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一样的姿态着实取悦了王寅,叫他心里动了那么一下。

何况还是这样一个美人。

王寅决定赏个脸,也确实是赏他一张“脸”了。

第2章

于渃涵急急忙忙的先去解决了上游的事情。

一个团体临时撤下去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小事,时间这么紧张编曲编舞全都来不及改,还容易把事情搞砸了。于渃涵召开了紧急会议,商讨之后决定干脆把整个团都换掉,由同期准备出道的其他男团顶替。万幸的是为了保持神秘配合相应的宣传,公司并没有公布团员信息,这样倒是方便了这些后续操作。

这些男孩子本来也都是当时一起训练过的练习生,只不过分配不同,明明已经在最后一刻定了命数,可就这么硬生生的叫王寅给改了。

真不知道谁该哭谁该笑。

打点好了媒体电视台以及各种渠道,于渃涵这才松了口气,而距离周一的发布会,也已经很近了。

公司顶层的会议室里视野很好,向外俯瞰,会给人一种成功人生的感觉。一般比较重要的会议会在这里召开,然而今天,偌大空间里只坐了六个青春靓丽的男孩子,他们的着装也与如此厚重的商务气息不符,因此,他们显得非常谨慎局促。

“今天怎么把我们叫到这儿了?”游声小声的嘀咕,“是要安排发布会的事情么?”

“很早前不是安排过了么?”蒋越说,“台词我都快倒背如流了,还有什么可交代的事情。”他站起来环顾一圈,“这里可真气派啊,大佬就是不一样。诶你们说,等咱们红了,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笑着往落地窗外面一指,“俯瞰万里江山。”

翘着二郎腿拿帽子遮着脸的李方清直起了身子板,对蒋越说:“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人设是高冷傲娇主唱。别这么话多,小心被经纪人骂。”

蒋越瞪了他一眼。说曹操曹操就到,会议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是他们的经纪人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他们都不认识。

“咳。”经纪人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眼前面露期待之色的几个人,“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情要宣布。”事情可能很简短,因为他似乎连坐下的打算都没有。

游声好奇地问:“什么呀?”

经纪人说:“公司认为你们的各方面能力程度还有待商榷,需要回炉重造进行重新的审核。所以经过决议之后,周一的出道计划……无限期停滞。”

简短一句,无异于晴空霹雳。还做着明星梦的几个年轻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僵硬以及不可置信。

“所以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公布这个消息。”经纪人无奈的笑了笑,“很遗憾,我们停在了最后一步。不过没关系,重新考核之后公司还是会安排大家出道的。”

“那本来许诺给我们的东西呢?”蒋越质问,“都不存在了么?”

“关于资源配置方面,恕我无可奉告。”经纪人回答。而一直站在他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此时开口说:“公司高层的决议,我们只是负责下达,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大家就散了吧。”他说话的口气冷冰冰的,不怎么好,叫人心生厌烦。

两个人正准备离开,一个声音很空插入。

“凭什么?”陆鹤飞站了起来,大步上前,压低声音重温道,“凭什么?”

他个子高,距离靠近时自然而然会给人压迫力,经纪人下意识的松了一下领子正要回答,却被一旁的男人拦住。

“你叫陆鹤飞?”

陆鹤飞扭头看向那个男人,沉默不语。

“我叫高司玮。”他冷漠而公式性友好地向陆鹤飞伸出了手,“幸会。”

陆鹤飞垂眼看了看,并不打算理高司玮,而是把目光又放回了经纪人身上,他正要开口说话,又被高司玮打断:“很多事情,你们知道的不那么清楚,对你们自己是有好处的。”他象征性的拍了拍陆鹤飞的肩膀,“年轻人,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语毕,给经纪人使了一个颜色,二人便离开了,只剩下那六个年轻人。

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可是谁的脸色都不好,像是从冰天雪地里拉出来的一样。毕竟满打满算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上一秒还在云端飘着,下一秒就被拍了下来,换做谁能接受的了呢?

这个世界的规则好像跟外面不一样,命运可以掌握在任何一个比你地位高的人手上,而你自己能主导的东西少之又少。如果你认同,那么乖乖听从他人的安排,忍辱负重,等一个做人上人的机会。如果你不认同,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这个世界不适合你。

什么天赋啊努力啊拼搏啊……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也许这些确实是大红大紫的加成,但是胜负手却不是这一下。

回归现实,周一那天确实公司召开了盛大的发布会,还有很多成名前辈前来助阵,台上的六个人表现的青涩稚嫩,似乎还不太能接受这个设定——毕竟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几乎砸晕了他们每一个。

他们也知道,在这一秒,他们的名字将传遍大江南北。

“切!”游声气的关了电视把遥控器丢在了一边儿,宿舍里只有和他陆鹤飞两个人,所以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闹脾气也不会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开始抱怨,“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哪儿不好了?”

陆鹤飞坐在吧台边儿看窗外,背对着游声,变天才回一句:“不知道。”

是呀,哪儿不好了?陆鹤飞也想不明白,他左思右想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天年会上的他贸然的行为激怒了王寅,于是整个团跟着遭殃。那么一瞬间,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甚至有了懊恼的情绪在里面。他想让王寅看他一眼,记住他,这本身就是一个具有赌博性质的法子。要么平步青云,要么万劫不复。

很显然,前者是他想多了。

游声还在嘀咕,仍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他抬头朝陆鹤飞喊:“小飞,你电话。”然后拿起了手机,下意识的看了眼号码,010的开头,以为是什么卖卡卖保险的就丢给了陆鹤飞。

陆鹤飞伸手凌空一握就接住了,游声叹道:“少侠,功夫不错啊。”陆鹤飞摇摇头,看着陌生的号码皱眉,按下了接听键,走到了阳台上。

“您好,请问是陆鹤飞先生么?”对面传来甜美的女音,标准的像是机器一样。

“对,我是。”陆鹤飞问,“请问……”

“请您于明天上午八点到择栖娱乐总部报道,公司有新的工作安排需要您配合。具体信息将以确认函的方式发送到您的邮件。”

“我可以提问题么?”

“很抱歉我无法回答您。”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公式化的笑容,“您的问题可以明天向专门的工作人员提出。”

“好的,谢谢。”纵然有诸多疑问,陆鹤飞也知道在这个电话小姐的口中问不出什么来,所以也就不打算浪费时间。他慢悠悠的走出了阳台,游声问他:“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兮兮的?”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做什么?跑出去不怕叫人围了?”游声又拍了一下脑门,故意说,“你看我想什么呢,一个个无名小卒,现在都是被放养的啦,出门也没什么不同。”

“嗯。”陆鹤飞附和地点点头。而游声看着他,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会被围。”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呀。”游声站了起来,用自己的手在陆鹤飞面前比划,“又高又帅,不说话时看起来特别酷,冷漠无情的那种,跟街上的路人一点都不一样,鹤立鸡群,女孩子们都吃这一套。”

“那你呢?”

“我?”游声说,“公司让我装乖,他们说我这样才讨人喜欢,可是我自己……嗯……我自己好像不是那样的人。”

陆鹤飞说:“你现在就很好。”

“没关系,连出道都泡汤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有其他人关心吧。”游声笑了笑,“也许都是命中注定吧。”

陆鹤飞扯了扯嘴角,笑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但也足够安慰游声。游声也抬头看着他,嘴角一勾,而后低下头,叹了口气。

也许是还太过年轻,不会藏着情绪,那些开心的难过的都摆在明面上,全叫人知道了才作罢。

次日,陆鹤飞非常准时的抵达了公司大楼,而在前台接待他的,正是那日所见的高司玮。

高司玮穿着一身贴合规整的西装,先得非常隆重正式,而陆鹤飞则是穿着灰色毛衫牛仔裤,外面随便裹了件大衣,头戴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只能看到鼻尖和线条完美的下巴。

“早上好。”高司玮尽量想表现的友好一些,但是机械习惯了,说出来的话还是冷冰冰的,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早。”陆鹤飞应了一声,看看四周,“是你么?”

高司玮让了一步:“请跟我来吧。”

这一次高司玮将他带到了一间稍小的办公室,秘书为他们端来了茶水。高司玮为了表示亲近,还叫人专门为陆鹤飞准备了一切角蛋糕。没想到陆鹤飞看都没看一眼地说:“我不喜欢吃甜食。”

“也是。”高司玮整理了一下自己尴尬的情绪,“做艺人的要时刻控制体型,发胖可就不好了。”

“不。”陆鹤飞回道,“只是不喜欢。”

“这不重要。”高司玮起身从背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了一叠纸放在陆鹤飞面前,“这是你的新合同,个人经纪约。”

陆鹤飞一滞,扫了一眼桌面:“什么意思。”

高司玮解释:“字面意思。公司给你安排了个人发展计划,不过不是作为偶像歌手,而是演员。我知道你们之前的训练科目里表演这一块很少,没关系,后续都会跟上的。啊,还有,公司给你配备了不错的经纪人,其他琐碎的事情可以联系我。只要你机灵点,都不会少你的。你有这么好的外形,老天爷赏你饭吃,可别浪费了。”

“我不懂。”陆鹤飞盯着高司玮说话,阴测测的样子让高司玮有点不爽。

“有什么不懂的?”他说,“你不就是图这个么?在我这里就不要装天真无邪做无用功了,还是简单点比较好。”

陆鹤飞压了一下帽檐,看似思考,随后问道:“是王先生的意思么?”

高司玮回答:“不,是于总的意思。”

“……”

“明天你就可以搬到公司为你准备的单人公寓里了,那里环境不错,而且保密性很好。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你应该思考一下跟队友们的说辞。”高司玮把合同向陆鹤飞推近了一点,“好了,签个名吧,大明星。”

陆鹤飞这回坐直了身体,想都没想的就在最后一页写上了自己的大名。高司玮有点惊讶地说:“不象征性的仔细看看合同?”

“都是卖身契,不需要。”陆鹤飞淡定回答,“我就图这个。”最后一笔他有些用力,划破了纸,不过无伤大雅。高司玮将合同收好,满意地对陆鹤飞说:“不错。”

第3章

高司玮让陆鹤飞找个说辞跟队友告别,可陆鹤飞没什么好说辞的。

他早早从公司大楼离开之后并不打算回宿舍,而是选择在外面晃荡。北京的冬季可不是什么好时候,鲜少有明媚的阳光,只有寒风刮的人皮肤生疼。放在平时,老师们肯定不叫他们出门,怕空气太差熏坏了嗓子,干燥的风吹坏了皮。那时他们都金贵,可现在不同了。

不过陆鹤飞也不在乎。

他坐着公交车慢慢悠悠的经过景山的后街,这里秋天好看,整条街都铺满了银杏,配着朱红的宫墙,才是这个城市里的气息。而冬天太光秃秃了,什么都没有,萧索孤寂的有些幽怨。有时觉得这城市走的太快,国贸桥下的斑马线永远都要用跑的才能加入那些白领们的步伐;有时候又觉得这城市走的太慢了,慢到陆鹤飞记不起来第一次到北京时候的样子。

陆鹤飞的妈妈带他来北京玩,故宫的门票贵,舍不得进去,就带他到景山公园里转转,爬上最高处的望春亭叫他俯瞰皇宫。年幼的陆鹤飞跟妈妈说,皇宫好大。妈妈却跟他说,外面的世界更大。然后指着一眼望到三环的高楼们,又俯身跟陆鹤飞说,小飞以后要好好学习,争取住到那里,知道了么?

然后陆鹤飞茫然地点点头。

后来陆鹤飞长大了,懂事儿了,也就明白那些摩天大楼里的成功人生背后都刻着怎样的故事。

大概就是他怀里揣着的那份合同吧。

天黑的早,即便这样陆鹤飞也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宿舍。一进门游声就冲了过来噼里啪啦地质问说:“小飞你去哪儿了?怎么打你电话都没回音?”

陆鹤飞低头看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没听见,在外面散了散步。我累了,想睡觉了。”

“诶……”游声看着陆鹤飞对自己不理不睬的进了卧室,李方清靠在墙边对游声说:“他这么大个人了又跑不丢,你这么费劲干嘛?”

游声说:“我这不是关心队友么?”

“别了吧。”李方清笑道,“咱们现在还没着落呢,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陆鹤飞把门关上,外面的交谈声也一并隔绝了。高司玮叫他想个搪塞队友的理由,他一整天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出来——准确地说,他并没有去思考这件事儿,只想明天一大早收拾行李走人。

交代清楚又能怎么样呢?彼此之间互道一句珍重?陆鹤飞嫌矫情,觉得没必要,反正大家各有各的人生,不必非要对彼此有什么交代吧。就算他不说,经纪人回头也是要跟他们说的。

他打定了注意,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箱子就装好了,然后去洗了个澡暖和了身体,倒床上就睡觉。

第二天,他趁着其他队友们还没起床的功夫,拖着自己的行李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里就是你的新住处。”高司玮拉着陆鹤飞在大门外输指纹,随后给他介绍,“两室一厅,面积不是很大但是你自己住肯定够了,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地下车库有车位,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用不上。”一边儿说一边儿又拿着自己的手机给陆鹤飞挨个推送手机号,“这些你全都存好,最好倒背如流,都是你工作和生活中用得上的。家里哪儿哪儿坏了按照这些号码去找,不要自己在网上瞎搜或者找物业。虽然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很好,但是预防万一。”

陆鹤飞随便逛了逛,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明天早上十点到公司准时报到,去见你的经纪人。”

“别的呢?”

高司玮暧昧一笑:“暂时没有。”

“这个房子之前的主人是谁?”陆鹤飞说,“我登记的指纹序列不是1。”

“挺细心的嘛小朋友。”高司玮赞赏的看向陆鹤飞,“这里之前住的是一个小模特,不怎么出名但是是个顶好看的姑娘。她住的时间不长,大概有三个来月吧,因为不太听话所以搬走了,而后这个房子大概空了一年多,直到迎来了你。”

“但是指纹也应该不是她的吧,离开的人不可能再回来。”陆鹤飞说,“是一个女孩子,所以于总占的人面就小很多。原本的那个指纹,是王先生的吧。”虽是问句,但是陆鹤飞的口气非常笃定。

高司玮耸肩:“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现在的小朋友也真的非常不可爱了。”

陆鹤飞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高司玮想了想,“王董很忙的。”

那个他人口中非常忙碌的王董此时此刻正在太平洋的小岛上度假,逃离寒冷污浊的北京,享受着热情的阳光与沙滩。他躺在遮阳伞下半眯着眼睛,脖颈间夹着手机,他被烘烤的想睡觉,却又被电话那头的一声大叫惊醒。

“王寅!”于渃涵恨不得穿过信号来揪王寅的耳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唔……”王寅伸了个懒腰,“听着呢听着呢。”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经过,王寅就用英语同她们搭讪,于渃涵气的青筋都要爆炸了,王寅这才回过头来安慰道:“渃渃下次一起出来吧,散散心。工作嘛,一辈子都是做不完的,不急这一时半刻。”

“你话说的真轻巧。”于渃涵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最近不要离开北京,年底了都快忙成一锅粥了,多少个文件等着你签,你倒好,直接玩消失?”

王寅说:“我在办公室的保险箱里给你准备了一叠签好字的白纸,你拿去用就好了。”

“……这公司没倒闭真的是老天不长眼。”于渃涵说,“那湛林建业那边呢?你也这么干的?”

王寅说:“那边我没有像你这么信得过的人,工作提前安排好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搞实业,要不是家里留的,我才不要。”

“那你别要啊!”

“不是我的我可以不要,是我的,凭什么不要?”

“你……”只听电话那头的于渃涵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她不大算聊这个话题了,否则他非得叫王寅给气死不行,“陆鹤飞那小子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王寅说,“这一块不是你最拿手的么?”

于渃涵说:“我以为你至少会先把人弄到手才会走。”

王寅意有所指地笑道:“怎么‘弄’到手?”

于渃涵揶揄:“睡都没睡过就给人家上资源了,王董真大方。”

“于总不要这么肤浅。”王寅说,“皮肉交易太寻常了,甚至这都不能称得上是交易。我王寅想要的,抢也要抢到手,何必下这样苦心,还不够麻烦呢。钱花出去了,人脉搭进去了,到最后竟然只是为了睡一睡,那我在于总眼里未免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

“别臭贫了,我还不知道你?”于渃涵嘴快,干脆说,“还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像……”

王寅“咳”了一声,于渃涵忽然就闭嘴了。两个人在电话里俱是一阵沉默,于渃涵这才说:“也是啊,睡一个无名小卒跟睡一个大明星的感觉确实不同,王董真是费心了。”

王寅说:“合着我在你心里就不干正事么?我看于总那里也已经很晚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于总的夜生活了,回见吧。”

“等等!”于渃涵卡着他挂电话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寅说:“春节前肯定回去,我还要回家探亲呢,得在北京留两天。”

“行吧。”于渃涵叹气,“要我把那小子给你扣在北京么?”

王寅想了想,说:“都听于总安排。”

于渃涵说:“我怎么觉得我那么像老鸨?诶不是,你怎么回事儿?这么使唤我呢?”

王寅说:“我不是,我没有。”

于渃涵笑了一声儿,忽然八卦地说:“我记得王董以前不是特别爱跟小男孩儿玩啊,这个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王寅说,“有时就是兴之所至顺其自然,于总不要多想。”

“是啊。”于渃涵说,“我觉得可能小飞还不够那么好看,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能渗着,还有心思跑出去玩,过年都能雷打不动的回家……哦对了,你今年回哪个家?”

王寅说:“老地方,我在北京又没什么亲戚,家里就那么一个老太太,可不得逢年过节就回去么?”

于渃涵问:“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

“嗯,回头我去看看。”

“你可别。”王寅说,“我不想让她误会什么,你知道的,这把岁数了,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多多少少的还是会‘关心’一下我们小辈的终身大事的,你可别来给我添麻烦成不成?”

于渃涵叹道:“那你别成天到晚外面玩不就行了么?哪怕家里放个摆设也行啊。”

“于总你这样非常不政治正确好么。”王寅说,“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婚姻,也不喜欢家庭。就像有人不喜欢吃香菜,有人不喜欢吃大蒜一样,没必要上升到什么高度吧?而且这跟我的私生活冲突么?从逻辑上来讲,根本也是两回事儿。我看呀,你就是家里那点事儿摆不平,又拿我变相出气。”

“得!”于渃涵说,“我不跟你赁了,麻烦。我就等你回来,然后把人洗干净捯饬的漂漂亮亮的给你送过去就完事儿了,我就干这个的。”

王寅说:“太破费了吧,杀鸡用宰牛刀?”

他话都还没说完,那边就“啪”的挂了,他看着手机,笑得很无奈。

陆鹤飞么?王寅想了想那个孩子的脸,忽然怀念起了北京的冬天。

第4章

王寅原定回来那天北京下大雪,连着下雪的天气很反常,飞机航班取消的取消延误的延误,他也是拖后了一天才匆忙抵京。计划被扰乱,王寅一下飞机就显得气不太顺。

司机请假回老家了,高司玮就被于渃涵扔出来去接王寅。高司玮看着走路生风的顶头上司逐渐靠近自己,赶忙快步上前结果了行李。王寅点了个头,说:“来了啊?”

“于总今天有会,就叫我来接您了。”高司玮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王董是回家,还是先去公司?”

王寅说:“去公司吧,再见不到我,你们于总又要骂人了。她那个脾气啊……你们平时也没少吃苦吧?”

“于总对下面的人都还好。”高司玮专心驾车,也不看后视镜里的王寅。

王寅感叹:“那就是对我不好。”

这不是什么有意思的话题,王寅也自知没趣儿,车内陷入了沉默。他翻看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行程,忽然开口问高司玮:“小飞最近在忙什么?”

“陆鹤飞?”高司玮说,“在上表演课,年后等着进组。”他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后视镜,“王董有安排么?”

王寅随意地说:“晚上吃顿饭吧,你把时间调开,别太早。”

“好。”高司玮应了一声。

陆鹤飞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刚下课,半个小时前他被老师痛骂了一顿。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因而心情上并没有太沮丧,反倒因为高司玮的消息而有些愉悦。

看高司玮给自己安排的时间还早的很,够他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折回来——因为王寅在公司里。

陆鹤飞在镜子前做最后的调整,他个子高,四肢修长,是个衣服架子,又有一张怎么穿都不会错的脸,精心打扮之后自然叫人挪不开眼睛。他身着一套颇有设计感的西装,正式却也不会太隆重压抑,连头发都梳理的整整齐齐,心中盘算着那位王先生的意思。

高司玮告诉他,王董约他吃晚饭,时间是晚上十点,名副其实的“晚”。不过地点没说,叫他在公司等,王董自己有安排。

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这不早不晚不上不下的时间里,吃完饭能做什么呢?寒冬腊月总不至于去开车兜风吧,那怕是要灌一嘴的沙尘了。

陆鹤飞的心情有一瞬间的忐忑,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穿上大衣就出门去了公司。

晚上路况不错,陆鹤飞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按了电梯直接去了王寅的办公室——这也是高司玮安排好的。他礼貌的敲敲门,待得到许可之后推门进去。

王寅埋头在一堆文件中,看上去精神不是特别好,像是刚刚睡醒一样。他穿的也轻松,不应该是在这样的办公环境下的穿着打扮,倒比较符合出门游玩。不过,这随意的样子也叫他显得年轻了许多,不那么高高在上冷酷无情。

至少与年会那天是不同的。

“哟,小飞来啦?”王寅招呼了他一声,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眼神始终没怎么离开自己的桌面,“你先跟那儿坐会儿吧,我很快就好。”他一回来,于渃涵就跟撒气的一样的把需要处理的事情都丢给了他,他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傍晚时分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还是得睁眼看这堆破事儿。

不过很快的,王寅就把手上最后一点内容处理完了,他起身看见端坐在一旁穿戴整整齐齐略显拘谨的陆鹤飞,赏心悦目地不行,心里却产生了一点奇怪的念头,笑道:“饿了吧?走,带你去吃饭。”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陆鹤飞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电梯是个奇怪的空间,会让不那么相熟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而紧张。好在电梯够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地下车库。

王寅的车一直停角落里,他平常一周来公司的次数有限,自己开车的情况就更少,这一辆停在那里很少动。位置虽然不明显,可是通体漆黑的跑车造型还是非常打眼的。他载着陆鹤飞一路朝着东直门去了,两个人没什么聊的,一直都保持着安静。王寅不说话,陆鹤飞也不说话。许久,王寅才说:“跟我在一块儿这么无聊?”

“没有。”陆鹤飞说。

王寅就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问:“你多大了?”

“二十。”

“还是小孩儿呢,我这跟你都多少代沟了。”王寅说,“你们年轻人平时晚上都干嘛啊?”

“训练,会宿舍,睡觉。”陆鹤飞回答的言简意赅。

王寅笑道:“说得好像公司压榨你们一样。”他渐渐放慢了速度,应该是快要到了,隔着车窗找路边儿的停车位。陆鹤飞纳闷儿,因为这片儿地方除了居民楼就没什么别的,他不清楚王寅要带他去哪儿。

“愣着什么呢?下车啊。”王寅叫他。

陆鹤飞一下车,手还没离开车门呢,就看着王寅披着大衣去了街边儿的一个烧烤摊子边儿。确切的来说,真的只有一个摊子,连店面都没有,可着马路牙子搭桌子吃,就差蹲着了。

这真的是非常糟糕的境地了,陆鹤飞打扮的帅气逼人的出门,本以为会是个什么正式一点的约会,结果没想到王寅大晚上的带他来街边撸串儿。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小飞,快点啊!”王寅笑着提醒陆鹤飞,可陆鹤飞觉得王寅的笑容特别不怀好意,活像是要看他出丑一样。

陆鹤飞扬起了头,把西装外套上的装饰全卸了,扣子全都敞开,领带脱了扔在了车上,领子一松,而后五指顺着额头往后插入了头发中,把之前梳理的乖顺的发丝全都打乱,把袖子网上一撸,立刻就从一个高冷贵公子变成了一个风流浪子。

“来了。”他关上车门,朝着王寅走过去,仿佛丝毫没有被方才的尴尬困扰到,而是很快融入了情节之中。

“不错。”王寅颇为赞赏地说,“可以啊三里屯夜场小王子,不冷么?”

陆鹤飞摇头:“不冷。”二十出头还是光膀子往外跑都没事儿的年纪,只不过是穿的单薄了点,哪儿会觉得冷?

王寅说:“我嫌冷。”然后他朝着旁边的店面一指,“你先进去找个地儿吧,我叫吃的。”

陆鹤飞问:“不在里面点么?”

王寅说:“得了吧,你别废话了。”他甩了陆鹤飞一手,陆鹤飞只能乖乖坐下,斜眼看王寅跟老板交谈。他们似乎挺熟的样子,王寅只交代了几句,老板就笑呵呵的点头,还顺着王寅朝里面的陆鹤飞看了一眼。不过就真的只是看一眼,跟看其他的客人没什么不同。王寅回来之后,坐下跟陆鹤飞说:“平时不怎么出来?”

“嗯,没时间。”

“来北京几年了?”

“两年多。”陆鹤飞答道,“来公司那会儿。”

王寅听着陆鹤飞说话,大体上跟他掌握的信息差不离。俩人说话的功夫点的东西就上来了,王寅也不管什么文雅不文雅的,撸袖子就吃。他在国外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吃食上,纵然世界各地都有美食,可在外面久了,他就分外怀念家乡的味道。

他喜欢美人,亦爱美食,京城里不论是那些高级会所还是街边的苍蝇馆子,但凡是好吃的,他都如数家珍。今日带陆鹤飞来这里,确实是舟车劳顿之后又被于渃涵压榨非常不爽,胃里又实在馋得慌。而趁机调戏一把陆鹤飞,纯粹是临时起意。

不过陆鹤飞这小子有两下,四平八稳的把这事儿接过来了,一点都没露怯。

王寅兴趣更深。

折腾了这么久,陆鹤飞也饿了,两人边吃边聊。王寅比陆鹤飞想象中的有趣,聊的事情也非常轻松,或者问一问他自己的情况。而且王寅说话很有分寸,他不再给陆鹤飞使绊子了,由眼前种种聊到了吃喝玩乐上,每一样都被他讲出了学问和门道,滔滔不绝。这叫陆鹤飞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点亲近之情,也缓解两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而造就的尴尬气氛。

王寅待他没有任何大老板的架子,沟通交流也非常平等,起初是王寅自己说,后来陆鹤飞会聊一些,他说的对说的好,王寅就笑着点头夸他两句。

任凭谁都逃不过王寅这般细心与温柔的,陆鹤飞看王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店里进出来往的客人多,年轻的姑娘总爱往陆鹤飞上看,几番下来叫陆鹤飞有点为难。王寅却笑道:“因为你好看,她们才爱看你。”

陆鹤飞问:“我好看么?”

王寅意味深长地反问:“你自己不知道么?”

陆鹤飞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意思不言而喻。

王寅吃饱喝足之后歇了口气结账走人,他坐进车子之后看了看时间,对陆鹤飞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陆鹤飞心里提了下劲儿,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寅把车停在了车库,陆鹤飞都没来得及说出来那句标准的“要不要上去坐坐”的句式,王寅就自然而然地按了电梯,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陆鹤飞觉得自己好像那个“上去坐坐”的人。

一进去,王寅就开门见山地问:“在这儿住着还习惯么?”

“挺好的。”陆鹤飞说,“去哪儿都很方便。”

“我挺喜欢这里的,闹中取静,清静,也安全。”王寅站在落地窗边,习惯性的把窗帘拉上,立刻就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了。他转过身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鹤飞,继续说:“而人啊,也应该拥有一点独立而私密的空间。”

陆鹤飞盯着王寅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们之间没多少距离,但是王寅的每一个动作在陆鹤飞眼中就像是特写一样。因为位置的关系,陆鹤飞不得不抬头看王寅,王寅也喜欢这样俯视的感觉。

“要私密的空间……”陆鹤飞低声问,“做什么呢?”

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王寅低下头,几乎能在陆鹤飞漆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略带笑意的样子。他张开嘴,声音轻飘飘地说:“谁知道呢?小飞,困了么?”

一只温热的手掌渐渐贴近陆鹤飞的脸,直到皮肤接触皮肤,陆鹤飞才下意识的转了一下头,那个微妙的角度正好叫王寅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落到下巴上,又被轻轻钳住往上抬。

王寅俯下身,动作十分优雅,像是一个礼貌索吻的绅士,嘴唇逐渐靠近陆鹤飞的脸侧,手指传递过来的触动向他透露了陆鹤飞的紧张,连睫毛的闪动都是不规则的频率,气氛炙热的叫人窒息。

就在他几乎要吻到陆鹤飞的时候,手机煞风景的响了。

王寅“啧”了一声,朝陆鹤飞笑了笑,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是于渃涵。他退了一步背对陆鹤飞接通了电话,里面的声音乱七八糟,于渃涵大着舌头跟他喊:“老王……快来!我、我要给你表演……倒车入库!”

王寅皱眉:“渃渃?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终于换了一个正常点的声音,是一直跟在于渃涵身边儿的小助理:“王董您快来吧!于总喝多了,谁劝都不好使,非得叫您来,您看……”

“告诉我地址。”王寅叹气,“我这就过去,你们看好她,别闹出事儿来。”

他又简短的交代了几句才挂了电话,转头对陆鹤飞说:“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陆鹤飞听王寅那头是女人的声音,听不真切,看王寅温柔上心的叫对方叠字,心中也不免好奇。只是他没多问,对王寅说:“我送你。”

“送什么送。”王寅拎起了大衣。

“那……路上注意安全。”陆鹤飞给王寅开门,“晚安,王先生。”

王寅站在门口看了陆鹤飞一眼,抬手摸了摸陆鹤飞的头:“嗯,晚安。”

陆鹤飞注视着王寅去了电梯间,电梯门关上了,他才关上了自家房门。落锁的声音出现的一瞬间,陆鹤飞背靠着大门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出来。

第5章

王寅开了车锁,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发出了回音。他刚要上车,远处就传来了疾步声。

“王先生!”陆鹤飞喊了一声,“等一下!”

王寅一手搭在车门上,皱着眉想自己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嘴上问:“怎么了小飞?”

陆鹤飞一路跑过来在王寅面前站定,不住地喘气:“这么晚了……我跟您一起吧。”

“你?”王寅纳闷儿,“你跟我去干嘛?”

“这么晚了是去收拾烂摊子么?”陆鹤飞根据自己听到的模糊的电话内容推测,“我去给您当个帮手吧,再不济……”

“得了得了。”王寅时间紧,懒得跟陆鹤飞废话,“上车。”

其实事儿特简单,于渃涵就是年底忙的心烦,王寅还给她捅娄子。这会儿王寅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就带着自己的小助理和一群哥们儿姐们儿们去蹦迪找乐子去了。于渃涵这个人嗜烟嗜酒,烟瘾奇大酒量奇好,酒桌上鲜少落在下风过。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于渃涵竟然给喝大了。

她一喝多了这事儿就不好弄了,特别能折腾,还谁哄都不行,想干什么事儿就非得干成了。这次就是她自己开车过去喝酒,朋友们提了一嘴散伙之后叫代驾,她就不干了,非说自己喝多越多开的越稳,开回家还能完美倒车入库。一干人等都道她喝多了,她就非要叫王寅来,说王寅见过,她要给王寅表演倒车入库。于是乎这才有了后话。

谁敢拿这事儿开玩笑,别说违章不违章了,万一真出点事儿可怎么办?无奈之下,助理小周才把王董请了过来。

“老王!你来啦!”于渃涵挥着高跟鞋朝王寅打招呼,完全没注意到王寅身后还跟着个人。

“渃渃今天玩的怎么样?”环境很乱,王寅说话不得不提高音量。于渃涵弯腰把鞋穿上,拿着大衣往身上一裹就去拉王寅的手:“走走走,我开车送你回家!”

其余的人表情都有点凝重,王寅轻松地说:“你们该玩的接着玩吧,小周把账记下。我先跟渃渃走了。”

“王董!”小周赶紧拉住了王寅,低声跟他说,“您可别叫于总开车,这要是有个好歹……”

王寅拍了拍小周:“我有分寸。”转头喊陆鹤飞,“小飞帮我扶一下于总。”

陆鹤飞听话的过来,可于渃涵不叫他碰,指甲还给他脖子上挠了一下,渗出了一点血来。王寅没办法,只能自己扶着于渃涵,叫陆鹤飞拿东西。三个人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去了停车场,陆鹤飞见不是王寅的车,而是一辆路虎,问道:“怎么走?”

王寅把于渃涵扶进了驾驶位:“让你于总带咱们走。”

陆鹤飞惊道:“她……她都这样儿了……”末了一句“你疯了吧”他没说出来。

王寅稀松平常地说:“没事儿,她喝的越多开的越稳,这还没喝懵呢。”

陆鹤飞还是特别不放心地说:“要不您跟于总坐后面吧,我开车。”

驾驶位上的于渃涵早就带好了安全带,她按下车窗朝着陆鹤飞吼了一句:“你他妈快点!”

王寅耸肩,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了陆鹤飞,坐上了副驾:“怕死就赶紧开我的车回家,再耽误会儿于总要暴走了。”

陆鹤飞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拉开车门就上了后排。

王寅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陆鹤飞,逗他说:“小伙子,年纪轻轻想的这么开啊?”

陆鹤飞抬眼说:“您想的也挺开的。”

于渃涵一脚油门就踹出去了,稳稳当当的飞驰在三环路上。她一句话都不说,眼睛一直盯着路面,神情无比认真,看上去比平时还状态好很多。若不是满车厢里弥漫的酒精味道,陆鹤飞还真觉不出来于渃涵这是在酒驾。

只是他心里终归忐忑,被警察抓了或者单纯的撞栏杆上了不叫什么,万一真出个车祸弄出来个新闻头条可就麻烦了。他又见王寅悠哉悠哉的样子,心里犯嘀咕。因为王寅表现的非常漠然,他只要遂了他朋友的愿,至于会不会出事儿,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这就叫陆鹤飞联想到了很多社会新闻,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也本能的产生了一些抵触情绪。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在于渃涵成功把车开到自家地库之后落下来了。于渃涵把他俩轰了下来。

“你们看着啊!”她一边儿说一边打方向盘,“看我表演倒车入库!”

路虎被她严丝合缝的停在了车位里,四周都规规矩矩的,技术不是一般的好。于渃涵这才心满意足的下车,但是她走路不稳,没看清自己车的高度,一下子就扑进了王寅怀里。王寅无奈地说:“车你也开了,回家睡觉吧。”

“我不!”于渃涵回头把车门踹上,好像把脚踹疼了,蹲地上就开始哭,根本没有一丁点征兆和理由。陆鹤飞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平时优雅强悍的于总现在哭的跟个受了情伤的小姑娘一样,个中反差足以叫他目瞪口呆了,而王寅就站一边儿看着。等于渃涵哭的差不多了,他把她的衣服和包都丢给了陆鹤飞:“小飞,拿着。”然后把于渃涵从地上拽了起来,一弯腰将人扛在了肩上往电梯间走。

于渃涵个子高,平时会去健身,并不是什么羸弱小女孩的分量,这会儿倒挂在王寅肩膀上还连蹬带踹的骂街,王寅都能面不改色的一路直走,叫后面跟着的陆鹤飞很是惊讶。他觉得像王寅这种人天天在办公楼里待着可能连抗袋大米都费劲。

不过他第一次见到王寅时,就觉得王寅十分与众不同。王寅个子高,身材也好,扛着于渃涵的那条手臂挽起袖子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时王寅在一众簇拥的人群中总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他也许尽力表现的礼貌谦逊,但是藏不住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与人说话也是谈笑风生,用低沉性感的声音保持着匀速的语调,举手投足之间都淌露着成熟的男人应有的风范与魅力。

他是不一样的,陆鹤飞想。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举动,王寅都在向他展现着不一样的面孔。他看着王寅的背影,瞳孔微微一动,目光变得深邃。

王寅把于渃涵带回了家,一进家门于渃涵就不闹了,就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去卸妆洗脸,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就毫无征兆的脱衣服,把家里的两个大活人当空气一样无视。陆鹤飞蒙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王寅看于渃涵都要把胸罩脱下来了,瞪了陆鹤飞一眼:“转过去!”而后拦着于渃涵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王寅出来了,顺手把房门带上了,应该是把于渃涵安顿好了。他长舒一口气,对陆鹤飞笑笑:“没见过吧?”

“没有。”陆鹤飞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谅你也不敢。”

陆鹤飞顿了顿,迟疑开口:“您跟于总,你们……”他看于渃涵跟王寅之间关系亲密暧昧,王寅正兴头上都能被于渃涵给叫走,而于渃涵更是不避讳在王寅面前宽衣解带……若说他们没关系,陆鹤飞才不信。他不单单是好奇,更是隐隐不痛快,一切都源于于渃涵坏了他的好事——他是这样以为的。

“小孩子没必要知道的这么多。”王寅不轻不重的提点了陆鹤飞一句。他的目光放在陆鹤飞的脸上,又挪到了脖子上,伸手拇指在那条细细的伤口上一划,动作轻如羽毛,叫陆鹤飞觉得有点痒。

不光是皮肤痒,心里也上了弦。

王寅垂着眼睛看陆鹤飞的伤口,稍微凑近了一点,呼出的热气都带着不清不楚的情愫:“都破了啊,回头叫人看看,别留下什么疤。”

陆鹤飞当王寅是真的无所无谓,前一秒还温柔似水的对于渃涵呢,后一秒就能够在跟于渃涵一墙之隔的地方跟他调情。他不明白,也看不懂王寅,不过他还没王寅这么不要脸,不想在别人的地盘放肆,也不想便宜了王寅,便握住了王寅的手,说:“这么点伤口,不至于。”

“我说去就去。”王寅皱眉,语气不悦,“哪儿这么多废话?”

一句话,也拉开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王寅把手收了回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才浓郁的气氛一下子就淡去了很多。时间不早了,一晚上的戏份就跟跑火车一样紧凑,他自己都觉得乏了,就跟陆鹤飞说:“你回去睡觉吧,别跟这儿凑热闹了。”

“您呢?”陆鹤飞问。

王寅说:“你还管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鹤飞说,“我就是关心您。”

“得了。”王寅从大衣口袋里抽了一张给陆鹤飞,“自己打车回去吧。”那样子随便的就跟打发没招揽到生意的call boy一样。

陆鹤飞盯着那张纸钞看了好一会儿,没拿,转头就走了。

“晚安,王先生。”这句话他之前说过,这次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头看了一眼王寅,就把门关上了。

北京冬季的深夜很冷,即便是这样陆鹤飞走在夜风中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一直在反复思考王寅的态度,忽近忽远,拿捏不住。

但有一点王寅表现的非常明显,但凡有一丁点超过他预期或者控制范围内的,他都不希望看到。

陆鹤飞陷入了沉思。

注:酒驾是不对的!文中仅为剧情需要,请大家规范驾驶!珍爱生命远离酒驾!

第6章

春节期间的北京是个空城,大家就那么一瞬间作鸟兽散的离开了牢笼回归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去了。

自“第一次约会”之后,陆鹤飞再也没见过王寅和于渃涵,他听说王寅回家过年去了,至于在哪儿,这就不知道了。陆鹤飞春节期间自己在北京过的,生活不方便,连外卖都很少很少了,还好他提前有准备。自他离开那天之后,他的前队友们也通过诸多方式联系过他,只是他全都没理会过。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找他了,春节都过的非常安静。

在过了七天的平行世界之后,一切才渐渐的回归。

年后有个青春都市剧在京开机,剧不是什么大剧但是制作班底很好,之前的剧集颇有口碑,前宣的时候就很吊人胃口。这个剧本来和陆鹤飞没什么关系,但是年末那会儿剧中的男三号出了点问题需要换人,这才有了空子叫陆鹤飞钻。

带陆鹤飞的经纪人叫黄海楼,楼姐业内鼎鼎大名,带过不少大咖。这么一个光环加持对于陆鹤飞这种新人来说简直就是梦幻开局,只不过他自己就见过黄海楼一次,其余时候一直是小助理卫诗陪着他。卫诗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人细心,跟他相处的不错。只是追星女孩太花痴,总是爱用痴汉的眼神看着他。陆鹤飞有时候被她看的难受,就问她说,我有那么好看么,你别看了。

卫诗总是回答他,你是真的好看。

这事儿陆鹤飞当然知道,只是叫他不解的是,娱乐圈俊男美女那么多,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卫诗就说,不一样的,你这张脸,男人女人都会喜欢,你肯定会大红大紫的。

陆鹤飞想想,也是,要不然阅人无数的王寅怎么就能看上他呢?

只是说来奇怪,王寅是真的好像忘了他这个人的存在一样,连高司玮都很少出现,这叫陆鹤飞心里有点拿不准,不知道王寅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的状态也有点畸形,王寅算是捧他,但是没把他养成金丝雀,倒像是放养的。

王寅没陆鹤飞想的那么复杂,他不是把陆鹤飞弄来玩纯爱游戏的,只是上次被于渃涵打断没睡成之后他就回去过年了,再回来之后有几个项目并行启动,他这种一个星期在办公室里待不上两天的人都忙的不行,哪儿有什么时间分心陆鹤飞。更何况他的社交生活里也并不单单只有一个陆鹤飞。

还是于渃涵跟他提了一嘴。

“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小情儿?”于渃涵一边儿开车一边儿问。她跟王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开车,王寅也乐得在副驾上抽烟发呆。

“你说哪个?”王寅点了点烟蒂。

“最新的那个。”于渃涵说,“叫陆鹤飞的那个。”

王寅压根没跟她提过那天喝多了之后的事儿,只说是自己一个人跟她回家的。要不以于渃涵的脾气非得把陆鹤飞杀了灭口不行。王寅说:“噢——你这么突然一说我没想起来,他怎么了?”

“睡了么?”于渃涵说话直接,“我最近都没听你提起来过。”

“我这点生活私事没必要跟于总交代的那么清楚吧。”王寅说,“我不要脸面的么?”

“你可算了吧。”于渃涵说,“那就是没睡上,要不然你早嘚瑟了。不能够吧?还有王董把不上的人?这么不给面子?”

王寅笑道:“这不是忙么。”

“高司玮不安排?”于渃涵开玩笑地说,“他干什么吃的,不行,回头我得给他扣工资。我说过多少遍了,王董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周全,怎么就是没个眼力价儿!”

“你可别,小高跟你这么多年,你不能成天折磨人家吧?再说了,人家又不是来当皮条客的。”王寅说,“既然你说起来了,我也想问问,他最近干吗呢?”

