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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1分钟——金刀刀刀刀

文案:

你一定有过相同的经历——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

一看表,却发现只过了几分钟,

甚至更短!

暗恋寝室老大的德德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了可以让时间静止的超能力,

EXM?这么好的机会,

不好好利用一下揩个油什么的,岂不是要遭天谴吗?!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德德,方辛睿┃配角:方辛宸,方永,陈锐

第1章

早七点五十八分,德德坐在公交车里左侧靠窗的位置上,头戴枝楞着两个狐狸耳朵的白色毛绒帽,倚着玻璃睡得迷迷糊糊。

睡了一会儿,德德猛地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是七点五十八分,再看窗外,车堵在路上几乎没动。

德德出了一口长气,再次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德德是个长相十分清秀的小Gay,个头不高,瘦瘦的,不说话的时候经常被人当成女孩子,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班上的男生总是拿他开玩笑,抱着他作势要亲,骑在他身上COS神犬泰迪,还扒过他上衣。

他们不知道德德本身就喜欢同性,德德也明白他们没有恶意,所以一直都不是很在意。

直到有一天,他在学校某个比较偏僻的卫生间里遇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过来就扒他裤子。

德德吓坏了,一边反抗一边大叫,那男生却没有因此放开他,反而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那时候是春末,德德身上不多的衣服很快就被对方扒了个七七八八,但幸好在他被侵犯之前,他们宿舍的老大出现了。

想要侵犯德德的男生被宿舍老大打了个鼻青脸肿,临走的时候指着德德的鼻子对宿舍老大说:“他就他妈的是辆谁都能上的公交车!挨操的货!也就你这傻逼拿他当宝贝!呸!”

德德又气又怕,浑身直抖,好在宿舍老大没拿那人的话当回事儿。

事后宿舍老大教育了德德一番,让他以后最好别自己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再后来见到班上的男生跟德德开玩笑,宿舍老大也会及时出面制止。

很多很多事情的潜移默化,再加上宿舍老大本来就是个长得很高大帅气的男生,德德渐渐地、不知不觉地就陷了进去。

德德暗恋了宿舍老大一个夏天,他没想过要向对方表白,因为他们宿舍老大是个很直很直的男生,他没有信心把他掰弯。

但当新学期开始,得知老大交到了漂亮的女朋友之后,德德还是忍不住偷偷哭了好久。

也就是在那之后,德德搬出了宿舍。

他在离学校一个多小时车程的近郊租了个小小的一居室——曾经差点被陌生人侵犯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不愿意和别人合租,手头儿的钱也不够他在学校附近租下一整套房子。

朦胧中感觉到车子终于朝前挪动了,德德眯着眼又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五十九,感觉这一分钟好漫长好漫长啊。

还能睡七站地,德德再次闭上眼睛。

德德喜欢的宿舍老大名叫方辛睿,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戴一副黑框眼镜,总是板着脸,给人的感觉有点冷漠,有点凶。

但跟他相处久了就会了解到,其实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而已,心思很细腻,也很温柔。

想着想着,德德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发呆,满脑子都是方辛睿的帅脸。

他今年才刚上大二,离毕业还有三年。就算提前去实习,也要和对方再相处两年半之久。更何况说,家里还要求他考研。

方辛睿考不考研?如果他也考研就好了,还能在一起再待几年……啊,还是不要希望他也考研了吧?早点儿分开才好把他忘了啊……

德德纠结着,一会儿想和对方再多见几面,一会儿又想着最好今天开始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点儿酸胀,有点儿疼。

一个红绿灯过去,他所坐的公交车没能顺利通过,又停住了。

德德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刚八点钟!

他明明睡了那么久,还发了那么长时间的呆,怎么可能只过了两分钟!!

德德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

第2章

德德精神不太好,因为前一天晚上看小说看得太晚了,没睡够。

虽然在公交车上也眯瞪了一会儿,但今天没堵车,结果导致他还是没睡饱。

于是,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趴在课本上埋头苦睡了。

朦胧中德德感觉到有人摸他的脑袋,可他困得眼睛疼,根本没心思去拍那只咸猪爪。

摸了摸德德还湿乎乎的头发,方辛睿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在身上,又拿过德德的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课。

德德做了个梦,大致内容就是昨晚在读的那本小说,不过男男主角却换成了他和方辛睿。

情节正发展到两人冰释前嫌甜甜蜜蜜要关灯拉裤链的时候,德德忽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道:“还有三十分钟喽!”

梦里,德德:“哈?”

梦里,女声:“还有三十分钟喽!”

梦里,德德:“什么玩意?老大,老大你别走,别提裤子哇啊啊——”

梦里,女声:“与其在这里做梦,你不如在现实里扒了他啊!还有三十分钟,你倒是好好利用一下啊!”

梦里,德德:“啊啊啊啊,老大!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三十分钟!离下课还有三十分钟吗?!”

梦里,女声:“当然不是啊!你没发现最近自己获得了能让时间静止的超能力吗?!”

梦里,德德:“……e、exm?”

梦里,女声:“因为我很无聊,所以在三十天前,我随便给了两个人静止时间的超能力,其中一个就是你啦!”

梦里,德德:“???”

梦里,女声:“这种能力第一天给你的时候有60分钟,每天减少一分钟,直到第六十一天,失效。”

梦里,德德:“然后呢?”

梦里,女声:“然后前三十天你一直在用它睡觉啊啊啊啊啊!!我实在受不了你这么浪费超能力的人了!!杀人放火抢银行,你用它来干点儿什么不好?!居然用它来睡觉!!能不能不要这么暴殄天物!!”

梦里,德德:“……所以说,‘静止时间的超能力’到底是个什么鬼?”

梦里,女声:“当然就是字面儿的意思啊!只要你想,除了你自己之外,这个世界都会处于静止状态!难道你没看过动画片吗?就算没看过动画片,岛国的A*、G*总该看过吧?!那些人不都是在利用这项技术拍那个那个吗?!”

梦里,德德:“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我、我还是……”

梦里,女声:“你是不是傻?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你只能看不能摸,难道甘心吗?现在的人类不是就算分手都讲究打个分手炮的吗?你就趁此机会把他酱酱酿酿一下,留个纪念不好吗?!就算你以后和别人在一起了,难道你不想让这辈子最喜欢的那个人给你破处吗?!”

梦里,德德:“……你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梦里,女声:“当然啊!不说了,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你今天的三十分钟还没有用,记得不要再睡觉了啊!浪费死啦!”

女声渐渐淡出耳畔,德德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先看了一眼讲台上唾沫横飞假发歪戴的英语老师,又偷偷朝旁边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听课记笔记的方辛睿,最后看了眼手机。

刚刚做的梦也太奇怪了吧?他想着,时间怎么可能静止呢?这也太扯了!

手机上显示时间是上午九点零七分,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德德抱着脑袋发起呆来。

真的能静止?那就静止一下给我看看呀!哼,肯定是骗人的。不过想想貌似上个月在公交车上睡觉的时间确实比平时长的样子?呃……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德德一看手机,居然还是上午九点零七分!

再一扭头儿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方辛睿,德德顿时如遭雷劈:不、会、是、真、的、吧!

第3章

由于实在无法相信梦里那个女声所说的话是真的,所以德德又用了两天时间来验证。

当他的超能力还剩28天的时候,他终于相信了那个女声所言非虚。

可是——

就算真的能让时间静止,他也不敢去碰方辛睿啊啊啊啊!!!

别说用手摸了,就连每次隔着衣服“不小心”碰一下对方的胳膊,他的小心脏就能扑腾扑腾地失常老半天好不好!

嗷嗷嗷,幸福来得太突然怎么破?!他真的可以摸方辛睿吗?!万一摸得正起劲,超能力失效了怎么办?!

于是,倒数第二十八天,德德用他的超能力静止了时间,坐在心上人对面儿盯着对方眼冒桃心地发了28分钟的花痴,还是连对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摸到。

28分钟一过,方辛睿的动作恢复正常,食堂里嘈杂的声音也跟着再度响了起来。

见德德低着头往嘴里扒饭,方辛睿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了过去:“你是不是瘦了?自己住晚上是不是不吃饭?”

“没有啦!”德德心虚地反驳了一声。

因为不会做饭,又懒,手头儿的生活费支付完房租水电费之后又都被他买闲书用了,所以其实他早就穷的连晚饭都吃不起了。

德德小口小口地吃着方辛睿夹给他的鸡腿,脑子里琢磨着:方辛睿刚刚把筷子放进嘴里了,然后又用带着他口水的筷子夹了鸡腿给自己,自己现在吃着沾过他口水的筷子夹过的鸡腿,所以算不算间接接吻啊啊啊!他们接过吻了嗷嗷嗷!

方辛睿看了明显走神的德德一会儿,垂下眼睑,接着吃自己的饭:“你又早上洗澡了?”

德德含着鸡腿:“唔。”

方辛睿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听起来却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实在温柔得很:“告诉你那么多次怎么不听话呢?早上洗澡对身体不好的。而且你总是洗完澡就跑出来,头发也不吹干,很容易头疼的!”

德德吞下嘴里的食物,拿着筷子的手指了指自己脑袋上在学校几乎就没摘过的狐狸帽子:“你送的,一直戴着呢!”

方辛睿见状,一脸“我该拿你怎么办”的神情看着他。

德德朝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埋头扒饭。

他其实最怕的就是方辛睿这么看自己,总是容易让他想歪,总会让他觉得对方对他其实也有那个意思……

两人一道吃过午饭之后,便结伴朝下一堂课所在的教学楼去了。

方辛睿住校,其实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回宿舍小睡一会儿或者干点别的,但不住校的德德没处去,所以他索性就不回宿舍了,跟德德一块儿去教室坐着。

德德趴在课桌上玩儿了会儿手机,不住地偷瞥坐在他旁边认真看笔记的方辛睿,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酸酸地说:“对不起啊老大,总是叫你陪我,耽误你和嫂子甜蜜蜜了吧?”

“啊……”方辛睿难得磕巴了一下,瞟了德德两眼,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说,“没有的事……”

在对方心里自己比他女朋友重要,这对德德来说当然是件非常值得他开心的事儿。

德德半张脸贴在课桌上,看着方辛睿,在心里偷偷地对他说:既然你那么不在意她,不如和她分手吧?咱们俩凑一对儿好不好?

不过这些话也就想想,就连时间静止的时候他都没有勇气对方辛睿说出口,更何况说是在现实生活中?

德德见过一次方辛睿的女朋友,真的很漂亮,比他还要高一点,和一米九二的方辛睿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反观自己,啥啥啥都搬不上台面,好容易长了张还算比较耐看的脸,还经常被人当成女生。

伤心叹气的同时,德德不禁又想,不如自己穿个女装勾搭方辛睿试试?虽然没有胸,但他自认为比一般女生长得还好看点儿呢!