“我可真是操碎心得了,这么个透明我也要记挂着最近干吗?”于渃涵说,“明儿就进组了,剧本制作都可以,最关键的是剧组还在北京。怎么样,够意思吧。”

“嗯,是挺够意思的。”王寅把烟掐了,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捣鼓什么,然后对于渃涵说,“我一会儿跟你去喝杯咖啡,你把我送小飞那儿去吧。”

“得,喝个什么咖啡啊。”于渃涵一个刹车掉头往回开,“老娘不缺小狼狗陪,你这个老腊肉还是去会你的小情儿去吧。”

于渃涵把王寅丢到了小区门口就扬长而去了,王寅讪讪地摸了摸头,慢悠悠的往里面溜达。他之前联系过陆鹤飞,他明儿进组今天哪儿都没去就在家呆着呢,所以王寅才突然想到过来看看。

陆鹤飞收到通知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之前王寅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高司玮负责的,王寅自己联系他非常少见。他在家里转悠了一圈,因为自己东西少所以保持的还算可以,他抽空洗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王寅就来了。

一开门,王寅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干嘛去?”

“等您来啊。”陆鹤飞笑了笑,丝毫不避讳自己在王寅面前只围了一条浴巾,尽情展示着年轻而美好的肉体。

王寅的目光从陆鹤飞的脸上顺着肌肉的线条游移到他的腰侧,外轮廓线在腰部慢慢收窄再没入浴巾的边缘。他的浴巾围的松松垮垮,与光滑紧致的皮肤行程鲜明的对比,尚在青春年纪,有足够炫耀的资本。王寅的目光换成了手,按在陆鹤飞的胸口慢条斯理的摸到了腹肌上,指尖徘徊在陆鹤飞呼吸的起伏上,全是欲说还休,将将卡在了浴巾的边缘。正当陆鹤飞以为王寅还要继续的时候,却被王寅反手推了进来。

“大白天看把你浪的。”王寅把门带上,剩下的是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兴之所至。”陆鹤飞拉住王寅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还分什么白天黑夜?”

王寅扬了一下下巴,玩味地看着陆鹤飞。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陆鹤飞身上的侵略气息,就像第一次遇到的那样。只是第一次的时候陆鹤飞知道收敛,此时此刻的陆鹤飞分外的张扬,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他有一张精致的像是被上帝吻过的脸,做怎样的坏事都会被原谅。王寅喜欢他这副皮囊,也不介意在没有任何语言铺垫的情况下直奔主题,但是他不太喜欢陆鹤飞这样自作主张。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意过来睡你的?”王寅说,“我缺你一个?”

“您不缺我一个。”陆鹤飞顺着他的话说,“可我缺您一个。”

陆鹤飞的目的性和进攻性太强了——这样的想法在王寅的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秒,两人就已经缠绵到了背后的沙发上。因为位置的关系,陆鹤飞压在王寅身上,有条不紊的从王寅的眉头亲到嘴角,并用腿蹭着他的胯部。王寅身上有还没散去的烟草味道刺激着陆鹤飞的嗅觉,让他鼻翼维维颤动,如同捕猎的最后一步。王寅觉得对方像一条着急冲上来的野兽幼崽,他是在讨好,但是动作太用力了,很莽撞,奶牙会伤人。于是王寅把陆鹤飞拉开了一点距离,没说话,按着他头往下压,一个眼神,意思就非常明显了。

陆鹤飞深呼吸了一口,动作有片刻的犹豫,慢慢地跪在王寅双腿中间,手指拉开了裤链,从沉睡中慢慢苏醒的器官浮现在眼前,陆鹤飞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即使袒露着身体被人看着,王寅也没有一点的不适或者不自然,他习惯了肉 欲横流,也习惯了纸醉金迷。当人习惯了一个世界的处事标准时,就会在正常世界里被当做怪物,因为大家对于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始终心存抗拒与敌意。

“看什么呢?”王寅逗他,“吃不下?”

陆鹤飞挑眉一笑,张嘴就把王寅含住了。

王寅开年回来在忙一个大项目,再加上苟活在于渃涵的铁腕政策之下,有段时间没鬼混过了。突如其来的刺激叫他的身体震了一下,适应了被湿热的口腔包裹之后,王寅也乐于被这样伺候。

性 欲这个东西很神奇,它可以是一切行为的原始动力,叫两个话都没说过几次的人最快拉近与双方的距离。

都说与有情人方能做快乐事,但是事实上,无情亦快乐。

王寅半躺在沙发上眯起了眼睛,粗重的呼吸中偶尔夹杂着低声的满足叹息。他的手指插进了陆鹤飞的发丝,像是爱抚乖顺的凶猛野兽。陆鹤飞的吮吸叫他几乎快要到了高峰,他睁开眼睛俯视陆鹤飞,陆鹤飞也在抬着眼睛看他。

那一瞬间,王寅有些恍惚,一些斑驳的影子画面渐渐重叠在一起,让他从欲望旋涡中立刻抽离了出来。

注视着他的目光太过嗜血,透着狠劲儿,没有任何温柔的波光。

所以哪里像了?一点也不像。

王寅顿时没了兴致,他拉着陆鹤飞的头发叫他停止动作,扶着自己的硬挺的分 身在陆鹤飞的脸上蹭了蹭,射了出来。白色的液体顺着陆鹤飞的脸颊往下流,陆鹤飞用手指蘸了一点发呆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王寅。王寅看到那个目光就笑出来了,顿时心情也好了一些。

野兽再怎么装作乖巧顺从,可它终究还是野兽,它有无法压抑与篡改的凶猛天性,即使是自己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刻意伪装低服做小,它身为雄性的自尊与脸面,也不能被肆意践踏。

“就这么想红?”王寅说,“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只是他们都会欲擒故纵。这么单刀直入的,你还是第一个。”

“可是,您喜欢这样,不是么?”陆鹤飞回答,“既然目的都是一样,何必要做作地废话呢?”

王寅莞尔。

“您喜欢我的吧?”陆鹤飞问。

“喜欢。”王寅意有所指的点了点他的脸颊,又说,“可是我不喜欢发情的公狗。起来吧,把自己收拾干净点,换身衣服再出来。”他说完这话明显感觉陆鹤飞愣了一下,并对这种幼稚玩笑的成功感到愉悦。

陆鹤飞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时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阴恻恻的,目光凶得像是要吃人。接连的几番接触让他知道王寅并不好对付,对方有着难以逾越的气场,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高傲而不可侵犯。

可越是这样,陆鹤飞就越来劲儿,他心里默默给王寅又记了一笔,找个机会,他都要讨回来。

第7章

王寅被扰了兴致,没在陆鹤飞那里呆太久就离开了。陆鹤飞也无所事事,王寅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收到了卫诗的信息,叫他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要起大早,提前去剧组准备。他问卫诗准备什么,卫诗说,你是后进来的,定妆宣传都要再补,人家前期统筹时候围读剧本也没你,第一部 戏,得好——好——做——人——!

陆鹤飞逗她,你真会操心。

卫诗回复他,都是楼姐吩咐的,还是夹紧尾巴吧,要不然楼姐要骂人了。

陆鹤飞不为难卫诗,傍晚出去运动了一会儿,晚上随便吃了点就躺床上睡觉了。可年轻人精力旺盛,哪儿那么容易说睡着就睡着。他翻腾了一会儿,脑中不知道怎么就浮现了王寅。

他一直都知道王寅喜欢好看的,无论男女,所以公司里签的艺人基本也以颜值作为首要标准。他们都当王寅是养后宫,其中不乏投怀送抱者,可是没一个能成功,因为王寅从来不吃窝边草。他不缺做出选择的对象,所以自己家门口这些莺莺燕燕就显得非常微不足道了。而陆鹤飞当时纯粹是赌一把的心态去接近王寅,没成想,这事儿竟然成了。

可是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陆鹤飞开始觉得,王寅并不只是简单的看上了自己这张脸。他会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目光透过自己身体而变得深邃,里面掩盖了不知怎样的无奈与疲惫。

这叫陆鹤飞很不服。

一些情绪还暂未在他的大脑中形成结论,他就不得不强迫自己的入睡了。一整夜他都睡的很轻,早上天蒙蒙亮时睁眼,洗漱之后等着卫诗来接他。

“你先吃点。”卫诗给陆鹤飞塞了点吃的,“到了那儿之后有的忙。虽然是在北京拍,没事儿的时候你能回家,但是楼姐说了,你还是乖乖跟组吧,没事儿不要瞎跑,萌新要有萌新的姿态。”

“低调是吧?”陆鹤飞不想吃东西,把帽檐往下一拉,“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你们都一副我肯定会干点出格事情的紧张样儿?”

“我不知道,都是楼姐说的。”卫诗凑到陆鹤飞的耳边小声说,“她怕你恃宠而骄,尾巴翘太高。”

陆鹤飞笑道:“我恃谁的宠?”

卫诗摇摇头:“你不要问我,就看你这新人出道的配置,瞎子才看不出来背后有什么吧?”她话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紧接着问,“你其他的队友呢?还有联系么?”

“没有。”陆鹤飞说,“不熟。”

很明显他是不愿意说,卫诗又不傻,自然能听出来意思。本来嘛,一起准备出道的小偶像,结果一个人突然毫无征兆的飞升了,其他人心里能是什么滋味儿?还是保持距离的好,省的以后有麻烦。

他们出来的早,没赶上北京的早高峰,剧组安排的住处离陆鹤飞住的地方也不是特别远。他去了之后跟各方打了打招呼,第一次来很多人都是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头天也没他的戏,他就等着开机好了。

剧组的开机仪式没什么特别的,来了很多媒体,头天有戏的演员带着妆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拍照,后面机器上的红绸缎随风飘荡,陆鹤飞觉得特逗。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此刻,前宣的工作人员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铺天盖地的通稿和营销公关,他的照片出现在了各大门户网站新媒体以及业内人士的朋友圈里。之前的偶像团体为了神秘,没有放出过任何信息,所以没人知道陆鹤飞是谁,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

这也已经不重要了,网络疯传的都是他的照片,老天爷赏饭吃,谁都拦不住。

“晚上剧组吃饭。”卫诗坐在今天没戏的陆鹤飞旁边,“楼姐来,带你社交一下。”说是社交,其实就是带着他一剧组里提点走动一下。大家都知道陆鹤飞有点背景,这种事情虽然心照不宣,该有的客套还是要的。

“她还说什么了?”陆鹤飞问。

卫诗说:“没了,你想知道什么自己晚上问,我就是个跑腿的。”

“你别说的这么丧气呀。”陆鹤飞说,“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

卫诗说:“现在是没有,谁知道以后呀,万一你成了大明星,脾气大了怎么办?”她说话是跟陆鹤飞开玩笑的语气,陆鹤飞自然是知道的,也跟她开玩笑:“嗯……到时候就不要你了,你无依无靠的,可怎么办?”

“怎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废柴?”卫诗说,“我就不能以后成知名经纪人么?到时候你想让我带,我还不带你呢。”

陆鹤飞莞尔:“我觉得悬。”他是勾着嘴笑的,样子又痞又坏,偏巧又是配上这样一张脸,跟人开玩笑的时候也像是在赤裸裸的勾引,哪怕他自己其实是无意的。纵然是看惯了这张脸的卫诗也有点招架不住,低下了泛红的脸。

不得不承认,陆鹤飞身上就是有这种魅力。卫诗想,怪不得还没出道就被看上了,换做是她的话……谁不想身边儿有这么一个英俊性感又迷人的小狼狗呢?

她的级别还不够知道陆鹤飞背后的金主是谁,不过卫诗还是有敏锐的八卦嗅觉的,能够动用黄海楼来给陆鹤飞当经纪人的一定绝非等闲之辈,这叫她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于渃涵,心中也不由的羡慕起了这个铁腕女王的艳福。

陆鹤飞在片场非常礼貌,在导演的许可之下就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学习。导演知道这小子来头不小,是投资方安插进来的,本来就不太能看得上,没想到陆鹤飞倒是会做人,他的轻浮情绪就消减了一些。

晚上剧组里吃饭,黄海楼这才来。陆鹤飞跟她不是太熟,但人前还是表现出了一副亲昵的样子,黄海楼带他就像是带儿子一样,在导演挨桌敬酒完之后,也拉着他转了一圈儿。因为明天还要拍戏,大家就没喝太多,都是意思意思的事儿,活跃活跃气氛,也便于接下来的相处。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剧组众人本来就对陆鹤飞的身份颇为敏感,黄海楼一出现,基本上是给陆鹤飞又加了一层免疫光环,连导演都得给几分面子。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就算黄海楼不来陆鹤飞也不会叫人给欺负了,娱乐圈里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谁明儿就突然红了呢?大家都是彼此之间差不多得了,除非太没眼力价儿的,否则没有那国际时间刁难你。

“小飞。”黄海楼临走前把陆鹤飞拉到了一边儿,“你这段时间就跟着剧组住吧,也跟着李导学习学习,人家是前辈,你要虚心,别给王董丢人。”

“我知道,卫诗都说过了。”陆鹤飞说,“我会好好学的。”

“嗯,你安心呆着,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

“好。”

酒席散后,陆鹤飞带着卫诗晃晃悠悠地回了酒店,统筹在挨个发明天的通告单,事无巨细的记录着大家的职责,连天气预报都标的清清楚楚。陆鹤飞看了一眼有自己的戏份,洗过澡之后就躺在床上背剧本。

这是个青春戏,虽然分了主角配角,但是从角色刻画上来讲更像是一个群像,分别是三对男女的故事,彼此之间互有关联,但是又不干涉。陆鹤飞演的男三,是一个标准的浪荡富二代,后来看上了一个大学里当小助教的女孩儿,于是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百般追求。两个人从互相摩擦到相知相许,再到最后因为观念的不合最终分开,称得上是一个跌宕起伏狗血淋漓。

他看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要给自己挑这么一个角色,卫诗陪他对剧本的时候忽然跟他说,这不就是现代金燕西么?这角色多招人喜欢呀。

陆鹤飞不解,问卫诗哪里招人喜欢了。

卫诗说,有钱,帅的一塌糊涂,还痴情,痞坏的表象之下是纯情,这样角色哪个女生不喜欢呀。

陆鹤飞说,可是最后他们没有在一起啊。

卫诗说,所以才给观众留下了瞎想空间啊!你跟人家好了,其他女生惦记什么?

于是陆鹤飞总是能被卫诗奇怪的脑回路逗笑。

跟他搭档的女生是个最近势头不错的流量小花金岩,配他绰绰有余,吃饭的时候见过,算是知性美女。席间,金岩主动跟他搭过话,看来对他还算满意。

一大早陆鹤飞就到了拍摄现场,演员都还没到位,只有摄制组在搭机器。灯光组的大哥见陆鹤飞来了,跟他打了个招呼,叫他来站个位置打光。陆鹤飞就一个助理,没有光替文替这些配置,就乖乖的站在灯光下,叫灯光师调节。

他是带着妆的,灯光一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焕发了不一样的光彩。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站在灯光之下,没有观众,没有追踪的摄影机,只有忙碌的工作人员。但这些带给陆鹤飞的都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不错,不错,美的很。”远处传来了一阵拍手声,是李导来了,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拍手时还发出了摩擦的响声。陆鹤飞见了他,忙说:“李导早上好。”

“早上好。”李导笑着走过来,“来这么早?”

陆鹤飞说:“嗯,睡不着了,过来看看。”

“第一次拍戏?”

“嗯。”

李导打量了他一番,说:“你这扮相好看,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你站在光下,真是好看。”他是个中年人,说话极为简单朴实,没那么多形容词,只是一再说陆鹤飞好看。陆鹤飞听这些都听麻木了,但还是谦虚地说:“您这么说我都快不好意思了,男的好不好看有什么用?我到时候演不好,再好看也不行。”

“那可不一样。”李导开玩笑地说,“观众会买你的账的。”

他俩随便聊了两句,时间过的差不多了,其他演员陆陆续续到场,还有打着漫天哈欠的,片场的一天算是正式开始了。

他们每天最清闲的时候也得工作十个小时左右,有的场子租借时间很短,所以拍摄起来几乎就跟打仗一样。陆鹤飞一开始还有点僵硬,一到摄像机前,老师教他的就全忘了。李导说过他好多次,但是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陆鹤飞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抗。他会提前跟副导演打好招呼,让卫诗在监视器旁帮自己记动作和表情,特别是那些远景切近景的部分。没自己的戏份时他就远远的看着,一点一点学。

李导念在他肯用工,够勤奋的份儿上,也就不怎么骂他了。

其实陆鹤飞不是很在乎能不能演好戏,也不在意是不是第一部 戏就有很大成就。他之所以这么认真,其实全都是因为黄海楼的那句话。

叫他别给王董丢人。

每当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都能想到王寅,于是乎他的种种不服和愤恨都能激发出来,他知道王寅想让他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宠物,他知道王寅看他卑微如草芥,他知道他其实在王寅面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

这让他懊恼,一方面是自尊受挫,一方面是他会不自觉的在意王寅的看法。

也许他跟王寅是两种人,王寅不要脸,他要。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陆鹤飞在片场生活的还行,期间王寅有跟他发过信息联系了联系,陆鹤飞没说上几句话,王寅就又去忙工作了,陆鹤飞觉得自己活像闺怨诗里的女人,天天就等着王寅理他似的。

王寅不是不想理他,只是一代昏君也得有日理万机的时候,他想清闲的时候去片场探班看看陆鹤飞,顺便给他一个惊喜。只是他想的挺好,现实却不是那个样子。

周末王寅在参加一个饭局的时候,高司玮给他打了个电话。

“王……王董。”高司玮一向冷淡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有点不太平静,“您在忙么?”

“什么事儿?”王寅知道高司玮找他肯定是有事情的,就没说太多的废话。

“是小飞。”高司玮说,“小飞在片场出了点意外,受伤了。”

王寅皱眉:“伤哪儿了?”

高司玮顿了顿,才说:“脸上。”

第8章

“什么?”王寅提高了一点音量,“好好的拍个戏还能伤到脸?都干什么吃的?”

高司玮不敢说话。

本来拍个都市剧又不用吊威亚又没有复杂的搭建,大部分场景还是在市里拍,几乎不会有什么难度。然而陆鹤飞今天拍的这场戏是他替喜欢的姑娘解围,跟路边儿一群小混混打架。虽然排练了几次,也找好了位置,但是拳脚无眼,真拍的这一下子就招呼到了脸上。

对方带着粗布手套,蹭破了陆鹤飞脸上的皮,半边脸都留下了青红的印子。当时场面一片换乱,跟陆鹤飞演对手戏的群演赶紧跟陆鹤飞道歉,陆鹤飞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拍戏发生点什么事儿都正常。卫诗带着陆鹤飞去简单处理了一下,这点小伤在他们看来得要命,当明星靠脸吃饭,万一留下点疤痕就完了。医生看了看之后表示擦点药就好了,不碍事的,卫诗这才放心。

“看把你吓的。”又不是伤筋动骨,处理过伤口之后陆鹤飞就跟卫诗回去了,“没见过打架啊?再重的伤我都受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不一样!”卫诗特别严肃地说,“要是身上也就算了,你的脸出点事儿楼姐非得扒了我的皮不行。”她思维跳跃,忽然又问,“你原来还打架斗殴呢啊?”

“我看着不像?”陆鹤飞问。

“我想想啊。”卫诗说,“你是不是抢了人家大佬的女朋友所以跟人打架啊?”

陆鹤飞笑道:“你真当是拍电视剧呢啊?就是小时候在街上打架啊。”

卫诗说:“你们男生打架没理由的么?”

陆鹤飞想了想,说:“你就当是为了生活吧。”

“哇,这么心酸!”卫诗附和地夸张说,“非常深沉的理由了!”

陆鹤飞说:“我逗你呢,小孩儿打架就是没理由的。”

俩人回了片场,陆鹤飞没什么大事儿,但是脸上这个伤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他的戏份就只能往后挪。他没事情做,还是照常的在边儿看着。

晚上吃饭,金岩跟他坐一块儿的,俩人这段时间熟络了不少,也能聊的来——其实大多时候是陆鹤飞在顺着金岩的话聊,至于内容,他都是没兴趣的。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儿会私底下去学,这样也仅仅是为了社交。

虽然开春了,可是日头还是短,天黑的早,陆鹤飞有说有笑的跟金岩一起回了宾馆,见门口正好停了一辆银色的奔驰S63 AMG,骚情的不行。车门推开,王寅从里面下来,三个人打了个照面,王寅看都没看他们俩,径自去了宾馆里面。

陆鹤飞的眉头轻微动了一下,看自己身边儿的金岩一副要去打招呼但是被无视了的尴尬样子,就拍了拍她:“走了。”

“哎……”金岩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睛遮盖住了忧愁。陆鹤飞不懂怎么看女人,他跟金岩在一起久了,也知道这是有心事了。不过看见王寅能生出何种心事儿来,陆鹤飞瞎猜都能猜到。金岩就是去年直线蹿红的,后背没人捧,哪儿来的这样势能?

王寅风流多金,又是女人们最爱的身材体魄,心甘情愿的叫他白睡又如何呢?大家都自以为聪明克制,想着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可是这样的魅力之下也很难不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情感幻想。到头来也只是无情总被多情扰罢了。

一想到这里,陆鹤飞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王寅是从片场来的,先是打着探班的名义去导演那儿晃了晃,压根就没提陆鹤飞这茬事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句,问了问拍摄进度和状况,话里话外透露着“好好拍不要给我省钱”的意思。不过说到底一个都市剧,又不是烧钱的特效大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外景,哪儿有花钱的地儿啊。不过投资方给他们面子,愿意抬一手,导演制片人自然奉承一番。

谈话的功夫王寅已经察觉到陆鹤飞并不在这里,高司玮跟他说过剧组入住的酒店,王寅借口去慰问慰问其他的工作人员便离开了,然后就是在门口碰见了陆鹤飞跟金岩的那一幕。

只是王寅和陆鹤飞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那一幕也就分外无声无息。

陆鹤飞在房间里看剧本,正看的入神的时候的门铃响了。

“谁啊?”他问。

“house keeping。”

陆鹤飞一听就知道是王寅的声音,他快速的打开门,见走廊左右都没人,把王寅拉了进来,好像方才门口的一幕完全都没发生过,隔了好久之后第一次见王寅一样,惊喜又急切地问:“您怎么来了?”

“哟。”王寅慢慢悠悠地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眼都不带抬地说,“这才多久没见,演技见长呀。”他朝陆鹤飞招了招手,“过来我瞧瞧。”

陆鹤飞上前一步,叫王寅看他。王寅的手放在陆鹤飞的手臂上,顺着往上摸,待到脖子的时候手掌一曲,正好跟陆鹤飞的脖颈形成相同的弧度,眼睛一抬,刷地直视陆鹤飞:“受伤了?”陆鹤飞被他凌厉的眼神激的一滞,停了一下,才闷声说:“没什么,只是擦破一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我之前是不是没跟你交代过?”王寅说,“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字眼跟着他的眼神游走在陆鹤飞的身上,不是安慰,更像是质问和警告。

“我不是故意的。”陆鹤飞不喜欢这样,便说,“又不会留疤,您心疼什么?您在乎我,还是在乎我的脸?”

王寅吸了一口气,拉近陆鹤飞与自己的距离,压低声音说:“你觉得我在乎你什么?”

陆鹤飞就像跟王寅较劲儿一样:“全部。”

王寅盯着陆鹤飞发笑,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受伤的脸颊:“下巴这里也红了,还没消呢。”

“在乎么?”陆鹤飞还是那样认真的重复问王寅。

“陆鹤飞,我喜欢你这张脸,脸在爱在,听清楚了么?”王寅的手离开了陆鹤飞的脸颊,突然猛的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陆鹤飞的脸上,“啪”的一声,像是把时间的弦都打断了,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陆鹤飞不可置信的看着王寅,被打的一侧马上就红肿了起来。王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地口气对陆鹤飞说:“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你可以跟我示威的筹码。”他顿了顿,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想清楚了就吭声儿。”

“……”

“说话!”王寅严厉呵斥。

“清楚了。”陆鹤飞哑着嗓子说。

“大点声儿。”王寅说,“听不见。”

“清楚了!”陆鹤飞大声说。

“很好。”王寅满意的摸了摸陆鹤飞的头,暴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不见了,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王寅,“这几天好好休息,杀青回来给你接风洗尘。”

“……”陆鹤飞扯了扯嘴角,神色默然,“谢谢王先生。”

王寅走后,陆鹤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已经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了,甚至神经都有些麻痹。事实告诉他,无论他再怎么挣扎,他在王寅眼中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去区别。王寅会特意来看他的伤,仅仅只是在意这样一副皮肉,至于里面装的是他陆鹤飞还是别人,王寅是不关心的。

他走到了一旁的穿衣镜,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挂着彩,眼神阴郁,一点也不好看,狼狈至极。

一拳砸在了镜子上,镜子里的陆鹤飞分裂成了碎片,缝隙马上被殷红的鲜血所填满。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对于陆鹤飞伤势的变种并没有过多过问,他们也不着急陆鹤飞是否能尽快回来拍戏,经费富余,谁都不想过天天打仗一样的紧张生活,这段时间每天就上工十个小时左右,好不悠闲。

陆鹤飞的戏份没那么多,中间养伤的拖拖拉拉俩月也拍完了,时间快的像做梦一样。最后一条戏份拍完之后,陆鹤飞全部的工作结束正式杀青,大家鼓掌欢送陆鹤飞,工作人员捧给他一束鲜花。

不同于其他演员杀青时候的普通鲜花,给他的是一束白玫瑰。

他看了一眼卫诗,卫诗敲敲跟他说:“楼姐吩咐的,她说你喜欢白玫瑰。”

陆鹤飞不喜欢白玫瑰,只是那天因为恰巧手边有一只,所以就送给了王寅。而黄海楼吩咐的,自然也是王寅的意思。

他把那束花抱回了宾馆门口,然后对卫诗说:“喜欢么?送你了。”

“喂!”卫诗有点招架不住陆鹤飞几乎是强塞一样的动作,“这花还挺好看的呢,你真不要了?”

陆鹤飞转头问她:“你这辈子有男人送过你花么?”

卫诗长叹:“你羞辱我。”

“我哪儿是羞辱你?”陆鹤飞把卫诗手里的花拿回来,轻轻闻了一下,再重新郑重的送给了卫诗,“那我就当第一次吧,这种机会可不多,你拿我当审美衡量标准,省的以后被人骗。”

“不是越漂亮的人才越会骗人么?”卫诗红着脸用手捶陆鹤飞,“拿你当标准,那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男朋友了!”

陆鹤飞朝她笑了笑:“那你随意。”

“不过,要是能来个长得像你这样的,我觉得被骗一骗也没什么。”卫诗说,“指不定是谁占谁便宜呢。”

陆鹤飞笑而不语。是啊,大家都这样想,除了王寅。

他正想着这个人,手机也响了,是高司玮。高司玮时间卡的正好,知道陆鹤飞这会儿已经结束了剧组的工作,便在第一时间发来了贺电,并叫他晚饭前就回去,王先生在等他。

王寅说过,等他杀青之后要给他接风洗尘,今天这束白玫瑰应该只是一个前奏信号。陆鹤飞忽然觉得,王寅日理万机,倒是信守诺言,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如今都要兑现。他看了看时间,还早的很,收拾好了行李之后就带着卫诗离开了。

他心里不再像当初一样面对王寅的邀约而充满忐忑与猜想,反而气定神闲。

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他陆鹤飞倒是要看看。

第9章

这一次王寅好像心情不错,竟然自己主动开车来接陆鹤飞。只是有了之前一次的经历,陆鹤飞也懒得把王寅口中的宴会一事看的太重,随便穿了一身儿就下去了。开车门一进去,见王寅穿的倒是有点正式。

“刚放学?”王寅揶揄陆鹤飞穿的像个学生。陆鹤飞轻描淡写地说:“回来的时间太急,就够洗个澡,没空再收拾了。”

王寅说:“你是女人么?洗澡要多久?”

陆鹤飞撇了王寅一眼,态度暧昧地说:“就是想洗干净点。”

“行,你不愿意费劲,怕我逗你玩?”王寅笑道,“那你一会儿可别后悔。”

王寅驱车抵达了一处二环里的宅院,外面看普普通通的朱红大门,走进里面却别有洞天。景观装设存留着民国北平城的风情,室内的摆件氛围又无一不透露着京城顽主的自恃身份。这里是私人的院子,家主好客,与王寅早年相交,故而后来一些他们自认为的名流风雅之事多在此处进行。

说是把酒言欢,其实也是一种维持彼此关系的社交手段罢了,非常流于表面,彼此也心知肚明。

“他们家厨子不错。”这是王寅对这里的评价。

他把车停好下去,陆鹤飞这才把他看的完完整整,夜色之中一身西装的王寅走进了四合院里,像极了百年前北平城里上层社会的大人物。只是王寅没有什么书卷气,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文人,而是刚刚放下手枪,脱了军装去参加宴会的军阀。

“快点。”王寅转头,招呼还站在原地的陆鹤飞,“多大人了,还要叫我请你么?”他一只手抄在裤兜里,一只手停放在腹部,微微仰着头,自然而然就是一副强者气魄。

陆鹤飞觉得自己可能是拍戏拍的脑子糊涂了,把刚才萌生出来的敬畏仰慕之情赶紧掐死,快步跟了上来。他站在王寅身边儿,个头可能就比王寅高了个头发梢儿,但俩人走一起,陆鹤飞就像是放假的小鬼被家长带出来见世面一样。

不过当他发现饭局上不单单是他和王寅两个人,且大家都挺正式的时候,就有点理解王寅看他穿着随便叫他别后悔的意思了。

王寅是真的来带他见世面的。

饭局摆在了堂屋里,只是仲春时节的北京夜里也很冷,门都关着。里面暖气开的很足,室内宽敞,所有玩乐设施一应俱全。

王寅与陆鹤飞来的时间刚好,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男男女女,年纪大小不一,王寅给陆鹤飞挨个儿介绍了一番,要么是公司老总,要么是文化艺术圈里的大家,一圈下来除了三两个与陆鹤飞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之外,没有一个平庸之辈。王寅把他带在身边儿,意思不言而喻,无非新人初来乍到今后还得仰仗各位抬举。

另一层是,这是我王寅的人——这个意思非常微妙了,之前王寅没做过什么太大的举动,今日在他的社交圈里一传播,八成明天早上全世界都知道他陆鹤飞跟了王寅,以后定会飞黄腾达。这么做的坏处是,陆鹤飞是跟那些肮脏龌龊之事洗不清关系了,而好处是,王寅给了他一张黄金做的长期饭票。

保质期多久不知道,这跟王寅对陆鹤飞存留的兴趣时长有关。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陆鹤飞识相点,就应该不问前程的好好跟着王寅,抓住现在。

有王寅作陪,陆鹤飞自然是整场饭局的焦点人物,大家都是世故的体面人,不会明面上把陆鹤飞怎么样。推杯换盏之间都是夸奖陆鹤飞一表人才。顺便还询问几句王寅上哪儿挖到的宝贝。

陆鹤飞样貌出众,不单单体现在皮肉上,骨相也极好。他没有时下当红小生们身上油头粉面的黏腻味儿,甚至看上去都不是性格好的那一类型。他看别人的眼光总是带着戾气,说不上是谁欠他的,也说不上是自己多么的不痛快。但是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讨人厌,配上他那张几乎没什么瑕疵的脸,碰撞出一种独特的让人疯狂的黑暗气质。

他给人一种很强的冲击力,帅的充满了攻击性,稍微脆弱一点的都会被他击的溃不成军。这样一点足以让陆鹤飞在娱乐圈琳琅满目的漂亮面孔中脱颖而出,填补相当大的一块市场空白。

他可以飞扬跋扈,也可以风流浪荡,甚至可以阴郁黑暗,但唯独不会是对你俯首称臣的那个。人都是贱皮子,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陆鹤飞恰巧就是可以满足别人的这种心理诉求。

饭局过后,王寅跟他的几位朋友留下来打麻将,陆鹤飞本来以为他们这些大佬会像香港电影里演的那样围在桌前玩扑克。王寅笑着跟他说,你懂什么,打扑克赌的性质太重了,太看重输赢,而打麻将呢,大多时候就是在洗牌出牌,一圈时间很长,足够东拉西扯聊闲天,这才是他们需要的。

“小飞,来,在我这儿坐着。”王寅落座,“你看他们今天说话那样儿,好像我要了你是占你多大便宜一样。你倒叫我瞧瞧,你是不是我的宝贝?”

他这话弄的陆鹤飞特别尴尬,别人都是美女作陪,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也要学着婀娜的身段歪歪曲曲的坐在王寅身边儿么?

“老王,你看你把小飞挤兑的。”张熙说,“哪儿有你这么使唤人的?”他是个知名编剧,写的电影拿过奖,陆鹤飞是知道他的。

王寅说:“疼还来不及,哪儿能使唤?”他补这一句,虽是半开玩笑的,也算还给点陆鹤飞面子。

大家嘻嘻哈哈一阵,牌局就开始了。只是他们聊天大于打牌,牌局就显得漫不经心。

“哎,老王,你去年年会上说的那个特神秘的项目,什么时候能让我们悄悄?”张熙说,“年底年初各大影视公司和视频网站的装逼大会都把自家的片单亮出来看了看,你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是没钱了?”

“是啊。”做媒体的赵志毅说,“就光一堆神秘兮兮的通稿,怎么什么都没见着?”

王寅一边儿看牌一边儿说:“影视剧计划不是都公布了么,还缺什么?”

“那个电影啊。”坐在对面的傅文说,“怎么,不给小飞安排个角色?”

“还在筹备呢。”王寅说,“你们也知道的,拍电影,又烧钱又烧时间,光是剧本打磨就没个准儿,不是我卖关子,等准备好了自然大宣特宣。赵总到时候别忘了给个头版头条。至于小飞嘛……”他看一眼陆鹤飞,“他能不能成才,还得看你们赏不赏这个脸呀……诶,小飞,帮我摸张牌。”

陆鹤飞依言伸出手去对面摸了一张递给王寅,王寅习惯性的先用指腹摸一下纹路,反拍在桌面上:“暗杠,红中。”他笑着又朝陆鹤飞使了个颜色,“去,帮我再摸一张。”陆鹤飞只得再去摸,这一次,王寅跟他说:“你翻开看看。”陆鹤飞把牌竖在王寅面前,一张发财。

只听“哗啦”利落的一声,王寅把自己的牌面全都推倒:“杠上开花大三元,给钱给钱!”

其他三家巨是惊讶,纷纷感叹王寅好运气。

王寅笑道:“哪儿是我运气好,牌是小飞摸的,是他有福。”

陆鹤飞坐在那儿,真不知道王寅到底琢磨什么呢。

他们打八圈牌,打完之后都快后半夜了,其他人带来的都是姑娘,姑娘们在一起聊的总不见得陆鹤飞还去插嘴,他只能无聊的跑去一边儿玩游戏。等结束的时候他都困的要睁不开眼了。

王寅拍了拍他,叫他去洗把脸醒神。冷水打在脸上叫陆鹤飞一下子就清醒了,王寅打了个哈欠,掏烟的时候顺手把车钥匙丢给陆鹤飞,说:“你开车吧,我乏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大街上,王寅闭目养神,模模糊糊地对陆鹤飞说:“我为你做局,你倒好,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这就是王先生的接风洗尘?”陆鹤飞说,“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接风洗尘呢,活像是……”

“活像是情色交易,怕我把你转手卖了是吧?”王寅接着他的话说,“今天已经够文明够清淡的了,你还想怎样?这还没带你纸醉金迷呢,往后的日子,你还有的学。”

“学什么?”陆鹤飞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扭过头来靠近王寅:“您今天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王寅还是眯着眼,都不带睁开的,随口说:“给你点好处。”他沉默了一阵,才睁开眼睛,一只手摸上了陆鹤飞的脸颊,“那天打疼你了吧?”

陆鹤飞觉得说不疼显得特别矫情,说疼吧,又像是在跟王寅撒娇一样,于是乎他只能选择沉默,目光直视王寅。可是他所看到的王寅的眼神开始涣散了,叫他不确定王寅是否真的在盯着自己。只听王寅说:“小飞……”他后面想接什么句子,但是没说出来,这样低声的呢喃,好像王寅只是想亲昵的叫一叫陆鹤飞的名字一样。

“王先生,回家睡觉吧。”陆鹤飞回了一句,重新启动了车子。

王寅每次来陆鹤飞这里的时候都不好,到家时候都快凌晨了,谁还有功夫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王寅洗了把脸就霸占着床睡着了。

这儿就一张床,陆鹤飞没地方去,他人高马大睡不了沙发,想都没想就睡在了王寅身边儿。他一路开车回来这会儿已经困过劲儿了,平时一个人睡觉不觉得什么,现在两个身量都不小的男人躺在一起,床就显得拥挤了很多。陆鹤飞觉得这里以前肯定只住过女人,或者身材瘦小的男人,要不然不可能是这么一张床。

他又想,可是于渃涵也很高呀。他看王寅和于渃涵之间的暧昧关系,远不是“朋友”二字可以解释的通的。纵然于渃涵这个人铁血强悍的很,但是王寅仍旧很宠于渃涵,是男人宠女人的那种宠法儿。他不知道王寅有没有这么对过别人,可一想到王寅在这张床上曾跟那么多人翻云覆雨,陆鹤飞就更睡不着了。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记恨的,权当是心理洁癖。

黑暗的夜晚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听的真切,陆鹤飞支起身来面对王寅,王寅睡的很熟,没察觉到一丁点身边儿的动静。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薄薄的衣服下面似乎都能显现出肌肉的线条走势。

这是非常具有男性魅力的外表与身躯,被时间淬炼过,被生活打磨过,由里到外散发着想让人接近的气息。陆鹤飞真的蹑手蹑脚的靠近了王寅,近到呼吸都吹在了王寅的皮肤上,他脑中闪过了奇异的画面,一向玩世不恭带点冷漠的王寅,在床上又是怎样的呢?

是凶狠霸道,还是热情如火?他会对床伴儿非常温柔么?还是永远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一股无名热潮在身体的深处涌动,陆鹤飞用力摇了摇头,背过身去不再看王寅,强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赶快入眠。

有些气息闻到了,鼻子会记住;

有些画面看到了,眼睛会记住;

然而有些念想,一旦动了,心里就会埋下一颗种子,无数次的想起记起谈起,就像是在给这颗种子浇水,助它成长一样。

那就再无收回去的可能了。

不论你愿不愿意,也不论你自己是否真正的意识到。

第10章

王寅一夜无梦的睡到了快中午才睁眼。他没着急起床,看着有点熟悉的室内装潢先是反应了一阵,这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哪张床上。

“小飞?”王寅张嘴嗓子有点哑,没人回应他,便又叫了一声儿,“人呢?”

外面大门有开门的声音,陆鹤飞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手里拎了两个袋子。他看王寅醒了,就打了个招呼:“早上我看您还在睡觉,就出门买了点东西。”

“买的什么?”

“吃的。”陆鹤飞回答。

王寅往袋子里看了看,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小孩儿喜欢的垃圾食品。他们当偶像艺人的需要有严格的身体管控,很多食物都在禁止食用名单上。可是像陆鹤飞这么大的男孩子,哪个不喜欢可口可乐跟炸鸡汉堡呢?虽然他们正是多动的年纪,吃多少热量都能给消耗掉,可是也不能太放肆吧。他估摸着陆鹤飞是这段时间没人管,自己就放飞了。

“没事儿别瞎吃。”王寅说,“你胖一斤肉在镜头上都能显出来十斤。”

陆鹤飞说:“我每天都有锻炼。”

“那也不行。”王寅把袋子里的内容都翻了一遍,很是嫌弃,“去,我把手机拿来。”他是要叫外卖,这附近有一家地地道道的砂锅粥,再配点小食,很适合他这种半宿没睡觉的中年人恢复一下身体机能。

其实王寅自己会做饭,手艺很好,也爱研究,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色做的与那些高级厨师无异。可惜能吃到的人少之又少,因为王寅鲜少有那般悠闲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可以请进家里来品尝他手艺的人。

把人请到家里来,花费一天的时间精力,细心为他亲手摆一桌宴席,真的到足够亲近才可以。

“今天天儿不错。”饭后,王寅躺在客厅的榻上闭眼晒太阳,“北京没春秋,前后可能也就俩礼拜,一眨眼就过去了。一年到头最好的日子,也就是这俩礼拜的事儿。哎——”他长叹一声,“最是人间留不住啊……”

陆鹤飞本来坐在他身边儿,然后又靠近了一点,低头看王寅,电视里放着的背景音让这一切显得不是特别生硬:“怎么忽然伤春悲秋的?”

王寅睁眼,手指在陆鹤飞高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哪里伤春悲秋了?我只是平常的感慨一番,真伤春悲秋的你又听得懂么?二十来岁的年纪不要不懂装懂。”

“那您呢?”陆鹤飞追问,“您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我?”王寅思考,得出结论,“反正不跟你一样。”

外面的阳光晒的他很舒服,让他一下子回忆不起来二十岁的自己是怎样的一种……那些话要怎么说呢?需要找如何的词汇来形容呢?王寅一下子什么都抓不住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他跟陆鹤飞讲的,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的人,其实很多话都压在心里,讲不出来了,百转千回最后只能聊些风花雪月,再化成一声深沉无奈的叹息,散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是也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一声声的叹息其实是最尖锐的刀锋,一次次割破了喉咙,直到那些所有柔软的细腻的皮肉全都在腐烂之后长出新的铜墙铁壁,他才能若无其事的这样呼吸。

“你今天是不是没事儿做?”王寅开口问道。

“嗯。”陆鹤飞点头,“刚回来,楼姐说让我歇两天。”

王寅看了一眼时间,从榻上起来,陆鹤飞也被他带的坐直了身体。王寅去洗了把脸醒神,出来说:“走,带你出去逛逛,这么好的天气别浪费了。”

“……好。”

王寅开车带着陆鹤飞出门,他又不爱逛商场,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他口中的出去逛逛其实就是带着陆鹤飞去喝下午茶。选的地方是京兆尹,就在雍和宫边儿上,建筑风格也是一派京城里的朱门大院,跟街对面的宫殿融为一体,就连空气里的香火味儿都透着几分禅意。

“这里夏天来好。”王寅跟陆鹤飞说,“天棚鱼缸石榴树,滋润的很。”他往里走了一步,进了院儿里,忽然就停下了,陆鹤飞顺着王寅的眼神看过去也很惊讶。

只见于渃涵和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一脸僵硬的微笑,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显然是男女约会。

“要过去打个招呼么?”陆鹤飞问道。他本以为王寅看到于渃涵和其他男人约会会非常不爽,可是王寅浮现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跟陆鹤飞说:“不用,她肯定是有她的自己的事儿,咱们吃咱们的。”他口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坐在了于渃涵他们旁边儿的位置,对方说什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显然于渃涵也看见他们了,但是她也没说话。

王寅不落声色的快速打量了一番那个男人,穿的挺正式,但是堆砌了一身奢侈品,像是把家底全都穿出来了一样,说话时的动作神态也很注意,可在王寅眼里就是特别的装逼,油头粉面的,像是个耍杂技的猴子。

他心里默默感叹,老于何时变成了这种品位?