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幻想,德德的心情不断地从天上掉到地上,又从地上一飞冲天,最终又吧唧一声,摔成一坨烂泥。

啊啊啊啊,明天一定要好好利用那27分钟!!就算不能亲亲,也要拉个手啊啊啊啊!!

第4章

德德最终也没能在倒数第二十七天牵到方辛睿的手——因为那天是星期六,没有课,不用去上学!

他有心把方辛睿叫出来玩,打开钱包看一眼,又放弃了。

难道叫人家出去逛公园吗?!还得是不收门票那种!再说周一至周五大部分时间方辛睿都陪着他,难道人家周六日不用陪女朋友吗?!

德德裹着条毛绒毯子蔫头耷拉脑地窝在沙发里,连最爱看的小说都看不进去了。

今天周日明天周一,掐指一算其实也不过十几个小时之后就能再见面了。

可是他的超能力不等人啊!今天是倒数第二十六天,明天就是倒数第二十五天了!就算明天一早就用掉它,他也少看了方辛睿26分钟啊!再加上昨天浪费掉的27分钟……

德德哭唧唧,感觉自己简直惨死了。

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外面寒风呼啸,不断有树叶被卷起来吹走又落下。

德德看着窗外发呆。

他租的一居室前面带一个不大的花园,不过前一任租客显然不是什么有情趣的讲究人,并没有在花园里种任何植物。

德德搬来的时候已经九月中旬了,再种也来不及,所以眼下小花园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左边可以种上竹子,德德想,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嘛,而且正好可以和邻居家的院子隔开,感觉比较有安全感。

等有了足够的钱,他还想在院子里搭个花架,种葡萄或者紫藤都可以,夏天的时候还可以在花架下面乘凉,多享受啊。

右边种花,什么花都行,但颜色一定要是紫粉色系的。

德德满脑子都是竹子种起来,花架搭好,粉紫色的小花开满院之后,自己和方辛睿一起坐在小板凳上在院子里纳凉吃西瓜的景象。

真幸福啊……

不过其实把三面都种上满满的竹子也不错,围出一方小天地,偶尔还能趁着夜黑风高在院子里来一发什么的,想着也很性福呢。

想着想着,德德不自然地把两条小细腿紧紧地并在了一起,有些脸红心跳地把手里拿着的书盖在脸上——脑补过头了……

不知不觉中把今天的26分钟也用掉了,德德仰头哀叹一声,眼中尽是失落。

下午四点不到,德德正发愁晚上吃点什么凑合一下还是干脆饿着算了的时候,自打他搬来就没响过的门铃忽然嗷嗷叫了起来。

完全想不到会有谁过来按门铃的德德慢吞吞地下地,趿拉着棉拖鞋过去开门:“谁呀——”

门外没人应声,德德一手握住门把手,把半边脸凑到防盗门上打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站直身,愣住,再探头巴脑地凑过去看一眼,一脸懵,但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他揉着两天没洗,乱鸡窝一样的脑袋,迷茫地看着站在门外的方辛睿:“老大?你怎么来了?”

“怕你没饭吃。”方辛睿两手满是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进门,朝鞋柜看了看,“用换鞋吗?”

“不用不用,”德德伸手去接方辛睿手里的东西,却被他躲了过去,嘿嘿笑了两声,没话找话道,“你没和嫂子约会去啊?”

“唔……”方辛睿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去了厨房。

德德仍旧处于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之中,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方辛睿身后,直到对方开始在他家厨房里洗菜刷锅,他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第5章

“中午吃的什么?”把饭蒸上,方辛睿擦了擦手走进客厅,状似随意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泡面。”德德呆呆地看着他,“老大,我其实是做梦呢吧?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啊?”

听见他问这个,方辛睿的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顿了一下才答:“找辅导员问的。你搬出来的时候不是填联系地址了么。”

德德“哦哦”两声,然后又开始瞅着方辛睿发愣,满脸的不敢相信。

方辛睿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佝偻着背,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想我过来吧?”

“啊?”德德就见他嘴动了动,压根儿就没听见方辛睿说的是什么,“你说啥?”

方辛睿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去做鸡翅。”

德德见他说完就站起身来又往厨房走,便跟着站了起来,一路小碎步挪到厨房门口儿,扒着门框偷偷地往里瞧。

方辛睿一米九几的身高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异常高大,料理台被他衬得又矮又小,切菜洗菜的时候明显不太舒服,还得弯着腰。

但就是这样一个背影,却让德德看得出神。

好想过去抱一抱他,德德禁不住心脏狂跳,今天怎么就把时间都用掉了呢!嗷嗷嗷!该死的方辛睿也是,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他把时间用掉之后来!!

德德简直要抓狂了。

多好的机会啊!如果他还有时间,能抱26分钟呢!

方辛睿的背那么宽,那么结实,看着就让人很有安全感啊!腰不能算细,但是和身材很搭,典型的倒三角衣服架子——

德德感觉自己就快哭出来了,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机会——哎呦啊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掉!就算没有超能力,抱一下怎么了!

蹑手蹑脚地走到方辛睿身后,德德猛地一扑,一把抱住方辛睿的腰:“嗷嗷嗷,老大你简直太贤惠了!好羡慕嫂子啊!我要是女生一定要跟她抢你的!嗷嗷嗷!”

偷偷地把半张脸贴在对方的后背上,鼻息间充斥着属于方辛睿的味道,德德觉得自己的小心脏都快打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别反抗别反抗,也别动——德德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让我再抱一会会儿,就一会儿……

方辛睿果然一动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德德才听见他说:“我还切菜呢……”

德德“哦”了一声,还是扒在他身上没放开。

方辛睿一边利落地在鸡翅上切出刀口以便腌制入味儿,一边问:“怎么了?不说话——你今天都不怎么说话,我有点儿不习惯……”

德德收紧手臂,闭着眼睛贴在方辛睿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继而又蹭了蹭,才放开他:“嘿嘿,有点儿想家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方辛睿微微扬起的嘴角慢慢僵住,最后抿成一条线:“这样啊……”

德德一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凑到案板旁边:“都不知道你会做饭呢。”

“宿舍又没厨房。”方辛睿很快收拾好情绪,一板一眼地把处理好的鸡翅用料酒腌上备用,“别在这捣乱,看你的书去。”

德德又“哦”了一声,却不肯走,在方辛睿身边转来转去,想偷点儿什么吃,却又没什么好偷的。

不一会儿米饭的香味儿就从锅里飘了出来,德德吞了吞口水,饿得不行。

方辛睿见状,洗了根胡萝卜给他。

嘎嘣甜,德德嚼得咔咔响,眼睛却一直盯在方辛睿的身上——能跟他过一辈子的人真幸福啊……可惜这辈子自己是没戏了……

第6章

下午五点刚过,方辛睿就已经把做好的四菜一汤打厨房里端了出来,德德家压根儿就没有正经吃饭的地方,菜盘子饭碗只能凑合着摆在茶几上了。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碗饭一碗汤,德德嘴里塞满了刚出锅的素炒胡萝卜丝,左手端一大碗米饭,右手拿的筷子上夹着个鸡翅,呜呜噜噜地说:“嘈好呲——”

方辛睿看着他笑:“那就多吃点儿。”

德德点头如捣蒜,小两天没吃着什么像样儿的东西了,眼下哪儿还顾得上谈情说爱?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不到五分钟,德德吃了小半盘儿胡萝卜丝,又啃了三个鸡翅,刚把第四个送到嘴边儿上,动作忽然顿住了。

方辛睿手中拿着碗筷,默默地凝视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德德的吃相可一点儿也算不上好看,尤其是他大张着嘴,一副饿狼扑食往嘴里塞鸡翅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丑的要死。

但在方辛睿看来,他却总是那么可爱——无论是上课睡得流口水,还是吃饭的时候一点儿形象也不顾忌,甚至是上厕所的时候……方辛睿都觉得他很可爱。

所以方辛睿也深知自己挺变态的。

“为什么搬出宿舍?”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方辛睿听见自己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问道,“是因为……讨厌我了吗?”

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方辛睿把手中的碗筷轻轻放到茶几上,垂了垂眼睑,复又看向坐在他身旁一动不动的德德。

“我试过了,可是我做不到……”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以至于此时此刻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地颤抖着,“秋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儿,她很优秀也很体贴照顾我,她为我做过很多很多……我很感谢她……”

“可我做不到喜欢她……”

高大的身影佝偻着,方辛睿的声音顿住,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定还没到26分钟,才继续说下去:“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没有路过那个卫生间,没有听到你的求救声,或者没有进去……会不会好一点。”

“但如果你真的被那个人……被他……光想想,我都忍不住想去杀了他……”

“很可怕是不是?”

方辛睿满眼落寂地看着德德,过片刻,唇角却又忍不住勾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是看着你,就会、会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我经常想,能和你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德德,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是……”方辛睿抿了下嘴唇,“但是我……”

他总是说不出口,明明知道对方根本听不到,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每次都是,每次他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

他就快没有时间了,他心知肚明,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方辛睿紧咬着牙关,好一会儿之后才再次开口:“我——”

“啊啊啊啊!!!”德德正往嘴里塞的鸡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的翅膀!!”

方辛睿:“……好了别捡了,盘子里不是还有吗?”

德德欲哭无泪:“我的翅膀……嘤嘤嘤——”

方辛睿默默地夹了两个鸡翅放进德德的碗里:“下次再给你做。”

第7章

周一早上,德德一如既往地坐在公交车上靠窗的位置,倚着玻璃看着窗外发呆。

就在前一天,他喜欢的人忽然出现在他家给他做了一顿丰盛又美味的晚餐,饭后刷完盘子洗完碗,又把他乱七八糟的房间收拾了一番,然后还在他洗澡期间帮他洗了堆积了半个月之久的脏衣服,等到出门时还问了他次日想吃什么早餐才走。

自打认清自己对方辛睿的感情之后,德德觉得昨天是自己过得最梦幻的一天了。

他甚至有冲动邀请方辛睿留下过夜,可他又怕自己忍不住跨越那道不该逾越半分的界限。

知道自己拥有了能让时间暂停的超能力时,他曾经在心中欢呼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越发觉得,这并非一种幸运,而是一种折磨。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如果,如果是几年后,他们即将毕业的时候,他或许还有胆量试探一下,毕竟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老死不相往来。

事后或许他需要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对方辛睿的感情放下,但只要他们不再相见,他觉得自己早晚都能做到。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一旦告白失败,这种尴尬的局面会伴随、折磨他直到毕业为止——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想,如果自己没告白的话,两个人还能做朋友,还能一起上课,一起吃午饭,偶尔结伴出去玩什么的。

德德抬起手来摸了摸脑袋上的狐狸帽子。

帽子是天气冷下来之后方辛睿送给他的,因为知道他有早上起来洗澡还不吹头发的习惯,怕他着凉、头疼,所以气温刚下二十度的时候,方辛睿便送来了这顶帽子。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被对方习惯性地温柔以待,但德德当时的心情却仍旧高兴得无以复加。

多希望这就是爱情啊!