“小飞。”王寅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陆鹤飞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看于总对面坐着的那个男的,打扮的像不像丧葬司仪?”

陆鹤飞也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像。”

王寅评价:“一看就是不知道国外哪个野鸡大学毕业回来自以为是的海龟。”

陆鹤飞说:“可我没听见他说话夹英文啊。”

王寅说:“你继续听着吧。”

果不其然,于渃涵跟那个西装男聊了句什么,于渃涵非常含蓄地说:“我觉得这个东西,形式远大于内里。”

“NO NO NO。”西装男摇头说,“I don’t believe you。”他可能是想表达“我不同意”这个意思。

王寅正喝茶呢,一口水差点噎嗓子里,连陆鹤飞都低头忍笑,肩膀抖动。

那俩人看上去来了一会儿了,可没点喝的。于渃涵觉得实在是兜不住了,就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东西。那个西装男菜单都没看,对服务生说:“给我一杯whisky。”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不过还是非常礼貌的对他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现在不提供whisky。”

西装男惊讶问道:“国内的下午茶没有whisky么?”

本来这里环境就很清净,大家聊天的声音也都很小,他这样大声一问,周围瞬间都没有人说话了,安静到尴尬。

于渃涵低下了头,青筋都要起来了,随便点了两杯茶就叫服务生离开了。

“我好久没有回来过,真的都不太熟悉了呢。”西装男喋喋不休地说,“包括一些习惯啊,我都很难适应了。之前去听音乐会,感觉在国内一点氛围都没有,演出结束之后观众竟然都不起立鼓掌。”

于渃涵扯了扯嘴角:“因为会挡到后面的人看谢幕。”

王寅“咳”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天,陆鹤飞知道他在强忍,因为自己也快绷不住了。

“那于小姐平时还有什么爱好么?”西装男问,“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于渃涵说:“我看的比较杂。”

西装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说:“我最近最爱的电影就是Coherence,就是,嗯……”他努力回想中文,“就是彗星来的那一夜!”

“嗯。”于渃涵附和的点点头,很明显连这个话茬都不想接。

西装男追问:“那你呢?”

于渃涵想了想,说:“《假结婚》。”

王寅实在忍不住了,跟陆鹤飞说:“小飞,你去旁边儿的五道营,随便找个小酒吧进去给我买瓶whisky过来。”

陆鹤飞没问干嘛,点了点头就出去了。趁着这个功夫,王寅又朝服务生要了点东西。等陆鹤飞回来,王寅把whisky倒进了一个空杯子里,清了清嗓子,端着杯子背着一只手去了隔壁桌。

于渃涵见王寅过来,没声张,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先生,您点的whisky。”王寅把杯子放在了西装男面前,“为了配合您与众不同的气质,所以我们为您调制了特别款。”他说着把手里攥着的一把红枣枸杞陈皮放进了西装男面前的杯子里,学着对方的口气说,“Chinese wolfberries and dates,bon appetit。”

看着王寅一系列动作,于渃涵终于没忍住大笑出来,周围其他人也发出了笑声,西装男被这样捉弄,脸上轮番变了个颜色,恶狠狠地对王寅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投诉你!”

“我叫王寅。”王寅站直了身体,垂下眼睛俯视对方,他的态度没有一丁点轻蔑和盛气凌人,可是压的西装男都不敢抬头看他。王寅笑了笑,转头问于渃涵:“这位先生是谁?”

“我的相亲对象。”于渃涵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笑的夸张的表情,“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噢——”王寅对于渃涵说,“渃渃,你竟然背着我跟别人的男人约会?”他语气不轻不重,但是带着极强的质问,就跟于渃涵背着他红杏出墙一样,也吓的西装男不敢说话。“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王寅对西装男说,“您占了我的位置了,麻烦您让一下,我有话要对她说。”

西装男又气又恼,但是对着王寅也不敢发作,吭哧吭哧半天屁话说不出来,只能自己吃个哑巴亏灰溜溜的离开。等他走了之后,于渃涵这才看上去如释重负。王寅坐了下来,招呼陆鹤飞过来,于渃涵看了一眼,意有所指的说:“哟,小飞也在呀。”

“于总,下午好。”陆鹤飞恭恭敬敬的问好。

“你今儿是演的哪一出啊?”王寅问,“怎么日理万机铁血婊如于总者也被逼无奈出来相亲?你说你相个什么不好,就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你身边儿的那个小高呢。”

“我就算外面再怎么折腾,回家还不照样是我爹妈的闺女?”于渃涵一脸累到不想理王寅的样子,“都叫你这个贱人搅和黄了,人家再给我告个黑状,那我回家可真得变成风暴中心了。”

“哟,我给你解围,你还反骂我贱人?”王寅不乐意了,转头问陆鹤飞,“小飞,我刚才是帅的不行还是贱的发慌?”

陆鹤飞说:“帅。”

于渃涵说,“小飞,你可别跟他学坏!

“没有。”陆鹤飞说,“王先生本来就很帅。”

王寅一脸“小飞很乖”的表情看着陆鹤飞,于渃涵说:“你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不是,说点别的。”王寅正色说,“你要结婚啊?找什么别人啊,嫁给我不得了么。我多好啊,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王寅正说正话,可到了陆鹤飞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没有一个男人会随随便便对一个女人说出来这种话,哪怕是开玩笑的口气,里面也必然带了几分真心。这叫陆鹤飞非常难受,夹在两个人中间如坐针毡,像是撞破了别人的好事一样。

王寅不觉有他,继续跟于渃涵说:“于总有心情出来喝下午茶,没给我们小飞安排点什么活计么?”

你看,这人就是孟浪,也不讲究。前一秒还跟于渃涵腻腻歪歪呢,后一秒就在于渃涵面前提自己的心头好,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于渃涵早就习惯了王寅的作风,说道:“这个事情我很难办啊,要是我安排的太紧了,耽误王董好事儿怎么办?我这年终还拿不拿了?”

“不能够。”王寅说,“哪儿能亏了渃渃啊。”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逗贫解闷儿,陆鹤飞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修罗的味道,脸色自然而然也不那么好了。王寅注意到了这一点,问道:“小飞怎么了?”

“没什么。”

王寅想了想,他和于渃涵要么开玩笑,要么聊点彼此之间知道的事情,陆鹤飞这是插不进嘴来了。本来以陆鹤飞的身份位置,安静的在一旁当个花瓶就好,可王寅觉得二十出头的男孩儿正是能折腾的时候,让他这么压抑,自己也有些于心不忍。想到这一层,王寅后面聊的内容就活泼了一些,都是陆鹤飞喜欢的。

于渃涵晚上说要回家吃饭面对狂风骤雨,王寅就没多留他,带着陆鹤飞走了。

天虽然黑了,可时间尚早,王寅看陆鹤飞还闷头不说话,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愧疚。本来是带他出来喝下午茶的,主角却又变成了于渃涵。怀着补偿的心思,王寅说:“小飞,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

“你喜欢看什么?”

“都听您的。”

“那我想想。”王寅思考了一阵儿,搓了个响指,“那就跟我走吧。”

第11章

车子在三环上慢慢蠕动,一字排开的尾灯闪亮的像是银河星系。不过王寅可没兴趣欣赏这个,光堵车就堵的他难受的够呛。

坐在副驾上的人永远不能理解驾驶位的辛酸与惆怅,有人开车不规矩王寅都想摇下车窗来骂街。这种时候,涵养再好的人都容易爆炸。

“等过了这个桥就好了。”陆鹤飞安慰他说,“只有这一小段特别堵,您甭生气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王寅挑眉,“我怎么才能不生气?”

陆鹤飞想了想,探过身子在王寅脸上亲了一下。这样示好又纯情的动作王寅很受用,他轻笑了一声,说:“回头要是晚高峰出来就换你开车吧。”

虽说三环路就那么长,他们也堵了好久才下来。原来王寅带陆鹤飞去的是一家汽车电影院。陆鹤飞之前没来过,觉得新奇的很,睁着眼睛四处看。王寅拿了今天晚上的片单,问道:“你喜欢看什么?这里有刚上的片子,还有一些别的,可以通宵看。”

“除了爱情文艺片都可以吧。”陆鹤飞说,“您呢?”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嗜好,自己做影视,其实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了。”王寅说,“就顺着看吧,看到想回去睡觉为止。”

他们的车稍微矮一点,本来应该在前排,可是王寅把车子停到了靠后的位置,今天人少,稀稀落落三五两车,漆黑一片,谁都看不见谁。他把收音机调到正确的频道,车内充满了电影原声。

巨大的荧幕上放起了香港的旧电影,在这样一个夜晚怀念那些金子一般的时光。很多都是王寅年轻时候看过的,他自己很喜欢,但是他觉得可能陆鹤飞不喜欢。有些日子之所以发光,纯粹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也是生动鲜活的,他突然很想跟陆鹤飞聊点什么,见陆鹤飞盯着屏幕迷离不接的神情,便觉得自己说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回应。

“小飞。”王寅开口问,“喜欢电影么?”

陆鹤飞从情节中抽离,看向王寅,消化了一阵之后,摇了摇头。

“不喜欢?”王寅自说自话,“也是,现在拍电影已经不赚钱了,远不如去拍电视剧有话题度,红的也快,电影工业的黄金时代早就跟华语乐坛一起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鹤飞说,“我……我不知道,我连表演都还不怎么会,电视剧都拍不好,电影就更难了。”

“也不见得。”王寅说,“你的脸上大荧幕会很好看,就算不说话,照样有一群人爱你。”

陆鹤飞说:“只是好看就可以么?”

“你还想要什么?”王寅说,“很多人连‘好看’都做不到,而演技是可以通过学习和感悟提升的。”荧幕里放着王家卫的《阿飞正传》,王寅眯起眼睛指了指镜头里的人,“想成为这样?太难了。”

“不。”陆鹤飞说,“我只做自己。”

“哈哈哈哈。”王寅大笑出声,“你这话说的没错。以后你会接触很多很多剧本,有好的有坏的,也会演很多很多角色,古的今的。你会开始变得不像自己,而是像任何一个你可能演过的人。你也许也会演谁都是你自己,这种结果就太糟糕了。最好的是,你把自己隐没在一个角色当中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但让其他人觉得,除了你谁也无法胜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笑容,继续说,“你看,王家卫拍过那么多电影,但是杜琪峰评价说他其实只拍过这一部,而后来的每一部电影,你都能找到他们的原型,也是出自这里。”

陆鹤飞问道:“为什么?”

“这就是对于一个创作者所谓状态的统一。”王寅说,“所表达的任何态度始终都是有一个主题,并不是单纯的复制,而是他就是想对大家说这样的话而已。有人追寻和平有人就追寻爱情,有人喜欢疯狂有人喜欢皈依。归根结底就是在讨论一些没有答案的思考内容,回不去的家乡,无法拥有的自由,没追到手的初恋女神,甚至可能是入冬前最后一片落叶……任何艺术形式都是如此,表演也是。风格……嗯,这就叫风格。”

陆鹤飞说:“我觉得身为一个创作者如果能遇到您,应该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为什么?”

“您很懂他们。”

“不,你错了。”王寅说,“我不懂,我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陆鹤飞的表情有点奇怪,他不理解王寅的意思。

王寅看向陆鹤飞,打算换一个话题:“小飞我问你,假如你是一个拥有超高演技的演员,你最想通过你的表演表达哪一种情绪或者态度呢?”

“……”陆鹤飞隔着车玻璃盯着荧幕上晃动斑驳的影像,沉默了很久之后,又转头直视王寅,“我的。”

脆生生的一句,叫王寅愣了。

他眼睛里所看到陆鹤飞侧着光,半边脸被外面的光亮照出完美的轮廓,另一半的脸则陷入了黑暗之中。出于雄性生物对于其他雄性的防范意识,王寅本能的往后靠了一下,跟陆鹤飞拉开一个微不足道的空间距离。他仅仅只是满足了自己现在迫切的心理诉求,因为那根危险的警戒线被触碰了。

“你的什么?”王寅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绪,反而向前探身,靠近陆鹤飞,“说来听听?”

陆鹤飞面对王寅的压迫不退反进:“为什么不叫我当歌手,反而来当演员?”

“那你喜欢唱歌跳舞么?你觉得你适合么?形形色色的艺人明星我看了那么多,我还看不出你什么成色么?”王寅说,“那你喜欢什么?”

“你。”

这一次,陆鹤飞改变了称谓,不再恭恭敬敬的称呼王寅为“您”,而是平起平坐,甚至有些霸道的要说“你”。他的气势不同于王寅那样老练,而是年轻的,冲撞的。

不过王寅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他动作流畅的抬起了手,摸着陆鹤飞的侧脸,说道:“小飞,你跟谁学的?”

陆鹤飞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轻轻盖在王寅的手上,垂下眼睛,目光的焦点似乎聚集在了王寅的嘴唇上。他没有过多的动作,往前一动,准确的捕获了对方。

车内的气氛突然变调。

两个人在狭小的座椅上互相拉扯,是陆鹤飞主动的,但是很快的,主动权就落在了王寅手上。他的经验与手法都太过老道,没俩下就逗弄的陆鹤飞没了脾气。他用舌头与陆鹤飞纠缠,唇齿间发出“啧啧”的水声,黏腻湿滑,全都闷在了此处,发酵成滚烫的空气,好像能把人的皮肤都灼伤一样。

陆鹤飞的呼吸逐渐急促,他的上半身几乎都压在了王寅身上,鼻翼鼓动,一只手死死的抓着王寅的肩膀。王寅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遇见过这样有进攻意识的动物,他安抚一样的摸了摸陆鹤飞的脖子,嘴唇离开陆鹤飞的唇瓣,慢条斯理的呼出热气在陆鹤飞的嘴角以及脸颊处游移,低声问道:“小飞,跟男人玩过么?”

“没有。”陆鹤飞回答。

王寅又问:“那女人呢?”

“……”

“嗨,你看我问的。”王寅自说自话,“这又不一样。”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顺着陆鹤飞的腹部摸向了下面,那里已经鼓了起来,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王寅一握,手掌正好包裹住了那里的形状。陆鹤飞被刺激的眉头一皱,本能的往前送腰,他的两条手臂环住了王寅,落在王寅脸上的吻变得激烈而急切,并试图将自己的身躯笼罩在王寅身上。

可是车内的空间实在太小了,陆鹤飞个子高,每动一下都会碰到车顶,而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足以叫车体产生晃动。

持续的高温把氧气燃烧殆尽,陆鹤飞被王寅挑逗的脸颊通红。王寅允许他在一定程度上的放肆,并以此为乐趣。直到陆鹤飞想要扒下他的腰带,并且急冲冲的用胯部顶蹭他的时候,王寅终于忍不住抱着陆鹤飞笑出了声儿。

“小飞,别闹了……”王寅笑的发颤,拍拍陆鹤飞的屁股,“你怎么这么可爱?”

陆鹤飞脑子里的精虫被王寅的笑声吓跑了,忽然回归的氧气让他有了清醒的意识。他知道王寅在笑话他的近乎幼稚的本能,也在笑话他的不懂克制。

在一个比自己年长成熟这么多的男人面前如此莽撞,即便王寅笑的非常善意,甚至有点宠溺的味道,可陆鹤飞还是羞愧的抬不起头来,一时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寅一看便知道是什么情况,他确实觉得陆鹤飞这一点很可爱,不像他那么酷的外表一样,而是更加符合年轻男孩儿的状态。只是他口无遮拦习惯了,忘了陆鹤飞无论再怎么年轻,终归是个男人,是需要面子的。

“过来叫我看看。”王寅温柔的把陆鹤飞拉近,把他的裤子拉链拉开,摸摸里面的家伙,说道,“我们小飞这么生龙活虎呀。”他一边儿亲吻陆鹤飞,一边儿用手指抚弄着陆鹤飞的分身。他细心体贴,技术又很好,不一会儿陆鹤飞就射了。

“车里太小了,不方便,早知道跟于总分手的时候把她那辆路虎换过来。嗯……下次吧。”王寅一边儿擦手一边儿解释。他实在没必要为了一时贪欢而让自己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受委屈,这也非常不符合寻欢作乐的基本法。

他按下了车窗,试图让空气流通一些。陆鹤飞闷不做声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虽然后来王寅有身体力行的哄他,可是那两声笑声还是叫他的自尊心受伤的够呛。那种感觉跟愤恨耻辱不一样,就是很尴尬很窘迫,叫他抬不起头来面对王寅。

还好收音机里还有电影台词,不至于死一样的安静。

“小飞,会抽烟么?”王寅掏出了烟盒没话找话。

“不会。”

“你得学学。”王寅说,“要不然在片场连点社交都没有,你跟人家正经说不上的话,一根儿烟就全都解决了。”他把手里的烟点了点,将烟丝点匀,轻轻咬在唇边,打火机“砰”的一声擦出火苗照亮了他的脸,很快就暗下去了,一点火星之上升起一缕青烟。

他把这支烟递给了陆鹤飞,陆鹤飞接了过来,含进了薄薄的唇缝之中。他学着王寅的样子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喉管,叫陆鹤飞咳了出来。

“我教你。”王寅把一支烟叼在嘴上,拉过陆鹤飞,烟头碰在陆鹤飞的烟头上。微弱的火星把干燥的烟丝点燃,发出呲呲的声响。王寅吸了一口,朝着陆鹤飞悠悠的吐出来,说道:“烟是个好东西,无论多么心烦意乱,吸上一口,都能暂时忘掉一切。”

“可是我没什么烦心事儿。”陆鹤飞说。

“是么?”王寅说,“我看你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

王寅继续说:“小飞,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大可不必表现的那么惴惴不安,也不必急切的想要跟我建立什么实质上的关系。我也说过,在这个圈子里,上床太简单了,简单到它甚至都不能称为一个‘事儿’。我不是只有你一个,我的生活也不是无聊到天天只想解决下三路。吃不饱肚子的人才会看见什么都想吃,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是不介意漫长的烹饪时间的。”他停了一下,吸了口烟,才继续说,“你不可能跟我一辈子,以后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你要记住,你拿肉体换来的东西永远是最不值钱的。”说到这里,王寅又忽然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说,我是我,别人是别人,处事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你是不一样的。”陆鹤飞没有恢复对于王寅的称呼。

“有什么不一样,我对于你而言无非就是一张信用卡的代名词。”王寅毫不避讳地说,“以后也不要再装作一副要爱死我的样子了,实在没必要这样做,也未必能讨到我的欢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就是这样。也许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大明星大演员,就会知道谈情说爱原来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然而……”王寅停了一下,“又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你应该吝啬你每一次说‘爱’这个字的机会,而不是对着我这种老男人练习。”

“你不老。”陆鹤飞闷声说。

“跟你比起来算是啦。”王寅笑道,“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说出‘喜欢我’这种话的?我要是脑满肠肥地中海的土老板怎么办?你也不嫌牙碜?”

“我说了,你是不一样的。”陆鹤飞解释,“没人会带我见世面,也没人会教我娱乐圈的规矩,这些……你原本都不用告诉我的,可是你却在教我。你是……不一样的。”

王寅看着陆鹤飞说话的样子有点想笑,不过不是嘲笑他的单纯想法,而是有点感慨。他当陆鹤飞是有些雏鸟情节的,只不过第一个遇见的人是自己,就误认为自己是对他好,真心实意的待他。

也就凸显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你跟谁比就觉得我不同了?”王寅问道。

“那么你身边儿还有谁呢?我可以知道么?”陆鹤飞反问。

王寅笑道:“这么快就开始打探我的私生活了?”

“我想知道。”陆鹤飞的口气很硬,“于总也是么?”

“她?”王寅莫名。

“不止她吧。”陆鹤飞说,“我是不是长的很像某一个人?你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别人。你自己意识的到么?”

王寅的表情凝固在了一瞬间,然后正过身去目视前方,手指夹着烟,很用力,几下就把最后一节吸完了,然后把烟头安灭,随意的丢在了外面。

“你看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谁?”

“小飞,你很聪明。”王寅冷静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有一个弟弟。”

“……”陆鹤飞盯着王寅,等待着后续。

“他跟你差不多大,热情,开朗,聪明,谦逊。”王寅转头也看着陆鹤飞,嘴角扬了一下,“可惜他出了意外,死了。”

他这样的说辞让陆鹤飞很尴尬,只能磕磕绊绊的说:“对不起,我……”

刚才还在沉重气氛里的王寅马上又恢复了轻松,笑着弹了一下陆鹤飞的脑门儿:“我逗你呢。”

“你!”

“小飞,我可以理解为刚刚你的质问是在吃醋么?”王寅说,“虽然有点毫无道理和逻辑。”

“随你怎么想。”陆鹤飞扭头看向车外,“竟然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王寅自己笑了一阵,像是笑够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说:“我没开玩笑,不过王辰没死,只是醒不过来罢了。”

第12章

隔了好久,陆鹤飞才默默地说:“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你又不知道。”王寅说,“我最讨厌这种尴尬的说辞了,又不能安慰到谁。”

陆鹤飞问:“你弟弟……叫王辰?”

“对,我属虎他属龙,我爸妈起名字是不是挺随意的?”王寅笑道,“不过他比我小了一轮,命也比我好,无忧无虑的少爷一个。”他的语调很慢,像是一边儿在努力回忆再一边儿复述,等到最后一个尾音结束的时候,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

王寅又要点一支烟,只是这次打火机为难他,怎么也擦不出火光来。他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的把烟扔在一边儿,轻微叹息,放松的往后面靠,手搭在一边,眼神没什么重点的看着外面发光的荧幕。

陆鹤飞知道现在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彼此轻点几下,最终垂了下来,握住了王寅的手。

“走吧。”王寅忽然说,“困了,回家睡觉。”

“嗯。”陆鹤飞应了一声,“要我开车么?”

王寅说:“不用,都这个时间了,路上也没什么人。”

车里没了老电影的声音,王寅叼着烟,一路开回去一句话都没说,一支烟没抽完就到了陆鹤飞的住处。王寅想了想,没打算开进地库里,跟陆鹤飞说:“进去太麻烦了我不送你了。”陆鹤飞看了看外面,王寅继续说:“别太担心,你现在还什么都不是,没人认得你,有些问题以后再担心吧。”

“好。”陆鹤飞下车没着急走,他转过身来,手扶着车门,低头看着王寅,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王寅问道。

“……”陆鹤飞努了一下嘴,“我不是故意的。”

王寅又问:“故意什么?”

陆鹤飞说:“我没见过王辰,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情况……我不是故意追问你的。只是我希望……无论如何,我在你眼里都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我有一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

王寅看了陆鹤飞一阵,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虽然不明,但神情却很复杂。他往前探了一下身子,说:“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随便说一说,你就是你。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相同的人的。好了,别在外面晾着了,赶快回去吧。”

“嗯。”陆鹤飞说,“王先生,晚安。”

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的扭头看了一眼。王寅隔着车窗跟他挥了挥手,陆鹤飞也朝王寅挥手。王寅等陆鹤飞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才慢悠悠的开车离去。他穿梭在公路上,路灯向后倒退,好像时间也在倒退一般。

如他所讲,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相同的人的,他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将这些道理都分得清楚想的通透。

所以陆鹤飞一点也不像“他”。

陆鹤飞在家闲的没事做,未成名的艺人就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有机会就疯狂往上爬,没机会只能在家抠脚。当然了,这是针对于那些没背景也没能力的,陆鹤飞不一样,他是在等安排。

大约半个月后,王寅再一次找了陆鹤飞。

基于前几次不太成功的约会经历,陆鹤飞实在拿不准王寅这次又是什么戏路,安全起见,他特意在电话里问了清楚。王寅笑着叫他不要太紧张,只是晚上带他去吃饭,见个人。他调笑间戏称是带着他的小飞去找工作,陆鹤飞皱了皱眉,不知道王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鹤飞很准时的抵达了吃饭的地方,可是没想到王寅来的早,他们要见的那位大人物来的也很早。二人早就在包间里喝茶聊天,活像是就在等陆鹤飞人到了才开饭。

“小飞来啦。”王寅扭头看见了进来的陆鹤飞,伸手招呼他,“过来坐。”

陆鹤飞点了点头,听话的坐在王寅身边儿,王寅给他介绍:“我猜你应该知道老郭,郭擎峰。”

“郭导好。”陆鹤飞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电影导演,谁见了不上前去攀关系凑热闹呢?

“小飞,你好。”郭擎峰倒是没什么架子,和气的很。他转头跟王寅说:“你这次倒是没骗我,这孩子真人更好看。他刚才一进来就叫我眼前一亮。”

王寅笑道:“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呢?喜欢就带走吧。”

他这话一说出来陆鹤飞都愣了,“带走”是什么意思?王寅是要把他给卖了么?这样忐忑的心思陆鹤飞没藏住,脸上僵硬了好一会儿。只听郭擎峰说:“你别跟我说这个了,一说我就来气,你还不是坑我?我看你是想把我坑上天!”

“怎么了?”王寅揣着明白当糊涂,“我又做了什么事儿气着咱们郭导了?”

“我!”郭擎峰指了指自己,“我在你眼里是江郎才尽还是卖不上价儿去了?我不是没拿过奖吧?我不是没给你赚过钱吧?你何必找个网络大电影的本子让我去拍?网上的东西,那都是小孩儿们闹着玩的,你叫我去弄,这不是寒掺我么?”

“老郭啊……”王寅拍了拍郭擎峰的肩膀,“我有我的打算,于情于理,你都得上这条船。”

原来他们俩刚才就在聊关于网大的事情。众所周知,现如今的影视行业发展都在拔高网剧制作水准,投资和制作一年比一年大。但是网大却是一片荒地,之前被各种恐怖以及下三路的片子充斥弄烂了行情,别人一提起来就觉得LOW的不行,正儿八经的影视公司都不爱弄,于是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网大这块,赚钱是赚钱,但是口碑差也是真的差。

王寅年前跟几个影视制作公司和视频网站聊过,他们都觉得这是个机会,电视剧在资源收紧的情况下衍生了网剧,而网剧为影视公司和网站提供了新的内容,那么同样的道理,网络电影也会是电影的由线下发展到线上的一个方向。毕竟院线资源更是有限,电影的制作周期和资金回笼的不确定性让整个市场进入到了一个观望的状态,所有人都在寻找着新的出路。

影视公司需要产出内容,而视频网站需要填充内容,市场需要进一步扩大,大家都在等一个可以树立口碑的作品,但是谁都不愿意轻易白撒钱当冤大头去探路。

不过王寅不在乎这个,他觉得这个事情完全就是上风引导下风,所以他就一直在跟郭擎峰接洽这件事儿。

起初郭擎峰的态度非常坚决,艺术家嘛,身上总带着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清高傲气,他看不上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觉得王寅是在羞辱他,所以难听的话没少说。王寅知道郭擎峰的脾气,也知道跟他来硬的没用,所以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顺便挟恩图报。

郭擎峰早年拍过几部片子都是叫好不叫座,他很有想法,也懂得运用镜头去表达,但是文艺和商业总是格格不入。他呕心沥血筹备的许久的一部电影因为跟投资人中间产生了分歧,而他拒绝妥协导致资金断流,拍摄一下子就受到了影响。

是王寅在这个时候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王寅欣赏他,觉得他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投钱给郭擎峰也并没有打算这个钱能回来。说到底王寅是任性的,什么好什么坏,全凭他乐意。

不过这一次上天没辜负他,郭擎峰的电影在国外拿了大奖,国内也好评不断,他讲了一个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故事,似乎每一个人都能在电影里找到共鸣。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大家提起那部电影都还能记起里面的经典台词。

经此一役,郭擎峰成名了,两人也结成了好友。郭擎峰曾对王寅说,他欠王寅一个人情,如果以后王寅有需要,他可以为王寅赴汤蹈火。

“我不要你赴汤蹈火,和平年代了,不要动不动喊杀喊打的。”王寅抿了一口茶水,“这跟拍电影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不上院线罢了,又不是让你去拍A片。”

郭擎峰说:“我宁愿去拍A片!”

“那不行。”王寅说,“怎么能叫我们郭导做这种事儿呢!”

“王寅!”郭擎峰气的够呛,“你有完没完!”

王寅故作哀怨地说:“哎,你就当着小飞的面儿这么跟我说话,我不要脸面的么?”

郭擎峰知道自己这话说的过了,王寅毕竟是老板,自己在一个后生仔面前这么不给王寅面子,这是非常不好的。但是他自己又实在憋气,便说:“那下次就不要在这种场合跟我提这件事了。”

王寅说:“我给你发过剧本了,你好歹看看。编剧是个新人,但是我觉得写得很好。有些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机会,有些人也无法一步登天,路都是慢慢走出来的,泥泞的沼泽也可以修成雄伟的城市。你顾虑的事情我懂,你觉得跌份儿,但是你也可以换位想想,你嫌弃的东西,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个机会呢?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应当有更多更大的平台去展现自己,而我们,有义务和责任去当开荒。”

“可是这……哎!”郭擎峰叹道,“王寅,怎么什么好话都叫你说了?让我说什么好?”

王寅说:“你只需要答应我就好了。”

“可以,这个人情我还给你。”郭擎峰说,“多少钱?”

“两千万。”王寅说,“宣发另算,但是你放心,我按照电影规格给你排宣发的钱。”

“演员呢?”郭擎峰觉得王寅在做梦,“两千万你想请谁来?”

王寅指了指一旁的陆鹤飞:“不是说这个给你了么,不要钱。”

话提到了陆鹤飞身上,郭擎峰看过去,用下巴点了点陆鹤飞,问道:“哪儿毕业的?”

“我?”陆鹤飞说,“育才中学……”

郭擎峰说:“我是说大学!是三大的还是什么别的?”

陆鹤飞悄悄的撇了一眼王寅,王寅笑呵呵的看着他,陆鹤飞才说:“……我没上过大学。”

包间里安静了,郭擎峰吸了口气,提高音量对王寅说:“老王,你就是在耍我吧!”

“你可别吓着我们小飞。”王寅说,“你就是老古董,现在哪儿还有那么多学院派啊,英雄不问出处,知道么?”

“也是。”郭擎峰有点破罐子破摔,“哎,就这个吧。老王,说是还你人情,可我下辈子的脸面都给你豁出去了,今天你可得陪我喝到不醉不归!”

“奉陪到底。”王寅说,“小飞去给郭导倒酒,不过今天你可不能喝,完事儿了晚上开车送我回去,知道了么?”

“好。”

王寅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其实是说给郭擎峰听的,他意思很明白,陆鹤飞是他的人,关系非同一般,以后人叫他带走了,管教归管教,多少也是要留点面子的。不过这话还有一层意思,只有郭擎峰能听明白,也真是因为陆鹤飞是王寅的人,所以他在业务能力这块更加不能马虎,他得带带陆鹤飞,至少教出个样子来。

这是个麻烦差事,郭擎峰手指滑动着酒杯暗暗地想,王寅这个老油条可能真的就是在整他。

网络电影立项不比网剧,郭擎峰跟编剧以及团队在修剧本阶段,王寅就让宣传公司介入剧组开始准备前期宣传工作了。等到主演确定,立刻就是一顿铺天盖地的宣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倾力打造的故事片电影呢。

故事内容很简单,是个青春成长题材,主演就是两个人,一老一少,演一对父子。父亲是个钢琴老师,独自把儿子带大,从小教儿子学习钢琴,但是儿子觉得这是父亲对于自己的压迫,与父亲的关系也一直非常糟糕。等到了高中,儿子进入了叛逆期,由父亲打算重新展开恋爱作为引子,故事也是从这里正是开始的。儿子打架,逃课,流浪,做尽了一个小混混做的事情,他与父亲的代沟越来越深,直到父亲重病,开始变得不再记得儿子,儿子才开始从父亲点滴生活的痕迹中体会到了父亲的苦衷。也开始通过钢琴来重新建立与父亲之间的关系。

亲情,以某种具象事物建立的关系纽带,成长,救赎与自由……四个点聚合了一个非常简单但是却又动人的故事。

不过这并不是宣发的亮点,最能直击观众内心的亮点是陆鹤飞光彩夺目的脸庞,以及与他搭戏的老戏骨吴克。

这样的组合本身就非常具有话题性,再加上团队有意引导舆论,大家都认定了陆鹤飞这种小新人肯定会把事情搞砸。

“再来一次。”郭擎峰坐在大长桌的最中间,对陆鹤飞说,“你是在读课文么?按照我说的,再来一次!”

郭擎峰把剧组演员都拉在了一起围读剧本,虽然是个网络电影,但是郭擎峰一切都是按照正规的电影标准来做的。他其实不太能看的上像陆鹤飞这种靠裙带关系上来的小艺人,自己没什么本事还会拖别人后腿。但是和陆鹤飞接触了一段时间,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还不错,有悟性,也努力,就是时间太短了,一下子拔不到那么高。毕竟表演这个东西更多的是一个经验积累,也是一门实践学科。

“爸,你知道么,我对你不知道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陆鹤飞按照郭擎峰的要求重复他刚刚读到的台词,“我一直以来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要求和方式活着,你有试着体会我的感受么?你从来没问过我喜不喜欢钢琴,我……”

“不对!”郭擎峰腾的站了起来一脚踹飞了陆鹤飞的椅子,还好陆鹤飞反应快站了起来,要不一准儿出洋相。

在场的人也被郭擎峰的铁血工作态度震慑到了,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喘。只见郭擎峰推搡了陆鹤飞一下,严厉道:“你跟你爸就这么说话?你对他是没有情绪的么?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是在对一个死人讲话么?”

“我……”

“我什么我!”郭擎峰说,“如果不知道人物该怎么说话,就想想你对你爸怎么说话!”

吴克觉得郭擎峰这样就有点过了,解围说道:“没关系小飞,我跟你对词,你慢慢来,咱们就从医院这一幕开始吧。”

陆鹤飞的脸色阴沉沉的非常不好,不过不是气愤的意思,而是非常的难堪。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郭擎峰,他个子高,那个眼神叫郭擎峰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压迫感。

“我没有爸爸。”陆鹤飞沉声说,“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所以很抱歉。”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第13章

陆鹤飞坐在大楼侧面的逃生楼梯放风,忽然感觉脸颊一阵冰凉。他侧头一看,郭擎峰拿着一听可乐贴在他的脸上,然后朝他点了点头,陆鹤飞身上接过了可乐,打开放在了一边儿。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郭擎峰坐了下来。

“没什么。”陆鹤飞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没见过我爸,也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情感,不过我并不是生气,只是简单陈述,离开只是觉得那个场合之下可能大家不会有什么好的进展……”

“好吧我知道了。”郭擎峰说,“我可以给你几分钟平静一下,一会儿回去继续读剧本。”

“我……”陆鹤飞抬眼看郭擎峰,认真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郭擎峰问:“你的表演老师没教过你么?”

陆鹤飞说:“教过基础的,但不是这种。”

“我觉得按照剧情来说,我应该跟你说‘没关系,慢慢来’,这样才能显得我非常具有前辈的风范。”郭擎峰笑道,“不过网络电影的制作周期可没时间让你慢慢来,你学的慢,我还是会骂你的。”

陆鹤飞说:“那我要是死都学不会呢?”

郭擎峰伸手捏着陆鹤飞的下巴说:“你皮相好,真学不会我就把你卖去拍A片,不用演技,腰好就行。”

对于郭擎峰这样直白的捉弄,陆鹤飞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惊讶与无措。他的表情非常淡定,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字一句地说:“搭档是王先生么?我不介意。”

郭擎峰大吃一惊,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只是想逗逗陆鹤飞,没想到反而被这个年轻人以如此的方式将了一军,弄的他自己不上不下尴尬的不行。不过郭擎峰毕竟是老油条,在期初的惊讶退去之后便收回了手,先是一笑,整理好情绪,慢慢悠悠地说:“老王允许你这么放肆?”

“不许。”陆鹤飞说,“可是那又怎样呢?”

郭擎峰的笑意放大:“你小子可以。”

他承认从这一句话开始就转变了对于陆鹤飞的看法。如果之前是一个听话努力的花瓶的话,这一刻起,郭擎峰觉得陆鹤飞不止于此。陆鹤飞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样那么闹腾,沉默的背后总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即便是面对自己这样的前辈,陆鹤飞也仅仅在当着别人的面儿时会低头,私下里,他就这么直白的一句话戳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关心你和王老之间是什么关系,他这个人风流,玩的开,不在乎钱,而且也不是第一次随随便便把人往剧组里送了,千金买笑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了。”郭擎峰说,“不过他对你倒是有些特别的,你自己没感觉么?”

“怎么?”

“王寅才不会轻易带人来见我。”郭擎峰戳了一下陆鹤飞的头,“他是觉得你可以。”

陆鹤飞低头想了想,问道:“那你觉得呢?”

“前一段时间我觉得不可以。”郭擎峰实话实说,“但是现在我觉得,不妨一试。”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演戏这个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的表演老师应该在第一堂课的时候就教过你一些比较学术的派系理论。”

“有的。体验派、方法派和表现派。”陆鹤飞像是背标准答案一样说了出来。

郭擎峰问:“那你都理解么?”

陆鹤飞点头,但是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举个例子吧。”郭擎峰整理了一下教学思路,“你对王寅是一种什么情感?”

陆鹤飞盯着郭擎峰,没说话。

郭擎峰笑道:“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八卦新闻记者。”说完他敛起了笑容,严肃说:“如果我让你现在立刻马上爱王寅,爱的死心塌地,你要怎么通过表演来说服我?”

陆鹤飞的目光变得有些不解。

“王寅是你的老板,是个比你年长许多的男人,这是这个命题的关键。那么你喜欢男人么?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着用三种不同的表演理论去阐述这件事情,听着,我现在教你。”郭擎峰说,“第一种,体验派。不管你喜不喜欢王寅,你都要洗脑自己是爱他的,要真实的相信自己灵魂之中对于这个人的爱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无限放大,这种最为真实,也最为接近于本能。第二种,方法派。你可以选择把王寅这个人替换成任何一个你喜欢的人,学生时代的女神或者某些暗恋对象,那么王寅就是这个幻想的替身,从视觉观感来说,也会让观众觉得你是爱他的。第三种,表现派。你见过那些爱王寅爱的死去活来的女人么?看看她们的举止和言谈,然后去学习去模仿,你可能就不是你了,而是那些人。其实好演员并不会拘泥于某一种方法,他们大多是在不断的学习和摸索中总结出自己的方式,也就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风格。不过有一点,演员是一个没有自我的职业,要进入千千万万个角色的状态,进去不难,难的是怎么出来。”

陆鹤飞认真的听着。

“回归到我们的剧本上来,也许你对于‘父亲’这样的角色没有什么认知,但是你可以通过表演方式的转变去逐渐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方法。”郭擎峰继续说,“你可以把这种情绪概括为对于一个年长男人的爱恨交织,观众不会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只需要视觉和情感的满足,仅此而已。”

陆鹤飞又低下了头,细细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大概懂了。”

“大概?”

陆鹤飞皱眉,看了郭擎峰许久,才说:“我懂了。”

郭擎峰问:“小飞,你有这样一个对象么?”

“有么?”陆鹤飞像是在问郭擎峰,也在问自己,然后自问自答,“有的吧,我想我知道怎么去演了。”

一个成熟的,可以让他有情感倾斜的,男人。

郭擎峰之前的举例让陆鹤飞很心虚,他理性上知道郭擎峰只是拿王寅举个例子,可心里却泛起了奇异的滋味,酸涩肿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一样。这东西不能见光,也不能被召唤,这样陆鹤飞是可以将其忽略不计的。可是郭擎峰以“王寅”二字为暗号,在陆鹤飞的神经上狠狠戳了一下,把那个东西给扣开了。

王寅对于陆鹤飞而言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起初陆鹤飞接近王寅确实存了不可言说的心思,可他没想过王寅如此慢条斯理,与他交往依旧风度翩翩,收放自如。陆鹤飞为了讨好王寅总是很主动,口头上永远是一副爱慕王寅的样子。他与王寅进退周旋,像是在进行一场博弈。王寅谈笑风生,而陆鹤飞开始有点模糊不清了。

郭擎峰说,我要你爱王寅爱的要死,演给我看。

再想到这句话,陆鹤飞忽然心惊肉跳。

“好了。”郭擎峰站了起来,“回去继续读剧本吧,新人不要让大家等太久。”

陆鹤飞依言站了起来,跟着郭擎峰回了室内。

剧组上午围读剧本,下午会有专门的时间让陆鹤飞和吴克练钢琴。郭擎峰是个非常认真的人,甚至有点吹毛求疵,他要求陆鹤飞跟吴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钢琴的弹奏方法。弹的差不要紧,架子要学的十足十,手也要灵活,不能光靠替身。吴克是个老演员,大大小小的角色演过很多,郭擎峰不担心他的业务能力,就是担心陆鹤飞不行。

只是当陆鹤飞坐在钢琴前按照老师教过的内容试着弹奏的时候,郭擎峰意外的发现,陆鹤飞表现的非常专业。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十根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舞动在黑白琴键上,如果把时而走音的曲调屏蔽的话,画面美的叫人挑不出来一丁点瑕疵。郭擎峰有预感,这部电影上线之后的点击数据可能会非常可观。

后来郭擎峰问过陆鹤飞是不是学过钢琴,陆鹤飞解释说当练习生的时候老师都教过乐器,他会一点,也是学个皮毛。这个理由顺理成章,郭擎峰就没有再追问了。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郭擎峰叫陆鹤飞读过好多次的剧本,陆鹤飞虽然有长进,但是还是达不到郭擎峰的标准,因此陆鹤飞也没少被骂。郭擎峰骂人不留情,当着剧组面骂过,当着卫诗的面儿也骂过。卫诗哪儿见过这种阵仗,好几次陆鹤飞还没怎么样呢,她倒是先跟着哭了。

不过几天,这事儿就传到了王寅耳朵里。

王寅把陆鹤飞交给郭擎峰其实挺放心的,他与郭擎峰多年好友知根知底,自然清楚陆鹤飞现在正在经历怎样的刀山火海,所以他在开机前几天给陆鹤飞打了个电话。

“最近怎么样,小飞?”

“还不错。”

“想我了么?”

“……想。”

王寅“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几日不见,你跟我说话怎么那么腻歪?郭导教了你什么啊?”

“没有。”陆鹤飞意识不到自己跟王寅说话的状态有点像撒娇,也意识不到为何自己忽然对王寅这样说话,“他只是教我演戏。”

王寅问:“那郭导骂你了么?”

“……”

“说实话。”

“……骂了。”陆鹤飞说,“还骂的挺狠的。”

“哈哈哈哈。”王寅大笑,“老郭就是嘴狠,而且工作的时候非常严格,你第一次跟他拍戏,不适应不习惯都是正常的。如果你要是实在觉得不行的话,我这里还有别的。一个网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什么?”陆鹤飞问道。

“电影。”王寅说,“院线电影,大投资大制作,陆大明星感兴趣么?”