到站下车,德德站在学校门口做了个深呼吸,这才一路小跑往第一节课所在的教室去。

方辛睿到的比他早,但显然早不了几分钟,课桌上的早饭还热腾腾的呢。

“老大!我简直要爱死你啦!”德德笑嘻嘻地抱着热豆浆,喝了一口,朝正瞅自己的方辛睿噘着嘴道,“么么哒!”

方辛睿笑得眉眼弯弯:“快吃吧,一会儿就上课了。”

德德呜呜噜噜地答应一声,啃包子喝豆浆,不大功夫就解决了战斗。

方辛睿理所当然地收拾掉了他的饭后垃圾,放进包里,打算下课的时候一就事儿带出去扔掉。

上了课,德德耐着性子听了不到半节就听不下去了,有心睡会儿觉,趴在桌子上又半天睡不着,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儿,最后盯在了方辛睿的侧脸上。

要不这就把今天的时间用掉?

德德想着,目光开始往下溜,落在了方辛睿修长的手指上。

就摸一下,嗯——

德德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着,抬起头来朝四下看了一圈儿,确定所有人都被定格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慢慢抬起来,悄没声儿地朝方辛睿伸了过去。

他们之间不是完全没有过肢体接触,但那些碰触和眼下的,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德德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要站起来了!

方辛睿的手好大,好暖!手指头长长的,指节匀称有力,指甲修得又干净又整齐,皮肤也不像别的男生那么粗糙……

德德激动得直抖,好一会儿才堪堪把自己比方辛睿小了两号儿有余的手塞进对方的手心儿里,与他十指相扣。

嘤嘤嘤,感觉要幸福死了怎么破!

第8章

德德他们系周一早上就两节课,但可恶的是下午课程满满当当,一直要上到五点多,所以就算下了课,德德也来不及回家去——时间还不够路上来回折腾的呢,而且还要浪费坐车钱,他早就穷的要吃土啦!

眼瞅着还不到吃午饭的点儿,方辛睿边收拾东西边问:“去图书馆还是找个教室蹭课?”

“图书馆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书看。”德德脸上红扑扑的,方辛睿以为那是因为他刚睡醒,但其实他是激动的。

去图书馆的路上,德德脚底下轻飘飘的,感觉自己简直不似在人间。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方辛睿见他一路上一会儿同手同脚,一会儿又欢蹦乱跳的,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德德转过头去,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眨巴了两下,咧着嘴道,“很明显吗?”

方辛睿目光十分温柔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偏开目光,故作镇定:“一直蹦着走,还一顺边。”

德德意味不明地唔唔了几声,又忍不住朝他嘿嘿地笑,却吝啬地半个字也没对他说。

两人一道进了图书馆找位置坐下,方辛睿一边把课本和笔记从书包里往外掏,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德德。

德德很高兴,方辛睿十分肯定,并随即对眼前的德德的状态下了定义:高兴得就像个沉溺在爱河之中无法自拔的傻小子。

方辛睿高兴不起来了。

看着放好东西之后跑去小说区找书的德德,方辛睿心里甚至有点儿发凉。

所以说,德德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在意的不得了,但刚刚问过了,对方没有回答,这时候再问一边显然不太合适。可是要让他直接问德德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或者看上了谁,他又问不出口——

方辛睿心不在焉地翻着桌上的书本,黑色签字笔一下下地点在笔记本的一角上,没一会儿就把那里的纸戳出了一个小黑洞。

德德回来了,一如既往地在他对面坐下,开始翻手里的小说。

今天方辛睿没能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记录下德德在看的小说名,他神思恍惚,心情压抑,甚至有几个刹那觉得胸口闷闷地,有点儿疼。

他当然也希望德德能天天像今天一样,高高兴兴地,脸上满是幸福的模样,可是只要一想到对方的幸福与自己无关,他就会觉得很难受,非常难受。

方辛睿正对着笔记发呆,忽然觉得有人捅了捅自己的手,抬头看过去,见是德德。

顺手接过德德递来的笔记本,方辛睿又顺着德德的示意低头去看了上面的字。

德德圆滚滚的字迹映入方辛睿的眼帘:你左后方有个女生一直在看你!

方辛睿一脸茫然:“?”回头看过去,虽然后面确实有两个女生,但一个都没有看着他们这边。

德德把本子拿回去,又写:看你回头她们就没再看啦!

给方辛睿看过之后,德德又冲他做了个鬼脸儿,然后便把本子收了回去,接着低头装模作样地看小说去了。

第9章

德德是老实了,可方辛睿却越发放不下心来。

在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几次三番地回过头去看了那两个女生,直到对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匆匆起身离开为止。

方辛睿倒不是对那两个女生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只是下意识地想,那些女生真的是在看自己吗?德德怎么确定的?他怎么知道那两个人不是在看他自己?

德德长得那么可爱,戴毛绒帽子的样子尤其萌,明明比他有吸引力多了!

这么一想,方辛睿更加觉得那两个女生很可疑,看过去的时候目光骇人得简直像是要割人家的肉,剜人家的骨。

德德对他的小心思当然毫不知情。

他只看到方辛睿频频回头去看人家,然后回过头来偷摸儿看自己的时候眼神还柔柔的!我累个大槽啊!

德德在心里问候了方辛睿的祖宗十八代,最后实在气不过,抄起笔来刷刷刷,在刚刚那两句话下面又写了一句:老大!不地道!你这样嫂子会吃醋哒!

写完还觉得不够,在后面惟妙惟肖地画了个发怒的表情,然后才啪地一声把本子重重地放到了方辛睿的笔记本上。

方辛睿低头看过上面的字之后,神情顿了顿,提笔回到:不是你想的那样。

写好了一抬头,正对上德德一脸不屑,质疑地看着他。

方辛睿皱着眉头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又写:我觉得她们可能是在看你。

不等他写完,德德就把本子抢了回去,提笔写了好大的几个字,举着给他看:你就编吧!!

方辛睿:“……”

方辛睿被德德瞪得有点儿不知所措,挠了挠后脖颈子,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端端正正写到:我跟秋雨分手了。

德德愣了一下,接过本子来又瞧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方辛睿垂着眼睑,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不合适。

一时间两人都静了。

德德握着笔的手松了紧,紧了松,他心里头是高兴的,但同时又感觉十分酸涩——就算和秋雨分手了又怎么样呢?他以后还会交到冬雨春雨夏雨什么的,反正永远不会是德德。

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一枝花——德德在本子上写到:忘了她吧,刚才那俩女生就不错。要不我帮你去问一下手机号?

写虽然是这么写的,但德德心里却在问候方辛睿家祖上,特么的你敢让老子去要一个试试!

好在方辛睿拒绝了:不用,不想谈了。

德德眼前一亮,偷摸儿地瞧了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方辛睿,咬着嘴唇以防自己不小心笑出来:干嘛呀,装模作样的,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替那谁谁谁守节呢。

方辛睿看着德德圆滚滚的字迹愣了愣,不由得把那个谁谁谁换成了德德的名字,可不就是想守着他么?能守多久是多久,等到毕了业各自回了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发展,时间长了,谁还记得谁?

见方辛睿半晌没动静,德德有些焦躁起来,但转念想了想,他却又觉得这样挺好。

方辛睿心里有个人,如果不能和对方复合,那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再找女朋友了,这段时间他就可以老老实实地被自己绑牢了。

德德正胡思乱想,方辛睿却已经把笔记本又递了回来。

那你呢?方辛睿没有回答德德的问题,而是转而问到:不趁着上学交个女朋友么?

交你奶奶个腿儿哦!德德在心里吐槽,手上却没犹豫:没合适的啊!

方辛睿:看你今天这么高兴,还以为你有喜欢的人了。

德德看到这里,握笔的手不由得顿住。

要告诉他吗?当然不是告诉对方自己喜欢他,而是告诉他,自己确实有喜欢的人——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吓一跳吗?会有危机感吗?还是会……

见德德愣神儿,方辛睿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果然……吗?

第10章

就在德德将握笔的手放在笔记本上的一瞬间,方辛睿果断地使用了今天的25分钟。

静静地凝视了德德秀气的面庞好一会儿,方辛睿这才把自己正微微发颤的双手放到桌面上,停一停,继而伸过去,轻轻地握住了德德的手。

完全说不出口的喜欢让方辛睿只是维持着牵住对方的动作。

手心里明明暖暖的,心口处却源源不断地传来些微的痛感——这种疼痛或许并不剧烈也不足以致命,但却让人无法忽略,仿佛是谁正拿着一根针,一点点往他心脏上扎。

短暂的25分钟很快便过去了,期间除却最初和最后浪费的几分钟之外,方辛睿一直握着德德的手,郑重地看着他,仿佛要将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一般。

待时间过去,他的心里也已经平静了很多。

如果德德有了喜欢的人,那他就去帮忙追一下吧。自己帮他把把关,别让他被人骗了、欺负了就好。

看着德德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方辛睿心里难过,脸上却不禁带上了几分笑意。

就是喜欢他,喜欢得只要看着他就会觉得很高兴,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德德将本子递回来,一脸狐疑地瞅着方辛睿,见他终于恢复神智,才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看本子。

方辛睿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气。

才没有嘞!圆滚滚的字迹后赘着一个吐舌头的表情:我做了个梦,虽然醒了以后就忘了是啥梦了,但是炒鸡开森!感觉不蹦跶蹦跶都不解气那种!

快速地将这些内容看过,方辛睿又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投向德德。

德德正龇牙咧嘴地冲他做鬼脸。

方辛睿不知道德德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但说他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他很开心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答案,而不是德德已心有所属。

俩人又在笔记本上东一句西一句地胡扯了一会儿,方辛睿看了一眼时间,提议道:吃饭去吧?

德德看完直接把本子甩回去,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课本塞进包里,又把拿过来拢共没看两页的小说放回到书架上,这才和方辛睿一道出了图书馆,往第一食堂的方向去。

“早上又洗头了?”路上,方辛睿忍不住问,“昨晚不是洗过?”

德德偏着头看他:“就是昨晚洗的啊。”

方辛睿看了一眼他脑袋上的狐狸帽子:“一上午都没见你摘帽子,在屋里不热吗?”

德德晃了晃脑袋,笑嘻嘻道:“还行吧,习惯了。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头发没干,今天早上起来整个脑袋都炸开了!跟鸡窝似的!”

方辛睿看着他晃脑袋的样子笑了起来,两只狐狸耳朵随着他晃脑袋的动作摆动着,萌得方辛睿不要不要的:“哦。”

德德斜他一眼:“哦什么哦?老大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好奇,你这种性格怎么会交得到女朋友!人家不会嫌弃你太木讷,或者不解风情吗?”

方辛睿完全不明白一个关于为什么不洗头还要戴帽子的话题跟他不解风情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地回答了德德的问题:“所以这不是……分手了么……”

德德:“……”

好吧,德德心道,其实木讷啊,不解风情啊什么的,眼下看来好像也不错呢。

第11章

“阿嚏!”正上课,德德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讲台上的老师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打方辛睿手里接过纸巾,呼哧呼哧地擤了擤鼻涕,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扔回到方辛睿那里去,德德这才抬起头来对正在讲课的老师嘿嘿笑了两声。

天气越来越冷,德德租住的小区提前供暖了,结果夜里暖气烧得太热,直接导致德德踹了被子,于是,他成功的感冒了。

擤完鼻涕,德德恹恹地趴回到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拿嘴喘着气。

“吃药了吗?”方辛睿收拾好德德的鼻涕纸,小声儿问。

德德吸了吸鼻子,能能唧唧道:“饭都吃不上了,还吃药呢。”

方辛睿:“……那你这几天晚上都饿着呢?”

“可不,”德德舔了舔嘴唇,方辛睿立即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来,“别介,一会儿传染你了。”

“感冒就得多喝水。”方辛睿打开杯子,自己先尝了尝试了试水温,然后才道,“你总不吃饭,营养跟不上,抵抗力就差。哎哎,别喝你那矿泉水了,太凉。”

德德又神情飘忽地瞟了他一眼,这才把保温杯接过来,嘟囔着说了句谢谢。

抱着方辛睿的保温杯,德德吞了吞口水——这次真的间接接吻了嗷嗷嗷!虽然不希望对方被自己传染到,可是两个人一起感冒什么的,听起来好羞耻啊!!

德德正对着方辛睿的保温杯犯花痴,方辛睿却没心思看着他了。

他总觉得后面有谁在盯着德德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理,可能是因为关心过度,方辛睿对观察自己的目光几乎完全没感觉,但对于投向德德的视线却分外敏感,尤其是在前几天那次在图书馆的经历之后,方辛睿忽然发现,德德的可爱可不止自己一个人能看到,也不止自己一个人惦记着呢!

危机感让他侦查敌情的雷达越发敏锐起来,以至于此时此刻,德德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方辛睿就已经意识到了。

德德喝水的功夫,方辛睿又回头朝后瞄了一眼。

在这之前方辛睿已经回过好几次头了,但哪一次也没找到“嫌疑人”,对方总会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伪装”好自己,他们这节又是大课,一个系两百多号人一起上,方辛睿真心有点儿有心无力。

不过这一次回头看过去,方辛睿却有了新的发现。

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女生正瞪着他,见他看向自己,扒着下眼睑吐着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儿,古灵精怪的,倒和德德有几分像。

做完鬼脸儿还不够,那女生指了指德德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龇牙咧嘴地朝方辛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边作还边朝他无声地说了句话。

方辛睿:“……”

他虽然不能完整地复述对方的话,但大概意思他秒懂了——对方在冲他示威,那句话的意思是说:我就是看上他(德德)了,有本事你弄死我!

在方辛睿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裹上了一层浓烈的“杀气”。

他瞪了那女生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转回了头,一脸温柔地给德德递纸巾,收拾他用过的鼻涕纸。

课间,德德趴在课桌上耍赖,方辛睿虽然不太想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但碍于他一直没老老实实地吃药,不得不亲自跑了趟校医室。

一路跑去跑回,方辛睿还顺道去了趟学校里的小超市,给德德买了盒喉糖。

着急忙慌赶回来,却正碰上刚刚上课时看德德那女生坐在他的位置上和德德说话。

方辛睿:“……”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好,嘴角还朝上牵着,殊不知看在别人眼里,这副表情却是实打实地宣布主权的意思了。

第12章

女生瞅见方辛睿,朝他翻了个白眼儿,继续和蔫头耷拉脑的德德说话:“下次上课和我们坐嘛,跟包黑子坐一起有什么意思?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德德吸溜着鼻涕,笑嘻嘻道:“那是你们不知道他的好。”

“切!”女生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能有什么好?长得虽然还凑合吧,但身材一般般,还是个大傻个!”

德德简直笑得肚子疼:“你说得好有道理!哈哈哈!”

女生见状连忙继续游说他:“来嘛,跟我们坐一起多好呀!”

说着,瞥了方辛睿一眼,然后故意压低了音量,用不大不小,却能保证方辛睿也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对德德说:“只要你跟我们坐一起,我就给你介绍个漂亮姑娘。可漂亮可漂亮啦!跟洋娃娃似的那种!”

德德怔了下,唇边的笑容淡了两分,偷偷抬眼瞅了瞅方辛睿。

方辛睿这下连嘴角都牵不起来了,但要在他脸上寻找其他表情,却又很难。

德德看他一脸沉默地站在旁边,心里酸酸的。

又和那女生说了两句话,上课铃响了,大家各回各位,方辛睿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方辛睿打开药盒,仔细地看了眼说明,这才抠了个白片儿递给德德:“吃了。”

德德二话不说直接张嘴,就着方辛睿的手把药接过来,嘎巴嘎巴嚼吧嚼吧咽了。

方辛睿:“??”

德德咽完了药喝了口水,把嘴里的药渣子顺下去。

吃完药还意犹未尽地吧唧了两下嘴,舔了舔嘴唇。

方辛睿:“你是不是饿了?”

德德擤完鼻子把用过的纸巾顺手扔回给方辛睿,又趴下了:“甭说药了,你现在就是给我盛碗土,我也能白嘴儿吃干净喽。”

方辛睿:“……”

德德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偷偷瞟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盒子。

德德感冒是从来不吃黑白片的,也不是药物过敏,就是只要一吃完了就难受,心悸得慌——虽然他看见方辛睿本来就会觉得“心悸”,但他不介意让心悸来得更猛烈一些。

也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最近德德老不吃饭弄得自己营养不良,这次的心悸感觉比平时来得猛得有点儿过分。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儿,德德就有点儿受不了了,趴在桌上视线都是模糊的,张着嘴进的气儿比出的气儿还少,把方辛睿吓得够呛。

德德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一睁眼正对上黑着一张脸坐在病床旁边,仍然心有余悸的方辛睿。

德德忍不住笑道:“你知道吗,她们给你取外号叫包黑子。”

方辛睿也不问为什么,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德德侧过身,回视着方辛睿:“现在看还真是名副其实,整天黑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担心了整整一下午,在德德醒过来之后刚刚安下心来的方辛睿听到这儿再也压抑不住了:“你快吓死我了知道吗?!还想我给你好脸色看?想看你倒是给我活蹦乱跳的看啊!”

德德被他吼得怔住。

自打大一开学到现在,这还是他头一次在方辛睿身上看到这么浓烈的情绪。

吼完了方辛睿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低着头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想吼你的。”

德德伸过手去拉住方辛睿的手,柔柔笑道:“我知道。”

时间在这一刻顿住,德德贪恋地拉着方辛睿,把他的大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

别对我这么好啊,德德心道,我会误会的。

第13章

这一天,方辛睿放弃了自己的21分钟,因为他不想生病的德德多受哪怕一秒钟的折磨。

德德的病不仅仅是感冒那么简单,还有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引发的心肌炎。

他醒过来之后方辛睿又找来了他的主治医生,医生给德德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方辛睿这才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原来德德有心悸的毛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等医生出去叫护士准备给德德背Holter的时候,方辛睿这才又黑着脸对德德厉声道:“难受怎么不说?”

德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没想到嘛……我以为就是这几天看小说看得太晚了,休息几天就能缓过来呢……”

作死吃黑白片的事儿他没敢提,一方面怕方辛睿自责,另一方面还有点怕挨骂——虽然方辛睿知道之后肯定会自责到开不了口骂他。

方辛睿气得说不出话,喘了好一会儿才说:“来医院的时候辅导员给你家里打过电话,你先给家里再打个电话说一声吧,报个平安。”

德德“唔”一声,有点儿不情愿,但还是伸手去摸了手机拿过来。

方辛睿看他拿着手机摆弄来摆弄去,就是不打电话,于是道:“想吃什么?”

德德想了想,眼下倒没什么胃口:“什么都行,别太油了,不是太想吃东西。”

方辛睿微微皱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打电话吧,我去买点吃的。”

方辛睿正要出门,过来给德德戴Holter的小护士过来了,于是他又跟着一起回到病床旁边,帮着小护士给德德把那小盒子戴在身上。

等小护士和方辛睿都走了,德德这才打通老妈的电话。

几乎是电话打过去的一瞬间,德妈妈便接通了:“小王八蛋我操你大爷!你眼里还有你老娘吗?!说不给你钱你就不会自己朝我要吗?!你是想玩死我和你爹是不是?!”

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之后,德妈妈也不等他说话,便抢白道:“你给老娘在医院好好儿躺着!你看我过去不抽死你的!”

德德蔫头耷拉脑地“哦”了一声。

电话那头儿传来德爸爸安抚妻子的声音,不多时,接电话的人换成了德爸爸:“儿子?在听吗?”

“嗯。”德德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睛酸酸的,有点儿想掉眼泪。

德爸爸柔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德德能唧道:“还好吧,我也不知道。”

德爸爸无奈了:“你这孩子,自个儿难受不难受都不知道吗?”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德妈妈的咒骂声:“我就说不能让他离开咱们的视线太远了吧!你就不听我的!说什么男孩儿长大了都得放出去让他自个儿闯,怎么样?这就开始闹幺蛾子了吧!出去一年不到就回家跟我出柜,好么,这不到半年又把自个儿心脏折腾坏了!他这是嫌我活得太舒坦,要气死我啊!”

德爸爸只得又去安抚妻子,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跟德德讲电话:“你现在自己在医院吗?”

“没,有个同——朋友陪我。他出去给我买饭了。”德德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抠着盖在身上的白被子,努力瞪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德爸爸:“我和你妈一小时后的航班,到你那边大概得半夜了。你别等着,该睡觉睡觉,听见了吗?”