“你不要寒碜我。”陆鹤飞说,“我哪里是明星了。”

“早晚是。”王寅说,“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你,小角色,但是人设好,科幻题材的,我发给你看看,你要是有兴趣就直接跟我说。”

陆鹤飞说:“你要征求我的意见么?我不觉得自己可以有什么意见。”

“你气我不跟你打个招呼直接把你丢给了老郭?”

“没有。”

“那就把我发给你的简案看一遍。”王寅说,“现在。”

陆鹤飞没办法,打开了王寅刚刚发来的文档,标题偌大的《云笈鉴》几个字,他快速的扫了几眼剧情和单独分给他的人物小传以及一些美术草稿。哪怕给自己看的只是个潦草的东西,但是陆鹤飞已经从中嗅出了金钱的味道。

“我不是很喜欢。”陆鹤飞说,“我觉得这个故事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

“那这个电影和你手上的网大,你喜欢哪个?”

陆鹤飞安静一阵,说:“喜欢郭导这个。”

“没装逼?”

“没有。”

“他骂你也无所谓么?”王寅说,“也许你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可是这个东西根本不会有什么回报,还会让人觉得演网大很LOW。演电影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身份和收益,都会不一样。”

“你在试探我么?”陆鹤飞说,“不必这样吧,有你在,我不缺这些。”

王寅笑了出来:“年轻人,恃宠而骄可不是好习惯。”

陆鹤飞否认:“我没有。”

“嗯,也是,有我在一天,这些你都不缺。”王寅自说自话,“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陆鹤飞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巴,电波介质的传输让他的声音显得比平时都低沉一些,“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王寅整场谈话散发的情绪都非常的轻松愉悦,不过他没理陆鹤飞这段,后面只是交代了几句跟在郭擎峰身边要认真学习之外就没再继续了。

开机当天还是老一套的东西,王寅这个人浮夸,一个网络电影的开机仪式都弄的跟院线电影一样,知名媒体该来的都来了。

只是这一次,陆鹤飞不再是站在一旁的小角色,而是站在导演身边的主演。后面的人群里有几个女孩子一直在看他,这是开机仪式之后卫诗告诉他的,他没太在意,而卫诗跟他讲,你现在也有粉丝了。

陆鹤飞惊讶,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也没有作品,哪儿来的粉丝?

卫诗笑着给他解释,之前公司花大价钱搞得宣传不是白弄的,陆鹤飞不需要做什么,就一张定妆海报,就足够让人来爱他了。

陆鹤飞莞尔。

网络电影的拍摄周期不长,哪怕郭擎峰再怎么事无巨细精益求精也不会超过个把月。之前他给陆鹤飞讲过剧本,陆鹤飞也去找老师问过,一些在之前的电视剧拍摄中没有想清楚的问题这一次似乎都有了一点点清晰的轮廓。这让他开始觉得,哦,原来演戏是这样子的呀。

因为陆鹤飞在片场很虚心,也很本分,吴克对他的印象很好,乐于在表演上给与他一些帮助,两个人的磨合也渐入佳境,戏里戏外都俨然是一对父子。

只是郭擎峰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今天的戏份算是比较重要的一场,是儿子离家出走前的一个雨夜,父亲不在,儿子在家里弹琴,在父亲推门回来的一瞬间,电闸掉了,两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儿子在黑暗之中质问父亲是不是出门约会,两人在一阵沉默之后房间内又恢复了亮光。而郭擎峰要求陆鹤飞在亮灯的一瞬间表现出对于父亲复杂情绪的眼神。

这对于陆鹤飞来说,确实有点难了。

“咔!”郭擎峰把身体从监视器后面侧出来,对陆鹤飞说,“小飞,情绪不对,你调整一下。”

陆鹤飞本来还在戏里,突然被喊停叫他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愣愣的看着郭擎峰。

郭擎峰的表情很严肃,完全不像是在说情绪不对这么个小事儿,而像是陆鹤飞做了多么大的错事儿一样。

“哪里不对?”陆鹤飞问道。

“你面对的是你父亲,你们的关系是父子。”郭擎峰强调。他四顾看了一下,说:“先休息一下吧,小飞你过来。”

陆鹤飞跟着郭擎峰到了外面,郭擎峰点了一支烟,示意了一下陆鹤飞,陆鹤飞摇头。郭擎峰正色说:“小飞,你刚才在想什么?”

“哪个刚才?”陆鹤飞问,“想什么?”

“听着,你在等你爸回家。”郭擎峰说,“你知道你刚才看吴克的眼神像什么么?”

“……什么?”

郭擎峰说:“像等着出轨老公回家的怨妇!所以我问你,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是……那样的么?”陆鹤飞有点愣神,“我不知道。”

严格来说,他自己确实是毫无意识的,他只是按照之前郭擎峰教给他的办法去学习演戏而已。他没有任何关于父子亲情的记忆,只能把这个角色替换成别人,替换成任意一个他能有明确感知的年长男性。

陆鹤飞按照方法派的方式方法去替换吴克的角色,于是乎他的眼前总是能够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一颦一笑都是那个人。他发现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许多,只要是那个人,他就不会是冷冰冰的样子,他就会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

起初这个办法是有效的,郭擎峰和吴克还夸奖过他进步快。但是长此以往,这叫他开始有点分不清楚戏里和戏外。而随着剧情向高朝的推进,他暧昧的神情也愈发无法收敛和掩饰。

这一次,郭擎峰明白的提了出来。

“小飞,这样是不对的。”郭擎峰说,“你看人的眼神太露骨,亲情之间不是这样的,也许你应该跟吴克聊一聊,对于这件事,兴许我并不能对你指点过多。”

陆鹤飞说:“你以为……是我跟他的问题么?”

“不。”郭擎峰说,“我认为不是这么简单,只是他是你的搭档,你如果遇到问题了,最好可以跟他沟通解决。”

“好,我会的。”陆鹤飞说,“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就是……没过脑子吧。”

“嗯。”郭擎峰说,“不要想太多。也许你应该试着放松自己,抽离于表演的方法论,减少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和心理压力。毕竟如果不能从一个角色或者对于其他角色的情感中及时抽身的话,是非常危险的。”

陆鹤飞看着郭擎峰,闭眼,再睁开,某一个画面又浮现在了眼前。那就是他在黑暗之中光亮之前的一瞬所想到的人,叫他不由自主的对着角色露出那样的眼神。

王寅。

第14章

此时此刻,事主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听着于渃涵喋喋不休地说着发布会的事情。

“只不过是一个电影的发布会,没必要这么复杂吧。”王寅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结婚都没这么复杂。”

于渃涵挑眉:“你结过?”

“没有。”王寅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回头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办的特别隆重的,我给你当伴郎。”

“你可得了吧,给我当伴娘还差不多。”于渃涵说,“别贫了,《云笈鉴》投了这么多钱,年前又做的那么神秘,不办的风风光光的哪儿是你王寅的风格?”

王寅说:“我是不是特别铺张浪费?”

于渃涵说:“你今天刚意识到么?今年Q2还没结束我都觉得手头紧的不行了,年底分账回款能有多少我现在都不敢说。你投什么不好,投个科幻电影,中国有科幻?上亿的投资真的是让你拿去买开心了!”

“可是你不也由着我么?”王寅说,“再说了我觉得《云笈鉴》又不是一部纯粹的科幻电影,不……甚至我觉得他不是科幻。你觉得国外的超级英雄电影是科幻么?并不是吧。我们只是在市场分类里没有这么内容去填充这一块,所以才会把一些有人工智能和超过现代科学的内容用一个含糊的词语来概括,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好啦,我不想听昏君说教。”于渃涵说,“你就是和花枕流走的太近了,你说你好好的文娱圈的干嘛去跟他那种搞技术的理工直死宅混在一起?你说你给他那个神神叨叨的人工智能项目投了多少钱了?现在看到回报了么?王寅,这是个无底洞,别让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拖垮了自己,现在我已经很难做了。”

“我知道你很难,但是科技投入的回报哪儿是一朝一夕间就能看到的?”王寅说:“而且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啊,电影工业跟科技发展的关系不用我解释吧,而且我现在经常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活人不可靠。”王寅说,“那么多偶像艺人兢兢业业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但是指不定哪天说崩就崩了。造星这件事说起来不过就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费那么多钱和精力,到头来不见得有所收获。”他摇摇头:“我不相信活人,他们会对着你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想方设法的往上爬,但是自己又实在没点业务水平。所以还是假人比较可靠,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多好。”

“王董,麻烦你暂时收起你的控制欲。”于渃涵刚要继续说话,办公室就响起了敲门声。王寅应了一下,高司玮进来了。

“小高呀。”王寅说,“什么事儿?”

“找于总。”高司玮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一会儿要开会了。”

于渃涵拍了一下桌子:“呀,你看我忙的都忘了!”

“开什么会?”王寅问,“我都不知道?”

于渃涵说:“你又要大投资,又要宣传铺的广,又要势头大,你又没开集团公司,这方方面面不都得去谈么?今儿我带着小高去聊聊宣传案子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被你说的我好想什么事儿都没干?”王寅抱怨。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于渃涵说,“一切能不能成,看您老人一句话,您能量可比我大。”

王寅上身往前倾,胳膊压在桌子上,竖起手指朝着于渃涵勾了勾,于渃涵靠过去:“怎么了?”

“我可不想当着小高的面儿跟你打情骂俏。”王寅低声笑道,“工作时间,这样不好。”

于渃涵怒道:“得了吧你!”她转头跟高司玮说:“小高,走了。”

“好。”高司玮还是不忘礼数的跟王寅道别,“王董,再见。”

“嗯,小高再见。”王寅说,“照顾好你们于总。”

高司玮停在门口看了王寅一眼,不知作何感想,也没回应,就被于渃涵拉走了。

王寅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可能在想事情,手指有节奏的点着椅子扶手。方才于渃涵跟他讲的话,虽然带着开玩笑的语气,但是也是于渃涵在无形的向他施加压力。王寅这个人总是一副没什么正形的样子,于渃涵也总拿这一点来嘲讽他,说他不干活儿。然而王寅身上却扛着所有压力,这种话他不能说,即便是对着于渃涵也不能说。

他不可以表现的疲惫,表现的忐忑,表现的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不决。如果他都看上去拿不下主意,那要于渃涵怎么办呢?

好在王寅是果敢的,不,也许不应当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说得过分一些,王寅就是个万般事物皆不在乎的人,所以他比一般人要更加能下得去狠心。他不管是非对错,只要是他觉得对的,那么他都会去做,花费多少金钱与精力都无所谓,他只需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

王寅任性也自私,铁石心肠,也足够无情无义。他寻求的精神快乐在常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也违背他商人的角色。

商人重利,做事谨小慎微,只求得利益的最大化。按照这个逻辑来说,很多决策王寅是不该下的如此果断的。但在那之前,王寅是个赌徒。

一步登天还是一败涂地,无非就是一手胜负。

王寅喜欢这样。

这就好比他会不管不顾的把陆鹤飞摆出来,要说这之间有些不可言说的裙带关系,也不全然如此。他很喜欢陆鹤飞,脸也好身体也好,这都是最初的视觉观感。接触过几次之后,他的这种喜欢就带了些欣赏的意思。王寅习惯了客套与奉承,虽然陆鹤飞对他也毕恭毕敬,但是这个年轻人有时也直白的过分。王寅看他像是个灰姑娘一样,什么都不懂,却异常坚韧,他想把他变成自己真正喜欢的样子,一个完完全全的,带着王寅印记的陆鹤飞。

这对于王寅而言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想给陆鹤飞在一步顶级制作的电影里一个露脸的机会,这对于新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也想过陆鹤飞会欲擒故纵的用某种方式拒绝他,只是没想到陆鹤飞的表述如此直接。

他只说,他不喜欢这个故事,有王寅在,那么他就不缺这些。

王寅特别想笑,多日不见,陆鹤飞跟他说话的口气黏黏糊糊的,带了点撒娇的意思。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能够被允许做出这样的举动的,王寅不觉得烦人,反而觉得这样的陆鹤飞温顺的像是宠物一样。

离开家太久了幼兽多少会想念主人的,王寅如此这般想。

于是乎发布会那天,他把陆鹤飞从片场招了回来。这场合没陆鹤飞什么事儿,王寅只是想把他带在身边见见世面,顺便也露个脸。

他能想到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危险的,一个没什么作品的新人在短时间内放出过的新闻消息,这本身就是遭人非议的。不过话反过来说,他王寅要捧人,哪儿在乎妖魔鬼怪说什么?

陆鹤飞提前一天收到的消息,他的戏份还差一点杀青,不过王寅早就跟郭擎峰打好了招呼,所以陆鹤飞离开剧组的过程还是蛮顺利的。在发布会开始之前他都没机会见到王寅,在后台溜达的时候眼睛一直不停的乱转,心里砰砰的跳。在片场时因为拍戏也好还是练习也好,想了无数次的人近在咫尺,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找什么呢?”卫诗问他。

“王先生呢?”陆鹤飞问,“他还没来么?”

卫诗莫名其妙:“哪个王先生?”

陆鹤飞说:“这里还能有几个王先生?王寅啊。”

“姓王的多了去了,这么普通还不准我多问一句?”卫诗不情愿地说,“王董在吸烟室和其他大佬聊天呢,你找他?”

“我……”陆鹤飞想了想,觉得这种场合他忽然去找王寅不合适,便说,“没事儿。”

今日来的人多,也都是名角儿,看的陆鹤飞满路琳琅,像是进了大观园。他籍籍无名,只有一张脸惹人注目,大家虽然没见过他,也知道能来这里的多少有些背景,便更加好奇他的身份。

“小飞!”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鹤飞背后一凉,回头看到了十分熟悉的人——过去的两年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的前队友,游声。

他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只不过没表现在脸上,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游声走过来。游声倒是兴奋很多,那个兴奋里有吃惊,有高兴,也有点意味不明的信息。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游声拉着陆鹤飞问,“怎么说不见就不见,招呼都不打一声?”

陆鹤飞漠然说道:“忘记了。”

游声表情一滞,尴尬的笑了两声,继续说:“那……最近过的怎么样?”

陆鹤飞说:“很好。”

游声是在陆鹤飞接电视剧的时候知道了他的下落的,那会儿队友都在骂他,说他不仁不义,见利忘义。明明是他一意孤行害了所有人,然而也是他自己一脚踹了所有人自己飞升了。游声感情用事,在这样的情绪环境之下,自然而然的也怪罪起了陆鹤飞。直到他看到了那部堪比电影宣传级别的网络电影,看着网络上的观众对于陆鹤飞的好奇与追问,看着陆鹤飞那张深沉而极具魅力的脸……他告诫自己,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网络电影有什么好的,可又从心底里羡慕。

因为陆鹤飞足够勇敢,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也知道怎么去争取,所以他成了。

那么他们呢?

游声没等到陆鹤飞反问自己一句“你过的怎么样”,故作亲昵的寒暄换来的只是陆鹤飞的沉默。他叹了口气,说:“恭喜你,小飞。”

陆鹤飞不说话。

他这个样子游声也不好接下去,两人正是无语之时,王寅就带着满身烟草味儿地回来了,他的小助理跟在他身边扇风,试图让烟草味儿扩散的快一点。王寅不太在意,揉了一下鼻子,叫小助理离开了。

陆鹤飞眼尖,看见王寅落座,就大步走了过去,脸上浮现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王寅只觉一阵风过,抬眼一看,笑道:“小飞呀。”

“王先生。”陆鹤飞颔首,“好久不见。”

“嗯,有些日子没见了,戏拍的怎么样?”王寅说,“想我了么?”他这句话像是习惯性说出来的一样,不等陆鹤飞回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过来坐。”

陆鹤飞坐在王寅身边,悄悄的捏了一下王寅的手,手指在王寅手心一挠,凑在王寅耳边低声说:“想。王先生想我么?”

他做的很隐蔽,别人是看不到的,只当他在跟王寅说话。

只是陆鹤飞还没在王寅身上讨到什么好处,游声就过来了。他看着游声走近,很明显,对方是冲着王寅来的。

“王董。”游声来跟老板问好。

王寅看这个男孩儿很眼熟,长得好看的人他总爱多看几眼,游声是跟陆鹤飞完全不同的类型。陆鹤飞太过嚣张,而游声乖巧很多,非常讨喜。王寅对艺人非常温和,即便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也不会叫对方太过难堪。

“啊……我们又见面了。”王寅话说圆滑,“你……”

“游声。”游声聪明的很,自然懂得王寅的意思,所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小游。”王寅拍了拍游声的手臂,“乖。”

这样一番对话在陆鹤飞听来暧昧之际,心里甚至想着王寅什么时候与游声见过,故而看游声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和敌意,护食儿一样。

他自己尚且处在对于王寅怀揣复杂情感的阶段而无法自拔,神经敏感的很。他不喜欢别人忽然插进这个故事里来,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人。他也痛恨王寅万般风情流连花丛,也许这场发布会里大大小小的明星之中半数都和王寅有关系,一想到这里,陆鹤飞更觉得浑身难受了。

而游声,这么大胆的,堂而皇之的过来与王寅问好,路数与自己当初如出一辙。领地被侵犯的警铃在陆鹤飞脑子里不断回响,他阴沉着一张脸,像是要把游声吃了一样。

游声听见有人在叫他,是他的经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王寅说:“王董,我经纪人在叫我,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你去吧。”王寅见游声的头发被他自己方才拨乱了,下意识的用手指将他额前的发丝撩了一下,“好了。”

游声笑道:“谢谢王董。”

王寅的动作是无心的,他撩了游声的头发,也顺便把陆鹤飞的神经撩断了。

第15章

陆鹤飞只轻轻挑了一下眉,不动声色的问王寅:“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

“我的一些朋友们,还有业内人士,媒体。”王寅说,“公司里的艺人也来了点,出来露露脸,没什么坏处。”

陆鹤飞笑道:“像是年会。”

王寅反而说:“年会哪儿比的了这次?年会是给公司里的人看的,发布会可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你看,年会之前你哪儿见的着我在哪儿?”

“我那会儿在后台,再怎么样也见不到你。”陆鹤飞回答。

王寅端看了陆鹤飞一阵,说:“后来不是见到了么。一会儿该开始了,去前面吧。对了……”

“怎么?”

王寅顿了顿,歪了下头:“你去找小高吧,叫他给你安排位置。”

“我……”陆鹤飞说,“你不带着我?”

“带,一会儿social带着你。”王寅说,“发布会坐在我身边,对你可不太好。”他终究给陆鹤飞留了点余地,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是想把陆鹤飞从头带到尾的。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他觉得自己不会犹豫。

但当陆鹤飞开开心心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王寅忽然觉得其实不必这样的,没必要因为一时兴起而给陆鹤飞带来什么血雨腥风。

只可惜他是为了陆鹤飞好,但陆鹤飞领会不了他的意思。

他兴冲冲的来,鼻腔里还没沾染足够多的王寅的气息,就忽然被对方推开了,这也由不得陆鹤飞多想。他在剧组里演戏总是出现错觉,看什么都是王寅,王寅教他很多事情,带他见很多人,会给他讲兴许这个年纪并不能听懂的话。王寅对于他而言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充满了教导的仪式感,也散发着令陆鹤飞向往的成熟魅力。他把对手戏的角色替换成了王寅,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戏是顺的,可陆鹤飞第一次这样做,自己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有些走不出来了。

这就叫陆鹤飞总是记得王寅的好,记得王寅是一个翩翩绅士,记得王寅风度魄力。

也就刻意忘记了,王寅其实是一个花花公子。

陆鹤飞能够以特殊的方式叫王寅记住自己,那么别人也能。王寅对谁好不是好呢?他自己从不吝惜他的宠爱,陆鹤飞也好,别人也罢,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摆设。像是别在西装上的精致胸针,也像是环绕在手腕上的高贵腕表。

不过,这些东西再怎样工艺精湛奢华靓丽,都是用来体现主人的身份地位的。家里,办公室里,车里,断然不可能只有一件儿,今天带哪个明天带哪个全凭自己的心情。

人也是一样的。

“我找你半天了!”于渃涵快步走来,她拿着手包在王寅胳膊上拍了一下,“该进去了,别聊天了。”

“好。”王寅弯起了胳膊,于渃涵顺势挽了上去,两个人没说一句话,却是无比的默契。王寅问:“小高呢?”

“怎么了?”

“让他带好小飞。”王寅说。

于渃涵一副懒得理王寅的表情:“知道了。”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没叫陆鹤飞听见,二人走后,陆鹤飞也不想听王寅的去找高司玮。他就找了卫诗,卫诗奇怪他怎么刚才还挺开心的,现在就又变成了一张阴沉脸,活像是谁欠他钱。

“我们走吧。”陆鹤飞说。

“好呀。”卫诗说,“正好前面该开始了,我带你去找座位。”

“不,我是说我们走吧。”陆鹤飞重复,“咱俩离开这里。”

卫诗大惊:“你疯了?你要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都好。”陆鹤飞说,“我本来也不知道这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跟王先生打个招呼就算了,走吧。”

他话说的含糊,卫诗以为陆鹤飞是跟王寅说了他要离开的事儿,脑子里这个事儿还没过完就被陆鹤飞拉着往外走。陆鹤飞身高腿长,一步迈出去能顶卫诗两步,他急于离开,几乎是脚不沾地的把卫诗拖了出来。卫诗没见过陆鹤飞这样儿过,他平时对她很好,虽然嘴上不太客气,行动上却非常温柔,也很细心,不像其他大大咧咧的男性对于女性缺少一些关怀。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陆鹤飞闷头往外冲,没看清路直接跟来人撞了个满怀。对方被他撞的向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倒,陆鹤飞一个转身把卫诗甩在了身后避免撞到卫诗,这么个刹那瞥眼的功夫才看清来人。

是个男人,普通身高,但是很瘦,马上就要入夏的天气还穿着紧身的黑色线衫,一身黑色把自己包的紧实,连头上的棒球帽也是黑色的,压着帽檐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

“对……对不起。”他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却非常清澈透亮,像是如鱼倒影的清冷水流。

明明是陆鹤飞撞他,陆鹤飞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他却张口道歉,样子木讷,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正常人被这样撞到都是会生气的,可是他完全没有,甚至像是完全不关他的事儿一样。

“不好意思。”陆鹤飞说,“是我撞了你,该道歉的人是我。你没有受伤吧?”

对方经他提醒愣了一下,僵硬的扭动脖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说:“没有。”说完这句话,他不等陆鹤飞回应,转身就离开了。另一侧的电梯刚好开门,他走进去,这才抬起头来,门关闭的最后缝隙之中陆鹤飞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是发呆的样子,没什么神采,目光都不知道随意的放在了什么地方。他与这个浮华电梯背景格格不入,似是与人间也格格不入。

陆鹤飞看他很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电梯门“啪”的合上,卫诗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发什么呆?”

“没什么。”陆鹤飞摇头,“走了。”

本日发布会的重头戏在于主创阵容的公布,之前网上众说纷纭,其中不乏有各路公司引导舆论。王寅年初的装逼大会上卖了关子,连片名都没公布,只留了一行短诗叫大家去猜。这种表面功夫背地里都会有十分精准紧凑的公关传播,大家猜来猜去,就锁定了《云笈鉴》这部近年来大火的小说。不过作者本人倒是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说来也是,小说卖了就卖了,就跟卖孩子一样,亲爹亲妈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话虽然难听,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那么剩下的就是主创阵容是怎样的,投资制作是怎样的问题了。

这次的发布会是王寅亲自上台逐一揭露各项谜底,演员阵容从影帝影后到一线流量都有涉及,导演编剧摄影剪辑也均是顶配。光是璀璨的星光就足见阵仗,更何况后面一系列拿去国外制作的后期特效。

这像是一场烧钱的狂欢。

大家都不担心王寅对于电影的品控,他乐意大投入的去试水,别人也乐意看一个结果。唯一叫人觉得他在走钢索的是——观众们买账么?

不过风险与收益并存,王寅也算是豪赌一场了。

他在热烈的掌声与闪光灯之中走下台来,于渃涵拍着手,面带笑容的迎他下来,等到王寅走近,于渃涵才靠在他耳边轻声说:“装逼爽么?”

“我觉得挺爽的。”王寅也面带公式化的笑容回应于渃涵,“你们女人不就是享受买东西付账那一刻的快乐么?男人也是一样的。”

于渃涵说:“不知道今年财务报表会是个什么样,花钱是爽,看账单……嗯,也挺爽的。”

“于总就别担心这些问题啦!”王寅说,“操心太多不该操心的可是会长皱纹的,你都这岁数了,再不好好保养,怎么拼的过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儿呢?”

媒体要给他们拍照,于渃涵挽着王寅,笑容扩的更大,可在镜头捕捉不到的角落里,于渃涵的指甲隔着王寅的西装似是都能掐进他的肉里。

王寅疼的要命,可还不能发作,心想着女人真是可怕。

发布会之后就是固定的社交环节,大家彼此认识的就当是维护感情,不认识的就互相聊几句攀个关系。这场合不光有业内各家公司的上层人物,也有不少明星艺人出入,总之就是互相交换。有的人情换,有的拿资源换,有的拿钱换,什么都没有的,就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砝码了。

以人换物,也不是不可以的。

王寅一番活动之后终于闲了下了一口气来,忽才想起一直都没见着陆鹤飞。他在会场里满眼望去抓到了高司玮,把他叫到了自己身边儿,问道:“小飞呢?”

“小飞?”高司玮被问的一头雾水,“我没见到他呀。”

“我那会儿让他去找你了,他没去么?”

高司玮摇头。

“熊孩子。”王寅点评了一句,并且对陆鹤飞玩消失这种行为非常不爽。

“王董,有个事儿。”高司玮说。

“什么?”

高司玮说:“宁姜来了。”

王寅挑眉:“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宁姜回国有几天了,是于总说今天叫他过来的,当做是回归之前的人情走动。只是宁姜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高司玮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才不至于那么冰碴,“他来还不如不来。”

“算了,他在哪儿?”王寅说,“我去吧。”

高司玮说:“您奔着人少的地方去一准儿就瞧见了。”

王寅点了下头:“这边儿你叫于总担着。”

“好。”

王寅离开了会场去了偏僻的走廊,只见尽头处窗户处坐着一个人,阳光洒在他的后背上才使他融合了一些暖光,手里拿着一块牛角面包,咬了没几口,倒是一个用来发呆时候放置目光的好地方。王寅走了过去,伸手就挑了那个人的帽檐,那人吓了一跳,猛然回神抬头看王寅,他眼睛很大,可眼里皆是虚无。

“怎么不去跟我打声招呼?”王寅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低着头问,“宁姜?”

“人多,吵。”宁姜一字一句地回答。

王寅坐在他身边,撇了一眼他手中的牛角面包:“吃饭了么?”

宁姜点头。

“吃了多少?”王寅说,“吃饱了么?”

宁姜晃了一下手里的面包:“饱了。”

“宁姜!”

“我没事的。”宁姜把手按在王寅的手上,像是在安慰王寅一样,慢慢说,“我现在,很好。”他是不怎么爱说话的,说起来也迟钝,从不介意别人是不是可以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他为了不让王寅生气,特别费力的多说了几个字解释:“身体,很好。”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也很好。”

“你比原来更不爱说话了。”王寅无奈笑道,“怎么,以后都靠唱歌?”

宁姜点头:“喜欢唱。”

“你喜欢就好。”王寅拍了拍宁姜的肩膀,“你要不要等我一会儿?等结束了咱俩一起出去吃个晚饭。”

宁姜闷头想了一阵,才答应了王寅。

“我叫人给你找个地方。”王寅把宁姜拽了起来。他比出国之前更轻了,这几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手里可怜的分量叫王寅非常烦躁。“不要在这里待着了。”王寅说,“你倒是不挑。”

宁姜跟着王寅走,没听王寅说的那些唠叨,反而说:“我写了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那我晚上找个清静的地方吧。带上琴,你唱,我听。”王寅说,“写了多少?”

“很多。”宁姜重复,“很多。”提起音乐,他的表情才有了一些松动,甚至有点害羞。

王寅说:“写的多就出专辑。”

宁姜停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

王寅问:“对不起什么?”

“我不能给你,赚钱。”他回答。

王寅笑道:“这个呀……又不是你的错。音乐市场整体缩水,大家都不赚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一个人的生活可以没有音乐么?”

“不可以。”宁姜斩钉截铁地说。

“是了。”王寅说,“音乐家只需要写好听的音乐,作家只需要创作好看的小说,你们只需要关心蔬菜和粮食,与人交流,与自己交流,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取上温暖的名字。”他借用诗人的句子来向宁姜解释:“每个人各司其职,而赚钱与否,是我们这些商人考虑的,不是你。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呢?”

宁姜呆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被他说服了一样,点了点头。

王寅叫助理把宁姜带去了休息室里,他知道这样的场合对于宁姜来说压力很大,也不理解为什么于渃涵没跟自己讲这件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宁姜的归来让王寅很快就把陆鹤飞冒然消失这件事甩到了脑后。他依照宁姜的喜好精心挑选了餐厅,非常幽静隐蔽,不会有人来打扰。菜色也素雅的很,都是一小碟一小碟的,能哄骗宁姜多吃一些。

不过他也知道,很快的,网络上媒体上都会出现这个人的消息。

宁姜回来了。

第16章

王寅把该招待的人招待过后,剩下的收尾事宜就都交给了于渃涵,于渃涵已经习惯了王寅这般甩手掌柜,什么都没说。王寅笑着调侃她,宁姜回来你都不告诉我,于总,这事儿你做的不地道。

于渃涵冷笑,八百年前就说过,自己老年健忘症别找她茬。

王寅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于渃涵什么时候跟他讲过,于渃涵风凉地讽刺王寅温柔乡英雄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陆鹤飞,怎么可能还记得别的?王寅愣了一下,淡淡的跟于渃涵说,宁姜还是重要的。

提起这个名字,于渃涵只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的呼出,像是有说不出的心事。

“我还没见着他呢。”于渃涵说。

王寅说:“他还是老样子。”

“他……”于渃涵说,“他能回来跟着你,也算是个好归宿吧。”

王寅笑道:“所以这里就靠于总啦,我去约会啦!”

“嗯,你去吧,回头我再去看看他。”

王寅去休息室找宁姜,宁姜窝在沙发上闭着眼小憩,一门推开的时候他就惊醒了,王寅说:“吵醒你了?要是困的话就再睡会儿,不着急走。”

宁姜摇头:“不困。”

“行,车上睡也行。”

两人去车库取车,王寅先载着宁姜去他在北京的住处拿琴,然后才去到了吃饭的地方。

宁姜的琴是一把非常老旧的吉他,可是保养的很好,琴身上有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像是用美工刀潦草刻下的字母“M”,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外面甚至连一个琴盒都没有。

王寅一路帮他把琴提着放进了后备箱,又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拿进了包厢里。

“先吃饭。”王寅说,“吃完饭再说其他的。”

宁姜慢吞吞的用筷子夹了一小口菜放进了自己面前的盘子里,说道:“你不要总是这么的……紧张。我现在,很好。”

王寅说:“刚才在会场里我不想问你,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好了?每顿饭吃的比麻雀还少是‘好’的意思么?”

他说话快,赶的宁姜语速也提上来一点:“我每天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没有消耗,吃不太多,很正常。我是一个人,坐电梯上来的,我可以坐电梯了。还有,在电梯门口跟人撞到也没有被撞飞,你不要,太担心。”

“什么人?”王寅挑眉,“女人可不算。”

宁姜比划:“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身材也比我宽,样子……”他回忆了一下,“很好看。”

听着宁姜这样描述,王寅眉头一皱,问道:“他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很高,很帅,但是样子有点凶。”宁姜如果不写歌就想不出来什么特别的词汇,“不过,他应该脾气算好。”

王寅也知道为难宁姜没什么用,便随便用手机搜了一下陆鹤飞的定妆海报给宁姜看:“是这个人么?”

宁姜点头:“是的。”

“他去哪儿了?”

“走了。”宁姜说,“我不知道。”

王寅冷“哼”一声,宁姜以为他是在针对自己,低头说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是怪你。”王寅说,“回头我带你见见小飞,他不是撞你了,让他给你道歉。”

“小飞?”宁姜会了意,“他,道歉过了。”

王寅说:“那不行,他不听话,就得挨罚。”他话说的另有深意,只是借着陆鹤飞和宁姜之间偶然的碰撞这件事来找个由头去敲打敲打陆鹤飞。他对于陆鹤飞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非常不爽。他宠爱陆鹤飞,也愿意和陆鹤飞玩一些你追我赶的小游戏用以调情,只是这并不意味着陆鹤飞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

“所以……”宁姜试探地问,“他是谁?”

“你会对别人感兴趣?”王寅笑道,“那看来他是真的挺特别的。”

宁姜说:“好看的人,很少。”

王寅顺嘴说道:“花枕流不好看?”

宁姜说:“不一样。”

他接王寅这句话接的没有任何一丝丝的犹豫与停顿,就像是平常聊天,而当王寅听到他这句话时,才松了口一样的说:“我现在是确定,你真的好了。”

宁姜扯着嘴角笑了笑。他的表情总是很清淡,这样笑一笑,身上才有了一些人气儿。

“小飞呀……”王寅简单陈述,“是跟在我身边儿的一个孩子,不过最近不太听话了。”

“这样呀。”说到这里,宁姜就不太关心后续了。他跟王寅认识的时间比较久,习惯了王寅风中追风,他对于这些事儿不感兴趣,也不愿意提,所以在知道了两人大概的关系之后就闭口不谈了。

王寅把宁姜面前的小碟子里夹满了菜:“这些你都得吃了,吃不完不出专辑。”

宁姜发愁地看着面前的盘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认了一般的拿起筷子喂自己。直到把最后一口勉强咽下去,然后像是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一样,眨着眼睛看着王寅。

王寅这才不慌不忙地给宁姜倒了杯水:“别噎着。你说说你这几年在国外的生活吧,我都还没听过,也当是消化了。”

宁姜说:“读书,写歌。”

“没别的了?”王寅说,“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宁姜说:“认识了一些当地的独立音乐人。其他的……”他喝了一口水,“都是普通同学,没有了。”

“过的怎么样?开心么?”

“其实我没有什么,感觉。”宁姜说,“有点像类脱瘾症状,有的人会很喜欢说话,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体会。只是写了很多的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王寅说:“写歌就是你的倾诉。”

宁姜自己闷头不回答王寅,也不说别的,一阵之后,他抱起了吉他,手指轻轻的拨了一下琴弦,琴音落下之后,他蹙着眉,歪着头认真调琴弦,顿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样子,似是一颗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尘埃,要隐隐泛出光芒来了。

“小飞,今天怎么样?”

黄海楼万年不怎么理会陆鹤飞一次,本来应该她今日陪着陆鹤飞来参加发布会的,可惜人在外地心有余而力不足,好不容易得空才给他打个电话。

“挺好的。”陆鹤飞简单回答,对于自己早退这件事闭口不提。但黄海楼听陆鹤飞电话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便试探性地问:“你和王董离开了?”

陆鹤飞说:“没有,他有要忙的事情。”

“现在还不到结束的时间呀。”黄海楼说,“王董叫你走了么?”

“……”

“小飞。”黄海楼正色说道,“说实话。”

陆鹤飞知道跟黄海楼说谎没有用,拆穿之后可能结果更加糟糕,便一五一十的向黄海楼讲了今天的事情。只是他只陈述经过结果,自己当时的内心活动和想法全都隐了过去。

黄海楼沉默一阵,说道:“小飞,以后别自己下主意。等晚些时候你给王董打个电话,或者去找他,说几句好听,这事儿就过去了。上点心,别挨到明天,听明白了么?”

陆鹤飞说:“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一会儿给他打电话吧。”

“好。”

“楼姐。”陆鹤飞说,“我拿不准王先生的脾气,怎么跟他说才好呢?”他低服做小卖乖,黄海楼就略过了他擅作主张这茬事,只想着如何帮他在王寅面前糊弄过去,不叫王寅生气。

王寅会生气么?其实黄海楼也拿不准,一般来说,王寅该生气才对,没有一个如王寅这般身份地位的人会喜欢被别人驳了面子。可是要真落在王寅本身上,一切都不好说,谁知道王寅是真拿陆鹤飞当回事儿还是不当一回事儿呢?不当事儿的话,王寅可能压根儿都不记得陆鹤飞不在场了,这个时候跑去跟他说,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你晚上八点多给王董打电话吧。”黄海楼觉得这个时间比较安全,不会打扰到王寅的私生活,“王董要是接了,你就先别着急说正事儿,风花雪月会不会?看看王董那边儿什么情况,他要是先提了你就跪下认错,没提的话你就自己拿捏一下。”

陆鹤飞问:“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呢?”

“……”黄海楼说,“有点眼力价儿,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没有拿乔的资本,懂了么?”

“那我要是个角儿了呢?”

黄海楼叹道:“等你先成了再说吧,若是那时候你还有心气儿拿乔,也算是你厉害了。”

陆鹤飞跟黄海楼又随意聊了几句就借故结束了聊天。黄海楼这通电话来的奇怪,陆鹤飞知道肯定是卫诗跟黄海楼汇报工作了。虽然自己不在黄海楼面前,但是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方都了如指掌,这种感觉叫陆鹤飞很不舒服。

不过黄海楼说的对,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不会因为自己一时冲动离开了发布会现场而感到懊恼,做都做了,懊恼也没什么用,不是花点心思怎么在王寅那儿讨回来。他半躺在沙发上等着天慢慢黑去,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给王寅打了电话。

第一次的时候,电话音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二次的时候,被挂了。

陆鹤飞不死心,心中也被挑起了无名火,接二连三的打了几次之后,终于打通了。

“小飞?”王寅那边很安静,不知道是在哪儿,他的口气也很自然,没事儿人一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怎么了?”

“想你了。”陆鹤飞顺嘴口一说。

“人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不是白天还见着我了么?这才多久?”王寅语意带笑,听上去十分温柔,“想我什么?”

“就是想了。”陆鹤飞说,“想给你打个电话。”

王寅那边有一阵短暂的安静,一个女声问他们需要什么,陆鹤飞听出来是在吃饭了。可继续听下去,王寅的对话对象不是服务生,而是别人,他轻飘飘的跟服务生要了几样饭后甜点,听名字就好吃好看,但是陆鹤飞知道王寅不怎么喜欢吃甜食,而一般的商务晚餐或者王寅朋友之间的聚会不会这么诗情画意,所以陆鹤飞猜测,王寅怕是在约会。至于跟谁,他脑子里一时半会儿出现了很多名字。

结束之后,王寅才跟陆鹤飞说:“你明天是不是要回剧组了?”

“是。”陆鹤飞阴沉着一张脸,王寅看不见,只听得到他口气乖顺,“郭导叫我明天一早回去,还有一些戏没拍完。”

王寅说:“嗯,好好在剧组拍戏。”

陆鹤飞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用力吸了一口气再叹气。王寅说:“我们小飞今天有烦心事儿?”

“没有。”陆鹤飞说,“只是不知道下次见你又是什么时候了。”

王寅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说道:“我又不是不要你了。好了,我现在还有点忙,回头打给你,你在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不要迟到叫郭导骂你。”

“……好。”陆鹤飞闷声回了一句,等王寅挂了电话,他才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儿。

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上去不痛不痒,甚至有点打情骂俏温柔关怀,但是陆鹤飞清楚,这番你来我往之间他已经被王寅贬低到了深处。

王寅对他说话温柔客气,但是替换成谁都是无所谓的。最妙的是,王寅此时此刻与人约会都能跟他暧昧的聊天,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何种场合,他陆鹤飞不过就是一个名字,王寅可以调侃,谁都可以调侃,卑微的不足为奇。

他甚至故作好心的安慰陆鹤飞说“又不是不要他”,当陆鹤飞是个物件么?抑或是个毫无个性毫无情绪的漂亮玩偶。

王寅确实不是不要他,但是只要他开心,只要他想,他就随时都可以不要陆鹤飞。

这是正常对话之中,陆鹤飞捕获的重点。

第17章

陆鹤飞挺晚的时候才上床睡觉,只是他心情不大好,闭着眼睛也睡不着,后半夜时才浅浅入梦,早上还没等闹钟响他就醒了。

郭擎峰叮嘱他早上到剧组,他寻摸着早高峰堵车,于是就没怎么拖沓,洗漱完了之后就自己打车去了剧组。清晨的北京还没完全苏醒过来,能够旅途中的人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他到的时候,郭擎峰正在片场抽烟。

片场的早晨比外面忙碌,工作人员来的比演员早,搭背景的调灯光的,大家各司其职,喧闹也沉默。

“来这么早啊。”郭擎峰看见了陆鹤飞,朝他打招呼。陆鹤飞快跑了两步过去,站在郭擎峰身边儿,说:“早上来不堵车。”

郭擎峰问:“你的小助理没跟着你来?”

陆鹤飞这才想起来把卫诗给忘了:“她……可能中午就来了吧。”

郭擎峰笑道:“以后你就会习惯去哪儿身边儿跟三四个人了。”他端看陆鹤飞一阵,又说:“怎么,昨儿没睡好?”他就是简单关怀,话都说出来了才觉得这么说似乎有歧义,便补充说:“发布会好玩么?”

“挺好玩的。”陆鹤飞不像郭擎峰想的那么多,“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在想今天的戏,想太多了,可能就没睡踏实吧。”他这话说的甜极了,郭擎峰听着自然受用,笑道:“说说看,怎么想的?”

“今天弹琴的戏。”陆鹤飞说,“我可以自己真弹么?”

郭擎峰挑眉:“你成么?”

陆鹤飞说:“我觉得我成。”

今日的戏份有一场是儿子在空寂的房间内弹马克西姆版的《The Godfather》,随着乐曲推进加入流行编曲,情绪也会被调动到一个高朝的点。这一段后期会跟剧情剪辑在一起,郭擎峰觉得效果会非常炫目。

“正好人都没来呢。”郭擎峰指了指一旁的钢琴,“你练习过吧,弹一个听听。”

陆鹤飞在剧组里有专门的老师教他弹琴,再加上他本来就有基础,弹起来自然是像模像样,也能在熟悉了琴键之后弹一些简单的曲目。只是今天戏里拍的这一段曲子不难,但是镜头很长,需要有一个表演状态的弹奏,郭擎峰怕陆鹤飞顾此失彼,所以没叫他特意准备——他潜意识里觉得,陆鹤飞准备了也没什么用。

陆鹤飞坐在钢琴前,十根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他先是随便弹了一些音阶活动手指,从简单到复杂,音符也逐渐的顺畅了起来。这会儿功夫,卫诗急急忙忙赶来了,她本想埋怨陆鹤飞不叫她,但见陆鹤飞在那里弹琴,就站在远处一句话没说。郭擎峰背对着她,自然不知道她来了。

“那我开始了。”陆鹤飞看了一眼郭擎峰,也看见了卫诗,他笑了笑,不知道是在对着谁,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放在琴键上,开始弹奏他背诵多日的曲目。

这场合很奇妙。

清晨繁乱的片场里,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而片场中央的陆鹤飞却跟他们都格格不入,独处于自己的世界中。阴暗哀沉的音乐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也映射进了他漠然的眼神,冷冰冰的。

若是此时此刻能够有一身西装加持,他就应当是年轻的迈克?柯里昂。

没有,也不妨碍他摄人心魄。

大家是忙的,最后都停了下来听陆鹤飞弹琴,一曲作罢,郭擎峰喝道:“好!”

陆鹤飞转头过来:“您觉得我成么?”

郭擎峰说:“看你最后一下子戏怎么样,戏好,这事儿就成了。”

陆鹤飞朝着郭擎峰笑了一笑。

远端的卫诗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因为她还没从陆鹤飞的表演中缓过神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对陆鹤飞的脸免疫了,但是事实证明,像陆鹤飞这种话不多的帅哥压根儿就不能做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

他不可以弹琴,不可以微笑,不可以全神贯注。

因为他会杀了每一个看到他这般样子的怀春少女。

当天晚上,微博上出现了一个视频,默默无闻。但是三天之后,这条微博被各大娱乐号营销号转了出来,一下子空降热搜。随后网大官博认领了视频,那些不关注娱乐明星的吃瓜群众都知道了这个叫陆鹤飞的人。

试问谁不喜欢看英俊非凡还有才艺的男孩子呢?

“哇……”卫诗拿着手机专心刷微博,“小飞,你微博涨粉好快啊。我感觉你当网红可能比你当艺人圈粉快。”

“是你弄的?”陆鹤飞指的是他那天弹琴的视频,口气有些不屑。

“对啊。”卫诗说,“不过我不是擅作主张,我问过楼姐了,后面的事情都是她吩咐的。”这世上从来没有巧合的事情,有的只是处心积虑。卫诗当时把那一段录下来是无心之举,她给黄海楼看了,黄海楼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营销素材,便把整个事情策划了出来。只是陆鹤飞现在没有固定团队,也没有专门的艺人宣传,黄海楼没办法给他从头到尾做一个事件,但是缔造一时的热度还是可以的。

再加上快杀青了,也算是给他们的片子当一个宣传,即便是露出了拍摄场景和一些剧情内容,郭擎峰也不会拦着黄海楼不叫她做。

“啊,小飞你好好看啊!”卫诗被陆鹤飞帅的跺脚,“我以后会不会被追星少女天天diss?”

陆鹤飞冷冷一笑:“你想多了。”

卫诗说:“你马上就要大红大紫了!你都不激动么?”

陆鹤飞说:“我没感觉。”

“房子,车子,票子。”卫诗说,“还有奶子,你都不关心么?”

“不关心。”陆鹤飞顺嘴说了出来,但是最后皱眉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说话?”

“有效沟通。”卫诗说,“话糙理不糙好不好?”

“哦。”

卫诗自己又兴冲冲的玩着陆鹤飞的微博,这个是他出道之前公司就准备好了的,只是没想到跟当初的男团没有一丁点关系了。陆鹤飞自己不爱玩这些,就都交给了卫诗打理。卫诗上陆鹤飞微博的时间比上自己微博的时间都长,看着那些猛涨的粉丝和留言私信就觉得像是丰收了一样。

只是突然的,她抬起头来,看着陆鹤飞说:“你不关心名利?”

陆鹤飞看了卫诗一眼,懒得说话。

卫诗皱着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是什么,陆鹤飞也没有回答她,某种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在微博新消息的提醒之下就完全被冲了出去。

这个网络电影故事简单人物不多,陆鹤飞杀青那天基本上剧组也杀青了,大家都捧着一样的花束合影留念,而陆鹤飞第一次杀青的时候,手里捧的是王寅送给他的白玫瑰。

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郭擎峰这段时间心情很好,他从最开始对这部戏的排斥到最后接受这部戏,并且从中找到了一些自己当年拍电影时候的青涩感觉,这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种返璞归真的体验。而且本来以为投资商丢给他的小演员会给他搞事情,没想到还挺乖,以一个网络电影的体量来说,完成度和制作水准已经非常高了。

导演大手一挥,杀青当晚决定请剧组成员吃顿好的,让他们自己挑地方。

众人欢呼雀跃,打算狠狠宰郭擎峰一顿,千挑万选之后挑了一家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郭擎峰面上谈笑风生,内心怕是早就把这群兔崽子骂的要死。

郭擎峰想过要不要叫投资方的人过来,不过转念又想,王寅肯定不会来,有陆鹤飞在,这样太微妙也太暧昧了。要是叫手下的人来也就是走个过场,实在没什么必要。想到他与王寅的交情,郭擎峰就把这顿饭的出席人员纯粹圈定在了剧组工作人员里。他嗜酒,开心的场合更是不怎么矜持,今日回市里堵车,晚饭时间开的就晚,于是就在酒店里开好了房间,喝多了就直接在这里住下,省的路上麻烦,回家更是不好收拾。

“诶……”郭擎峰坐下手机就响了一声,他看了看,说道,“我叫人给我送了两瓶酒过来,我先去拿。”

陆鹤飞坐在他身边儿,说道:“这儿还得您主持呢,我去拿吧。”

郭擎峰不跟陆鹤飞生分,告诉陆鹤飞来人在大厅等,陆鹤飞记住之后就下去了。对方只是单纯来送东西,东西送到了也不会跟陆鹤飞瞎聊,所以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陆鹤飞上楼时,电梯门还没关上就被打断了。

进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气势非凡,女的妖娆多姿。他们二人见电梯里有人都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反倒是陆鹤飞像被雷劈了一样的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

“王……王先生。”

王寅似是才看见陆鹤飞一样,和蔼笑道:“噢,是小飞呀。”然后又如同街边儿上碰见熟人一样寒暄,“真巧,来吃饭的?”

陆鹤飞看了看王寅,又看了看王寅搂着的女人,压着声音说:“真巧。”

这样僵硬尴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门开的时候陆鹤飞快步走了进去,两步之后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电梯里面。

电梯门的缝隙越来越小,电梯里的人理都没理他,他只能在最后一个瞬间,看到王寅非常温柔的在对着他今夜幽会的对象微笑。

男人对女人露出那样的微笑是什么意思,陆鹤飞不会傻到看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全都是客房了。

陆鹤飞回去了宴席之上,他本来就不爱笑也不爱说话社交,所以这样沉默别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只跟郭擎峰和吴克聊了一会儿,也不怎么吃饭,郭擎峰就要他陪着喝酒。

夜半时分,大家吃喝尽兴,差不多也该散场了。陆鹤飞没叫人送,他说自己走,大家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陆鹤飞被郭擎峰灌了几杯,在室内晕晕乎乎的,出来之后被风一吹,酒气散了很多,脑子也清醒了。他没着急离开,就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着,门口的服务人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摇摇头,就说坐会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身体被酒精麻痹一点神经,反倒不觉得疲惫。入夏了,夜里清凉,也不至于难过。

快到后半夜的时候,一辆轿车行驶到了酒店门口,陆鹤飞精神震了一下,他知道那是王寅的车。

果然停了一会儿,就见王寅不急不忙的走了出来。他的衣服穿着不像进去时那么工整,松松垮垮的,带着些慵懒与玩世不恭,可精神状态却很好。

陆鹤飞站了起来。

此时门口没什么人,夜晚又过于幽静,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非常明显,以至于王寅一眼就看见了陆鹤飞。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过渡情绪,只是歪了一下头,笑着朝陆鹤飞招招手。

陆鹤飞往前走了一步,腿都麻了,可还是走到了王寅面前,鼻间萦绕着王寅身上淡淡的,性感的香味。

“这么晚了不回家?”王寅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是要回家么?”陆鹤飞说,“我以为你会在这里睡。”

王寅稀松平常地说:“外面的床睡不习惯。”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陆鹤飞的挑衅给盖过去了,反而叫陆鹤飞说不出别的。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对陆鹤飞说:“我送你回去吧。”

陆鹤飞下意识想拒绝,可是他拒绝什么呢?王寅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介意的,于是二话不说上了王寅的车。

王寅跟司机说了陆鹤飞的住处,要先送陆鹤飞。

车子四平八稳的行驶在北京的夜色中,两人在后座上,谁也不说话。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冷若冰霜,好像谁先张口了,谁就丢了多么大的面子一样。

王寅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倏地,手背上传来了皮肤的温热。他顺着看向了手的主人,对方眉头微蹙地看着他,眉宇间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怎么了?”王寅问道。

陆鹤飞抿着嘴,低声说:“今天真巧。”

王寅的目光收了回来,轻轻缓缓的放在手上,然后他反过来握住了陆鹤飞的手,手指与陆鹤飞的手指暧昧的缠在一起,说:“对呀,没想到出来看见你在外面看星星,挺巧的。”

陆鹤飞说:“我在等你。”

“等我?”王寅抬眼,“等我什么?”

“……”

王寅又说:“小飞,你现在不是无名小卒,过段时间你的作品陆陆续续也都该上了,不要总是半夜在外面晃荡,被认出来不好,不要给你身边儿的工作人员惹麻烦,知道么?”

“那你呢?”陆鹤飞反问,“你就可以半夜在外面晃荡,就可以……”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因为王寅看着他的目光变了,不是一贯的温柔宠爱,而是换上了威胁和警告的笑意。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小飞。”王寅的手握的紧了一些,“有自知之明的人才能走的更长远一些,而我……”他一顿,“确实也比你想象中的更加胡作非为一些,要我带你见见世面么?”

陆鹤飞把手猛的抽了回来,用行为给了王寅回答。

他心里怒骂王寅不要脸,怒意退却之后就变得无力,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发泄的借口。王寅不是不要脸,他是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到可以对任何人坦然,不在乎到可以轻松的邀请他一起纸醉金迷。

所以王寅在酒店里见到陆鹤飞不会惊讶也不会尴尬,因为他习惯了,可以做出最为自然的,平常的举动与反应。

陆鹤飞在消减了心中最早对于王寅光华外表的幻想之后,也清楚的认识到,王寅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年龄,阅历,身份,生活环境……种种一切都是两个极端的人,是永远不会理解对方的世界的。

“我不可以么?”陆鹤飞问道。

王寅思考着这句话要怎么回陆鹤飞。他觉得这孩子特别逗,有时候特别大胆,什么事儿都敢做,可是有的时候,他却意外的容易陷入不安与羞涩。这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情绪,在陆鹤飞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王寅有时也看不懂陆鹤飞,投怀送抱他见多了,但是没见过陆鹤飞这样小心谨慎的拿着这个事儿当事儿一样的人。

陆鹤飞表现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王寅暂时只能总结出这个词语,也许还不够准确。但是至少,王寅清楚,陆鹤飞嘴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应该不是一回事儿。

他是成年人了,或者说,他已经有些年纪了,怎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呢?他觉得像陆鹤飞这么大点的男孩儿很容易把对于权力的崇拜跟对于一个人崇拜混为一谈。男人是慕强的,而在他们之中一些人的眼里,性是权力与地位的某种畸形变体,于是乎在这样的逻辑体系之下,陆鹤飞的心路历程也就不那么难以揣测了。

王寅是这样认为的,因此他就不那么着急了,他知道陆鹤飞需要他身体力行的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可是他偏不。

由此看来,王寅的性格是非常的不好,非常的恶劣的。

“王先生,到了。”司机适时地提醒。他跟在王寅身边儿许多年了,对于王寅的脾气性格拿捏的非常精准,恨不能王寅出口气儿他都能知道王寅这是要干嘛。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王寅的表情,就明白了他应该“打断”二人的对话了。

“啊,是么。”王寅把话接了过来,拍拍陆鹤飞,“到家了,回去睡觉吧。”

陆鹤飞只能说:“再见。”

“对了。”王寅叫了他一声儿,“你们是不是拍完了?后面有安排么?”

陆鹤飞摇头:“暂时没有。”

“好,我知道了,你走吧。”王寅说。

陆鹤飞以为王寅有什么打算,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句“暂时没有”就真的让自己在家里闲了一个多月。

天气越来越热,陆鹤飞没事情做,连黄海楼和卫诗都很少见,没有任何工作,本来黄海楼给他安排的接着视频热度上的综艺和访谈也没了后文,只能天天在家里打游戏,也打的自己心烦意乱。

事情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说话的人,而且他也不喜欢说,很多事情都在自己内心发酵。而他对于王寅的情绪也渐渐的变得负面。

似乎“陆鹤飞”这个名字就是王寅风流史里的一颗匆匆流星,跟其他那些野花野草没什么区别。他前一秒还有着王寅扔给他的风光资源,看起来马上就要起飞了,可后一秒,就突然没人理他了。

有时难受不是告知你游戏结束,而是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连个结果都没有。

日复一日,就在陆鹤飞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收拾包袱滚蛋的时候,高司玮联系到了他。

而那时候,夏天都要结束。

高司玮穿的工工整整的坐在陆鹤飞家里,陆鹤飞给他倒了一杯水。外面天气炎热,但是陆鹤飞觉得靠近高司玮都能感受到与天气不符的,冷冰冰的气息。

“有事儿?”陆鹤飞问道。

“来送东西。”高司玮答道。

陆鹤飞看他两手空空,问:“送什么?”

高司玮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摆在茶几上的时候陆鹤飞才看清楚,是一张门票。只听高司玮说:“这张票是王董给你留的,周末晚上把时间空出来。”

陆鹤飞平平淡淡地问:“他去么?”

“当然。”高司玮说,“王董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顾得上你,所以特意请你去看演唱会。”

“忙?”陆鹤飞说,“忙着跟女明星传绯闻?”

高司玮四平八稳地说:“看来你很关心王董。”

“是啊。”陆鹤飞面对高司玮的时候非常坦然,“我当然得关心我的金主靠山的一举一动啊。”

“为什么?”显然,高司玮不是问他为什么要关注,而是在问他,被冷落了将近三个月,他自认为还有什么可挽回的余地。

“因为……”陆鹤飞一笑,指着自己的脸说,“我觉得我还没到色衰爱弛的阶段。”

高司玮这才面露了一丝丝笑意:“小飞,你很聪明,但是我奉劝你,不要对王董耍聪明。”他站了起来,似乎不打算就坐,“我可以非常私人的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仍旧不知进退的话,那么可能就是三个月的事情了。王董从来不在乎一点点计划上的更改而带来的金钱损失,我希望你能明白,也希望你不要错过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谢。”

送别高司玮之后,陆鹤飞回到客厅拿起了那张票,上面写着“宁姜北京演唱会”的字样。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也听过宁姜的一些经典曲目,不是流行那一挂的,有着独特的韵律与风格,能够叫人过目不忘。只是大概两三年前,这个人忽然销声匿迹了。

宁姜……

陆鹤飞的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慢慢清晰的形象,那个带着帽子的一身漆黑的消瘦男人……

他的表情从思考开始带出了笑意,笑容肆意放大,又带着恨意。

好你个王寅。

第18章

时隔数月再见王寅,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他并没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陆鹤飞不闻不问,而是昨天才见过。

“好久不见。”陆鹤飞平静说道,“王先生。”

“有么?”王寅笑道,“你看,我都忙忘了。”

陆鹤飞说:“贵人多忘事。”

王寅说:“怎么说话呢?这不是还叫你来听演唱会么?”

陆鹤飞抬头看了看广告牌上的画面,只简简单单写了演唱会的名字,连主角的照片都没有。他颔首对王寅说:“所以我要谢谢王先生。”

宁姜的演唱会其实够不上演唱会的资格,没鸟巢那种几万人的排山倒海,也没有工体里的热情万丈。场子里满打满算能坐下千十来人,舞台也不大,布置的非常简单,是一个客厅的样。这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跟听众之间的家庭聚会。宁姜管喜欢他的人叫听众,不是粉丝也不是什么迷弟迷妹,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平等,他喜欢唱,而有人喜欢听,仅此而已。

所以聚会这种事情,不必多么隆重,心意尽到就好。

陆鹤飞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扫视了一圈儿,问王寅:“你喜欢这个?”

他问的非常含糊,可是理解为喜欢这种场合,也可以理解为喜欢宁姜这样的人。陆鹤飞后来确认过宁姜的照片,是那天他撞到的人,只是现在的宁姜比当年照片里的宁姜显得更加消瘦,好像随便用手指一碰,就能灰飞烟灭了一样。至于他这个人,则是非常平淡无奇的长相。

王寅喜欢大美人,对于男女的喜好无一例外都是那种能勾魂摄魄的,宁姜断不是王寅的审美。不过基于王寅的风光历史,陆鹤飞也不能保证王寅会不会突然换口味儿。

大鱼大肉吃惯了,偶尔也要清粥小菜不是么?

“宁姜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王寅说,“你见过也会喜欢他的。”他是在跟陆鹤飞承认他很喜欢宁姜。

“不。”陆鹤飞摇头,“我不喜欢音乐。”

“是么?”对于陆鹤飞数月不见之后的嚣张气势,王寅也不恼怒,“我本来还想让你给宁姜当专辑主打歌的男主角,他不喜欢在镜头前露脸,这种事情总要有人来的。”

陆鹤飞问:“这次我又是他的替身了?”

王寅“啧”了一声,说:“不,你什么也不是。”

这话一巴掌抽在了陆鹤飞的脸上,叫他闭上了嘴,闷了一顿子气没地方撒。随后王寅又没事儿人一样地说:“该开始了。”

舞台黑了下来,中间打了一束聚光,中间缓缓升起露出了宁姜。他穿的不像是可以上舞台的样子,面前只立了一个支架,待舞台完全呈现在观众面前时,背后的灯光也亮起了,显出了乐队的位置。

宁姜不怎么写特别激昂紧凑的歌,这一曲intro却异常吊诡,配上他清亮的嗓音,能唱的人头皮发麻。而在舞台上的宁姜不再是陆鹤飞那一天见到的弱势的不起眼儿的男人,他改头换面,似是在发光。

陆鹤飞被晃的难受,挪眼看了一下王寅,王寅眼中含着笑意,正在专注的看着台上。

那是陆鹤飞没见过的满是欣赏的眼神。不是王寅一贯打量物件的神态,而是非常平等的,由衷的在对台上的人投以最为真挚的情感。若不是真的花了心思投入了心血的人和事,王寅不至于如此这般。

陆鹤飞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更加觉得台上台下碍眼极了,他扯着嘴角冷笑一下,王寅也不会看见。

他酸个什么?王寅是个烂人,不值当的。

可他又忍不住。

他本以为自己再见到王寅时会平静很多,戏拍过了,他不用成天拿着王寅当练习对象,王寅也不见他,眼不见为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冷却期。但是就那么一眼,很多记忆一下子就回笼了。

又爱又恨?谈不上的,爱和恨都是非常刻骨铭心的感情,陆鹤飞心里可没那些。他就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心存希望,而后又被倾覆罢了。

在王寅这里,他更多体会到的是一种挫败感,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所挫败感能够把矛盾和情绪都无限放大,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变的极为敏感。

宁姜一连唱了四五首歌,他好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了,难免兴奋一点,但是过于专注投入某件事情会加速身体的疲惫。他停了下来,去舞台旁边拿了一杯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水喝下去润喉咙,对下面的听众说:“我可以,坐下唱么?”

他的地盘,他爱怎样怎样,观众们当然是“好好好”。

宁姜拿了琴上来,是王寅见过的那把,普通,老旧,跟平时的宁姜一样不起眼。他抱着琴坐在舞台中央靠前的位置,调琴弦的时候试图跟下面的人说点什么,但他不善言谈,也觉得没什么好讲的。

“给大家唱……”宁姜想了想,“唱《初来北京的日子》吧。”

这是宁姜很早期的一首歌,早到没在正式专辑里收录过,而是以demo的形式流传在一些喜欢民谣的听众的硬盘里,网络资源也不多。这首歌讲述的是宁姜最开始来北漂时候的生活。

北京这个城市在音乐故事中是一个特别的符号,有人跟他说早安,也有人跟他道晚安。这个城市是跟梦想联系在一起的,多数人拿它做歌也会写得沧桑沉重。

宁姜没有。

他就写了当时他住的远郊一段清晨忙碌的场景,有忙碌的去挤地铁的上班白领,有热热闹闹的早餐摊子,有朦朦胧胧的冬日阳光,有一个催促他吃饱饭赶紧去投稿的朋友……他的主旋律是幸福的,就着夹土的西北风喝豆腐脑很幸福,摸遍了全身拿着钢镚去买地铁票也很幸福。

那时的宁姜远不是现在这样,他唱着唱着回忆起了过去,声音也哽咽了,勉强把最后一个音节收尾,他把手掌按在了琴弦上,低下了头。

下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然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可他就像听不见一眼,轻声念叨:“我常常觉得,唱歌,就像说话一样……总要有一个对象。有些东西,失去了,才会猛然间发现,每一个旋律,都是给他写的。我原来很天真,现在想想,还是希望自己再红一点吧,这样他就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听到我为他写的歌了,无关乎时间,还有空间。”他说话没头没尾没逻辑,尾音落下去很久才抬头看着观众席,舞台上的灯光太亮,他看下面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谢谢你,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我回来了。”

谁都没听明白宁姜在讲什么,只是当他宣布他回来的时候,就应该非常应景的有欢呼和掌声,大家也就不在计较宁姜这番话是在对谁讲了。

王寅看着宁姜,一边儿笑一边儿鼓掌。

陆鹤飞看着王寅,不安分的挑衅:“他在说你么?”

王寅反问:“为什么这么想?”

陆鹤飞不说话了,他这样子逗的王寅想笑。

宁姜今天一共唱了十来首歌,他的曲目安排的非常讨巧,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曲终人散时,他站在台前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

陆鹤飞有点理解为什么演唱会开始前王寅会跟他说那番话。有的人天生就是适合舞台的,只要给他一个特定的场景,一个特定的身份,那么他就是与众不同的,璀璨的让人无法挪开眼睛。陆鹤飞也理解了为何王寅会那样看宁姜,宁姜的才华足够成为与王寅平起平坐的资本。

跟宁姜比起来,自己才是尘埃。

“我跟宁姜说,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王寅拉着陆鹤飞往后台走,“他的男主角他自己满意才行。”

陆鹤飞咬着牙说:“我没答应。”

王寅说:“我说了算。”

“……”

两人去了忙碌的后台,大家见着王寅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王寅在宁姜的休息室外敲门,得到许可之后带着陆鹤飞进去了。

宁姜脸上有淡妆,但是没有脂粉气,眨着眼睛看来人,最终把目光放在了陆鹤飞身上。他起身对陆鹤飞说:“你,真好看。”

“那看来就是满意了?”王寅笑道,“他就是小飞。”

宁姜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他唱歌累了,不是很想说话。王寅知道,就不勉强他,自己说自己的。陆鹤飞心想,果然是不一样啊,宁姜可以在王寅面前任性,而他陆鹤飞就不行。

只是陆鹤飞不知道,宁姜那不是任性,他就是很简单的一个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给跟王寅客套,王寅也默许他这样的行为。

“我一会儿要带小飞去吃宵夜,你去么?”王寅说,“还是安排了别的活动?”

宁姜摇头:“睡觉。”

“好,你也累了。”王寅说,“回头公司再见吧,你去之间要提前先告诉我,要不然我不保准儿在。”

宁姜说:“我找别人,也可以。”

“那不行。”

宁姜要卸妆换衣服了,王寅他们没必要继续待下去就离开了。陆鹤飞在休息室里的愤怒情绪几乎快要濒临顶点。一出来之后见走廊没人,陆鹤飞风凉地说:“来之前我不记得你说过要去吃宵夜。”

王寅说:“小飞,别太过分。”

“过分?”陆鹤飞仗着反应快,一下子就把王寅按在了墙上,欺身上前压着王寅低声说,“到底是谁比较过分?”

“我看你这段时间是闲的有点野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王寅不含糊,拽着陆鹤飞的领子把他拉的更近,说话的呼吸都能喷到对方的脸上,“燥的难受?”

陆鹤飞狠狠瞪着王寅,凶的像是要把王寅咬死一样。

王寅才不会被他的示威所激怒,反而笑了一下,二人之间几乎凝固的气流终于动了动。王寅的手在陆鹤飞的脸上摸了一把,笑道:“你这样啊,也就吓唬吓唬我了。”手指从脸颊滑了下来,顺着手臂停在了末端,王寅转过了身,十指相扣拉着陆鹤飞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吃饭去。”

王寅永远这样,每次在陆鹤飞急的不行的时候风轻云淡顺着毛一摸,再拍两下头,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了一样。他的小狼狗被他冷落了将近三个月,发一发脾气,龇一龇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完全能够当做是情趣。

陆鹤飞被王寅这么一弄完全没了气焰,只能跟在王寅身边儿闷声说:“我吓唬的到你?”

“当然。”王寅说,“小飞可是我的宝贝呀,你说吓不吓的到我?”

陆鹤飞想拿刀砍死这个老不要脸的家伙,但他也确实因为这句话得到了一些心情上的平复。

宁姜在休息室里坐着叫化妆师给他卸妆,他垂着眼一句话不说,任凭化妆师怎么摆弄,都非常听话。

敲门声响起了,宁姜以为是王寅忘了什么事儿又回来了,就应了对方。可是当他从镜子里看到来人时,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一些。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浓郁的黑发中挑了几缕银白色,带着无框的眼镜,样子看起来非常斯文,只是他一边儿嘴角微微扬着,笑得浑不吝。他看到宁姜时,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还未说话,宁姜就对化妆师说:“麻烦,出去一下。”

化妆师经过门口时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细看才发现,原来男人没有笑,只是一边儿嘴角上有条细细小小的红色疤痕,以至于猛一打眼看是笑着的。他这样远看斯文,近看倒是无限风流了,邪性地很。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安静到诡异。

宁姜在镜子里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转过头来,仔细辨认一样地说:“花……花枕流。”

“怎么?”花枕流摇摇晃晃地走过近,“不欢迎我来?你原来可不这样。”

“是么?”宁姜起身面对花枕流,没什么表情,手指放在了自己领口的扣子上,衣服脱的自然而然。

花枕流欺身上前,这次他是真的勾了嘴角:“你做什么?”

“欢迎,你。”宁姜漠然,“我们,不就是,这样的?”

第19章

花枕流低头看着宁姜,他的眉头向下压,即便是笑着的,这样的表情也颇为狠厉,带着一些质问的神情。只可惜宁姜直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他习惯性的抓着花枕流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然后自己双臂搂着花枕流的脖子。这本是情人间的亲昵动作,但叫宁姜做的十分机械,如同示范一样。

“这样。”宁姜说,“就对了。”

“才不对。”花枕流叫宁姜惹恼了,反拉着宁姜一把将他按在了桌子上,手指钳着他的脖子强迫他看镜子里的自己,贴着宁姜的耳边说,“这样才对。”

宁姜呆愣愣地看了一眼镜子,又别扭地扭头看花枕流,他们的目光在极短的距离内对上,宁姜没说话,而是腾出手来拽着自己的裤腰往下拉。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生病,那期间他不怎么出门,也不运动,整个人的身体机能下降到了一个非常差的状态,以至于现在他都不是很喜欢到外面去,故而很少晒在阳光下,人也越发苍白。他压在黑色衬衣下的皮肤白的发青,与花枕流的摩擦之间磨红了一点,看上去更是骇人。

“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花枕流嘲道,“我不挑的么?”他松开了宁姜,用手抖了抖自己的衣服,瞬间又是斯斯文文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粗暴行为并不是出自他的手。

宁姜觉得氧气都在这一瞬间回归自己的的肺部了。他缓缓地起来,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也不跟花枕流说话,当他是空气。

花枕流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道:“你真挺行的,回来这么久,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讲?”

“讲什么?”宁姜说,“你又不喜欢,听我讲。”

“那倒是。”花枕流自说自话,“我喜欢听你叫,叫的越浪越好。这些年没见,忽然想起来也有点怀念。”他这样直白的调戏宁姜,宁姜也不见红脸瞪眼。花枕流觉得无趣,伸手摸自己的口袋把烟掏了出来,叼在嘴上按了打火机之后就没什么动作了。他没有把烟点燃,而是灭了打火机,把烟扔在了一边儿。

“我要,走了。”好不容易的,宁姜才从嘴里挤出来这么几个字。

“去哪儿?”花枕流说,“要不要我送你?”

宁姜摇头:“不需要。”

花枕流一笑,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钥匙扣一样的U盘在手指上打圈:“不需要我,是么?”

宁姜不知道花枕流说的是什么,他确实该走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工作人员的下班时间,本来也已经很晚了。他没多想,跟花枕流说:“再见,枕流。”而后便离开了。

他唤的那一声名字叫花枕流表情一变,不是那么信誓旦旦的风流笑意,而是阴沉下来,内容复杂。他看着闭紧的大门,将手里的U盘一握,冷冷“哼”了一声。

王寅自己开车来的,陆鹤飞坐在副驾上也不跟王寅说话。时间晚了,王寅本意是去吃点东西垫肚子,找个由头把陆鹤飞弄出来。

开到中途的时候,王寅电话响了,他双手在方向盘上,正好前面有摄像头,他就跟陆鹤飞说:“小飞帮我接一下。”

陆鹤飞把手机按了免提放在一边儿。

电话那头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听着应该是在pub或者某些聚会场合,王寅也愣了一下,对面的男人醉醺醺的嚷嚷:“老王,干嘛呢!”

王寅无奈笑道:“路上呢。”

“来我这儿的路上么!”

“我……”

对方打断他:“你快上我这儿来啊!大晚上外边儿晃荡个什么劲儿?啊呸,不是我这儿,是老张!哎我跟你说,老张这儿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我们一看就知道是你喜欢的那种。”他不知道王寅身边儿还有人,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功放的,自然口无遮拦。

小小的车厢里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陆鹤飞听了这句话下意识的就看王寅,王寅则是无奈的把笑意放大,而对方那句话被他随便就含糊过去了:“噢是吗,哪儿?顺义?”

“对啊!”

王寅想了想,说:“行,我开车过去,也带个人。”

对方立马会意的笑了:“你可快点啊!”

“行,我贴地飞行过去。”

陆鹤飞不咸不淡地问:“去哪儿?”

“顺义。”王寅说,“张熙他们家。噢张熙你知道吧,之前带你见过的。”

陆鹤飞回忆:“知道。”他沉默片刻,又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王寅说,“带你玩玩嘛。”

陆鹤飞其实很想白王寅一眼,但是他忍住了。听张熙话里的意思,似乎王寅收人就跟集邮一样,陆鹤飞心里很不耻这种行为,说道:“也是,带我见见世面。”

王寅笑而不语。

路上不堵车,王寅开车又快,没多一会儿就到了张熙在郊区的住处。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影子,看不真切。然而进去之后,声音大的听人说话都费劲。

张熙眼尖,瞧见王寅来了就招呼他:“来啦!”

“你可真有闲心,今儿是什么日子?”王寅笑道,“大晚上的叫我,肯定不是为我攒的局。”

张熙笑呵呵地说:“我这不是知道你今儿晚上有事儿么,掐着时间差不多了再找你,不耽误不耽误。”他说话圆润,转眼看见小飞,热情地说:“小飞也来啦!”

陆鹤飞说:“您还记得我?”

“你这可就生分了。”张熙说,“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王寅跟陆鹤飞说:“张大编剧出了名的过目不忘,小飞,你可学着点。”

“哪儿能是我过目不忘。”张熙说,“分明是谁见小飞一次都不会忘记。”

他们之间你一言我一句,说话像是抹了油一样,陆鹤飞知道不必自己张口,就保持着淡淡的笑意跟在王寅身边儿。

这里跟陆鹤飞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他本来听电话里那热闹劲儿以为是在什么夜店里,来了一看,大厅里倒是有音乐,不过不大,三三两两的分了几波人,有打台球的有打牌的还有喝酒侃大山的。只不过这个点儿了,大家也都喝到正是兴奋的时候,再加上抽烟的多,房间里云里雾里的,闻着味儿都醉人。

王寅打量了一眼陆鹤飞的表情,低声笑道:“怎么,失望了?”

陆鹤飞问:“我失望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一准儿是个乱交嗑药的场面?”王寅说,“别逗了,这可是在北京。”

“你来,不是因为有人要介绍人给你认识么?”陆鹤飞扬着头说,“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多漂亮。”

说曹操曹操就到。王寅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陆鹤飞特意没跟他坐在一起。张熙就插空叫了个女孩儿过来,本是要坐在王寅身边儿,但张熙这个人浪荡的很,又喝多了,非叫那女孩儿坐王寅大腿上。

王寅看出来那女孩儿是个雏儿,大概是没怎么见过张熙这样的,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说:“沈青萝。”

“喔?”王寅把手掌摊开摆在沈青萝面前,“是哪两个字?”

沈青萝低着头,手指轻轻在王寅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王寅消化了一会儿,念道:“绿竹入幽静,青萝拂衣行。”然后看了沈青萝一眼,笑了,“又静又美。”他评价这四个字,也不知道是说在说李白这首诗,还是在说沈青萝这个人。

不过倒是惹的沈青萝低下了头,烟雾朦胧之中都能看到她泛红的脸。

王寅看的真切,陆鹤飞自然也看的真切。他端看那女孩儿确实是漂亮,不是那种时下流行的大眼睛尖下巴,而是一张略微圆润的鹅蛋脸,下巴十分小巧可爱,一双水杏一样的眼睛,眼神清澈有光。脸上最好的还是皮肤,当真是吹弹可破。沈青萝端坐在那里,身形也婀娜好看,是一个称得上叫人过目不忘的古典美人。

陆鹤飞知道王寅肯定是喜欢的不行,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故作矜持。

张熙见王寅确实对沈青萝有所中意,便接着说:“老王觉得怎样?给带带?”

“张大编剧要带人,何故来找我?”王寅说,“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哪儿的话?”张熙说,“天底下谁不知道你王寅是个好靠山?”

王寅笑道:“喜欢演戏还是喜欢唱歌?”他这话没问沈青萝,问了沈青萝也不做主,而是对着张熙说的。

张熙说:“你看着来。”

王寅随意地说:“《云笈鉴》怎么样?”

“你可真赏脸。”张熙朝着沈青萝说,“还不赶紧谢谢王董?”

沈青萝刚要说话就被王寅拦住了:“我说话不顶用,我许下了,回头于总不认账怎么办?老张啊,你就是着急,怎么都忘了这回事儿了?回头我带青萝去见见于总,这不就行了?”

张熙看着王寅,饶是他有个好笔头,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王寅这句话。王寅的意思非常明显,你送我人我肯定收下了,至于过夜费嘛……不好意思,我说话真不顶用。

这是一种非常不要脸的行为,可王寅就是做的非常体面。

“至于靠山嘛。”王寅往沙发上一靠,忽然叫了一声儿陆鹤飞,“小飞,你过来。”

陆鹤飞在一旁看戏看的阴沉着一张脸走过去,坐在了王寅另外一边儿。这么一看,左右两边儿 一男一女俱是一副好皮囊,王寅艳福不浅。

“小飞你说,我是个好靠山么?”王寅问陆鹤飞,但明显是给张熙听的。

陆鹤飞撇了王寅一眼:“不好。”

王寅笑着问:“我哪儿不好了?”

陆鹤飞扭过头来,盯着王寅说:“那你觉得我哪儿不好?成日里要变着法儿的挤兑我?”

王寅没想到陆鹤飞会这么说话。不给面子的事情陆鹤飞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如此堂而皇之,不由得叫王寅也颇为吃惊。他本以为凉了几个月之后陆鹤飞会老实听话一些,不料更是变本加厉。

他原来还会装乖,现在怕是懒得装了。

“是么?”王寅摸了摸陆鹤飞的脸,“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不评价更多,而是带着沈青萝去吧台喝酒了。在场都是人精,王寅走了,也就没人再敢理会陆鹤飞。环境依然热闹非凡,只是这些似乎都跟陆鹤飞没有什么关系了。

夜半,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该走的走了,各自寻欢,剩下的大多也没什么意识了。陆鹤飞看着王寅穿了衣服,沈青萝也穿戴好了。王寅走过来把车钥匙丢给陆鹤飞:“小飞,开车。”

陆鹤飞叫王寅烦的不行,故意问:“回你家么?”

“当然不。”王寅坦率的说。

陆鹤飞真是想看看王寅能怎么着,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他像个司机一样闷头开车,沈青萝这会儿倒是不认生了,依偎在王寅的怀里。陆鹤飞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二人,王寅规矩的很,只是搂着沈青萝的肩膀,没有过多的动作。

到了酒店,王寅叫陆鹤飞去开房,陆鹤飞二话没说就帮王寅弄好了。只是他闷着没走,王寅问陆鹤飞:“小飞要一起玩么?”

陆鹤飞还没说话,沈青萝倒是先害怕的握了一下王寅的手。陆鹤飞看着碍眼,说道:“您尽兴。”

“小飞把我车开走吧。”王寅说,“晚上不好打车了。”

陆鹤飞冷笑:“谢谢王先生关心。”他转了一下车钥匙,见王寅带着沈青萝上楼而去,自己去了停车场。

他坐在车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房卡,那是刚才他昧下来的,没跟王寅说,自己拿着房卡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会在车里天人交战,心里怒骂王寅不要脸。可看着房卡上的房间号,他也觉得自己跟王寅久了,也会不要脸了。

陆鹤飞在车里翻了翻,很想找根儿烟。王寅跟他说烟是好东西,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烦恼,他现在有点体会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躁动从心底直冲脑门,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怎么都散不出去。最终,陆鹤飞下了车,大步流星的往酒店里走。

人在门外,良好的隔音会给人留出无限的遐想空间,陆鹤飞攥着门卡觉得烫手,满脑子都是里面的画面。

他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陆鹤飞见过王寅沾染情欲的样子,他多半是沉默的,可沉默中是不容人抗拒的霸道。陆鹤飞都不敢在王寅面前作妖,何况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怕是一宿就会被王寅迷的死去活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陆鹤飞脸色一沉,房卡在门上一贴,锁一转,门就开了。

里面的灯光很暗,从门口到室内的床上不过几步路,陆鹤飞步子迈的再大也像是走了许久。画面太漫长了,他看着王寅压在衣衫不整酥胸半露的沈青萝身上,一手托着沈青萝的脖子,一手揽着沈青萝的腰,如同正在品尝美味佳肴的凶猛野兽。

可是他被打扰了。

“啊——”沈青萝尖叫,陆鹤飞这才回神,一步上前把沈青萝从床上拽起来丢出了房间。沈青萝傻了一样,用衣服胡乱裹着自己的身体坐在走廊里哭。

门被大力关上的声音也没有压住王寅给的陆鹤飞那一巴掌。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陆鹤飞开门再到悄无声息,不过眨眼之间。

陆鹤飞被王寅扇的头一歪,不过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他正视王寅,二人身高几乎无异,陆鹤飞微微扬起下巴,仿佛是在拿眼角扫过对方。

扫过他沾着女人口红的脖子,扫过他敞开的衬衣,扫过他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裸露胸口。

陆鹤飞靠近王寅,在他脖颈间闻了闻,低声问他:“就这点?”

第20章

“小飞。”王寅说,“最近胆儿肥了啊。”

“你呢?”陆鹤飞鼻腔里全都是王寅身上的香味儿——那是女人的脂粉味道,不是王寅自己的。他不知道王寅抱着沈青萝在这张床上滚了多久可以沾上如此浓重的味道,想到此处,他就几乎出离愤怒,诚心跟王寅作对一样,“你又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怎样对你?”王寅笑了一声儿,表情怜悯,似是在同情陆鹤飞的天真无邪,“我怎样对你都全凭我喜欢,没有什么不可以。”

陆鹤飞盯着王寅看了会儿,然后松懈了表情:“我知道你喜欢乖的,听话的,我也想当那样的人博你开心,但是我不行,我做不到。你也说过,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喜欢与人共享,有的人则不行。不管你把我当什么,不管你看我是谁,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王寅抬眼,洗耳恭听。

“我的。”陆鹤飞的手指戳在王寅的胸口上点了点,“我很早前就说过了。”

王寅笑不出来,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什么人威胁过,而这个后生仔竟然真的敢堂而皇之的跟他划分归属权的问题,这叫他觉得陆鹤飞不是天真无邪,而是疯的可笑。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镇压,陆鹤飞就先动了手,他用手肘撞在王寅的腹部将其撞倒在床上。王寅失了先机也没有失了冷静,他能感觉到陆鹤飞身上的嚣张气焰,眼里都冒了火星,这个孩子一急就这样,活像是要杀人。

以前王寅会笑,会轻轻摸着陆鹤飞的头安慰。然而现在对方的獠牙都快咬上自己的脖子了,王寅可没心情跟陆鹤飞玩,他撑着陆鹤飞的肩膀闪避陆鹤飞的攻击,二人就在床上扭打了起来,谁也不让谁,拼的你死我活。

打斗之中王寅察觉到陆鹤飞似乎有一定的格斗技巧,而不是用蛮力在跟他抗衡,这让他很棘手。陆鹤飞撕烂了王寅的衬衣,王寅打裂了陆鹤飞的嘴角,陆鹤飞发了狠,掐着王寅的下巴吻他。

他那哪儿叫吻,鼓着腮帮子咬的王寅舌头都破了。

王寅会对女人温柔,因为她们天生柔软,禁不住他们这样的男人用一丁点力气。可他不会那么对陆鹤飞,陆鹤飞不是女人,也不是乖巧的男孩儿,他是个男人,是个一有机会就想蹬鼻子上脸踩在他王寅头上宣布领土占有的男人。

再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是没什么好处的,王寅清楚的知道。他大陆鹤飞十几岁,二十岁的男人一身劲儿不知道往哪儿使,年龄的差距并非技巧可以弥补。

“唔……”陆鹤飞一张嘴全是血,他被王寅用膝盖顶到了腹部,两人拉开距离的空挡里王寅一脚把陆鹤飞踹下了床,怒喝:“滚!”

陆鹤飞摸了摸嘴上的血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寅,动都没动。王寅也站了起来,索性把挂在身上的碎成布条的衬衣脱了,把外衣穿在身上。他不想跟陆鹤飞共处一室,没有哪个男人会对着打扰到自己好事并且还跟自己打了一架的雄性生物保持足够的理智,他没当场杀人放火已经非常给陆鹤飞面子了。

“小飞。”王寅说,“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了。”

陆鹤飞的黑眸有那么一瞬间的收紧。

王寅走了。

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前一秒王寅还都他说他是宝贝,而后一秒,王寅就不要他了。一切如王寅所讲,所有事情的走向都是凭着王寅自己的喜好的。这一次,陆鹤飞把王寅惹急了,他可以容忍一次两次,但是第三次是不可以的。

而陆鹤飞心里没有一丁点沮丧懊恼的情绪,他暗暗告诉自己,见与不见,这事儿王寅做不了主。

开门时还有女人的哭声,沈青萝没走,显然王寅没心情理她,陆鹤飞出来的时候看着沈青萝哭花的脸,忽然想到王寅也真是冷血,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他竟然不闻不问。

“真可怜。”陆鹤飞朝着沈青萝冷冷笑了一声,但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王寅特别不痛快,出了酒店之后才想起来车钥匙给了陆鹤飞。那一刹那他自己是真的没脾气了,自嘲无力地干笑了几声,也不叫人来接,打算自己打车回家。路上他自己也纳闷儿,怎么就陆鹤飞这么不踏实呢?