德德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德爸爸叹了口气:“你妈说话不好听,但她也是担心你。她那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

德德:“爸,我知道。”

德爸爸:“那你好好儿休息,爸爸——”

德爸爸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德妈妈抢了过去:“小王八羔子你知道你闹着一出耽误我多少事儿吗?!我们到了那边也是先找地方吃好的喝好的去!等我们临走的时候如果我还记得的话会顺便去看你一眼的!”

德德又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儿里面传出的“嘟嘟”声,这才把手机放下来。

他有时候真的不太敢面对父母,他也知道自己很任性,可与被家人催着娶个女生回去耽误人家一辈子相比,他宁愿自己被父母骂一辈子——虽然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煎熬,并且真的非常非常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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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Holter即“动态心电图”,俗称“背盒子”。

第14章

方辛睿回到病房的时候,瞧见德德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鼻子,却识趣儿地一句话也没多说。

两人一起就着青菜喝白粥,谁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儿来,却又各自都觉得很温馨。

因为担心德德心脏受不了,所以他的液输得很慢。方辛睿怕他输液输到一半儿睡过去,等把一大瓶液换上之后,他又出去找医生说了说,开了个陪床的证明,当晚就没走。

德德一直蔫蔫儿地没什么精神,十点一过就睡了。

方辛睿坐在床边盯着他看,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吊瓶里还剩多少液,一直盯到十二点多,这才算把最后一瓶液也输完了。

德德的父母凌晨一点多下了飞机打车到医院,住院部早就不让人进了,得等到早上六点才开门,到时候还是没有陪床证不能进。

德妈妈和德爸爸没法儿,商量了没两句德妈妈又单方面吵吵起来,最后还是她定的主意,拉着德爸爸去急诊楼里坐着。

两位家长的处境方辛睿自然不得而知,这一宿他也没怎么睡,怕德德发烧反复,趴在床边儿上迷迷瞪瞪地睡一会儿就要起来摸摸德德的脑门儿和手脚,确定他没事儿就再趴下。

倒是一直发低烧、闹失眠的德德在输完液之后睡得挺沉。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不到,等了一宿的德妈妈就已经坐不住了,可又怕儿子在睡觉,打电话过去吵醒他,于是只得拉着德爸爸在住院部附近转悠,就等着德德醒了打电话过来,想主意进去。

六点多,德妈妈终于成功地靠着一张嘴磨动了看住院部大门的医院工作人员,带着德爸爸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住院部。

夫妻俩一前一后赶到自家儿子所住的病房外,见门开着,双双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们便听清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并不是医生的,而是自家儿子的。

德德一脸无奈地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给他穿鞋的方辛睿:“老大,别这样好不好?我真没事儿……而且我只是有点儿心悸,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啊……”

方辛睿没说话,不容德德反抗的给他穿好了鞋。

德德要跳下来,方辛睿二话不说把人接住,然后慢慢地放到地上让他站好。

德德:“……我就去个厕所,你不用跟着我……也不用扶着我啊啊啊啊啊!!我要疯啦!!”

德爸爸要探头去看,一把被德妈妈拽了回去,换自己到门边上探头探脑。

德爸爸小声儿问:“不会是儿子的男朋友吧?”

德妈妈虎着一张脸,回头瞪了德爸爸一眼,沉默了片刻。

眼瞅着病房里头的俩人就要出来了,德妈妈这才咳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到病房门前。

方辛睿看见忽然出现的德妈妈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德德,等他别别扭扭地喊了爸妈之后才跟着叫了叔叔阿姨。

德妈妈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方辛睿一番,而后才看向自个儿亲儿子:“呦,还挺欢实啊。”

德德撅了撅嘴,“唔”了一声。

德爸爸赶紧拉了拉老婆的衣袖子,让她少说两句,这才笑着对德德和方辛睿道:“不是去厕所吗,赶紧去吧。”

德德点头应了一声,跟方辛睿一起走出了病房,临到厕所门口儿才幡然醒悟——啊草!老爸怎么知道他要去厕所的?!

再联想到老妈进门后投向方辛睿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德德风中凌乱了。

第15章

德德颤颤巍巍地上完厕所回来,不敢再占方辛睿的便宜,让他扶着自己了。

规规矩矩地在病床边儿上坐下,老实地简直像是撒尿的时候把魂儿都撒出去了。

方辛睿陪着他们呆了一会儿,尽可能详尽地跟德爸爸德妈妈讲了一下德德目前的情况,又回答了德爸爸的问题,眼瞅着没自己事儿了,人家一家子有别的话要说,于是特别有眼色地站起身来:“叔叔阿姨也没吃早饭呢吧?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吧,德德吃完饭一会儿还得输液。”

出于本能,对方辛睿十分不待见的德妈妈闻言扬了扬眉:“小笼包热豆浆。”

方辛睿点点头,又看向德爸爸:“叔叔您想吃什么?”

德爸爸哎哎两声:“怎么好意思,我跟……”

德爸爸本来是想说“我跟你一起去”,结果被德妈妈瞪了一眼,立即改口道:“我跟你阿姨要一样的就行。”

方辛睿:“好,德德你还是再喝两天粥吧,医生不让你吃太油腻的。”

德德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然后和自家爹妈一起目送着方辛睿出门去了。

等方辛睿走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德妈妈立即柳眉倒竖,指着德德的鼻子问:“是不是因为他!”

德德低着头没说话。

德妈妈:“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德德撇了撇嘴,心道,我倒想呢!嘴上却闷闷地回了一句:“妈你别乱说话,人家是直的。”

自打儿子出柜,偷摸儿地在私底下把Gay圈儿的事儿都研究了一个透的德妈妈当然明白“直的”是什么意思,但瞅着德德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德妈妈顿悟了:“那就是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

德德:“……”妈您能不能别这么直接揭您儿子的伤疤啊!

见德德佝偻着个身子,德爸爸和德妈妈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之后,德爸爸才弱弱地开口道:“儿子啊,你不会是因为他吃不好睡不好,给自己折腾病了吧?”

德德:“……”

其实晚上看小说什么的都是借口,要真睡得着觉,他何必用看小说打发时间?

而且自打知道自己有能让时间暂停这种开挂似的能力之后,德德失眠的症状比之前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总觉得等到毕了业,两个人天各一方,自己总有一天能把方辛睿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却不成想自己就连眼下的日子都因为求而不得过得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又是一阵沉默。

德爸爸刚要开口,又被德妈妈抢了白:“我告诉你姓德的,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渗着。要么你去跟那小子告白,把他掰弯了,要么就老老实实地给我把他忘了!你要觉得离他太近不好忘也没关系,我这就跟你爸去你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

“妈,妈——”德德一叠声地哀求道,“我不想转学,您别这样……”

德妈妈瞪着他。

德德眼睛一酸,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我不想转学……不想……”

不想离开他。

德德说不出口,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方辛睿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过了自己设想的那条界限。

德爸爸嗔怪地瞪了德妈妈一眼,但碍于老婆的氵壬威,没敢吱声,反而坐到病床上去搂着儿子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好好,不转学。你先把病养好了咱们再商量怎么办,好不好?”

第16章

方辛睿大袋子小袋子一堆拎回来的时候,发现德德的眼圈儿又是红红的,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怎么又哭了?

德爸爸德妈妈在旁边,他也不好问,于是分完早餐之后他就几乎不错眼珠地盯着德德瞧。

他盯德德盯得专注,自然就没注意到德家双亲此时此刻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德爸爸看看自家儿子,再看看方辛睿,最后看向自个儿老婆,用眼神问:我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啊?

德妈妈看看方辛睿,再看看自个儿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在看自己的儿子,最后回视自家老头子:呵呵。

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护士就推着个小车儿过来了,扫了德德腕子上戴的手环上的条码,又核对了药物,这才把新一天的液全都挂上。

德爸爸德妈妈一直等到医生过来,又跟医生聊了聊德德的问题,确定目前来看德德只要注意作息和饮食,好好儿养一段儿时间就差不多了,这才双双放下心来。

两口子担惊受怕一整夜,谁也没合过眼,这会儿倒是开始打哈欠了。

方辛睿看了看一脸倦怠的德家双亲,又瞥了一眼明显担心父母,却又不敢说话的德德,想了想,开口道:“叔叔阿姨要不然找个地方先歇歇吧?德德今天也不用做什么检查,就输个液,我陪着他就行。”

德德有点儿紧张地看看方辛睿,又看看自个儿老妈。

德妈妈睨着德德:“哦,也行。”

说完朝德德伸出手去:“你不是租了套房子?钥匙呢?”

“啊?”德德一愣,“我住的地方离医院远着呢……”

“哎呦喂,”德妈妈翻着白眼道,“我就是想离你远远儿的,眼不见心不烦知道不?甭废话,钥匙给老娘交出来!”

德德看了看方辛睿:“哦……”

方辛睿弯身从床底下放东西的盒子里拿出德德的背包,摸了摸侧兜儿,钥匙果然在。

德妈妈看着他那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等出了医院大门,德妈妈再也憋不住了,斜楞着憨厚的德爸爸道:“还说儿子不随你,现在不觉得了吧?长得人五人六儿看着挺唬人,跟有多精明似的,好么,等真到用得着你们那点儿小聪明的时候儿一个个儿跟二傻子有什么区别?脑子里都装的地沟油吧!”

德爸爸想了想,点头道:“儿子肯定比我装的多。”

德妈妈气得直想拧他耳朵,但碍于“家丑不可外扬”这又是在大街上只得作罢,攥着拳头跺了跺脚:“你以为你好得到哪儿去?!当年要不是老娘我费劲巴拉积极主动地勾搭你,你指不定这辈子娶不娶得上媳妇儿呢!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么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了,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二愣子呢!”

德爸爸搂着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德妈妈“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上了出租车,德爸爸听德妈妈说出德德租住的小区地址之后不由得有点儿迟疑:“老婆,咱还真去那边住啊?”

“不然呢?”德妈妈剜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这小子指不定把家里祸害成什么德行了呢!没钱也不管我要,能把地方拾掇成什么样?”

虽然德妈妈一副“声色俱厉”的模样,但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自个儿这傻儿子,就连给儿子收拾屋子去,都俨然摆出了既嫌弃又高傲的姿态。

第17章

爸妈离开之后,德德这才松了口气,一直挺着的胸膛也塌了下去。

方辛睿见他这副模样,不禁问到:“你好像挺怕阿姨的?”