不可否认的是,他不介意陆鹤飞忽然出现,也不在乎今天晚上共度春宵的人是沈青萝还是陆鹤飞,但是陆鹤飞不再像以往那样略带哀怨的看他了。他变得比以往主动,也比以往心急。

甚至有点不计后果。

王寅很恼怒,因为他养在身边儿的人来势汹汹的与他分权。

用那样一张脸。

王寅回家之后洗了个热水澡,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有或青或红的痕迹,他看着看着就笑了,觉得自己也蠢的可以,被陆鹤飞带的也耍起了脾气,小孩儿一样的跟他打架。

不过陆鹤飞真的狠,下手也不留情,位置也非常精准刁钻。王寅看着被攻击的位置,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他不确定于渃涵在给他们的练习生生涯中都安排的了怎样的课程,不过断然不能安排格斗训练。他们是当偶像,不是去参加拳击比赛。

这事儿可真是有意思。

郭擎峰的网络电影已经排好视频网站的上线时间了,宣传也进入了集中曝光的时间。网络电影不比院线电影,有一个比较长时间的在档时间可以给予宣传上的缓冲,院线电影其实就是上线的那么一下子,以及未来三天的数据观测。

这么一下子怎么弄,宣传团队操心的很,围绕着故事主题以及戏里戏外的人物关系挖掘了诸多营销传播点,案子翻来覆去写了三次才定稿。别人怎么看待网络电影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择栖是真的很看重这次整体的效果和影响力。

这是题外话,郭擎峰最近心情非常好,成片是他过手了一次才最终送审,虽然略有一些人力不可为的瑕疵和遗憾,但是总体来说郭擎峰对于这部作品非常满意。他们这些人,见惯了大投资大制作,偶尔回归自我的去做一些小玩意似乎才能满足一点点所谓的匠心。

周末的时候,郭擎峰邀请王寅来自己家看片。对于这种私人邀约,王寅不好推辞,带了两瓶酒就去了郭擎峰那里。

他家里有一个小放映厅,观影设施一应俱全,中间摆了一张大沙发,前面一个茶几,比电影院里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兹当是看院线电影了。”郭擎峰笑着满上酒递给王寅。王寅摆摆手,说:“电影院里应该喝汽水儿。”

“就这个!”郭擎峰把酒杯往王寅面前一撂,“我上哪儿给你买汽水儿去!”

电影开始了,王寅看见开头差点笑喷:“不是,你是不是强迫症啊,网络电影前面还剪个龙标上去?”

“我乐意,反正跟家看又不影响什么。”郭擎峰说,“仪式感,懂不懂?”

王寅说:“别了吧,赶明儿还是做电影吧,就是贴龙标的过程太复杂了。”

“嘘!别说话!”郭擎峰说,“看片看片。”

其实这个片子郭擎峰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台词都能倒背如流了,可他不嫌腻歪,献宝一样分享给王寅。这与他最开始接触这部片子的态度一点也不一样。

片子从始至终都贯穿着钢琴的旋律,吴克的表演非常准确到位,即便是一部不会上院线的网络电影,他的态度都非常认真。而在吴克的对比之下,陆鹤飞的演技就显得非常稚嫩了,好在他演的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阴郁少年,多少掩盖一些台词问题。

王寅一直依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荧幕上的陆鹤飞,问道:“你没少骂他吧?”

“小飞这人有悟性。”郭擎峰评价,“但是我觉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卯足了劲儿的刻苦与努力似乎不是为了向观众证明,而是为了向我们证明。”郭擎峰说,“换句话说,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拍出来的东西好不好,观众买不买账,他能赚多少强,并且为他日后的星途增加多少砝码。他就是非常纯粹的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所以我觉得奇怪。”

“孩子气嘛。”王寅说,“年轻人,在所难免。”

“这个人不够功利。”郭擎峰转头看王寅,“可是在你王寅身边儿的莺莺燕燕,有几个是不功利的?听说前一阵子张熙还给你身边儿送人来着?”

“你这就扯远了。”显然,王寅对于那件事不是很想提起,“小飞呀……你就当他是藏的太深,想要的远不止眼前这点金钱名利不就得了?”

至于陆鹤飞想要什么,王寅绝口不提。他有所察觉陆鹤飞的种种异端,但是说不清拿不准,只能按下不表。

这不是郭擎峰该关心的事儿,于是乎就闭嘴继续看片子了。

进程到了后半部分,终于迎来了陆鹤飞在房间里弹钢琴的那段戏份。郭擎峰炫耀一样地说:“这是小飞自己弹的,怎么样?”

“他还会弹琴?”王寅看过之前的视频,这话说的有点明知故问,“我可没听过。”

“回头叫他给你弹啊,你看这身段儿,多好!”郭擎峰大笑了两声,一口酒闷下去,看着画面的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许多。王寅换了个姿势,这叫他可以正式前方。这个片段的剪辑完全是郭擎峰的风格,有着极强的节奏感和画面仪式感,通过零碎的镜头去烘托人物的情感。

陆鹤飞发挥的也不差,漠然的眼神始终放在琴键上,眉头微蹙像是怀揣心事。随着最终的几个音节的落下,音乐戛然而止,只有嗡嗡的回声在耳边回荡。镜头拉近,陆鹤飞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一行眼泪顺着无暇的脸颊落了下来,点在白色琴键上。

“叮”一声,像是眼泪也有重量,压响了琴弦。

美人哭起来是不一样的,眼泪晶莹剔透的像是钻石,表情也不会狰狞,平平淡淡的,就一滴眼泪,足够俘获一切。

王寅心中感慨,陆鹤飞要是也能对着他这样该多好,哭个鼻子撒个娇,什么事儿不过去?他一准儿要把陆鹤飞揽在怀里好生劝哄,就算去摘天上的星星也全都依他。

可陆鹤飞不干,自个儿主意正的不行,非要跟他示威,非要与众不同,非要在他王寅心上有个地位。

就跟兽类一定要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一定要占山为王一样。

“真好。”郭擎峰摸着下巴回味,“我最喜欢这段,好看。”

王寅问:“哪里好看?”

“哪儿都好看。”郭擎峰说,“这个画面简直就是艺术。”

“得了,你别自卖自夸了。”王寅说,“又要想我卖弄你的电影美学?”

郭擎峰摇头:“不是,你不觉得小飞特别适合大银幕么?他的脸放大到这种程度都没有任何瑕疵,眼神又好看。你以后别叫他拍电视剧了,叫他拍电影吧。”

“难呀。”王寅叹道。

宣传期提上来,剧组的成全都会跟着配合,他们是按照电影的模式选的,自然线上下线的常规项目都不会少。陆鹤飞以为上次王寅跟自己急了之后会再遭雪藏,没想到王寅除了不露面之外,什么都没少了他的。

这挺怪的。

其实并非王寅不生气,而是他没道理拿着好不容易劝郭擎峰来拍的网络电影当折腾陆鹤飞的代价。就算他任性,他作妖,于渃涵也会当即提着砍刀上他们家砍人去。直到这一次王寅来郭擎峰这里看片,才清晰了自己想法。

说到底还是喜欢陆鹤飞,才试图说服自己一次两次的给他机会。要是不喜欢,或者没那么喜欢,陆鹤飞早就不知道死在什么犄角旮旯了。

这种喜欢不是情感上的喜欢,而是一种视觉上的,一种情绪上的,一种有着身份阶级差距的宠爱。这会让他在事情过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再看到陆鹤飞的脸时,还会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对王寅而言,仅仅只是一种尚未消灭的兴趣。他的“喜欢”,也比“爱”来的和风细雨的多。

被他爱才麻烦,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杀死。

郭擎峰晚上留王寅在家里吃饭,王寅隐隐头疼,因为在郭擎峰家吃饭多半是要喝到后半夜的,找个什么理由都逃不开。今天是周日,明儿一大早王寅还有会要开,左右衡量取舍,只能无条件的相信自己舍命陪君子之后第二天还有命去开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果不其然,郭擎峰喝的大醉,也十分尽兴,王寅自己也快不行了,勉强支撑不要太失态。郭擎峰留他住下,他摇摇头,大半夜的叫司机来接自己回去。到家之后帮衬着自己把胃里的东西掏干净了,又吃了药才睡下。

次日一早,起的非常艰难,司机来接他的时候带了早饭,王寅恶心的一口都吃不下,只能干喝水。

他进会议室之前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体面精神一点。

可是宿醉这个东西,强撑着骗别人骗不过自己,王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不应该那么浪了。

整场会议里王寅都阴着一张脸严肃的不行,只会偶尔应和一声,其余一句话不说。大家都被王寅吓到了,纷纷检讨是不是自己工作不到位。其实王寅就是单纯的强打精神,要不然他一准儿被还未散去的酒精冲的头晕脑胀,甚至还有点发烧的感觉。

好不容易逃离了会议室,王寅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秘书都散了就想好好睡个觉。他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是办公会客的地方,很大,还有专门的吧台以及台球桌等娱乐设施。靠一边儿有一扇门,那里是个小卧室,是王寅平时在公司睡觉的地方。

王寅把衣服脱的精光,皮肤接触到干燥柔软的床铺时连毛孔里都透露着舒爽。他是个普通人,也会在这样偷懒时感到窃喜,并在安逸昏暗的环境中很快入睡。

与此同时,陆鹤飞从车上下来,站在择栖娱乐的大楼下面。他是来找王寅的,这事儿他仔细想过,按兵不动只会失去主动权,像之前一样,平白无故的浪费几个月的时间,而他不想浪费时间,只想把事情变得简单一点。

陆鹤飞进门的时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最高的位置就是王寅办公室的楼层,他想,王寅应该是在的。

第21章

他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认得他,还跟他打招呼。陆鹤飞点了下头,压根儿没说自己要来干嘛,一副“我是来办正事儿”的表情就溜了进来。

电梯载着他一直到了高层,王寅办公室那一层特别安静,都没什么人,陆鹤飞有点诧异,顺着走廊往前走,在王寅办公室门前站定。

“咚咚咚”

陆鹤飞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转了一下,门没有锁,他顺手把门推开,身影挤了进去,王寅没在里面。

他不在么?陆鹤飞把门关上,在办公室里徘徊一阵,一瞥眼就看到了另一扇门。他手脚很轻,贼一样的把门推开,那扇门的做工也极好,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个房间要小上很多,温度也比外面高一些,空气中全是王寅的味道,有他身上惯有的香味儿,也夹杂了一丝丝酒精。陆鹤飞见王寅并没有被自己惊醒,便把门反锁上,悄悄的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王寅睡觉还算规矩,被子拉到锁骨的位置,只露着脖子和脸。他睡的很死,脸颊有点泛红。

陆鹤飞双臂搭在膝盖上,这样能让他降低一些自身的高度,看王寅也略近一点。王寅在他眼里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任何场合任何情景都能如鱼得水。他这个人看上去很亲和,没有架子,但是始终带着防备。每当陆鹤飞试图向前靠一步的时候,王寅就会按住他,不叫他向前,然后在自己铸造的高墙里冷漠的看着陆鹤飞在外面龇牙咧嘴。

王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不设防。他陷入一片昏暗之中无比安详,窗帘透进来的一点光打在他脸部起伏的线条上,映在陆鹤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瑕疵,叫陆鹤飞不由自主的伸手去触碰。

带着不安的羞怯与试探的野心。

王寅动了一下,他偏过一点身体朝向陆鹤飞,但是没有醒来。陆鹤飞这才大起胆子,用手指在王寅的眉心轻轻一戳。王寅没有反应,陆鹤飞却心里一动。

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好处,自私又混蛋,生活不检点,品行也有问题,年纪还大。对自己更是不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会肆意的羞辱。王寅打过他两次,两次都打在脸上,他这张脸别人碰不得,王寅自己倒是不怎么介意。

一想到这里,陆鹤飞心里就来气,情绪变得激烈起来,连带着房间内的气流都变得紧张。只是王寅感觉不到,他睡熟了,谁知道他梦里有什么。

陆鹤飞的手指顺着王寅的脸往下滑,一直到脖子。王寅生活比较随便,但是自我管理却很好,再加上确实也有养尊处优的资本,身体状态一直保持在黄金年龄的峰值阶段。陆鹤飞见过王寅裸露的身体,成熟而性感。怪不得女人都爱他,才见一次面都愿意跟他颠鸾倒凤。

他脑中忽然记起王寅压着沈青萝的那一幕,色而不氵壬,却又有很强的性刺激。他头皮一麻,倏地怨恨起王寅。凭什么王寅满口地喜欢他,却又对他不闻不问?凭什么王寅寻欢作乐要让他去任劳任怨?他陆鹤飞还不如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好么?

如果王寅不喜欢跟男人玩乐,何必一开始就给他机会呢?

他不信。

陆鹤飞低下头,鼻尖近的都快要贴近王寅的脸,他会忍不住用手去摸王寅的皮肉,光滑细腻的像是能吸住他一样。他的目光变得黏腻,似乎舔过了王寅的每一寸。

一些念头不断的在陆鹤飞的脑海中旋转:王寅的一举一动,和那些每次几乎都快要到手的瞬间。

睡的再死的人,被饿狼盯着也会醒来,这是人类的求生本能。

王寅勉强把灌了铅的眼皮抬起来,一片雾朦胧之中看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熟悉轮廓,这叫他有点恍惚,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是他还来不及清醒说话,自己的一双手就被人按在了头顶绑在了床头,动作快的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你……”王寅身体里的应急系统这才发挥了作用,然而为时已晚。陆鹤飞长腿一迈骑在了他身上,堵上了他的嘴。

他的吻像是狂风骤雨,势必要把还没有拾起防备的王寅冲的体无完肤。王寅被绑着手腕无法动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好热……”陆鹤飞抱着王寅裸露的肉体在他耳边低诉,“你好热。”

“小飞。”王寅被陆鹤飞压的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勉强说,“你放开我。”

“不行。”陆鹤飞重复,“不可以。”

王寅有点后悔自己上来睡觉的时候把人都遣走了,现在这会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就算有人,他也没厚脸皮到大喊大叫把人都招过来看戏。

脑子里晕的不行,连带他的反应都慢了好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王寅只能试图劝阻陆鹤飞的过激行为。

“小飞,听我说话……”

陆鹤飞再一次堵住了王寅的嘴巴。

与男人接吻是跟女人完全不同的体验,女人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的来顶撞他,其他男人会畏惧王寅而装作乖巧。他们或者是对于力量的臣服,或者是对于权力的臣服。

陆鹤飞不同,他想让王寅臣服。

他喘着粗气,鼻息扑过王寅的脸颊,那股热流移动到了胸口,紧接着被湿滑所取代。对方的牙齿碾过王寅的女乃头,刺痛直击神经,王寅条件反射一样的挺起了胸,背部离开了柔软的床,而后又重重的砸了下去。陆鹤飞趁机掰开了王寅的双腿,卡在中间。

王寅身体的热度感染了陆鹤飞,他面红耳赤,用自己的胯部顶蹭王寅,身体往下滑动,吻过了王寅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张嘴把王寅的器官含住。

“唔……”王寅扬起了脖子,一直绷紧的手臂肌肉松懈了一点。他在用力调整呼吸,但是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重,小腹向下凹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小飞……”他低声念道,“可以了,小飞……”

陆鹤飞的嘴巴含着那根东西往上一吸,原本蛰伏的状态被打破,变得雄壮狰狞。陆鹤飞舔嘴笑了笑,起身压在王寅的耳边,边爱抚着他的下面边说:“他们都爱你这里是不是?你是怎么操他们的?”

“想知道?”王寅笑了一声,“你来试试吧。”

陆鹤飞摇头,眼神贴着王寅的脸扫了一圈,最后在王寅的嘴唇上轻轻一啄:“我才不。”伴着这句话,陆鹤飞的手指滑进了王寅的双腿间,强硬的撑开了他的臀缝,往里面探。

“小飞!”

陆鹤飞就跟没听见一样,他吻王寅不再那么用力,而是含着他的嘴唇,舌头慢慢往里探,手指沾了些体液,跟舌头的动作一样在下面的小穴里开疆拓土。

那里无人造访,紧闭湿润的肉壁第一次见到陌生人从而起了一些抗拒的意思。王寅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近乎完美的雄性线条展漏无疑。房间里的温度太高了,王寅热的额头的汗水浸到了枕头上,留下些许暧昧的水渍。

陆鹤飞的两根手指都插进了王寅了后泬,各自向外一撑,将狭窄的甬道完全打开。这样粗鲁的行为弄疼了王寅,王寅想抬腿踹陆鹤飞,却将自己暴露的更多。

“别动。”陆鹤飞说,“我不会伤害你。”他将王寅的腿拉开,目光放在方才被他玩弄的小穴上,自顾自地说:“你不会流水。”

“说什么呢?”饶是王寅这样的老不要脸,对于陆鹤飞这样的说辞也显得颇为无力。很快的,他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只觉得后面一阵湿热,柔软的湿滑的舌头想要舔平外面的褶皱,并且不安分的想要舔软王寅。

无限的快感从王寅的尾椎一直传到大脑皮层,若说他刚刚还想着要拦住陆鹤飞,现在意识都不知道飞去什么地方了。他的身体习惯了享乐,像是有着敏感嗅觉的动物,吃过肉饮过血,一旦嗅到一丝半点的膻腥味儿就急切的想要找到源头。

如果他的手没有被绑着,肯定是要压着陆鹤飞的头,让陆鹤飞伺候到他尽兴才好。

王寅后面被舔的松软了下来,身体也松软了下来,唯有前面硬如钢铁。他的体温灼热,意识朦胧,正是大脑空白地回味快乐的空档,陆鹤飞细细的吻他的大腿根部,然后张嘴咬了一口,在皮肤最为细腻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牙印。

“小飞,别咬。”王寅有气无力的说陆鹤飞。他可能是真的发烧了,说话都带着鼻音,一丁点的疼痛在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可这样的热烈对陆鹤飞而言,却是爱不释手。他直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寅,看他深陷欲望,但又未曾失态的脸。

他怎么可以在未着片褛如此狼狈之下,仍旧能不落下风的看着自己呢?陆鹤飞收敛了自己诧异而愤怒的表情,他压低了眉头,对着王寅笑了笑,径自脱了衣服,两俱赤裸的肉体交叠在一起,陆鹤飞用手撸了撸自己的分身,紧紧贴在王寅的臀缝之中滑动。

王寅被陆鹤飞弄的腹部有种酸胀的感觉,所有热烈的血液都在往下走,逐渐的控制了他的大脑,叫他不由自主的迎合陆鹤飞。他本就无拘无束,对这档子事根本不在意怎么发生为什么发生,唯有的一点矜持在于对方是陆鹤飞,而且陆鹤飞下了先手。

他能感觉到陆鹤飞那根东西顶在自己的屁股上,如濒临决堤的洪水,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冲破堤坝涂炭生灵。他想跟兵临城下的陆鹤飞谈谈条件,至少要先放了他手,给他留一些脸面。

“小飞。”王寅哑着嗓子说,“你可想好了。”

“王寅。”陆鹤飞抓着王寅的头发往后拉,强迫王寅直视自己。这是他第一次叫王寅的名字,叫的那么坦坦荡荡,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分毫,“别闹脾气。”

王寅傻了,脑子里像是烟霞烈火一般,巨大的轰鸣和光亮让他无法从幻境中逃离。

王寅,别闹脾气。

他的语调,他的神态,他眉眼间的停顿,他言谈间的缓急,以及他的五官、轮廓……都太像了。连这么个简单句子都一模一样,横竖撇捺哪一笔都没少,叫他的名字,叫他安分。

美梦尚未醒来,身体就被钝物贯穿。陆鹤飞盯着王寅,看着王寅细微的表情变化。疼痛感使他张大了眼睛,但是他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向任何人求救。陆鹤飞不死心,折磨王寅一样的将自己的分身慢慢往里挤入。

谋杀一个人,残忍莫过于将刀子一点一点的没入对方的心脏,让他看自己悲惨的死去。而对于王寅,陆鹤飞就是想拉长这种侵占的感觉,叫王寅知道,他不能耀武扬威,不能高高在上了,现在是自己在操他,以一种最为本能的雄性方式。

王寅里面又热又紧,夹的陆鹤飞连连喘气。他心里莫名爽快,而这种兴奋的感觉不单单是性带来的愉悦,更多的掺杂了身份、地位以及年龄差距带来的心理高朝。王寅拒他于千里之外,他就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更进一步。

陆鹤飞缓缓摆动腰身,每一次都极为有力的插进去,顶的王寅不住的抬头。王寅心想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他不该气急败坏的大骂陆鹤飞,太有失身份了。他被陆鹤飞上一次也并不意味着什么,不就是床上那点事儿,尽兴就好,分什么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的。何况他双眼迷离之间的陆鹤飞与一些影像重合,那叫王寅内心中产生了奇异的感觉,充满刺激与不舍。

但是那个影像的主人不会在自己身边了,所以有陆鹤飞也好。

“小飞?”王寅试探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不要太……用力……啊!”他拦不住陆鹤飞,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在性事上哪儿知道轻重。他满脑子都想尽办法要往诱惑他的深渊里钻,随着本能摆动自己的强壮有力的腰身,他有的是力气,王寅叫他不要太用力,就像是叫一个饿了许久的人不要吃太多一样。

根本都是无用的话。

“你里面……好舒服。”陆鹤飞搂着王寅的脖子问他,只言片语从紧贴的唇缝中流出,“要化了。”

王寅于性事上不是很爱讲话,更何况如今位置颠倒,他怕自己一张嘴便是氵壬词荡语,平白撩骚压在自己身上发情的人。

热潮挤压的王寅眼角泛红,眼神湿漉漉的,连带着看着陆鹤飞的神态都软了下来。陆鹤飞忽然停下了动作,一手轻抚王寅的脸,轻若羽毛吹过。然后他猛的将手掌盖在了王寅的眼睛上,叫王寅陷入了一片黑暗。

“怎么了?”王寅低笑了两声,“你操我,还不叫我看你?”

“谁在操你?”

“……”

陆鹤飞用力顶了一下,那动作带着王寅捆在床头的双手都戳到了墙壁,叫王寅不由的失声惊呼。陆鹤飞的手掌抬了起来,盯着王寅的眼睛,说:“看着我,说,是谁在操你?”

“是你啊……”这话王寅说了跟没说一样。

陆鹤飞脸色一沉,话也不说了,他将头埋在王寅的颈窝里,那里有一条跳动的脉搏,叫他恨不得张口咬断。但是他没有送上自己锋利的牙齿,而是给予了柔软的嘴唇,在最明显的位置张口吮吸,玩弄出一个又一个通红的印子来。双手也不安分的在王寅身上游走,抠弄着王寅的乳首。

“对,是我。”陆鹤飞回了一句,“干死你,老东西。”

他抬起王寅的一条大腿,让自己更好进入。猛烈的撞击拍打出声响,狭窄的甬道也因为强有力的开脱而变得愈发湿滑,在入口处黏腻的挽留每次抽离的肉根。陆鹤飞浑身绷着劲儿,特别是胸腹,每一根清晰的线条都勒出了肌肉的轮廓。

那样年轻,生机勃勃,充满野性。

王寅看着眼花缭乱,目光浑浊。陆鹤飞不是埋头蛮干,他能够感知到王寅在自己身下的种种情态,他想看王寅失去理智,想看王寅雌伏于他。于是乎他变着法儿的刺激深埋在王寅体内的敏感壁垒,试图逐渐瓦解王寅。

其实王寅远没有陆鹤飞想的那么复杂,他被绑着手,长时间只能保持一个动作叫他的身体有了一些麻痹的感觉,这还不够,陆鹤飞在他身上开疆拓土,这两种滋味融合在一起岂是销魂二字可解?

情热把他整个人变的汗啧啧的,身上湿滑无比,身下白色的床单也印出了滚烫的水渍。

“嗯啊……小飞……”他终于肯叫陆鹤飞的名字了,他想他应该退一步,否则他可能会被陆鹤飞玩死。陆鹤飞充耳不闻,将王寅的双腿分的更开,频频撞击。里面肥厚的肠肉那么欢迎他,逼他缴械投降。

他才不,停下了动作,翻了身将王寅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躺在王寅的背后。因为手被捆着,这样的姿势叫王寅非常难受,像是整个人悬空一样。陆鹤飞从后面抱住了王寅,将王寅的一条腿拉开,好叫他的分身顺顺利利的回到王寅的身体里。

这一下王寅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只有晃晃荡荡的,透着亮的窗户。

陆鹤飞躬着背在王寅体内抽插,他腾出手抚慰王寅硬挺的器官。前后夹击之下,王寅终于忍不住的低吟出声来。他本来就身体抱恙,声音都是闷的,却有着别样的沙哑性感。

“啊哈——”王寅咬住了下唇,低下头便是陆鹤飞在自己跨间的手,给他无限快乐的手。只是陆鹤飞心眼儿真的不好,他不叫王寅尽兴,始终让王寅的情欲保持在濒临高朝的状态,不叫他射。王寅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陆鹤飞胡作非为。

后泬传来令人窒息的快感,陆鹤飞的胡乱的揉搓他的胸部,嘴巴贴着他的后脖颈呼出热气,热的能灼伤他的皮肤。意乱情迷之中的王寅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念头,他眼前的光亮晃动的越来越快,自己身体里夹着的那根巨物也摩擦的越来越激烈。陆鹤飞轻咬着他的脖子念道:“王……王寅,你真好……”

王寅也分不清他在说什么,那个不好的念头逐渐清晰,叫他忍不住摇头说:“不行,小飞……射在外面。”

“不。”陆鹤飞拒绝,“你是……我的……”

射金的瞬间陆鹤飞收紧了手臂,王寅被他勒的差点没喘过气来,而后是阵阵痉挛。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陆鹤飞把最后一滴经验送进王寅体内才作罢。他用脸轻轻蹭着王寅,分身不肯从王寅身体里离开,伸出舌头舔弄王寅用以回味方才的性事。

后面被灌满经验的感觉并不好,不过事情已经是这个事情了,王寅再跳起来怒骂陆鹤飞就显得非常没有必要。“小飞,把我放开……”王寅艰难地说,“乖……”陆鹤飞动弹了,但是他并没着急解放王寅的双手,而是让王寅平躺在床上,分开他的大腿。刚刚被他射进去的东西忍不住的往外流,留在了床单上汇集成了一滩。

这样子有点难堪,王寅皱了皱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可他这副样子意外的满足了陆鹤飞的征服欲和占有欲——王寅身上有他的吻痕,流淌的是他的体液,满身都是他的味道。

他解开了王寅的束缚,可惜被绑的时间太长了,王寅的手像是没知觉一样垂在床上。陆鹤飞又低下头,在王寅耳边说:“想射在我脸上么?”他不等王寅回答,重新将王寅还未释放的分身含进嘴里舔弄,王寅嘴里发出了支支吾吾的呻吟,情绪似乎来的更加激烈。

不一会儿陆鹤飞就察觉到王寅似乎要射了,他松了嘴巴,改用手顺着柱体撸动,舌头尖偶尔舔过顶端的小孔,王寅身体震了一下,白色的液体撒在陆鹤飞潮红的脸颊之上,氵壬靡极了。

陆鹤飞用手指蘸了一些端看,再将手指含在嘴里,低头亲吻王寅与他分吃,趁着王寅失神之际,将自己再一次硬起来的分身埋进了王寅的身体。

“唔……小飞……”王寅拒绝,“别、别闹了……”

“没闹,我只是……做些分内事。”陆鹤飞掐着王寅的下巴,“王先生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不睡回去,值么?”

王寅真是拿陆鹤飞没脾气,现在这情况谁睡谁?他头晕的没心气儿跟陆鹤飞计较,要不然真是得好好损一损陆鹤飞。

陆鹤飞看他偏过了头,就知道王寅这是不打算反抗了,心里有高兴,欢天喜地的搂着王寅一个劲儿的亲。他似乎很喜欢亲吻,下身猛烈的操王寅的时候,也不忘上面与王寅接吻。他用舌头与王寅纠缠,下面是什么动作,上面就是什么动作,刚刚平复下去的快感很快就被召唤了出来。陆鹤飞现在就是一捧枯草,稍微飞个火星,就能烧的一把灰都剩不下。

方才他急于把王寅弄到手,吃过一次,就不那么着急了,这一次想要细细品尝,歪心思小动作特别多。这让王寅有些不满,操就粗了,何必玩这些小孩子把戏呢?但是他身体里像是有一个开关叫陆鹤飞把持着,稍微被弄一弄就舒服极了。只得双手无力的环在陆鹤飞的脖子上,与他一起享乐。

陆鹤飞奋力的挺动,抽离时像是要完全拔出,插入时又严丝合缝的不留一丝余地,紧紧的挤压着,恨不能把两颗睾丸也塞进去。王寅被他玩的无力招架,只得说道:“小飞,你要操死我么……”

“对。”陆鹤飞说,“操的你以后只能躺在我身下,再也……再也不能跟别人……”

王寅苦笑:“那么恨我?”

“恨你。”陆鹤飞侧过头含住了王寅的耳垂,“也喜欢你。”

王寅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放大了一些。陆鹤飞说恨他,他是信的。至于后面那句话,断然没什么可信的理由。人嘛,情欲催动之下就喜欢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男人尤甚。就算陆鹤飞清醒的时候腻腻歪歪的说过那么多次喜欢他,他也是一笑而过。

因为他知道,无非就是喜欢他的金钱,权利,地位,而不是王寅这个名字。

“小飞,我教你个道理。”王寅的手按在陆鹤飞的脖子上拉进他与自己的距离,眯起眼睛双目迷离的看着陆鹤飞,从他漆黑的眼眸里看见自己氵壬靡的样子。他在陆鹤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休与我说……虚伪的爱。”

陆鹤飞一时半会儿没懂,王寅用腿夹了一下陆鹤飞的腰,这下陆鹤飞哪儿还有心思想王寅的话,按着王寅的肩膀猛的操干。

他把王寅翻过去,提起了王寅的腰部,叫王寅跪在床上。王寅胳膊的血液还没回笼,只能无力的用头和肩膀紧贴在床上支撑自己的身体,而臀部翘的老高。这样的姿势便于陆鹤飞插入,居高临下的俯视王寅,好不快活。

柔软的臀肉被陆鹤飞的手指掐出了印子,他用力掰开王寅的臀缝,看着自己的器官在那个诱人的地方进进出出,一次又一次的占有王寅。那个地方被他玩的成不样子,紧紧地吸着他,溢出的体液顺着缝隙往外流,流的王寅满褪都是,泛着亮光。陆鹤飞想把自己的手指也插进去,他想玩坏王寅,最好连在别人面前脱掉衣服的勇气都没有,不能给别人看他氵壬荡的身体,因为那上面打着陆鹤飞的记号。

陆鹤飞满心摇曳,王寅何尝不是?他不太能想象自己被陆鹤飞压在床上干这件事的画面,一想到就油然而生一种近乎于羞耻的感觉。他被陆鹤飞操开了,身体里的软肉开始记得陆鹤飞的形状了,哪怕他不看,都知道陆鹤飞在以怎样的姿势和角度折腾自己。他也承认这个体验不是特别差,甚至叫他有些流连忘返。

“小飞,唔……小飞!”王寅勉强把手摸到身后,还什么都没摸到就落入了陆鹤飞的手中。陆鹤飞与他十指相扣,身体慢慢的压下来,将王寅完全压在床上,自己的胸口与他的后背紧紧想贴。

“我在呢。”陆鹤飞搂着王寅,“要死在你身上了。”

王寅低沉的干笑两声,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了。陆鹤飞的动作越来越快,连呼吸的时间都不给他,强制的要挟王寅与他一同在欲海中沉浮,身体簌簌颤抖,精神爽到癫狂。

“我、我才要死……”王寅勉强挤出来几个字,一个巨浪翻过,他的意识即将离开他的肉身。而等待他的,是被陆鹤飞无限制的填满。

二人在床上做了许久,到最后俱是筋疲力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了差点溺亡的人,喘着气,怎么都没办法缓过神来。

陆鹤飞一只手臂搭在王寅的胸口上,脸贴着王寅的脸若有若无的蹭着。王寅被他折腾的发热症状愈发严重,手指都抬不起来,压根儿不想理会陆鹤飞的温存。

他需要来一根儿烟冷静冷静,用着仅有的意志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摸到了烟。他点烟的时候手都在抖,陆鹤飞看见了,夺过了他的烟,咬在自己的唇缝间点着,又递给了王寅。

王寅竖着两根手指把烟夹着,深深吸一口,才觉得力气回到了身体之中。

“不要这么坐着。”陆鹤飞把被子拉了拉,“会着凉。”

“现在想起来了?”王寅背靠床头吞云吐雾,“早干嘛去了?”他一张嘴说话声音就跟被刀片划破一样难听,陆鹤飞摸了摸他的身上,说:“你身上好热。”

“普通的感冒发烧而已。”王寅说,“没多大点事儿。”

陆鹤飞把王寅的烟头抽出来掐灭了:“生病就不要抽烟。”

王寅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诫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发脾气,得不偿失。他需要做的是先离开这里,然后洗个澡吃点药,再睡一觉调整调整身体状态,而不是跟陆鹤飞理论。

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喂,小李,你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在楼下的车库等我,把我送回家。哦对了,顺便给我买点退烧药消炎药。”司机跟他确定了一些事情,他就漫不经心的嗯嗯啊啊的回答。挂了之后他要起身穿衣服,脚一沾地就虚浮的不行,差点跪在地上。

生病,一定是因为生病。

“你要去哪儿?”陆鹤飞从床上下来扶他,“你这样能去哪儿?”

“那我就吃喝拉撒全在办公室里了?”王寅甩开了陆鹤飞的手,扶着衣柜从里面淘换衣服。他有点庆幸睡觉前把衣服脱干净了,要不然肯定得被这个狗崽子全都扯烂。

“那你得告诉我你去哪儿。”陆鹤飞特别有理有据,“我有权利知道。”

王寅被陆鹤飞气的都想笑,说道:“新时代的女性都不吃你这套了,你还跟我玩?回头给你个三从四德古装戏去拍一拍好不好?”

陆鹤飞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得了。”王寅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一抬头都能头晕的天花乱坠,看陆鹤飞人都重影儿,“我叫司机接我回家睡觉,你叫我清净……”他就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白眼一翻,哐当往前一倒,昏的不省人事。

第22章

傍晚的时候王寅才醒过来,睁眼时见是自家卧室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神才尝试性的活动身体。

“你不要动。”陆鹤飞把王寅按在了床上,“发烧呢。”

“啧。”王寅手背搭在脸上长叹一口气,身上哪儿哪儿都疼,话都不想说一句。他一条胳膊冷的不行,打眼一看,还插着输液的针头。王寅脑内努力调整了一下思路,问:“我睡了多久?”

“也就两个小时。”

王寅看了陆鹤飞一眼:“你怎么没走?”

“我留下来照顾你。”陆鹤飞说,“医生说你身边儿不能没人。”

王寅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液体,然后撑着身体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了烟盒,轻轻敲了敲抖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拿打火机点着了。

“别抽烟了……”

“滚。”王寅打断了陆鹤飞的话,皱着眉头吸了一口气才算舒坦了一点,“我手机呢?”

陆鹤飞把王寅的手机递给了他,王寅没骨头一样的靠着床头,也不在意烟灰掉在床上,眯着眼睛看手机里的各种消息。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他都一一给了回复,剩下的还有一些私人方面的撩闲,他都没理会。有两个信息,王寅看的时间有点久。

一个是湛林建业那边儿一个收购案,收的是南方的一个高级木材加工生产线,本来事情没多大,王寅都懒得出面,但是中间横插出来一个香港来的周澜要跟他抢,王寅这就很不服了。颇是下了一番苦心,政府和民间两头没少活动打点,暗地里敲定了主意。只不过这事儿他做的私密,明面上他还是湛林的甩手掌柜不闻不问,叫周澜觉得他志不在此。

结果就是周澜被王寅摆了一手。王寅这个人是不够低调的,他成了事儿,偏要去周澜面前显摆,说周澜这个港仔在内地玩不转,不懂那些灰色交易也不懂得所谓的政治生态,想进内地还是再掂量掂量吧。周澜则是被王寅气的够呛,对王寅避而不谈。

二人总是不动声色之间争个你死我活,见面时一方用粤语说王生好手段,另一方学舌一样地说周生这样讲就生分了。两人一点都不记挂同门师兄弟这点塑料情谊。

今日王寅收到的消息是湛林那边给自己的一些后续落地方面的工作汇报,叫他确认。

还有一个是来自于医院的。

看护问他,王先生,这周来看王辰么。

王寅一只手在键盘上按了一阵,而后又全都删掉,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嗯”字。

待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王寅看了一眼输液瓶了,基本见底,他就随意把手背上的针头拔了。他拔下来的劲儿大,划破了血管,不过他不在意,用手按了按就要下床。

“你去干嘛?”陆鹤飞问。

“去厕所。”王寅说,“你连这也要管?不是,我怎么原来不见你这么事儿多?”

“我就是问问。”陆鹤飞一滞,“你一个人行不行?”

王寅说:“我行不行你自己不知道?”他甩了陆鹤飞一眼就去了卫生间。

今天一整天他都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好像一堆事儿就是商量好了一样的都要今天来找他。特别是陆鹤飞,王寅仔细想了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外面天黑了,陆鹤飞似乎没有走的打算,要放在平时王寅轰都能把人轰走,可是他现在实在是没那个心气儿了,由着陆鹤飞跟屁虫一样的跟着他满屋子晃荡。

家里的门铃响了,王寅见陆鹤飞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拎着个袋子。陆鹤飞说:“我叫了外卖,吃点东西吧。”

“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王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想起来,“拿这儿来吧。”

陆鹤飞叫的粥,用白瓷碗盛了出来还冒着滚烫的热气。他细细的吹着气,稍微温了一点,再用勺子舀了一点往王寅面前送。

有人伺候,王寅就自然而然的张嘴。他生病,嘴里没味道,咂摸了一口之后说:“以后不要叫白粥。”

“不是白粥。”陆鹤飞说,“里面有海鲜。”

“……太烫。”

“我吹了。”陆鹤飞往前凑,“不烫。”

王寅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是于渃涵打来的。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之后立刻变成了一副平易近人的口气:“渃渃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王寅眉头一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儿,等于渃涵骂完了,他才赔着笑脸说:“啊,你看我这记性,我是真忘了。宁姜跟你在一起是不是?那你俩好好吃饭吧,正好孤男寡女什么的我就不打扰了。好啦好啦,赶明儿给你买个Birkin好不好?小小心意请于总笑纳。”

于渃涵冷笑着说:“黑色,25,银扣”

王寅说:“你这么大个儿拎一个25的你不觉得难受啊?”

“你这个人怎么话这么多?”于渃涵顿了顿,反应过来了,说,“不是,你怎么对这种包的尺寸细节这么了如指掌啊,送过多少人?哎呀王寅这事儿我可得跟你絮叨絮叨了。”

“别别别,我对灯发誓,我没买过。”

“哎呀!”于渃涵声音又高了一层,“堂堂择栖娱乐的董事长包养小女孩儿连个包都舍不得送!哎……人间真实啊!”

王寅仰着头,感觉自己有点垂死病中。

陆鹤飞听着那个动静就知道是于渃涵,黑着一张脸把勺子往王寅面前一送:“凉了,快吃。”

“啊?”王寅反映了一声儿。

“哎呦喂——”于渃涵八卦地说,“王董家里还有人呐?少见呀!天上下红雨了?”

“不是不是。”王寅解释,“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哎呀呀呀不行,头晕,我感冒发烧怕是不太行了于总咱们来世有缘再见吧。”说完他就把手机一挂扔在了一边儿。

于渃涵“切”了一声,对一旁的宁姜说:“老王死了。”

宁姜一歪头,没听懂她的话。

于渃涵又换上了一副悲切的表情对宁姜说:“王寅病了在家躺着呢,要不咱们吃完饭了去看望看望他?”

“好。”宁姜点了点头。

本来他们仨今天是要吃饭的功夫聊一下宁姜专辑的事情,结果王寅撂挑子了,宁姜跟于渃涵就没什么话说了。而于渃涵对于宁姜的事儿也是一知半解,只能跟宁姜开开玩笑,说一说后续的安排,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两人吃的快,吃完后于渃涵就带着宁姜去了王寅家。到了门口的时候,于渃涵叫宁姜去叫门。

“老王看见你来肯定特别高兴。”于渃涵借口说,“说不定病就好了。”

宁姜听了于渃涵的话,站在门口按铃。

门开之后,门里门外的俩人都愣了一下。

“是你?”陆鹤飞一脸冷漠地说。

“我来,看看。”宁姜转头就要找于渃涵。这俩人一起出现,陆鹤飞就知道事儿不对,可是这不是他们家,他没道理把人拦着不让进。

王寅见于他俩来了也挺惊讶的,僵硬着身体起来接客。于渃涵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鹤飞,笑道:“王董这是怎么了?生个病,走路都不利索了?”她只是单纯的揶揄,想不到王寅叫陆鹤飞上了这茬事儿。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鹤飞不在乎,王寅脸皮厚,俩人表情都没变过一下。王寅把于渃涵和宁姜迎了进了客厅,对陆鹤飞说:“小飞,去倒水去。”

陆鹤飞听话的离开了,于渃涵笑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呀?”

“就是单纯的生病。”王寅说,“你也知道这个就是病来如山倒啊……”

于渃涵说:“可是你不叫你那些莺莺燕燕来你家的。”

王寅说:“总有意料之外。嗨呀,这不重要,你俩跑我家来干嘛?不会是娱乐公司CEO携手旗下歌手一起转行当小报记者了吧?”

“来探病呀。”于渃涵说,“你看,你总是把我们当坏人想。”

“我可不敢。”王寅对一旁沉默寡言的宁姜说,“你倒也听于总的话。”

宁姜说:“就是来看看,你。”

陆鹤飞把水端上来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王寅身边儿,俩人挨的很近,俨然一副同王寅一样的主人姿态。王寅为了跟于渃涵说话所以身体前倾了一点,陆鹤飞往后靠着,手臂搭在王寅身后,意思不言而喻。

于渃涵精明,宁姜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脑子不傻,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跟小宁说的太泛泛。”于渃涵把话题一转,“正好来了就接着说吧。”

王寅回想了一下:“你们聊的怎么样了?”

于渃涵说:“小宁这边自己盯音乐制作,剩下的就是咱们的宣传和发行了。品质这块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哦对了,MV,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要小飞来么,还差个女主角。”

这事儿其实压根不用于渃涵操心,但是王寅发话了,于渃涵自然得揽过来掂量拿捏着。她不想动脑子,这些找人的事儿就一股脑变个法子丢给王寅。王寅想了想,说:“宁姜,你有喜欢的么?”

宁姜摇头,他比较注重音乐作品本身,对于这些可有可无锦上添花的东西不是很在意。

“张熙身边儿有个小女孩儿,叫沈青萝。”王寅说,“让她来吧,我觉得跟咱们小飞站在一起一定特别赏心悦目。”

一旁的陆鹤飞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王寅一定是故意的!

“你们定。”宁姜没意见。他的手机响了一声儿,是他设置专门接收邮件的提醒,他以为会是什么工作邮件,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人来信。

宁姜打开了邮件,正文没有任何内容,倒是有两个附件。他仔细一看名字,竟然是自己新专辑两首主打歌的demo。

尚未发表的作品是商业机密,除了他和参与制作的工作人员之外没有人会有。工作人员不会做这种砸饭碗的事情,而这种东西也根本不可能流出去,那么是谁发这种匿名邮件给他呢?

有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电脑里的东西偷出来呢?

一个名字悄然在宁姜的心里浮起。

“宁姜,你怎么了?”王寅看宁姜表情不太对,“如果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的话可以提。”

“没有。”宁姜扯了扯嘴角,“挺好的。”他又低头看手机,把那封邮件丢进了垃圾箱。

第23章

这一系列动作被王寅收进眼里,他知道宁姜肯定是有事,只是这么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带和于渃涵该聊的事情都聊过之后,王寅也不留他们多坐了,寻思着回头有机会单独问一问宁姜。

他把两人送走,刚一关门回头就叫背后袭来的陆鹤飞按在了门上贴了过来。

“干吗?”王寅挑眉。

“不干嘛。”陆鹤飞在王寅耳边腻歪,斜着眼睛看王寅,“他们怎么来了?”

王寅就叫陆鹤飞这样挟持他,也不动也不挣,轻飘飘地说:“都是我的朋友,想来不就来了?”

“那我呢?”陆鹤飞问,“我以后可以想来就来么?”

“你?”王寅笑了,“哪儿去?”

陆鹤飞盯着王寅的双眼,撑在王寅脸侧的手滑下来贴着他的后背曲线移到了臀部,另一只手也环着他的腰搂过去,两个手掌笼着王寅的臀瓣一托,低声说:“这里。”

王寅嗤笑:“想什么呢。”他推开陆鹤飞往走上走去,“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吧,我洗澡睡觉了。”

“你明天要去公司么?”陆鹤飞跟在他身后问。

“要不然我去哪儿?”王寅说,“我看着特别闲?”

陆鹤飞说:“我来公司两年,只有年会上见过你一次,于总也说你不爱干活儿。你现在都生病了,没必要这个时候这么拼吧?”

“你懂什么。”王寅一边儿跟陆鹤飞说话一边儿在柜子里找换洗的衣物,又去浴缸里放水,哗哗的流水声遮盖了他的语言,“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成天就要流连花丛或者在家躺着睡觉?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忙碌是憋在办公室里写PPT?”

“不是。”陆鹤飞说,“我只是想跟你说,你还在生病。”

“好啦问题多的陆先生,麻烦你出去吧,不想晚上走也没关系隔壁随便找个空房间睡觉。”王寅跟他指了指,门还没带上陆鹤飞就强硬的挤了进来,王寅看陆鹤飞就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孩子,耸肩说:“怎么,一起洗?”

“好啊。”陆鹤飞也不含糊,马上就脱衣服。

王寅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懒得跟陆鹤飞计较,他也不觉得陆鹤飞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荒唐一下午之后王寅不知道陆鹤飞有没有给自己善后,此刻他只想把自己融进热水里泡一泡,舒缓一下乱成浆糊的疲惫神经。

他家的浴缸很大,容纳两个男人也不觉得紧促。王寅展开双臂搭在浴缸边缘,仰着头闭目养神,陆鹤飞本来坐在他对面,而后慢慢的滑到了王寅身边,王寅听见有水声,紧接着自己的太阳穴上接触到了温热的皮肤。

王寅睁开了眼,陆鹤飞的脸靠的极近的在为他按摩,水蒸气让陆鹤飞脸上的明朗的线条变的柔和了许多,人也没那么冰冷了。

“小飞。”王寅懒洋洋地说,“让我抱抱你。”

陆鹤飞的头靠在王寅的肩膀上,用手搂着王寅,王寅也搂着陆鹤飞的肩膀。他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眼皮动了动,又睁开,歪着头看陆鹤飞。陆鹤飞并非接收到王寅的目光讯号才看他,而是一直停留未走,眼神湿漉漉的。

“跟着我好么?”王寅忽然开口问道。

陆鹤飞想了想,说:“怎样才算好?”

“功成名就,飞黄腾达。”王寅说,“名利场,顶天儿也就这样了。”

陆鹤飞说:“挺好的。”

“挺好的?”王寅说,“可是我感觉你似乎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跟我在一起,你图什么?”

“我……”陆鹤飞在王寅的脸上亲了一口,甜兮兮地说,“我喜欢你呀。”

王寅抹了一把脸,笑道:“咱俩这样也称得上虚情假意了吧。你对我满口的喜欢,我对你也是满口宠爱,然后呢?这戏接着要怎么演?我可没学过表演,你说说看,正好也让我看看老郭怎么教你……唔!”

陆鹤飞捧着王寅的脸吻了上去,他吻的细腻,柔软的嘴唇满是青春的味道,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吞咽声。陆鹤飞的舌头叩开了王寅的牙齿——王寅故意放他进去与他温存,二人起初还只是浅尝辄止,但陆鹤飞想把这个吻加深,进攻的势头也显露了出来,二人也逐渐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水蛇。

“小飞……够了。”王寅嘴边漏出了声音。陆鹤飞听话的松开了他的嘴,却在他的下巴脖颈处徘徊,手也握着王寅的手往自己身下探。王寅垂眼看去,陆鹤飞双腿间的器物已经是勃发的状态,他急于寻找发泄的出口,不由非说的就要让王寅给自己用手释放,王寅竟也随他动了。

释放之后,王寅本觉得这个时候陆鹤飞会说点什么,但是陆鹤飞什么都没有,只是吻过之后停在自己面前注视着自己,眼里的内容很单纯,又藏的极其深沉,情欲也极其含蓄,不明就里的人肯定会觉得陆鹤飞痴恋王寅。

“挺会演的。”王寅用手指在陆鹤飞额头上一点,“你以后肯定会红。”

陆鹤飞垂下了眼睛,良久之后才说:“谢谢王先生。”

王寅的床又大又软,陆鹤飞赖着没走,王寅还有点晕晕乎乎地,就容忍他跟自己同床共寝。陆鹤飞本来还规规矩矩的,后半夜就挪到了王寅那边,四肢缠在王寅身上要搂着他入睡。

这就导致王寅第二天早上睁眼仍旧无法摆脱浑身的酸痛,纯粹就是靠着意志力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公司,一个上午都连天的哈欠,不由叫于渃涵远远冷笑感叹王董不要夜夜笙箫不顾龙体安康。

这边厢王寅与陆鹤飞陷入了一个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的关系状态,但世上的爱恨纠葛不单单只有他们一家。

宁姜傍晚从录音棚里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第一次白天走出录音棚。

他摸了摸口袋里,一个手机和几块钱零钱,自己算了算之后买了地铁票往东城走。他在生活之中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人,纵然地铁上还有残存着一些音乐宣传物料,可匆忙的路人也不会认得他。

宁姜走进了一栋高级公寓,熟练的用门卡刷开的大门,然后再坐电梯到自己的目的地,流畅的像是回自己家。不过这不是他家,他不会住在闹市,整个人呈现的也并非回家的轻松状态。

他站在门口敲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门后没人,只有在视线贴近地面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个类似扫地机器人的东西,样子不普通,好像有眼睛一样,会抬头看人,然后两条红色的射线直直的戳在了宁姜的身上。

“别太紧张。”房子的主人松松垮垮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随意按了几下,那个机器人就撞了撞宁姜的脚让他挪开,而后自动把门关上了,“还在调试中,程序有点小问题。”他把电脑丢在了一边儿,依靠在回廊的墙边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找我?”花枕流眉毛一挑,低头在宁姜耳边说,“找我做什么?你知道我在家?”

“感觉在。”宁姜抬头看花枕流,“我能进去么?”

“好啊。”花枕流让路,“欢迎。”

宁姜走了进去,习惯性的环顾一圈。这里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花枕流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在国外,另一半时间看心情是否要回国。所以他的住处的家具陈设很少,线条整齐划一。

别人的客厅里通常是会客属性多一些,但是花枕流把一半的空间都改了成半开放工作台。这个东西的完全形态在他的书房里,客厅这里仅仅只是因为电视大看着爽。

严格来说,花枕流有着与自己外表和性格完全不符的职业,而这也是今天宁姜来找他的目的所在。

“找我做什么?”花枕流的冰箱里只有瓶装矿泉水,他拿了一个丢个宁姜。宁姜握在手心里都是凉的,就没打开,直接放在茶几上。

“……”宁姜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沙发上的人,直接问,“那封邮件,是你么?”

花枕流优哉游哉地问:“什么邮件?”

“有demo的。”这一次,宁姜肯定地说,“是你发来的吧。”

“对。”花枕流爽快回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们的电脑就像敞着大门的超市一样,随随便便就进去了,都不用费脑子。不过我觉得你们也没必要太努力,毕竟安全局的系统也不是无坚不摧。”

“可是,没有人允许你这样做。”宁姜一字一句地说。

“我乐意。”花枕流笑了,他一边儿嘴角的伤口扩大了这个笑意,显得有些邪恶,“你是来教育我的么?你不是无所谓么?不过就是几首歌而已,被公布出来也没什么的吧。反正发表也是要给大家听的,我还能帮你早点发出来跟大家见面,免费什么的也没关系吧,毕竟你不也是免费的么?你可以不用太感谢我。”

“你!”宁姜腾的站来,然而他激动的情绪只爆发了这一秒,颤抖的肩膀很快平静了下来,恢复了漠然的神情。他走到花枕流面前,毫不犹豫地张开腿坐在花枕流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默默地说:“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花枕流笑道,“活着对你都不重要,这些又算什么呢?”他伸出手,用手指勾了宁姜一缕头发玩弄,“你告诉我呀?”

宁姜往前探头吻在了花枕流的那张只会吐出刀片的嘴巴上,一边吻着一边动手脱自己的衣服。他穿的衬衣,是需要拨开几颗扣子就可以见到里面裸露的皮肉,还拉着花枕流的手在自己的胸口磨蹭。

花枕流腾出一只手来按在宁姜的脖子上把他与自己拉开一些距离:“就这样?”

宁姜低着头,身体慢慢滑到地上,花枕流家有地毯,所以跪着不会太疼。他搂着花枕流的腰,用牙齿咬开了花枕流的裤子,脸从花枕流的腹部往下蹭,直到可以张嘴含住下面隐隐显露姿态的东西。

“宁姜。”花枕流迷起眼睛,手掌按在他的头上,手指缠绕着发丝,享受着宁姜的服务,可是本该火热的情事也能被宁姜搞得没有任何温度,“你还是这样,只会这些。”

宁姜愣了一下,吐出了含着的东西站了起来,他把自己全部的衣服都脱掉了,转过身去,上身压在茶几上,用力的撅起了臀部,两根手指伸到了后面把臀缝撑开,插进去搅弄,把一切都都呈献给花枕流看。

他见花枕流不动,便扭过头说:“来之前,洗过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宁姜掀翻到了地上,花枕流压在他身上,钳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头,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嘲讽道:“谁都可以,是不是?就算不是我花枕流……你对任何人都可以张开腿,只要他们能够帮你实现目的……”

宁姜诚实地点了点头。

“宁姜,我跟你说过,我最恨别人骗我。”花枕流有了怒意,“特别是像你这种道貌岸然装模作样的贱 货!”他甩了宁姜一下,直起身体摘掉了眼镜,脱掉了自己外衣,他背后有窗户,夕阳的余光洒在他的背影上,上面深深浅浅的密布着狰狞的伤痕,有的甚至从腰部蔓延到了前面,与花枕流这张斯文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宁姜看着花枕流斑驳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秘书发现,王寅最近喜欢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盹,虽然有专门休息的房间,但是他自从上次叫人做过大清洗之后就几乎没有使用过。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王寅实在是太忙了,原来一周只来一两天,现在几乎天天都在。

其实秘书不知道的是,王寅是碍于之前在里面发生的荒唐事儿所以不太想去里面重温旧日。忽然如此这般认真工作一半是因为确实进入到Q4阶段了公司要进入忙碌期了,另一半,是因为王寅回家会有更大的麻烦。

陆鹤飞赖在他家不走了。

他偷偷的趁着王寅不在家的时候把自己的指纹输入进了王寅家的密码锁里,这事儿一开始王寅不知道,还是后来某天他回家发现自己家里竟然亮着灯……王寅不太相信高级住宅里能进贼,他谨慎的推开门,看见陆鹤飞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像是主人姿态一样,顿时百感交集。

“明星不做,喜欢做贼?”王寅问他,心中奇怪为何陆鹤飞会玩这种锁。

“差不多。”陆鹤飞回答,“都是下九流,靠手艺吃饭。”

“不矜持。”

王寅觉得,自从两个人睡了一次之后陆鹤飞就不太对劲儿了,变得比之前热情许多,也变得愈发喜欢插手他的事情。不是说他工作上的,而是一般的日常,什么今天去哪儿明天去哪儿,早上吃什么晚上吃什么,恨不得一天给他发八百条信息,然后晚上还在他家睡觉。这大概就是陷入奇异恋情的年轻人才会有的表现吧,有时候王寅很想笑,他感觉陆鹤飞这个人非常矛盾,聪明有心思,知道投其所好,可是又在某些地方单纯的可以。

他不管陆鹤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陆鹤飞现在还没烦到他,他就没打算要处置对方。他就想是不是陆鹤飞太闲了,支出去拍戏才好。

说什么来什么,王寅不愁把陆鹤飞卖出去,自有人来主动询价。

因为陆鹤飞之前拍的那部网络电影上线之后数据爆了。

那会儿王寅正在和于渃涵一起吃晚饭,吃着吃着于渃涵就停下了动作开始看手机好久没动弹。王寅问:“干嘛呢?”

“看个消息。”于渃涵心不在焉儿的回答他。

“哟,哪个野男人啊?”王寅跟于渃涵逗乐。于渃涵抬头笑道:“野男人?当然是你们家那个啊。”

王寅顺口说:“小飞怎么了?”

“哟!”于渃涵学着王寅方才的口气说,“我看你大病一场之后容光焕发,难不成是吸精补阳?现在都自然而然成了你们家的了?”

王寅不慌不忙地说:“于总哪儿的话,我王寅可从不亏待别人,什么你家我家,都是一家。好了,现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儿了么?”

于渃涵说:“今天网大上线,你不知道?”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王寅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九点多了,“数据怎么样?”

于渃涵说:“还不错,比预想的好,明儿出24小时战报,后续看看反响吧。”

“那我就放心了。”王寅说,“有于总在。”

事实上这部作品的制作班底和制作品质足以在网络电影这个圈子树立一个全新的标杆,王寅也是这么布局的,他希望以此推动改编网络电影的生态,从而拓展新内容。在电影发布24小时之后,宣传公司安排的各项口碑维护的物料开始上线,他们的侧重点非常明确,卖郭擎峰的口碑,卖陆鹤飞的脸。

一时间网上全都是陆鹤飞的各种截图,他能够示人的影像资料不多,大家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之前拍的那部都市剧也已经到了制作尾声,顺着这股热乎劲儿往外发了点东西,两部作品绑着一起炒,让陆鹤飞在这一年的冬天火热了起来。

公司就是以网络电影做案例,怎样才能叫案例?就是要剧也火人也火,网络电影不比电视剧有播放时长,在一定的时间内能够维持话题度和热度。电影,终究就是那么几天的事儿,在已有热度之上达成长线影响才是他们的重点。为此,公司没少安排剧组去上电视节目和网络节目,走的全都是院线电影的宣传渠道。随着曝光的增多,陆鹤飞没理由不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于渃涵曾问过王寅,你知道小飞为什么能靠着一部网络电影就打响了知名度么?

王寅让于渃涵选答案,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于渃涵两个都要。王寅就说,假话就是于总英明神武操作风骚哪怕是头猪在于总手下都能红的发紫。当时于渃涵很想暴打王寅,王寅紧接着说,真话就是我肯烧钱。

于渃涵嘲讽,小红靠运大红靠命,现在只是证明了陆鹤飞运气不错,一出道就有王寅这么个靠山,至于能不能大红爆红,就看他命里有没有了。她一边儿说话一边儿观察王寅,王寅还是那副任凭风雨满楼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于渃涵就接着说,命不命的她不知道,但是陆鹤飞这张脸确实值得他们花心思。市场上鲜少有陆鹤飞这一型的,要么脂粉气太重太腻歪,要么太刚毅太硬汉不够讨喜,陆鹤飞这种最好了。因为少女们不再喜欢白马王子,她们喜欢来势汹汹的漂亮男人,喜欢看他冷漠的攻城略地,喜欢他的无情。

王寅赶紧打住了于渃涵,说她再这样下去还是去当编剧比较好,要不然浪费了这瞎白话的功力。于渃涵呸他,说王寅不懂,这叫二次元好不好,那么多大母零总该出一个攻气爆表的男孩儿满足少女们拉郎脑补的需求。王寅听着差点笑出来,说他就知道这词儿最近投资圈里热,但他觉得都是来骗钱的,还顺便问了问于渃涵怎么知道的。于渃涵说是她上高中的小侄女喜欢这些纸片人的男欢男爱,她就顺便暗中观察了一下。

其实他们都懂,只不别人需要脑补才能达成的幻想,在他们的世界里就是真实的。比如于渃涵说陆鹤飞攻气爆表,王寅就觉得自己有点遭中。于渃涵说完这些自己都想笑,还跟王寅探讨少女们要是知道陆鹤飞被王寅睡会不会瞬间人设崩塌,王寅摇头。后来于渃涵问他陆鹤飞好不好睡着事儿他都没搭茬,他只清楚于渃涵要是知道自己让陆鹤飞给粗了,那么率先人设崩塌的是他王寅自己。

王寅想不明白,不就是上床睡觉这事儿么,为什么有的人就特别在意谁上谁下,好像让人摸过后面就再也没脸见人了一样。又不是活在封建时代被压迫的劳动妇女,何苦来呢?再者,他不认为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以及能力会因为这么点事儿而变得不存在,也不认为这些寻欢作乐的事情有必要牵扯到尊严和脸面,哪怕他就爱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张着腿求操,也不妨碍他穿上衣服手里握着生杀大权。

他觉得跟陆鹤飞来的那么几次感觉不太差,除了第一次陆鹤飞半强迫性质的绑着他,其余的他觉得挺快活的,尤其是看着那张脸,快活的不行。

不过他倒是真的不想叫于渃涵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渃涵肯定会拿这个事儿找他麻烦的。

没多久,郭擎峰找上了王寅。他说自己手上有个本子叫王寅看,王寅不含糊,第一时间看完给了郭擎峰回复。他说本子是个黑道题材,这东西国内上不了,最操蛋的是,最后邪恶竟然战胜了正义,你这不是找骂?最终王寅的结论是,给你投钱的怕是脑子里进了水。

郭擎峰就跟王寅说,他不是来找王寅要钱的,而是要人。

王寅眼睛一转,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拿着剧本沉吟了一会儿,才跟郭擎峰说,这事儿我管不了。

郭擎峰看出来王寅是在装逼,他知道是自己来的太唐突了,纵然两人关系交好,但工作上的事情理应有个行事流程。王寅金主老板一个,自己说干嘛他就听了去干,未免太没面子了。更何况之前网络电影那事儿王寅没少低伏做小,这一次,他八成是要扳回来一些才甘心。

这事儿郭擎峰不着急,也就撂下了。还有一件事儿让王寅心烦,便是宁姜的工作。

宁姜这段时间努力的可怕,像是不知辛苦一样的快要连续工作了,制作唱片需要倾注许多心血,但是如此耗命,就叫王寅非常警惕了。不过他没找宁姜,而是在花枕流来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问了问。

“最近怎么样?”王寅手里端了杯热水,“我以为你今年都不会回国。”

花枕流说:“想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连这你也要管?”

王寅问:“没回家看看?”

花枕流说:“都多少年不回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听人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

“那也不关我的事儿。”花枕流耸肩,“你想问我什么?让我猜猜,这么拐弯抹角的应该不是工作上的,是宁姜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王寅说,“你清楚他的脾气,天塌下来他都是无动于衷的。”

花枕流笑道:“那不就得了。”

王寅问:“你有找过他么?”

“没有。”就在王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花枕流接着说,“是他主动找我。”

王寅有些不可思议:“他找你干嘛?”

“上床啊。”花枕流冷笑一声,“他还会做什么?”

王寅扶额:“你们两个……”

“不说这个了。”花枕流站起来坐到了王寅身边儿,“我找你来是有正事儿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是一片近乎透明的,纹理质感与皮肤无异的,差不多五毫米左右的柔软薄片。

王寅问:“这是什么?”

花枕流说:“这是美国实验室那边儿最新的研究成果,可以用于大面积皮肤移植,简单来说如果技术成熟之后达到大规模投产规格,哪怕是机器人也可以拥有和人类一样的皮肤外表——当然了,这个东西目前还处在实验阶段。”

“所以呢?”王寅说,“你拿着一个实验室里东西跟我想表达什么?”

花枕流说:“我觉得它很好玩,所以专门改进了一下,你们有钱人不是最怕被人绑架威胁什么的么,随身携带的电子产品会丢,体内植入芯片又太危险,这东西就很好,只需要贴在身上,像这样……”他说着把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寅的指尖上,然后拉着他的手指向耳朵后面按去,那东西立刻就和王寅的皮肤融为一体,没有一丁点痕迹。王寅惊道:“你做什么!”花枕流就拍拍他的肩膀说:“别太紧张,不会影响什么的,也不会有人以此成天监视你,开关在你自己手上,只需要用你自己的指纹按上去才会启动,到时候就算你被人绑架到了外太空去都能接收到讯息。不需要Wi-Fi,不需要工具,高安全性隐私性,怎么样?”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王寅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的双手背绑着,那么请问我要怎么摸到我的耳后打开开关求救?”

“嗯……”花枕流说,“所以我会建议植入到指尖或者掌心,你这个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向你展示一下功能用法,并且希望借此得到一笔项目资金。”

“没钱。”王寅去自己的办公桌前按了一下电话,对自己的秘书说,“麻烦送花先生离开。”

“喂!”花枕流说,“你哪里没钱啊!你不是平安夜还要去参加拍卖么?”

王寅说:“我希望你不要无聊的天天去入侵别人的电脑,否则我想我应该不太容易相信你可以做出来什么保障他人的安全防护措施。我给你投资的钱已经够多了,你不要用在不相干的事情上,再拿不出什么成果来,我很难说服我的同事们继续相信我把大笔钱用在你们这些科学疯子身上而不会出什么纰漏。”

秘书已经推门进来了,花枕流只能冷着一张脸往外走。

“哦对了。”王寅叫住了他,“我建议你不要再接触宁姜了,他能重新回来非常不容易,而且我认为他不会主动去找你。”

“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花枕流背对着王寅,稍微偏了一下头,“你以为我想么……”

王寅没接话,就这么看着花枕流离开。关于宁姜与花枕流的事情从头至尾都是乱麻一团,神仙来了也破不了。

“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陆鹤飞把饭放在桌子上,王寅今日在陆鹤飞的住处吃饭,他是答应陆鹤飞过来看他才把陆鹤飞从自己家里弄出去的。他下班晚了,到陆鹤飞这里晚饭都好了。

“我有么?”王寅摸了下自己的脸,“你还会看人脸色了?”

“我只会看你脸色。”陆鹤飞先给王寅盛了碗汤摆在他面前,“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

“小飞,你最近做什么呢?”王寅随口问。

陆鹤飞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节目和访谈。”

“海楼没给你安排戏?”

“安排了。”陆鹤飞老实回答,“有几部戏,网剧电视剧都有,还有综艺,她叫我自己选。”

王寅笑道:“叫你自己选?你懂什么?她对你还真是放心,不趁热打铁,倒是让你闲下来了。”

陆鹤飞说:“是我自己想这样的。”

“想闲着?”王寅说,“想闲着就不要来混娱乐圈,浪费资源。”

“我是想多点时间跟你在一起。”陆鹤飞说,“而且新剧定档开年了,不马上就要进入宣传期了么?”

王寅眼睛在陆鹤飞身上扫了一圈:“你现在出门还方便么?”

“不怎么方便。”陆鹤飞说,“会有女孩儿过来缠着要签名要合影。”

“不喜欢?”王寅说,“你这么大的男孩儿不就喜欢那种漂亮小姑娘的崇拜眼神么?哦……我知道了,可能是她们都不够漂亮,配不上你。”

陆鹤飞用手掌撑着下巴,在王寅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的起点太高,除非她们都比你好,否则我怎么会喜欢呢?”

王寅也笑着问他:“那如果有一个比我厉害比我好的人呢?”

陆鹤飞嘴角还是含着笑,但他垂下了眼睛,隐约从长睫毛后面看到眼珠转了一下,只听他说:“那也要有个先来后到的,王先生对我这么好,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到时候只怕有什么比我更得王先生赏识的人出现,先惶恐不安的人该是我才是了。”他就这么两三句话反手把球丢给了王寅,王寅大笑两声,说道:“怕是挺难的。”

有了这话,陆鹤飞才抬眼看王寅。

晚上吃饱喝足,陆鹤飞又是在王寅身上一阵作妖,王寅懒得动弹便随他开心。陆鹤飞喜欢边吻他边操他,吻的深入埋的也深入,好像体液的能起到灵魂的侵蚀作用一样。这只是陆鹤飞自己的想法,王寅觉得他这样年轻的行为有些可爱,也有点凶悍。

王寅喜欢在完事儿之后先抽根烟再去洗澡,用这样短暂的时间调整一下心情和身体状态,也许还能跟陆鹤飞聊会儿天。

“小飞,你平安夜那天安排事儿了么?”王寅问他。

“没有。”陆鹤飞说,“你有安排?”

王寅说:“你陪我去参加个拍卖会吧。”

陆鹤飞坐起身,一手揽着王寅问道:“你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把你卖了。”王寅挑着陆鹤飞的下巴说,“换点过节费回来,你说怎么样?”

“我看不怎么样。”陆鹤飞把王寅的手指拦下来,含在嘴里,从指间细细的舔到掌心,“你舍不得。”

王寅被陆鹤飞舔的心里一阵痒,便说:“正常的社交活动而已,你去没去拍卖会?带你去玩玩。”

“好。”陆鹤飞把王寅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一吻。王寅一根烟正好抽完,他把烟头按进了一旁的烟灰缸里,嘴里的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就按着陆鹤飞一气儿吻,辛辣的烟雾强硬的灌到了陆鹤飞的口腔里,呛的他猛烈的咳嗽。恶作剧的成功叫王寅有些轻松愉悦,他从床上下来,赤裸着身体,也不管顺着大腿往下流的东西,径自往浴室走去。

“对了。”王寅在浴室门口回头,“你原来是不是有个队友叫游声?”

“对啊。”陆鹤飞说,“你还摸过人家呢,不记得了?”

“有么?”王寅自己都记不住,“他最近得了个靠山。”

“跟我说干嘛?”

“我就是告诉你,明儿要是见着了,别表现的太意外。”

陆鹤飞说:“只要那个靠山不是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太多情绪。”

王寅笑道:“德行。”

陆鹤飞就记恨王寅摸了游声的那一下,因为那会儿他正是整个人没着落的时候,王寅的任何举动都能叫他揣测好久。而现在他看王寅这副姿态,就知道王寅已经非常容忍他了,也许是王寅没这么玩过觉得新奇,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是这些跟别人都没关系,也就不重要了。

他并没有把王寅口中的那个拍卖会当成一个事儿,可是事实证明,他想的太简单了。

第25章

拍卖会的时间是在下午,不耽误到场各位晚间的约会。只是当天上午的时候陆鹤飞有一个横插进来的小访谈,中午结束的时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去找了王寅。

王寅看看陆鹤飞脸上的妆,脖子上还有黑色的chocker,精致又禁欲,让他眼前一亮,也有些意外,问道:“不用这么骚吧,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都没化妆,最近开始剑走偏锋了?”

“没有。”陆鹤飞说,”我从棚里直接出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一会儿得空洗个脸。”

“没必要。”王寅在他脖子上一勾,”挺好看的。”

两人直接去的会场,核对过竞拍身份之后进到里面,他们去的早,此时人还不是特别的多,三三两两的各自交谈。王寅叫陆鹤飞坐在身边儿,自己也不去走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人陆陆续续来齐了,王寅就看着门口有个青年,身形挺拔神情漠然,眉宇间像是结着一层霜一样,人是好看,就是太拒人于千里之外,正大步流星的往里走。他位置离他们不远,王寅定睛细看,青年眼角下有一颗红色泪痣,平添了几分风情。

陆鹤飞见王寅又盯着别人看,偏头冷哼了一声。他这看见美人走不动道儿的毛病深入骨髓,一时半会儿怕是治不了。

今日的拍品很多,正式开始之后没什么废话直接进入了主题。拍卖的东西也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有珠宝首饰,有高级家私,有古玩藏品,再有甚者,还有房有地。王寅就看着珠宝的时候认真了两秒,对于其他拍品看上去都兴致缺缺。

陆鹤飞在王寅耳边低声问:”不喜欢?”

“可有可无。”王寅说,”珠宝首饰好歹还能送人,其他的我买了放哪儿啊。”

陆鹤飞说:”你家那么大,还发愁这些?”

王寅歪头:”不还得放你这个大活人么?这么大个儿,占地方。”

“我哪里大?”陆鹤飞笑道,”你倒是说清楚。”

“年轻人。”王寅捏捏陆鹤飞的下巴,”不要恃宠而骄。”

“没有。”陆鹤飞说,”我只是实事求是。”

拍品像是流水宴一样从竞买人的眼前流过,叫价声音此起彼伏,王寅问陆鹤飞:”你有什么喜欢的么?喜欢就说,我买给你。”

陆鹤飞回答:”没有,我又不是女人,要那些做什么。”

王寅嘴角含着轻笑看陆鹤飞,此时拍卖师叫出了今天晚上最后一件拍品。

“出厂于2002的传奇跑车法拉利Enzo……”人群随着拍卖师的话语而热闹了起来,拍卖师依次接受了当前拍品的基本背景以及车况,在交代清楚之后,拍卖师顿了顿,报出了这辆车的起拍价,”一千万,竞拍开始。”

王寅看到这辆车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随后中才透露出浓浓的兴趣。Enzo这车国内没几辆,他不清楚委托人是出于何种目的要将这车卖掉,不过这些不重要,这种宝贝一现世肯定是要争的你死我活的,起拍价也就变成了浮云。

拍卖最公平,价高者得,王寅喜欢这规矩。

只不过他不着急举牌子,随着价格的攀升,举牌叫价的人越来越少,价格停在了一千八百万左右。在场众人又不是人人都喜欢车,凑热闹的或者有侥幸心理的就不在掺和事儿了。停在这个价位的出价人就坐在方才王寅注意的那个有泪痣的男人旁边,巧的是,对方王寅还真的认识。

此时,王寅缓缓举牌。

“两千万。”

对方势在必得,没想到横插出来一个王寅,他回头看了一眼,见也是熟人,皮笑肉不笑的对着王寅挑了下眉,自己也举了牌子。

两个人不动声色的争来争去,你抬价我也抬价,说不上来是真的喜欢这车还是彼此怄气斗狠,价格一路飙升到了两千九百万,眼瞅着就要突破三千万大关,那男人正要叫价,坐在他旁边的青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朝着他摇了摇头,男人竟然就不在抬杠了。

“两千九百万,一次。”拍卖师环顾四周,三次确认之后最终落槌,”两千九百万,成交!”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鹤飞全程看着王寅面不改色的把价格提到这个价格,不清楚这车在王寅心里是否真的值这钱,不过王寅倒是为了自己的一个“喜欢”而字是真的舍得花钱。

拍卖会结束后在宴会厅有一个小型沙龙,通常情况下王寅是不做停留的。只不过今天拔得头筹,肯定是要显摆一番的,特别是今天有熟人在。

“好久不见啊裴哥。”王寅端着高脚杯,手里慢慢的晃悠,朝着方才与他竞价的男人打招呼,“今天来怎么不说一声?”

裴英智说:“你家开的?”

“不是不是。”王寅笑道,“裴哥这话说的,一辆车而已,你好喜欢,我让给你好了。”

裴英智看着王寅抬嘴笑了笑,一句话都没说,风轻云淡的,没叫王寅讨去什么好处。王寅继续说:“你是最近才回北京的么?咱们可好就都没在一起吃个饭了,啊,这位是……”王寅终于把话引到了他感兴趣的人身上。

“你好。”那个青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礼貌的递给了王寅,“我叫许诺。”

王寅快速的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内容,热情的和许诺握手,称赞许诺青年才俊。只是他未免有些热情过头,握着许诺的手不算,还上前一步拍着对方的肩膀。

一旁的裴英智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游戏呀,游戏好……”王寅已经和许诺攀谈了起来,“说到底咱们都是殊途同归,现在讲个什么都是泛娱乐,影视剧啊小说啊漫画啊游戏啊……统统都要开发起来。你那些游戏有什么有趣的可以推荐给我,咱们一起弄一弄,这不就完成了IP开发的完整闭环了么?”

许诺含笑看着王寅,不住点头。

“说好听点是完整闭环。”裴英智说,“说难听点,不就是压榨IP的剩余价值么?你们这些文娱圈的肚子里就这么点事儿,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我不就是抢了你的车么?”王寅说,“裴哥,你这就小气了。”他不给裴英智留面子,故意挤兑裴英智。裴英智歪了一下头,对王寅说:“自然比不上你斤斤计较。”

“裴先生。”许诺说,“你今天晚上不是定了位置?我看时间差不多了……”

裴英智说:“那咱们走吧。”

“好。”

“那……”王寅对许诺说,“咱们回头见。”结尾,他伸手摸了摸许诺的脸,动作光明正大,像是一个前辈关爱后辈一样,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许诺倒是镇定,客套话跟王寅说的滴水不露,告别之后拉着裴英智快步离去。

“这个王寅,我早就应该把他的手给剁了。”裴英智阴沉着一张脸与许诺并行,”你竟然让他摸你?”

许诺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裴英智音量提高,”你……”

“又不会掉一块肉,计较做什么?我当初不也是那么叫你摸?你们一圈京城公子哥我可一个都惹不起。”许诺跟裴英智说话刺头喜欢了,但他也知道再说下去裴英智一准儿敢掉头回去找王寅的麻烦,所以当时就把裴英智拉走了,“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小孩儿脾气?”

“今天就是不痛快,本来想买辆车送你当生日礼物,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裴英智说,“王寅这个人就是嘴贱手贱,没教养的东西。”

许诺皱眉:“怎么说话呢?”

“你是不认识他,自然不知道他那些事儿。”裴英智说,“他能混进北京的文化圈子里来靠着几分眼光和手段,但是这个圈子从根本上是讲出身的,你口中的京城公子哥可不算他。王寅十几岁才从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北京投靠父母,跟那些大院里长起来的差了不知道多少。他来之后没多久母亲病逝,前几年父亲又突然心脏病发去世,紧接着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弟弟又因意外不死不活的在医院里躺到现在,家产全都落在了他的口袋里,这才有的今天。你说这人是不是挺厉害的?”

“原来人年纪大了还会变得如此八卦别人的家务事,你说的倒是像都市传说。”许诺说,“你笑话人家出身不好,你出身好,还背地里议论人家,如今人家还不是跟你谈笑风生?时代不一样了啊裴先生。”

裴英智挑眉:“你向着他说话?”

“没有。”许诺笑了笑,伸手揽了裴英智的胳膊,哄他一样地说,“得了,过去了过去了。我不喜欢车,你那钱就省下吧,做些什么不好?今天晚上我想吃鱼了。”

“清蒸的吧。”裴英智说,“不要吃太腻的。”

“不,我要红烧的。”

裴英智无奈地笑笑:”过生日了,就依你吧。”

陆鹤飞看着王寅与那两个人交谈,还开开心心的摸了人家一把,真是死性不改。可能他也习惯了王寅这样,也能安安静静站在远处看着他造作。

“人走了?”陆鹤飞不怀好意的问。

“不然呢?”王寅不含糊地说,“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就邀请晚上一起睡觉未免有些唐突美人吧?再说了……”

“什么?”

王寅说:“有主儿的了,没必要。”

陆鹤飞说:“你也知道啊。”

王寅笑而不语,两人正是对话空白的档口,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朝着王寅打招呼:“哟,王寅你在这儿呢呀,拍卖会的时候我来晚了,在里面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上话。”

“李总呀!”王寅转头笑脸相迎,“我这儿还说怎么不见你呢。”

李扬是圈内的版权大佬,跟王寅他们这些做影视娱乐的关系走的很近,双方算是个互相补充。前两年王寅就从李扬那里投拍了一些IP剧,赚了不少快钱。陆鹤飞知道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安安静静在一旁当个花瓶架子。二人正事加上八卦聊了许多,陆鹤飞就看见那个游声过来了。李扬亲亲热热的管游声叫“声声”,陆鹤飞就知道王寅跟他说的游声抱上的是哪条大腿了。

王寅和李扬聊到兴头,约着晚上一起去吃饭,双方带来的人也不能落下,这顿饭就显得有点奇怪了。陆鹤飞对游声那点不待见源自于王寅,但是既然游声另寻金主,他就无所谓了。倒是游声,整顿饭间沉默不语,看着尴尬。

“王寅,不是我说你。”李扬拉着游声说,“你看看,你公司里这么多优秀的男孩儿,怎么不见你往外扔?戏也不见上活动也不见参加的。孩子们哪儿差呀,都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不比那些十八线网红强?”

“哎呀,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王寅说,“我这一年就抓了个《云笈鉴》,其他的都没顾上心思管,回头我问问我们于总,该安排确实得安排了。”

“谢谢王董。”游声不出声归不出声,不过应付起来也不含糊,“我跟小飞原来是队友,若是以后能有机会合作的话,也是偿了没能一起出道的遗憾了。”他的样子让人很容易亲近,说话也甜,就算说的直白也不招人讨厌。王寅笑眯眯的看着游声,拉着陆鹤飞说:“我看也挺好,回头叫于总找人给你们策划策划。不过我现在手上没什么富裕位置,李总手上要是有好东西,可别噎着藏着,拿出来弄一弄,咱们都提携提携新人,你说是吧李总。”他的目光看过去,话头两三下就转到了重点。李扬让他捧人,总不能自己干捞好处不是?

饭后,王寅和李扬有几句话要多说,支开了陆鹤飞跟游声。

陆鹤飞跟游声在大堂里,时不时就有人认出了陆鹤飞来要签名,游声看了一阵,羡慕地说:“小飞,你红了,真好。”

“好么?”陆鹤飞说,“我没觉得,哪里好?”

游声有些费解:“大家都认得你,都喜欢你,有钱有名,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啊。”陆鹤飞说,“你努努力也行。”

“是啊。”游声笑道,“所以我觉得我真的应该向你学习,大胆一点,不什么都有了么?”他话说的简单直白,脸上笑的诚恳,话也是真的难听。

陆鹤飞也笑了,说:“是呀,不过人和人归根结底还是不一样。”他伸手比了一小节手指,“可能你这么努力也仅仅只能达到这样的程度,不过为了名利的话,这样也够了。”

“小飞。”游声说,“你别太眼高于顶了,要是没有王董,你不还是跟我一样?咱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是么?”陆鹤飞说,“可我倒是觉得,咱们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别拿你那些混名利场的心思揣度我,想破你那个幼稚的小脑袋瓜也想不明白的。”

“你!”

王寅他们出来了,正好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王寅说:“小飞,咱们走了。”

陆鹤飞应一声,冷漠的看了游声一眼,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留游声原地发笑,笑的干净透明。

“咱们今儿去郊外的别墅住吧。”王寅提议,“你不认识地儿,我开车吧。”

“好。”陆鹤飞坐在副驾上,“怎么今天要去别墅住?”

“那边儿地方大。”王寅说,“过节嘛,那边还有雪场,你要是喜欢,明天还可以滑雪。”

陆鹤飞看王寅今天心情不错,笑着说:“都听你的。”

王寅离不开红尘喧嚣,郊外的别墅几乎都不怎么去,不过倒是保持打扫,房子里干净整洁富丽堂皇。他们到了之后时间不早,王寅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电视的背景音处理事情,陆鹤飞就沉默地在一旁陪着他。

不一会儿王寅就困了,打了个哈欠说要去睡觉。二人陷入柔软的大床,陆鹤飞执意要搂着王寅,王寅笑着说:“怎么跟个女孩儿一样?”

“她们都要抱着你睡觉么?”陆鹤飞说,”她们敢?”

“她们只会依偎着我。”王寅说,“我是说,像你这样粘人的,小时候肯定是个麻烦的小孩儿。”

陆鹤飞摇了摇头,正常人都会争论几句,而他对于这些只字不提。

“好了,睡觉了。”王寅关了床头灯,“好小飞,好好睡觉,明儿还要收圣诞老人的礼物呢。”

第26章

陆鹤飞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是故意要睡的这么晚,应该归咎于外面该死的天气,下雪了,雪片大如鹅毛,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到了外面,以至于王寅从他怀里离开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门口的脚步声陆鹤飞倒是听见了,不过片刻门被推开,王寅身上有湿寒的气息,他走进来,习惯性的摸了一把陆鹤飞的脸,说:“小懒虫起床了?赶紧去刷牙洗脸,然后咱们拆礼物去。”

“你去哪儿了?”陆鹤飞把眼睛揉开,说话声音听上去还未完全清醒。

“我?”王寅随口编瞎话,“我刚才去门口铲雪了。你赶紧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陆鹤飞自然是不信的,可还是跟王寅点了点头。他动作麻利,收拾立正之后就跑下了楼。可是楼下没有圣诞树也没有礼物堆,他从后面抱住了王寅,脸在王寅的脖颈上蹭,问道:“拆什么礼物?”

“没在这儿。”王寅拉着陆鹤飞的手往地下室去了,陆鹤飞跟着他走,左拐右拐绕到了地下车库。

这个车库很大,王寅有几台车都停在了这里,而摆在最中间最显眼位置的,是王寅昨天高价拍回来的那两Enzo。

王寅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丢给了陆鹤飞,说:“送你的。”

陆鹤飞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知道他按下车锁,车灯亮起,仿佛沉睡的狮子被外来者唤醒时,他才缓过神来,拉开了车门,问王寅:“为什么?”