德德撅了撅嘴:“可不么,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她都不让我出去玩,偶尔让我出去,也必须按她规定的时间回家,晚一分钟都要挨骂。她那张嘴你也算见识了吧?嘚嘚嘚,嘚嘚嘚的,能嘚嘚死你。而且她还不爱笑,动不动就瞪她那双灯泡儿似的大眼睛。”

一说起自己老妈,德德就像终于等到开闸泄洪的堤坝,一张小嘴儿上下翻飞根本停不下来:“她骂你的时候吧,还不允许你解释,越解释她骂得越凶。也不能哭,一哭她就会说‘我冤枉你了是不是?冤枉你了是不是?’。说不是,她就说‘那你哭什么哭!’。说是,她就‘我怎么冤枉你了!你做错了事儿你还有理了你!’,然后就要挨揍了。”

“你别那么看我,真的,她揍人不走寻常路。别人的妈要不拿鞋底子盖,要不拿笤出疙瘩抡,”德德一脸心有余悸地说,“我妈哪个都不用,她压根儿就不用着那些工具。”

方辛睿:“她拿巴掌揍你?”

“哪儿呀!拿巴掌都不算什么。”德德那一双完全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拧我大腿根儿。”

方辛睿:“……”

德德:“我小时候经常想,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可我长得跟她这么像,应该不会是垃圾桶里捡的吧?”

方辛睿想安慰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憋了半天之后才说:“其实你们俩还有一点挺像的……都挺能说的……”

德德咧着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方辛睿连忙补救道:“但你的能说介于你爸和你妈之间,很……很温柔、很好……我的意思是说,你虽然能说,但是你比你妈讨人喜欢多了……”

德德一脸质疑:“……好吧,谢谢你啊……”

方辛睿见状,抿了抿嘴唇,说到:“我妈没打过我和我哥,都是我爸动手。”

德德倚在床上看着他:“怎么打的?”

“拿皮带抽。”方辛睿回视着德德,“抽我还算少的,抽我哥曾经抽折过一根皮带。”

德德:“……那你爸,是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抽你们吗?”

方辛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朝德德点头:“嗯。”

两个人都知道肯定不是,但这么一开玩笑,刚刚一度有些尴尬的气氛却好了很多。

“我爸以前是当兵的,后来不当兵了才去做生意。要不是靠着当兵时的人际关系,他那个脾气想干成什么都挺难的。”方辛睿道,“我记得我小时候他经常一边儿打我和我哥,一边儿说:‘老子要是有枪,非一枪一个崩了你们俩不可!’。但等他发完脾气,要是错不是我和我哥的,他又会朝我们道歉。”

德德:“呃……他也打你妈吗?”

方辛睿摇头:“我爸对我妈一直客客气气的,可以说是相敬如宾吧。他好像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妈,有次他出去应酬喝多了回家就跪在我妈面前不起来,给她磕头,哭着跟她说对不起。但我妈什么也没说过,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

德德犹豫了一下,伸过手去拉起方辛睿的手,摇了摇。

“都过去了。”方辛睿朝他笑了笑,“上高中之后我和我哥就没挨过揍了。其实我爸还是挺疼我们的,只是他不太善于表达。”

“嗯。”德德拉着方辛睿的手没放开,“他们都这样,一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头儿老太太。”

方辛睿看着他笑,忽然翻过自己的手掌,把德德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捏了捏,而后才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两个人随即都静了下来。

德德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方辛睿的体温——那么温暖,那么温柔,那么让他贪恋。

方辛睿也低着头,像是在想家里的事,其实满脑子都是面前的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时间没有静止的情况下牵手,那种感觉让他心动得不能自已,让他觉得整个胸腔里都无比的充实。

要是能这么牵一辈子该多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第18章

周六下午,德德背Holter的结果就出来了。

医生看过之后再次给德德一家和全程陪伴德德左右的方辛睿把情况说了一遍,并通知他们德德明天上午输完液就能出院了。

德妈妈送医生出了病房之后回来,指着自家儿子的鼻子说:“老娘明天下午的飞机,中午就走。钱打到你卡上了,就算你天天叫外卖也够你花到放寒假的了。要是再敢给我闹幺蛾子,转学回咱家那边上,没商量!”

德德和方辛睿听得都是心头一紧,尤其是方辛睿,他完全没料到德妈妈还有这么一手儿!

见德德自己也是一脸的不情愿,方辛睿连忙表态:“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不让他再生病了。”

“你是能替他吃还是能替他喝啊?”德妈妈歪着脑袋睨着方辛睿,眼睛里的促狭一闪而过,“他晚上放学回家你还能盯着他吃饭喝水睡觉是怎么着?”

德德愣了愣,随即听出了老妈的意思,脸上一热,窘道:“妈,我——”

“你什么你!你闭嘴!”德妈妈瞪了他一眼,继而再次将目光落到几乎比她高半拉的方辛睿身上,“你跟我说说,你怎么看着他。”

方辛睿在德妈妈面前,即使身高占了绝对优势,气势却完全比不过:“……我晚上跟他回去,给他做饭成吗?我炒菜还行,德德也挺喜欢吃的。”

德妈妈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啊!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呢,让你来来回回地跑,那还不得让谁心疼死啊!”

德德:“……”心跳得咚咚咚,要不是先前把Holter摘了,结果可能就不是轻度心肌炎了。

方辛睿讷讷答:“没事儿——”

“你没事儿我有事儿!”德妈妈不容任何人置喙道,“我还得成天惦记着我们家欠你的。可你要是不管他吧,万一哪天他再犯病折屋里头都没人知道可怎么办?我和你叔还得回去上班,也不能见天儿地守着他。”

方辛睿想起听德德说过的那些话,这时候闭着嘴,不敢插话了。

德妈妈见状,微微眯了眯眼睛:“要不这样吧,你辛苦着点儿,在这小兔崽子完全好起来之前陪陪他。正好儿我给他换了张双人床,明天上午就到,你们俩一块儿也睡得下。等他好了你再看,是跟他一块儿住还是回宿舍。怎么样?要行我这就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去。”

话说到这儿,方辛睿心里头也是一阵悸动,认真地看着德妈妈,果断地从善如流:“行!”

德妈妈满意地点点头,矜持道:“那就麻烦你了。”

等方辛睿出去上厕所的功夫,德德这才找到机会跟正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的老妈说话,一上来就火急火燎地说:“妈!你怎么、怎么这样啊!我,我我我……”

“你什么你?”德妈妈咔吧一声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完了咽下去之后才接着说,“就你那怂样儿,这辈子怎么可能找得着男朋友?还不得靠你娘我?我要不推你一把,你指不定还得怎么作呢!”

德德呆愣愣地看看自个儿亲妈,然后又看看旁边一脸受教的自家老爹,张口结舌。

德妈妈:“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种人,想要就自个儿追去,见天儿地坐在家里头等着天上掉馅儿饼么?”

德德听着老妈的教训,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妈、妈您不反对我、我那个啥了啊?”

“反对有用?”德妈妈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朝自个儿儿子翻白眼,“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为了不让你交男朋友,我连儿子都不要了?有什么比你好好儿活着更重要?”

德德眼眶一热,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下来,颤着声儿道:“妈——”

德妈妈一脸嫌弃:“叫什么魂儿,你老娘我还没死呢!”

第19章

德德的爸妈第二天就没在医院出现。

俩人上午看着送家具的工作人员把床和柜子组装好,等结完账人家走了,又开始忙叨着收拾这儿收拾那儿,都弄好了直接就打车去机场了。

临上飞机,德妈妈才想起来给儿子打个电话。

电话里德妈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德德一直好好好是是是,直到末了,德妈妈对他说:“姓方的人品还可以,也挺会疼人的,你跟他要真能成妈也替你高兴。但万一不成,你也不能再给老娘整幺蛾子了听见没有?不行就转学回家上,就凭你老娘我,还嫁不出去儿子了是怎么着!”

这一下德德就说不出话来了,吸了吸鼻子,差点儿又哭出声来。

因为打小儿就很怕自己亲妈,所以德德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亲密,暑假的时候一激动跟家里出柜之后又是挨打又是挨骂的,让他更是对母亲心存芥蒂。

但这一刻,德德忽然觉得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以前他总是用“每一位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只是表达的方式不一样”这种说法来安慰自己,却从没发自真心地去相信过,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句话说得真的很对。

上午德德输液的时候,方辛睿就在旁边收拾东西。

别看没住几天院,东西大包小包地竟然收拾出来好几口袋,吃的穿的用的啥啥都有,样样齐全。

等方辛睿收拾得差不多了,德德的液也输完了,他又巴巴地跑去结账、办出院手续。

看着方辛睿忙来忙去一刻也不得闲的模样,德德脑子里全是他老妈的那句“姓方的人品还可以,也挺会疼人的,你跟他要真能成妈也替你高兴”。

德德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之前一直瑟缩不前,一方面是因为本身胆小,害怕得不行,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家里的原因——爸妈不支持,他怕自己一旦告白失败,就连条退路都没有了。

可眼下不一样了,老妈不仅支持他,还非常给力地为他创造了这么便利的条件,他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至少占了前两项,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看着方辛睿的背影,德德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都说掰弯直男要从对方的下半身开始,男人都是脑子长在乌头上的动物,让他离不开自己的菊花,这事儿就离成功不远了。

可是——

德德默默地夹了夹两条笔直的小细腿,这方面他可真心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中午饭两人在外面吃的,德德说要请方辛睿吃大餐感谢他这两天没日没夜寸步不离地照顾自己,让方辛睿选地方,方辛睿想了想,带着德德跟着手机导航喝粥去了。

德德坐在快餐店里对着面前的粥碗直咧嘴,抗议道:“我都出院了,为什么还喝粥!”

方辛睿沉默了一下,回道:“我还没住院呢,还不是天天陪着你喝粥?今天最后一天,明天开始给你做别的。”

德德撅了撅嘴,不太高兴,但一想到从今晚开始两人就要“正式同居”了,立马儿又精神起来。

一边喝粥一边琢磨,好一会儿才羞羞答答地问:“一会儿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啊?你送我回去还走吗?今晚在我那边住吧?”

方辛睿听他说得也是脸上一阵热,吭哧了半天才回答到:“买套洗漱用的就成了,别的明天下课我回宿舍收拾收拾就成。”

末了又小声地加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菜?”

第20章

到家一开门,德德就被屋里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的沙发茶几换了,多了张写字台,靠墙还立着两个新书柜,先前被他扔得到处都是的小说此时正规规矩矩地摆在里面;餐厅里摆着张餐桌和配套的椅子,旁边还有个新冰箱;厨房也不再空空荡荡,锅碗瓢盆样样齐全。

再去卧室一看,原来又小又破的单人床也换成了Kingsize的大床,衣服柜子挤在墙角,把本来就不大的卧室塞得满满当当的。

德德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也太奢侈了吧?!得花了多少钱啊!这老妖婆也太能造了!”

他正琢磨着毕业之后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都运回家去,客厅里的方辛睿忽然扬声叫他:“德德,来一下。”

德德轻飘飘地走回客厅,见方辛睿手里正拿着张字条儿。

德德:“啥呀?”

方辛睿伸手把字条儿递给他:“冰箱上贴着的。”

德德一脸迷茫地接过来一看,发现是自家老爸写的:不用担心东西怎么处置,把旧的扔掉之前已和房东约定,新家具抵一个月房租。好好照顾自己。

德德心里既感动又疼得慌,啧啧咂舌:“这老头儿,真舍得钱。”

方辛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你得好好儿的,不能再生病了。”

德德又歪又扭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儿,然后拿着德爸爸写的小纸条儿颠颠儿地跑到书柜旁边,上上下下地搜罗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本书,小心翼翼地把小纸条儿夹了进去。

下午,两人又分头按照自己的习惯收拾了厨房和客厅里的书柜。

客厅里头德德用手机外放着一首音调悠扬舒缓的英文老歌,时不时地还跟着哼几句,惬意得很。

方辛睿把厨房收拾好了出来,见德德还在忙叨,不禁道:“我帮你弄吧,医生说你得多休息,静养,不能太累。”

德德冲他翻白眼儿,那模样简直就是德妈妈的再版,却比德妈妈少了几分凌厉与嫌弃,多了几分可爱与调皮。

方辛睿禁不住扬起唇角,目光柔柔地盯着蹲在地上的德德,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能让“时间暂停”的超能力了。

一开始不用,是因为不想让德德多受那么长时间的罪,后来则是因为觉得用不着。

他想要的不过是在这个人身边多呆一会儿,其他的他并不奢求,所以目前的日子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就算没有那所谓的超能力,也能让他觉得很满足了。

方辛睿跟在德德身边,德德一开始还嫌弃他碍手碍脚,等到往最顶上那层放书的时候就不吱声了。

书柜的最上面那层对于德德的身高来说有点儿费劲,他得踩着凳子才能够到,要是没有方辛睿在,他说不得得上上下下地趴几趟。

德德站在凳子上指挥蹲在地上给他找书的方辛睿:“哎哎,不是那本,蓝色封皮那个看见了吗?”

方辛睿拿起了一本蓝色封面的硬皮书。

德德:“不是不是,我要《比利战争》,你拿的是《解忧杂货铺》……”

方辛睿讷讷地看了一眼封面:“哦哦。”低下头去接着找。

俩人溜溜折腾到下午五点多才按照德德的意思把书柜收拾好,完事儿德德又站在凳子上欣赏了一会儿,这才作势往下蹦:“齐活!”

方辛睿怕他摔着,连忙伸手去接,德德吓了一跳,妈呀一声,撞进方辛睿怀里。

俩人撞成一团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德德瞪着眼睛抽了口气,回过神来,坐起身来骑在方辛睿腿上揍他:“干嘛啊!吓我一跳!”

“怕你摔着。”方辛睿闷闷地回到,也不反抗,任德德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

德德直翻白眼:“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凳子才那么高,哪儿那么容易就摔了啊!”

方辛睿自然也明白这个理,但德德往下跳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就把手伸过去接了。

看着偏过目光不敢瞅自己的方辛睿,德德其实也有点儿心虚,他刚才也是条件反射地不想和对方之间产生肢体接触,否则伸手扶一把,也不至于俩人撞到一块堆儿去。

嗷嗷嗷,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应该更小鸟依人一点才对啊!

低头瞅着自己抓着对方脖领子的手,德德:“……”

第21章

晚饭方辛睿炒了三个素菜,德德唉声叹气地喝粥吃菜,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表情。

方辛睿默默地看着他。

德德:“不给大肉吃就算了……为什么炒菜都不放点儿肉?你这是想让我体验和尚的生活吗!”

方辛睿:“……家里没肉,明天去买。”

德德撇撇嘴,拿勺子和弄着碗里的米粥,嘟囔道:“为什么医生不给我开个只能吃肉的医嘱呢。”

方辛睿:“……”

吃完饭德德帮方辛睿收拾了桌子,还想帮忙刷碗,方辛睿自然不依他,又实在赶不走,于是只能任他站在旁边全程围观了。

伴随着流水哗啦啦的声响,德德很有一种贴过去抱一抱方辛睿的冲动——过去看到小说里写这种桥段,他总会嗤之以鼻,觉得这简直就是使用过度的烂梗。

可等真轮到自己了,他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就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明明只是在狭小的房间里做着十分普通的事,却能让人觉得心里头充实得很,满满的都是幸福。

德德偷偷看了一眼方辛睿挺拔宽阔的后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但一点也不难受,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的兴奋。

悄没声儿地暂停了时间,德德嗽了嗽嗓子,小声儿道:“老大我抱你了啊!我数三个数儿,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123。”抱。

“唔——”从背后抱住方辛睿的那一瞬间,德德差点儿激动得哭出来,整个心脏膨胀得都快炸了啊啊啊!幸福过头好像真的会死人啊啊啊!

怕错过时间被抓现行儿,德德没敢抱太久,把脸埋在方辛睿的背上深深地嗅了嗅对方身上的味道,他就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时间还处于静止状态,德德又大着胆子把头靠在了方辛睿胳膊上。

没过几分钟赶紧起来,却发现好像还没到20分钟。

呃,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了?会不会因为自己心情紧张,所以对时间流逝的速度判断不太准?要不要去看个表?唔,但是好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静止时间的他也不知道啊……

可是好想再靠一小会儿啊——

德德试探着拉了拉方辛睿卷到手肘的衣袖,见时间还没到,便再次小心翼翼地贴了过去,偏着头轻轻靠在了方辛睿的胳膊上。

方辛睿:“困了?”

德德吓得立马儿站直了身:“卧槽!”

方辛睿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他:“什么?怎么了?你是不是累了?”

德德吞了吞口水:“嗯,啊……啊。”

方辛睿麻利地把最后几个盘子用清水冲干净,又用搭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作势要摸德德的脑门。

德德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方辛睿的手顿住,而后讪讪地收了回来:“我没……我怕你发烧。”

德德也有点儿后悔自己躲这一下,他也不想的,可是每次接触之后那种蚀骨的贪恋与求而不得的折磨造就了他此时的反应:“没……我怕凉,你刚用冷水刷完碗!手肯定是凉的!”

方辛睿嗯了一声:“累了就早点休息吧。困了吗?”

“还行吧,”德德有点儿别扭地率先走出厨房,看了一眼表,七点刚过,“我先洗个澡,好几天没洗了。”

“好。”方辛睿站在厨房门口儿看着他回卧室找衣服,一会儿又抱着东西颠儿颠儿地去了浴室。

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拿德德如何是好。

他觉得很困惑,不明白德德到底是讨厌自己,还是不讨厌。

太多次两人前一秒靠得很近,德德下一秒就会跳开,又有太多次,德德却又会主动靠过来。

方辛睿默默地收拾了德德换下来的脏衣服,分门别类地塞进洗衣机,脏袜子、裤头儿这种小件儿随手洗干净晾上。

等德德洗好了打浴室出来,在阳台找到正晾衣服的方辛睿时:“啊啊啊啊!老大你怎么连连连……”

方辛睿回头看他:“?”

德德红着一张脸:“内裤袜子我会自己洗的!!”

方辛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看那条比自己的小了两个码的四角裤:“顺手就洗了。”

德德:“下次别、别顺手了啊……”

方辛睿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没有。

德德简直没脸面对他,脸红得跟个猴儿屁股似的,抹不丢地回客厅窝着去了。

第22章

德德窝在沙发里给方辛睿订了个小厨宝。

下完订单抬起头来没瞅见方辛睿的人影,德德慌了两秒,随即又镇定下来,踮着脚尖儿跑到浴室门口儿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有水声,还好还好。

等等——

心脏一阵狂跳,德德忙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挺住!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可是,这种场景真的好容易让人想歪啊……德德蹲在浴室门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红扑扑儿的。

方辛睿洗完澡出来,德德已经回卧室钻被窝儿了。

见方辛睿擦着头发走进来,德德的一颗小心脏这一顿扑腾,简直都要打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他佯装淡定的盯着手机屏幕,其实眼前都是花的,压根儿什么都看不清。

方辛睿坐到床上,探身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吹干了?”

德德被他摸得触了电似的,打了个激灵:“唔……”

方辛睿见状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转身下床:“吹风机在哪儿?”

“电视下面的柜子里,”身上睡衣整齐的德德屁颠屁颠地跟在方辛睿身后,“你帮我吹,我也帮你吹,咱俩互相吹吧老大!”

方辛睿:“……”实在是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讨厌跟自己有肢体接触还是怎样。

两人在客厅互相吹干了头发,这才又一道回卧室去。

站在偌大的一张双人床边儿上,方辛睿道:“你睡里面。”

德德红着一张脸,低着头不敢看他:“哦。”

等德德爬上床躺好,方辛睿这才关灯上床。

两只手把被子拉得盖住自己半张脸的德德:“……”

好紧张好紧张,虽然不是没在一个屋里头睡过觉,但是在同一张床上还是头一回啊啊啊!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啊啊啊!

一个多小时后——

方辛睿:“你睡不着?”

刚小心翼翼地翻了第N个身的德德:“……呃,吵到你了?”

方辛睿其实也没睡着:“没有。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失眠?”

“唔……”德德心道,你躺在我旁边,我能不失眠吗!

方辛睿坐起身来,在黑暗中看着德德:“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你快躺下。”德德也支起身来,拉了方辛睿一把,等他躺下才说,“我、我有点儿不安。”

方辛睿:“不安?”

德德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道:“可能还是心悸吧,我也不知道。”

方辛睿也不是大夫,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想才说:“要不还是回医院吧?”

德德:“……我刚出来半天!”

方辛睿:“可是你不舒服。”

德德仰躺在床上半晌无语。

两人静了好一会儿之后,德德忽然眼前一亮,仗着屋里头漆黑一片谁也瞧不清谁,壮着胆子道:“要不你抱抱我吧?”

方辛睿:“???”

“我小时候生病、难受的时候,我爸都会抱着,抱一会儿我就能睡着了。”完全没有这么个“小时候”的德德说,“你抱抱我?”

黑暗中,方辛睿沉默了片刻,这才朝德德靠过来。

德德既紧张又兴奋,浑身上下直抖。

方辛睿面朝着他把人揽进怀里:“冷吗?怎么打哆嗦?”

德德“啊啊”两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掀开自个儿的被窝儿,钻进了方辛睿的被子里。

这一下两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德德终于不抖了,方辛睿这才出声儿:“好点儿了?”