王寅走过去,把陆鹤飞塞进了驾驶位置,再把车门带上。陆鹤飞按下车窗,目光还是直视王寅。王寅一手撑在门框上,低头看着陆鹤飞,笑道:“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坐在里面一定很好看。”

“昏君。”陆鹤飞笑道。

“你就说你喜欢么?”

陆鹤飞乖乖说:“喜欢。”

“兹当是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了,你开心的样子我也喜欢。”王寅的手指在陆鹤飞高挺的鼻梁上一刮,“可惜今天外面下雪,就不去外面跑了,你就转两声儿发动机过过瘾算了。”

陆鹤飞从车里出来:“不着急这一会儿。”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在车前盖上,跑车车身低,他坐着难受,便往后一躺,一只胳膊撑着身体,一条腿曲着踩在车头,另外一只手抬起来伸向面前的王寅,笑的深邃迷人:“所以王先生要我怎能报答?”

王寅身体前倾把陆鹤飞完完全全压在了车前盖上,手掌顺着陆鹤飞的腰贴着皮肉往里摸。陆鹤飞身体温暖,隔着皮肤隐约都能够摸到年轻的心跳。他的脸几乎要贴上了陆鹤飞,这样近距离之下,陆鹤飞的脸仍旧经得住审视推敲。王寅端看一阵,出神地说:“不用你报答,乖乖在我身边就好。”

“好。”陆鹤飞回答。

王寅爬了起来,顺带也把陆鹤飞拽了起来,刚才那一阵的深情不复存在,反而换上了一贯嬉笑的样子:“放过你的Enzo也放过我这把老骨头吧,你也不怕折在这儿。”

“你又不老。”陆鹤飞说,“何必这么说自己?”

“开玩笑不可以么?”王寅说,“你这个小孩儿怎么这么爱较真儿?好了,礼物也拆了,上去吃饭吧。”

“没拆呢。”陆鹤飞把王寅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探头在王寅嘴上一吻,特别用力,就差嘬出响声儿,“现在拆了,走吧。”

他幼稚的行为恰巧取悦了王寅,叫王寅觉得自己这小三千万花的份外值得。

这样的心理诉求其实王寅非常清楚,他花钱送陆鹤飞礼物并不是对陆鹤飞示爱,而是在陆鹤飞收到礼物的一瞬间自己所得到的满足。说到底,他花钱就是买自己的开心。当陆鹤飞坐在里面的时候,那个画面叫王寅觉得美不胜收。

纵然虚假,不过王寅却觉得满足。

两个人吃中午饭并不会需要太多时间,王寅下午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叫陆鹤飞自己玩。他怕陆鹤飞太无聊,跟陆鹤飞说:“客厅的电视柜下面有游戏碟,你要是不喜欢玩游戏,也可以去书房找找书看,你自己选吧。”

“你为什么会有游戏?”陆鹤飞不觉得王寅会喜欢这些。

没想到王寅坦率地说:“我弟的,他原来放假的时候会在这边儿住。”

“……”陆鹤飞说,“那我去看书吧。”

王寅说:“二楼呢,你去吧。”

陆鹤飞楼梯上了一半,忽然问道:“是你自己看的书么?”

“不然呢?”王寅说,“要不你以为现在的年轻人爱看书?”

“不。”陆鹤飞说,“我喜欢。”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陆鹤飞把房门关了,似乎这样一来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私密的。

书房三面墙都是通到房顶的深色柜子,墙纸和窗帘也是深色的,这让房间里的光非常暗,陆鹤飞不得不走过去把窗帘拉开,让阳光得以进入。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上面擦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桌子上没有任何的摆设,所以他的目光只能放在四周的书架上。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书架里的书是按照类型和出版年份排列的,有点像图书馆。不过跟图书馆不同的是,在这里,哪怕是几十年前的旧书也被保存的非常好。陆鹤飞走近看,原来里面连现在流行的网文也有,叫他不由感叹王寅真的是涉猎颇多。

不过王寅本身就身处这个圈子,认识的作者互相送一送,也许就顺手摆进来了吧。里面还有陆鹤飞喜欢的作者,他抽出来看看,果然是签名版。

旧物是个微妙的东西,一般非常注重自己隐私的人是不愿意将自己的旧物展示于他人的,因为旧物上会完完全全刻进自己生活的痕迹以及种种偏好与厌恶。看一个人旧物几乎就是在阅读一个人过去某一段时间的生活轨迹,旧书尤甚。

王寅读书习惯不好,总是在折书角来记录自己的阅读章节。一些侦探推理和刑侦悬疑的小说以及纪实文学的翻阅痕迹尤其重,大致可以猜测出来王寅喜欢看此类的作品。

陆鹤飞把书柜里的书都翻了翻,大概有了一些结论。随后他回到了桌子前,轻轻拉开了抽屉。

翻别人的抽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陆鹤飞还真就这么干了。果然,本该摆在桌面上的钢笔和笔记本被收进了来,陆鹤飞拿出笔记本随意翻弄,里面掉出来了一张纸。

其实那不是一张纸,只是时间有些久,再加上保存不好,显得有些泛黄的照片。陆鹤飞捡了起来看正面,是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王寅,只不过从神态和穿着来看,应当是早年间的样子。那模样可真的不好,完全不是现在这般富贵风流,怎么看怎么压抑,压抑中又憋着一股狠劲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头,里面有很多令人无法读懂的内容。

另外一个就轻松多了,是个少年,对着镜头都带着笑意,他比王寅小太多了,可以撒娇一样的挽着王寅的胳膊,甜的像个糖罐。

俩人长的极为相像,从年龄上来判断必然不是父子,那么这个少年只可能是——王辰。

陆鹤飞仔细回想王寅口中的王辰,一些关键词在脑海中组织成句子。

王辰小王寅一轮,是个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少爷,热情开朗,只可惜……

陆鹤飞拿着相片走到窗户前,反光的玻璃投射出他自己的脸,与举到视线平行位置的相片中的少年没有万分之一的相似之处。

王寅对自己近乎教导一样的宠爱,对于自己过分行为的退步,投过自己的脸试图寻找的影子……一直以来,陆鹤飞都以为这是给王辰的。

难道是他想当然耳了么?王寅那天并没有把关于王辰的故事讲完,他暧昧的态度叫陆鹤飞走错了路,原来……他并不是王辰的替身。

那么,是谁呢?

是谁可以得到王寅的宽容与仁慈,是谁可以让王寅打破规矩,是谁可以让王寅甘心臣服!

无论是谁,反正都不是他陆鹤飞本人。

陆鹤飞走回桌前,凝视了那张照片许久,然后用自己的衣服把照片正反两面擦的干干净净夹进笔记本里摆好,推上抽屉时也不忘把边缘也抹一遍。紧接着,他从书柜里随便抄了一本短篇小说集在桌子上摊开。

可惜他并没有心思阅读,疑问与不安占据了他的大脑。本来确定的答案被意外的推翻,这会令人丧失相信自我的能力。

陆鹤飞在书房里艰难消磨了两个小时,听到王寅在外面叫他。

“怎么了?”陆鹤飞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问。

“咱们得回市里了。”王寅一边儿穿衣服一边儿对陆鹤飞说,“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需要王寅到场那自然就不是什么小事儿,他没有多问,迅速的穿好衣服跟王寅出发。一路上王寅神色都不太好,可是车里的背景音乐太温柔平和了,与气氛一点都不搭调。

陆鹤飞说:“这个歌……挺好听的。”

“是么?”王寅这才出声儿。他嘴角有一抹笑意,说道:“宁姜写的,能不好听么?”

这个名字对于陆鹤飞可不太友善,他问:“这是他原来的歌么?”

“不。”王寅摇头,“是新专辑里的歌。”

“都做好了么?这么快。”

王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摸了个根儿烟,才说:“是流出来的,他的歌被泄露了。”

第27章

二人到宁姜的工作室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在忙着跟平台沟通下架资源,有的在跟媒体沟通公关事宜,唯有宁姜自己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样子平和,一点都不像突遭大变的人。

“宁姜。”王寅扯了宁姜的耳机,坐在他身边,“情况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宁姜睁了下眼,他是想表达惊讶情绪的,可惜他的神态如同古井无波,“还有,小飞。”

“我陪王先生来的。”陆鹤飞说,“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避了。”

“没什么。”宁姜礼貌地说,“没什么大事,是同事们太担心了。”

王寅瞥了一眼宁姜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跟他手机里一样的音乐播放源。原来他刚刚一直在听自己的歌——被别人免费发在互联网上的,自己的歌。只听宁姜继续说:“竟然还惊动了你,真是,太抱歉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的。”

“谈不上惊动不惊动,我要是连这事儿都不知道,未免也太不中用了一点吧。”王寅握住了宁姜的手安慰道,“这件事情我会叫人彻查的,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不会影响到你的专辑。”当王寅接到消息的时候公关方案都出来了,团队希望借这次意外事件反向炒作一番新专辑,把流出来的歌曲作为预热,转变舆论风向。王寅不在意他们具体怎么操作,他之所以匆忙赶回来,是担心宁姜遭受什么打击。

毕竟宁姜只在乎他的音乐,创作心血付之东流,很难说心态上的变化是否会无限倾向消极。但是现在他看到宁姜的样子,稀松平常的,似乎整件事情都与他无关,便觉得事情可能并非如此简单。

“你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王寅试探的问。

“察觉什么?”宁姜淡然说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只是觉得,着急好像也没什么用。”

王寅在宁姜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对方,等宁姜说完,他低头沉思片刻,问道:“跟花枕流有关系么?”

宁姜手指一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话的样子告诉我,你在说谎。”王寅说,“是他,对吧?而且你早就知道。”

“……”宁姜低着头,他的眉头稍微有一个拧紧的动作,手指也交叉在一起看似漫不经心的搅动。王寅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他在等宁姜自己开口,毕竟这种事情当事人不发话,他妄加揣测也没什么用。

陆鹤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他们之间的互动,嘴角上噙着玩味的笑容。他喜欢向后靠着,一只胳膊松松垮垮的搭在靠背后面垂着,侧面看满是流畅的线条。忙碌的工作人员中有许多女性,碍于大老板在,只敢忙里偷闲的远远看他一眼。宁姜工作室里的男性都是做音乐的,总有几分文艺气质,即便看不上陆鹤飞这种小艺人,对于他这因为认真凝视某人而有些出神的美貌脸庞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何况他还是笑着,笑的那么冷漠威胁。

“我……”宁姜终于开口,“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对你讲。你和花枕流关系好,我和花枕流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可以处理,我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你们的关系。”

王寅开玩笑:“可是你们之间处理不清楚,我也睡不踏实啊,你看,果然还是出事儿了吧。”

“……对不起。”

“我没有在责怪你,你又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了。我不知道是该说你犟还是花枕流犟……哎。”王寅说,“我去跟他说吧,他怎么着也还是得卖我面子的。”

“我不想,弄的这么大。”宁姜说,“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行吧,你自己处理吧。”王寅言语上不想跟宁姜在争了,“什么时候不想跟他废话了,再告诉我。”他话这么说,只是明面上不管,暗地里他也不能放下。

这里没他什么事儿了,也就是当事人是宁姜他能大老远跑过来看看,换做别人远不至于惊动他。折腾一番之后天都黑了,宁姜的工作室里还是忙成了一锅粥,王寅不打算添乱,就带着陆鹤飞出门吃晚饭了。

起初两个人一言不发,过了会儿,王寅问:“你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我要说什么?”陆鹤飞问,“问你和你的小相好刚才的对话?”

“我的小相好?”王寅笑着,伸手在陆鹤飞额头上一点,“你呀!”

陆鹤飞顺势握住了王寅的手指,在他指尖上吹了一口气,问道:“我怎么了?”

“我才知道,原来男人的嫉妒心也可以这么大?”

“不光大。”陆鹤飞说,“发起狠来,手段也比女人多。”

王寅的眼神在陆鹤飞脸上游离,转而笑道:“那我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陆鹤飞跟王寅时间久了,也知道与王寅说话的分寸和王寅话里的意思,于是气焰马上减了下来,乖巧地说:“那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既然宝贝这么问了,那我就八卦一下吧。”王寅顺杆儿爬,“我非常欣赏宁姜的才华,所以你那个漂亮的脑袋瓜里不要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是么?”陆鹤飞挑眉。

“但是这些故事的时间都太长太久了。”王寅说,“今天这件事儿的起因是宁姜与另一个人有关,不过这个人你不认识,就当成是随随便便的什么反派角色好了。宁姜嘛……你也看得出来,他跟我们都不太一样,对人也爱答不理的。其实不是他没有礼貌,而是他不在意眼前的人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几年前他生过病,我不知道心理疾病这个东西有没有根治这一说……”

“别告诉我是抑郁症。”陆鹤飞说,“太时髦了,不得一次都不配当人了。”

王寅却摇头:“可能情况更复杂一些,病因我没有办法跟你说,也许长期压抑这种理由你比较好理解。他跟那个人的关系一开始很简单,但是后来逐渐就变得很复杂了,我本以为宁姜出国疗养,这件事就能够告一段落,但是似乎对方的执念比我想象的要深,我担心再重蹈覆辙。”

“执念?”陆鹤飞想了想,“要么欠钱,要么欠感情,否则哪儿来的执念?”

王寅说:“你想的可真清楚,是啊,要么是钱要么是感情,人和人的联系不就是这些么?然而我倒是没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与钱跟感情有什么直接关系,可能这真的得分人。”

“怎么讲?”

“宁姜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他之前红的时候也这样,每天穿的随随便便的去超市买吃的。他的房子倒是很大,因为要放乐器,也要有工作室,大概他赚的钱都花在了这些上。哦对了,还有救济身边的人。只要别人朝他借钱他都肯借,几万几十万都不含糊。”王寅谈起宁姜的时候,表情总是很松懈,不过能看出来,他对宁姜的某些行为也非常不能理解,“人是会被圈子感染的,名利圈里混久了是根本不可能把这些当做浮云的,但是他就是能做的到,真是新鲜事儿。”

“也许……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这个圈子里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根本不可能跟那个人认识。”王寅说,“你怎么来攀我的,他就怎么攀过别人。不过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也不是什么不耻的事情,谁还没些生活所迫?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过程什么的……不过是一句‘英雄不问出处’罢了。”

“攀别人?”陆鹤飞问,“不是那个人?”

“所以我说这个故事非常复杂。”

“那‘别人’中,有你么?”

“……”王寅哼笑出声,“我可能是最后一个,不过我和他的关系倒不复杂,老板和员工兼朋友。”

陆鹤飞说:“可是他那样……”明显他是觉得宁姜太普通了,不像是能攀上别人的样子。“再说了,你都说他有才华了,他又何必呢?”

“才华不当饭吃的啊小飞。”王寅说,“时代早就不一样了,对于一个创作者而言,你就算再厉害,可是没有地方让你展示自己,别人怎么知道呢?一个人的声音在流量狂潮里会被瞬间吞没的,没人会在意的。我不想说是因为信息的接受者太过无情,毕竟他们也很忙,每天在信息流里抓一些自己想看到的内容嘻嘻哈哈就足以度过一天。他写一首歌要多久?可是听一首歌要多长时间?大家都太忙了,现在的受众呀,宁愿看看你的脸再加上无聊的演技消磨时间,也不愿意听宁姜一首歌背后的故事。”

陆鹤飞不高兴地说:“你何必捧他的时候再踩我一脚?”

“因为我觉得你自己应该心里对自己有个比较客观的定位才对。”王寅说,“人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很可能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

“好吧。”陆鹤飞无奈地说,“继续讲你的故事吧。”

“没什么可讲的了。”王寅说,“我告诉你这么多,是想让你清楚,宁姜其实很不容易,看着病病殃殃的,但是也远比你想的坚强的多。他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你没必要把他放在什么……嗯,特殊的位置上。”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变了一下,严肃的语气变的调笑。陆鹤飞意会到了他的意思,瓷白的脸上忽然一红,他不自在的轻微挪动身体,说:“我又没有暗恋他。”

“那小飞暗恋谁呀?”王寅笑问。

“先吃饭吧。”陆鹤飞舔舔嘴巴,“晚上回家告诉你。”

回家自然是回的王寅家,陆鹤飞早就轻车熟路,甚至连进门之后趁着王寅脱衣服的档口揽着他往墙上压的动作也行云流水。两个人磕磕绊绊的去了卧室,在深吻中陷入柔软的床铺,把昨天晚上欠的一起讨了回来。陆鹤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力,王寅就庆幸自己的床好,要不然哪儿禁得住陆鹤飞这么造。

在这个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或许彼此有所联系,或许彼此一无所知,各自生活在属于自己的时间空间里,有人快乐就会有人难过,妙的是,快乐和难过都不是可以共享的情绪,甚至无法被感染,于是乎理解就成为了最难的事情。

宁姜等工作室的同事们都离开了也没有走,他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耳朵里还是塞着耳机。

不论对谁,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28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饭局上,宁姜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老板说吃完饭之后会去唱歌,叫他务必来,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吞云吐雾的人群中。

他格格不入的低着头扒饭吃,如同透明的空气一样,他身边的老板时而说话会带到他,他就僵硬的抬头,没什么眼力价儿也没什么心机,不懂社交关系中的客套。

“我们小宁哪儿都好。”老板拉着宁姜的手按在了桌子上,“就是不爱说话。”

“文化人嘛。”有人接话,“好嗓子台上听见的可不多,今日倒是叫我们见识见识了。”

听了这话,宁姜就明白了,他是被带出来显摆了。

宁姜最近发了新专辑,事业处在上升期,大街小巷里都能听到他的歌——哦不,是他们的歌。这年头组合出道实在不多了,特别是纯音乐组合,根本比不过南韩的偶像团体。那些男孩子年轻漂亮又讨人喜欢,抛个媚眼都有大把的姑娘买账,像宁姜他们这种人想要出头,没有背景又没人赏识,实在太难了。

他与朋友如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在这个城市里生存,白天各自寻找出路,晚上的时候,宁姜会去酒吧驻场赚点生活费。故事里有很多人会在这里遇到他们的伯乐,宁姜也一度相信过故事都是真的,可这样的好事儿没有落在他的头上。在这里,有喝醉的人,有讲故事的人,有放浪的人,也有搭讪的人。

但是没有懂他的人。

生活的重担最喜欢压垮天真烂漫的年轻人,他们不够成熟,还没有学会无奈接受,也还会做梦。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让宁姜与他的朋友开始发生摩擦,宁姜不讲话,会让对方更加狂躁。

没钱,做不出专辑也填不饱肚子,都要活不下去了,似乎其他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夏天的时候华语乐坛的天王巨星在工体开演唱会,两个人一张票都买不起,只能在外面听个响动。把眼睛闭起来,仿佛自己身在其中。可是再睁开眼,只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朋友非常平静的跟他说,要不就算了吧。

宁姜有了些表情,拧着眉毛说,再想想办法。

就在一切几乎都要完蛋的时候,他们忽然被赏识了,得到了一笔不算多但是满打满算够做点事情的钱,还因此顺利的签到了公司,很多事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得到了改变,而在后续故事的编纂中,这些东西统统被称之为“机遇”。

然而大家都容易忽略的是,机遇是要主动争取的。

“小宁,去,唱首歌去。”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挪到了KTV里,包厢里纵然有五光十色的光亮也非常昏暗,宁姜拿着话筒坐在角落里唱歌,安静悠扬,发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声音。

其实根本没有人会认真听他唱,但是宁姜还是表现的很专注,老板在他一旁与人喝酒划拳,赢了之后揽过宁姜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宁姜没管自己脸上的口水印子,等歌唱完了,他悄无声息的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没注意到有人跟着一起出来了。

“多少钱?”男人歪着脑袋问他,抬着一边儿的嘴角含着不明笑意,前胸松松垮垮解开的衬衫扣子让这句话显得分外轻浮。

宁姜没听懂,但是他不想跟人搭话,把手擦干净要走。男人拽住了他,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宁姜这才仔细看男人的脸,认出来是一同吃饭的人。饭局上他来的晚,说是路上堵车,来了之后就有人介绍说这位是花家的公子,花枕流。宁姜对于这些圈子里的事情不感兴趣,只用耳朵听了一个名字,并没有怎么抬头看人,而后转道KTV又是昏天黑地,哪儿能一眼就认得清楚。

“你是老唐的人?”花枕流说道,“他什么时候换口味儿,在你身上白花钱?”他的身形能把宁姜完完全全盖住,门一样的挡在宁姜面前叫他无路可走。宁姜把花枕流当空气,只想赶紧离开。

花枕流觉得宁姜拿乔,继续说:“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声音好听的人叫床也好听,你开个价儿吧,老唐不会不让我。”

“不。”宁姜半天就吐出来这么一个字,并且用力推开了花枕流快步离开。

花枕流是在宁姜回去之后有一段时间才回去的,这次他特意坐在了老唐身边儿,隔着个大活人,脸上带着暧昧的浅笑时不时的撇一眼宁姜。

老唐是个精明人,当下就知道花枕流什么意思了,他先是跟花枕流闲扯了两句,而后不漏声色的起身离开。没人隔着花枕流与宁姜了,中间空了一块,花枕流自然而然地挪了过去,小声跟宁姜说:“你看,有时候你认的金主也未必会帮你。”

宁姜稍稍偏过一些头去。

“我很好奇。”花枕流眼神轻佻,故意对宁姜说,“你这样的,还能卖给谁?谁吃的下去?不然的话……你真的没道理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上。老唐带你,不如带个大美人来。”他风骚浪荡,自然看谁都没什么正经模样。

听了这话,宁姜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花枕流,平淡地回答:“总有人是不挑的。”

“嗯,老唐是不挑。”

“你也不挑。”

花枕流表情一僵,而后大笑:“你可能真的不知道我的名头,不过我确实不挑,像你这种平淡无奇丢在人堆里找不到的也没关系,后面好用就行了。”

宁姜说话不给他留情面,他自然也不会嘴软。大家一个圈子里玩,谁也别想得罪脾气阴晴不定的花枕流。

单说花枕流这人,就有几分传奇可讲。

他自小在大院里长大,父亲是职业军人,母亲是言情作家,几乎是一对极端的父母造就了他没有幸福快乐回忆的童年。因为母亲的关系,他就有了“花枕流”这么一个怎么听都不应当是个现代人的名字,本意是希望他平静生活,可没想到现实却离题万里。

花枕流就是个公子哥儿的身体,小时候体弱多病,跟院儿里的同龄男孩子根本玩不到一起去,他父亲好面子,硬叫他寒冬腊月跟着出去跑,每次回来都要冻的去了半条命才行。他母亲不怎么管他,一心创作 ,父亲就执意认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所以花枕流几乎是从小被打到大的,考试成绩不好被打,犯了错误被打,总之一切的处理结果都是通过“打”来体现的——这在他们的院儿里似乎是个默认规则,花枕流自己就经常在医院里看到同院儿的其他孩子。这些军人出身的家长们总是把带兵的习惯原封不动的放在孩子身上,非常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花枕流刚上初中的时候跟发小儿去网吧玩到乐不思蜀,大晚上的回家进了院儿门口就见俩亲爹拎着棍子站在那里,俩孩子当下就吓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宿花枕流差点被他老子打死,他发小儿也没好到哪儿去。等他养好伤之后回学校,发现小街上的网吧全关门了。听别人念叨八卦,说是前几天有军车过来清理违章网吧,该拆的全拆了,把整条街都荡平了,网吧老板气的报警,警察都不带管的。

这事儿就这么轰轰烈烈过去了,花枕流倒是不会隔三差五的生病,体质忽然好了起来。他母亲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归结为了玄学——那日花枕流的父亲把花枕流按在家里暴打的时候撞碎了花瓶,瓷器片划破了花枕流的嘴角,破了些无伤大雅的相。那伤口好了之后也有疤,挂在嘴角,猛得一看像是笑一样。

一般来说,这样的家庭环境会使孩子走向两个极端:极端乖巧或者极端反骨。花枕流在青春期有了自己的三观之后逐渐走向了后者。

他发现离开那个大院儿之后,自己的世界跟别人完全不一样,没有哪个人会在他这个年纪就有一身的伤疤,也没有谁是在暴力中长大的。他给同学说自己家里的事儿,大家都跟听外太空故事一样新奇。不过也有同学会附和他,家长是会打人的,只是没他家这么狠。

在最为躁动不安的年纪里意识到自己被生下来不知道有什么用,可以被随手打骂,打到要进医院,打到没有意识,好像自己只是他们的附属品,只要有一丁点不如他们的意愿就是该死的。为人父母,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孩子当做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来看待,他也从未得到过生而为人应有的尊重。

花枕流开始发奋学习,他想离开北京,离自己畸形变态的原生家庭远一点。他很聪明,特别是在某些科目上有着卓越的天赋,他努力想挣脱生活的网,但还是被按了下来。他父亲得知他的高考志愿之后气的大发雷霆,动用一切把花枕流按在了北京上学,不准他离开。花枕流也疯的够呛,在家里跟父亲大吵大闹。他父亲即便上了年纪下手仍旧不留情,说打断花枕流的腿就打断,两人把家里房顶掀了,兴许父亲从未被儿子如此忤逆过,他最后甚至咬牙切齿的要枪毙花枕流,而他母亲只会暗自垂泪,再把苦难的婚姻写进书里。

在医院度过了大半个暑假的花枕流重新思考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恨透了这个家庭,恨透了所谓的父权,但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贸然行事。于是大学期间他开始组建自己的技术团队,专门负责一些开发工作,也是由此认识了王寅,并赚到了第一桶金。他希望在事业上有所成就,让他足以跟家庭脱离关系。

另一方面,他开始跟自己的家庭对着干,做一切可以败坏他父亲名声的事情,他父亲在家里发疯,他就躲出国去避难。他手上有闲钱,哪怕护照被冻结了他都不担心。

渐渐地,花枕流成了京城里的人物,荤素不忌男女不限,多出格的事情他都敢做,“花花公子”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放浪了。

他知道,像他父辈这样的人,最好面子,也最听不得闲言碎语的八卦,那能要他们的命。

每当听到花家怎样怎样的时候,花枕流就异常的开心,得到一种近乎变态的快乐与满足。

再与花枕流见面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花枕流还是那副摇摇晃晃的样子,但这次却笑嘻嘻的问宁姜:“听说老唐不要你了?”

宁姜背过身去不理他。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花枕流自言自语,“你们公司最近缠上了官司股票跌了不少,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音乐市场配比听说今年开始要大幅度缩水了?怎么,你们有专辑计划么?”

宁姜还是不说话。

“新专辑的10首歌都不错,我听了。”花枕流逗乐解闷儿一样地说,“不发出来真的可惜。啊我想想我还在你们的内部文件里看到什么来着……好像是个什么专辑延期之类的东西……”

“你……”宁姜终于开口,“要什么?”他不想发脾气,发脾气没有用,远不如问清楚对方的目的来的重要,也简单方便。

“你唱歌很好听。”花枕流说,“我想听听别的,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宁姜低头想了一阵,张口说:“三十五万六千……”

花枕流费解:“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专辑做了一半了,这是剩下的。”宁姜解释,“宣传和发行也算在了里面,只是不需要太多。”

花枕流笑出了声儿:“你这账算的也太清楚了吧。才三十几万,你自己没存下钱来么?或者随便骗骗粉丝不就有了?”他靠近,低声说,“何必出来卖。”他刻意强调的最后一个字显得非常尖锐。

“算了。”宁姜面无表情的说。

“怎么就算了?”花枕流拦下了宁姜,“你是喜欢数现金还是看银行卡里的数字?今晚方便让我观赏一下特别演出么?”

宁姜说:“随便。”

花枕流有时候还挺吃宁姜冰冰凉凉的这套,他没想到这个事情如此简单的就成了,愉悦之后翻过来再想,他才觉得宁姜看上去少言寡语木讷的不行,但实则是个聪明人。

就这么三十几万,以宁姜的名气上哪儿不是随随便便就划拉来了,用的着伸手跟他花枕流要?他就是看透了花枕流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是准备好等着呢。他知道花枕流不好惹,违背了花枕流的意愿不知道后续还会有什么幺蛾子,便顺着他的意思报了个数字出来,合情合理,不会太令人尴尬。

宁姜早就不是需要为了点音乐梦想出卖自尊出卖灵魂出卖肉体的新人了,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些东西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不在乎,仅此而已。

只要没有人挡在他面前阻拦他需要去做的事情,只要没人插手他构筑的精神世界,那么其余的,他都是“随便”二字就能应付过去的。

包括他自己。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成为了一天的开始,宁姜被电话吵醒,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空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在哪里。等视线终于对好焦距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在工作室里睡着了。

几点就开始入睡了呢?不太记得了。不过他竟然可以一觉睡到天亮,这对他而言是少有的事情。他打了个哈欠,电话还是没断,来电显示是个空号,一定是又是那个人的把戏。

他总爱这样装神弄鬼,像个恶劣的孩子。

“……”宁姜接了电话,但是没出声儿。

对方大概清楚宁姜是有在听的,便说:“考虑的怎么样?”

“没有,考虑。”宁姜老实回答。

“是么?”花枕流说,“你可比原来难搞多了。”

“不过……”宁姜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我答应你。”

“好。”花枕流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今天在哪儿?晚上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吃个饭,你不是很喜欢吃……”

“都听你的吧。”宁姜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想再睡会儿,都听你的吧。”

他懒得对生活提出各种意见,这样都挺好的,他安慰自己,于是乎也不会再有意见了。

第29章

圣诞没过几天就是元旦,这段时间里整个世界都是热闹忙碌的,陆鹤飞本想约王寅出去玩,可是王寅说节假日他不在北京。陆鹤飞想起来好像去年也是这样,每逢法定节假日王寅都是消失的状态。

陆鹤飞本以为自己要在家里闲着,可是卫诗跟他说工作下来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卡着过节。卫诗的口气有点抱怨,陆鹤飞安慰了她两句,问:“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跟我说是什么工作呢。”

“还能有什么。”卫诗说,“宁姜的MV,本来这个是不着急的,但是前两天不是泄露了么,制作那边就要把这首歌的完整版赶出来提前发,又恰好男女主角都不是外人,所以……”

“不是外人?”陆鹤飞脑子浮现出沈青萝的脸,“谁不是外人?”

“你是自家公司的艺人。”卫诗说,“那个女主角我不认识,但是楼姐说随便用,应该多少也是有些关系的吧。”

陆鹤飞冷“哼”了一声:“行,把剧本和拍摄安排发给我吧。”

卫诗一秒把东西发到了陆鹤飞的邮箱。因为这张专辑之前筹备了很长时间,MV的剧本和分镜都是现成的,陆鹤飞快速的看了看,歌名还没有定下来,歌词倒是有,编剧还根据歌词写了一个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出来。

这不像个MV,而是有点像一个几分钟的剧情短片,台词只有几句,写得跟故事版不是一个风格,陆鹤飞仔细看了看,感觉应该是宁姜的手笔。

晚上他自己在家吃饭,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各家卫视上演了跨年夜大战,他看着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叫他惊奇的是,他竟然在其中一家的跨年晚会上看到了游声。虽然只是一个拼盘歌曲,露脸的时间没多久,但在最后结束动作的时候,游声对着追踪他的摄影机抛去了一个飞吻。

他伶俐可爱,年纪又小,撒娇的样子甜的不行,别提有多招人喜欢了。

陆鹤飞漠然的看着电视画面,觉得游声这人挺逗的,耍小聪明耍的特别用力,生怕人看不出来一样。如果这种蠢货都能上位的话,那这个世界还真的是没有天理。

电话响了,陆鹤飞一秒接了。

“小飞,嘛呢?”是王寅。

陆鹤飞百无聊赖地说:“看跨年晚会,你呢?吃饭了么?”

“早吃完了。”王寅说,“跨年好看么?”

“不如你好看。”

王寅笑道:“那你也不能现在来看我呀。”

“你就说你在哪儿。”陆鹤飞说,“我现在就买票出发。”

“我这儿可没那么大地方装你。”王寅说,“小飞,你本来想上跨年么?”

陆鹤飞说:“上那个干吗?”

“流量大。”王寅说,“一会儿就开始刷屏了,都不用赶明儿早上,大家都看得见。”

陆鹤飞说:“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上去做什么?再说你也说了,我唱歌不好听,跳舞不好看,上去丢人现眼么?”

“我说过么?”王寅矢口否认,“肯定没说过,我家小飞哪儿都好。”

“是么?”陆鹤飞说,“那可能就是别人说的吧。”

王寅没有直接评价过陆鹤飞本人,这话倒是跟于渃涵说过。兴许可能于渃涵“上行下达”,在把陆鹤飞从那个偶像团体里摘出来的时候就是这番说辞吧。只是王寅没想到,陆鹤飞连这么细枝末节的随口两句话也能记得这么清楚。

记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车开过了么?”王寅值得是那辆高价卖回来的Enzo,“感觉怎么样?”

“太招摇了,不好开上路,再被人看见。”陆鹤飞神秘兮兮地说,“我藏起来了。”

“是么?”王寅问,“这么大个东西,你能藏哪儿?”

“不告诉你。”

“成吧成吧。”

陆鹤飞又问:“你一会儿……还给别人打电话么?”今天是个日子,王寅能抽空给他打个电话已经难能可贵,可他还是嘴贱的想多问一句,仿佛有了这句,他就能得出什么结果来似的。

“没有,又不是过年,干嘛啊。”王寅说,“就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怕你一个人在北京无聊。”

王寅这话忽而让他的心里温柔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哪个部分叫人轻轻软软的揉了一下,都快揉出水来了。但是从理性上讲,陆鹤飞也知道这就是“王寅式”甜言蜜语,每一句话都信手拈来天衣无缝,可是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

于是乎陆鹤飞笑着说:“怎么会。”

王寅说:“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那你可能见不着我。”陆鹤飞说,“我要去给宁姜拍MV了,大概得一周左右。”

王寅问:“这么久?”

“你这么上心的东西,他们能不认真对待么?”

“哟,我不就上心你一个么?怎么,被发现了?”

“这我可不知道。”陆鹤飞说,“兴许是沈青萝呢。”

“……”王寅吸了口气,电话那头听着有些沉闷,而后又轻轻笑了一声,“小飞,不乖。”

“我要怎么才算乖,你每次都是这样一句话,可是从来不告诉我该怎么做。”陆鹤飞低着头,电视里欢乐热闹,他却没有被感染到丝毫情绪,“王寅,你教教我。”

“是啊。”王寅说,“我怎么就没教教你呢?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王寅。”陆鹤飞压低声音,“我跟你睡习惯了,晚上没了你,总是很难入睡。”

“才几天你就习惯了?”王寅的口气有些避重就轻,“以后出去拍戏怎么办?剧组在面前动辄三五个月的,跟人见个面都难。”

“那要是我不去拍戏呢?你也不用捧我。”陆鹤飞说,“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王寅说:“你忘了最初是为什么找上我了?”

“我……”陆鹤飞磕巴了一下,“太久了,一下子没想起来。”

“小飞,你还想要什么?”王寅忽然说,“只要你心里清楚点,事情看明白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

“就到这里吧,明儿你不还得工作么,早点休息吧。”王寅温柔地哄陆鹤飞,“我也是忙里偷闲给你打个电话,一会儿还得陪我们家老太太聊天呢。”

“你家老太太?”陆鹤飞说,“第一次听你提呢,可是……你的家人不是只有你弟弟么?”

王寅说:“你对我了解的这么清楚?”

陆鹤飞一滞,眼睛转了转,只可惜王寅看不到他的表情:“很久之前你跟于总说的,你说自己有车有房父母双亡,忘了么?”

“哈……”王寅笑了两声儿,“记性可以啊。得了,我的事情你听过就算了,别记得这么清楚,挂了吧。”

“好。”明明是晚上的黄金时间,陆鹤飞还是跟王寅补了一句,“晚安。”

陆鹤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那么一段话,这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就跟有感而发的一样。王寅给他的答案没有超过他的意料,他很想知道王寅这副温柔的皮囊下藏的都是什么,又硬又冷,硌的人肉疼。

连带着甜言蜜语也变成了无情刀锋,谁会靠近他呢?谁敢靠近他呢?

次日陆鹤飞临近中午才到组,沈青萝看上去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剧本。她感觉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陆鹤飞,吓了一跳。那个晚上那些极为不光彩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叫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鹤飞。

陆鹤飞倒是稀松平常的,就跟第一次见沈青萝一样,还友好的跟她打招呼。

“你好。”他仰着头,给沈青萝的视角呈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角度与姿态。

“你……你好。”沈青萝礼貌的朝陆鹤飞伸出了手,但是陆鹤飞没接,把她一个人晾在原地尴尬。

没过多久导演来了,给两个人各自讲了讲戏份。

台词的部分大多是以旁白来串联的,戏内的男女主人公几乎没什么交流。严格的说,二人的关系甚至不能以一般意义上的男女主人公来概括。因为宁姜很少写情歌,这次的歌的主题围绕的是同一时间不同空间的人的生活状态,他们都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自己是对方人生中的一个短暂过客,但是自己对自己而言,又是生活的主角。

这里面最妙的是,两个外表光鲜的年轻人本应当都是别人眼中羡慕的对象,然而每当回到独处的世界中,却各有各的烦恼与缺陷。女生看上去是个收入颇丰的都市白领,有漂亮的大衣和名牌包,她会在每天傍晚给小区里的猫喂粮食,但是却没有能力带一只回家,因为没有稳定的居所,这也意味着会有无限的现实问题。而男生呢,辞了自己的工作,停下来想思考自己需要什么,但横在前面的永远是现实的枷锁和家人不理解的眼光。

他们仅仅会在傍晚喂猫的时候见过那么一面,而后就会匆忙的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每个人呈现给别人的都是快乐的样子,每一个平凡的人未必都有多么痛苦深刻的经历与过往,但就是这些琐碎的生活片段,每一个因为第二天要上班而不敢浪费时间去黯然神伤的夜晚,每一趟努力奔跑都没有赶上的公交车,每一个不想出门的大风大雪大雨天,每一句安慰自己明天会好起来的叹息,等等等等,才是最令人疲惫与彷徨的。

宁姜就是想讲一些这样的故事,描述出来不做任何过多的解读。陆鹤飞看了好久宁姜写的歌词,觉得这个人活的倒是敞亮,人生道理想的明明白白,这看破红尘的样子就差剃度出家了。

“他不来么?”陆鹤飞问导演。

“谁?”

“宁姜。”陆鹤飞晃了晃手中的剧本,“像他那么精益求精的人,不应该来现场看看么?”

“他?我没听说他要来啊。”导演说,“他最近好像有别的事情要忙,好了,准备准备,一会儿要拍了。”

这个MV镜头内容不复杂,就是场景多,而且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所以拍摄周期就延长了。不过他们的工作内容倒是不重,大多是生活场景,只要还原一下生活状态就OK了。

一条拍过之后,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忽然笑着对陆鹤飞说:“我真的不懂为什么要找你来演。”

“怎么?”陆鹤飞问道。

“长成你这个样子的人,怎么会为了生活而发愁呢?”导演开玩笑的说。陆鹤飞也跟着他笑了笑,说:“大概就是歌里唱的那样吧,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而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对方。”

谁看陆鹤飞都觉得他太完美了,他不要学会其他的生存技能,有一张脸在就会有人买账。他底子好,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他运气也好,一出道就攀上了王寅,他几乎拥有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所幻想的一切,可他是快乐的么?

未必吧。

人总有烦恼忧愁,钱可以解决掉其中的九成九,但是唯独有那么一丝丝的东西,是钱解决不了的。

陆鹤飞心中长叹,觉得宁姜真是透彻,不由得有些理解王寅了。

拍摄间隙的休息时间里,陆鹤飞坐这边,沈青萝就会坐的老远,陆鹤飞一直用手撑着半张脸歪着头看沈青萝,嘴角挂着微妙的笑容,看的沈青萝都不敢抬头。

本来平和的片场忽然有了点躁动,工作人员之间议论纷纷。陆鹤飞转头找卫诗,不知道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大约一两分钟之后卫诗出现在片场里,陆鹤飞问:“你去哪儿了?”

“大八卦!”卫诗抓着陆鹤飞说,“刚才放消息了,林斐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陆鹤飞好奇的问。林斐他是知道的,青年演员一代中算是有流量也有一定的业务能力的,喜欢他的人不少,戏也还行。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能出什么事儿。“是公布恋情了还是什么?”陆鹤飞补了一句。

“大事儿。”卫诗说,“他在顺义有套房,被搜出来了大麻。”

“顺义?”陆鹤飞眉头一皱,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沈青萝。顺义那边能叫上名儿来的高级住宅就那么几个,这样一说可就太微妙了。

“可不么,竟然这次立功的不是朝阳群众了!”卫诗还沉浸在八卦之中不能自拔,“林斐的艺宣和公司都疯了,这事儿可比公开恋情什么的猛多了,搞不好啊……”

“等等。”陆鹤飞说,“林斐不是在《云笈鉴》的剧组里么?”

卫诗说:“路人可不管你人在哪儿,总之这东西是在你家里搜出来的,就算没抓个现行也难逃干系。哎……摊上这事儿,啧啧……”

“哎……”陆鹤飞也跟着卫诗叹了口气,心里却不觉得什么,反倒觉得是这些人咎由自取,很是活该。也许王寅对他是好的,带他所去的场合都算是清淡的,顶多就是抽烟喝酒开开黄腔算了。但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的,圈子里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他不喜欢,甚至反感的很。

这件事简直就是个火药桶,刚放出来没两分钟,信息就爆炸式的叠加。林斐风头正劲,在播的戏就有一部,还有两部剧等着上线,现在自己又在电影的剧组里,这么一闹简直谁都别想活了。

要是其他绯闻还好,还能顺带着炒作炒作,可是窝藏毒品这事儿谁敢兜着,甩都来不及呢。

各家都在观望口风做着两手准备,但是他们心里也都知道,林斐算是玩完了。

于渃涵消息收到的很早,几乎是在消息放出来的同时就联系了王寅,他知道王寅在家的时候不怎么接收外界信息,电话一通就快速的讲明了梗概,最后她跟王寅说:“安全起见,我觉得还是现在把人换掉吧,及时止损。”

“这事儿……”王寅说,“太突然了。”

“确实很突然,放消息之前没有任何人听到风声。”

王寅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说:“事儿已经是这么个事儿了,结果是不可逆的,至少是段时间内不可逆。我们不能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对着干,我认同你的看法,能舍则舍吧。”

于渃涵从王寅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你觉得事情不简单?”

“人赃没有并获。”王寅说,“中间可操作性的事情太多了,但是这不重要,我们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并非自家的艺人冒头,赶上了,谁都没办法。再说现在解约还来得及,合同对我们是有利的。”

“行。”于渃涵说,“我就是来问问你的意见,既然你都觉得可以,那我就吩咐下面的人做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放完假。”

“啊?”于渃涵说,“出事儿了你还想着放假?”

“不是什么大事儿,换个人而已,哪个剧组没经历过?”王寅笑着说,“等下次天塌了你再叫我出来顶着。”

于渃涵说:“你别乌鸦嘴,投了这么多钱,我就图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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