德德枕着他一条胳膊,把脑袋扎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说:“我睡觉了啊……”

方辛睿轻声应道:“嗯。”

德德抓着他身上充当睡衣的T恤:“老大你不许放开我啊!”

方辛睿闻言又把他往怀里紧了紧:“好。”

第23章

方辛睿是被热醒的,醒过来一睁眼,发现德德没在自个儿怀里,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好在德德没掉到床下面去,只是热得踹了被子,大半个身子都晾在外面了而已。

方辛睿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用被子把德德裹好。

鬼使神差的,方辛睿几乎没犹豫,就把德德再次抱进了怀里。

小心翼翼地用下巴在德德的头顶蹭了蹭,方辛睿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德德要求自己不要放开他的,对,就是这样。

鼻息间全是洗发水的味道,昨晚两个人用得明明是同一瓶洗发水,方辛睿却觉得德德头发上的味道闻起来格外诱人。

被诱惑的方辛睿甚至产生了把鼻子凑到德德脖子旁边嗅一嗅的冲动,但最后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因为害怕一发不可收拾,害怕一旦放纵,就再也无法安然以对。

方辛睿睡不着,看了一眼表,还不到六点半,也就没急着起床去做早饭。

侧躺在床上,借着透过窗帘照进室内的微弱光线,方辛睿一点点地,用目光描摹着熟睡中的德德的面庞。

很干净——这是德德给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清秀,但分别去观察他的五官就会发现,这个人特别耐看,越看越会让人拔不开眼。

方辛睿看得有点儿痴住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使用了那个超能力——暂停的时间让德德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他抱在怀里的大娃娃一样,乖巧得不像话。

想要亲吻对方的念头一瞬间生出,下一刻就像是过境的龙卷风一般,瞬间便将方辛睿的理智如数吞噬、搅碎。

他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

如果只是额头的话,应当没什么……方辛睿如是安慰自己,嘴唇却一次又一次,近乎贪婪地贴在德德的额头及眼睑上。

停下!

方辛睿几乎能听见内心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但他做不到。

没关系,时间停住了,他不会知道。

——可是以后呢?

最后一次,方辛睿轻柔地亲吻了德德的嘴唇。

太多时候,他也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了。什么以后,什么连朋友都没得做,什么老死不相往来……

“……喜欢你。”方辛睿用十分低沉的声音在德德耳边喃喃道,“我喜欢你。”

“唔……”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继而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抡到他肋叉子上,吧唧了两下嘴,嘟嘟囔囔道,“老大……肉……吃肉……”

方辛睿:“……嗯。”

还有17天,方辛睿凝视着德德的脸,如果把这17天里的每一分钟都用来亲吻你,能不能把我的想法传达给你?能不能让你对我产生哪怕一点点,朋友之外的感情?

六点半,德德迷迷糊糊地被手机闹铃叫醒了。

伸手关了闹钟,又钻回被窝里,跪趴着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方辛睿洗完脸做好早饭,回到卧室就见床上的被子鼓成一个大包,德德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了巴掌大的一张脸在外面。

方辛睿:“……要迟到了。”

德德:“唔……让我再睡一分钟。”

站在原地看了他一分钟之后,方辛睿:“一分钟到了。”

“嗷!老大我上辈子跟你一定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德德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又猛地钻出来,打了个滚儿坐起身来,“我想睡觉嗷嗷嗷!”

方辛睿:“……”

坐到床边,方辛睿探手过来摸了摸德德的脑门:“还难受?要不请假吧?”

德德恨恨地抱着被子,委委屈屈地说:“不用啦,不难受,就是不想起床。”

方辛睿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一贯没什么神情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脸刹那便夺走了德德本来就没多少的理智。

时间忽地再次顿住,德德二话不说,扔下手里地被子直起身来探出双臂环住方辛睿的脖子,脸贴过去,和方辛睿的几乎挨在一起:“老大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德德就已经饿虎扑食般亲了过去。

相较于方辛睿的蜻蜓点水,德德就直接多了,照着方辛睿的嘴唇又亲又舔——但毕竟是第一次,他做到这步就已经呼哧带喘,觉得心脏有点承受不住了,再加上这样的亲吻对方不会有回应,就像在亲硅胶娃娃,所以最终他也没能把这个吻加深到什么地步。

不过不论如何,初吻终于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啦啦啦啦!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睡得跟头猪似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夺走了初吻的德德高兴得脑袋上都要开花啦!

第24章

德德一阵风似的跑去浴室刷牙洗脸的当儿,方辛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在叫德德起床之后?他忽然觉得嘴唇有点胀得慌,感觉怪怪的。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方辛睿一脸莫名其妙。

等德德收拾好了两人一起吃了早饭,方辛睿又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和厨房。等到七点钟两人准时出门去车站的时候,方辛睿已经在一个早上干完了德德一个礼拜才能干完的活儿。

上了公交,这回德德也不去自个儿的老地方窝着了,拉着方辛睿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后面找了个挨着的位置坐下。

方辛睿看着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头儿却着实没得说的德德,心里头既高兴,又有点儿隐隐地担心。

他还记得自己和德妈妈之间的约定,在德德完全好起来之前他确实有理由像帖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这人身边,可他好了之后呢?

方辛睿瞟了一眼戴在德德脑袋上的那顶狐狸帽子,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他甚至在羡慕一顶帽子。

“老大,将来嫁给你的人一定会超级幸福!”德德揽着他的肩膀跟他掰着手指头数,“洗衣服做饭家务活样样儿拿手,简直就是绝世好男人!我爸虽然也很听我妈话,但我家一般都是我妈做家务的,她嫌我和我爸笨手笨脚,摔她的盘子碗。”

方辛睿只是笑。

其实他在家的时候也很少做家务,家里有小时工,也没什么需要他动手的地方。

到了德德这里,以他的经济条件自然也是雇得起小时工的,但他却不愿意。

说实话,方辛睿并不觉得如果以后自己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同样会为对方做这些。

德德是特别的那个,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能放进心窝窝儿里宝贝着的那个,所以他才甘愿为他做这一切。

换一个人,不管会不会再爱上,方辛睿都觉得自己应当不会再这么努力地去做什么了。

他想,至终自己大概会成为一个无趣的中年人,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结婚,或许他们还会有一个并不怎么可爱的孩子——那样的“家庭”就像一个牢笼,将他深深地困在其中,但就算这个笼子大门敞开他也不会逃走。

然后过完小半辈子,大半辈子,一辈子。

就像他父亲一样。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父亲与母亲之间从没有过爱情。不像别的夫妻,因为有感情而结合,后来又感情破裂——他们之间应当是从没有过感情的。

方辛睿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德德,再一次深深地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就是父亲的翻版。

一路上德德像个话痨一样,嘚吧嘚吧没完没了地看见什么都能说上半天,兴奋度极高。

方辛睿本来就是个话少的,全程听得多说得少,德德也不在意,仍旧兀自开心得不得了。

两人掐着点儿进得教室,课上到一半儿,方辛睿打兜里掏出来个小药盒,把里面的药和晾得正合口的水依次递到德德手里。

德德浑不在意地在任课老师的注视下吃了药,然后又埋头看他的小说去了。

方辛睿接着认真听课记笔记,德德每次翻书的时候都要贼溜溜地转着眼睛看看他,并且每次都会忍不住“视奸”对方的嘴唇一下。

德德有点儿食髓知味地咽了咽口水——嗷嗷嗷!就17天了!如果再不搞定这个人,以后就亲不到了!不不不,不到17天了!每天少一分钟的话,最后十天都会很痛苦、非常痛苦、痛不欲生的!他才不要十分钟以下的亲亲啊啊啊!

眯着眼睛咬了咬牙,德德想,快刀斩乱麻,早死早超生,自己一定要加油啦!

第25章

因为实在太热了,所以德德和方辛睿终于在装了两天假正经之后,褪去了他们那所谓的睡衣。

结果可想而知。

德德是因为身体原因一直都有心无力,方辛睿一火力正壮的大好青年就不太好了。

他几乎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和每天早上醒过来之后都得来一发,就这,夜里十有八九还会被德德蹭得再起一次火。

方辛睿也想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一下反思,但每每反思着反思着,他就又得去趟厕所——这让德德很担心,并且几度十分关心地问他是不是得痔疮了,要不要他去帮忙买个药膏抹一抹。

方辛睿当然是拒绝的,可实话又不能说,他的沉默和欲言又止,让德德瞬间更确定了。

于是——

“帮个忙,”课间,德德趁方辛睿去厕所的当儿找到了上周五上大课的时候游说自己的女生,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求道,“拜托。”

女生斜着眼瞧他:“先说干嘛。”

德德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在附近,才小声儿道:“想麻烦您帮我买个马马龙。”

女生瞪圆了眼睛:“你、你你……”

德德急得想去捂她的嘴,又觉得不合适,连忙用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道:“嘘嘘嘘,姑奶奶,您别声张啊!算我求您了还不行吗?”

女生一脸狐疑,扭头想去找方辛睿的身影,没瞧见人:“你要那个,干嘛用啊?”

“痔疮膏不治痔疮用,还能干吗使?”德德茫然道,“快快快,答应不答应啊!你不答应我找别人去了!”

女生眯着眼睛观察了德德好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被人“开过窍”之后应有的反应,这才答应下来,不过转了转眼珠子,她也提了自己的要求:“是可以帮你买,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个条件。”

德德:“啥?只要我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您说!”

女生摆摆手:“没那么夸张,给你介绍个人。”

于是,两分钟后……

德德和一个比他矮了一头有余的小女生面对面站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相顾无言。

德德是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女生则是羞红了一张脸,怯怯地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借口去厕所实际上去了校医室开了两盒败火药的方辛睿和替德德去校医室跑腿买马马龙痔疮膏的女生,狭路相逢了。

回程,两个人不尴不尬地走在一起,谁看谁也不顺眼。

方辛睿就是个闷葫芦,所以虽然他极其不喜欢身旁的女生,但也没说什么,可他身边儿的这位就不一样了。

机会难得,女生非常直接且直白地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方辛睿你喜欢德德吧?”

方辛睿冷着一张脸,没吱声。

女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一低,道:“我没别的意思。你看着他的时候,跟看别人眼神不一样……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了。”

方辛睿:“……”

女生偏过头看他:“你跟他说过吗?”

方辛睿:“没有。”

女生:“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方辛睿:“嗯。”

女生:“我也不是歧视你,恋爱自由吗。嗯,怎么说呢,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强迫对方屈从的人。”

方辛睿:“……”

女生:“所以我一直很担心德德被你强暴,无力反抗什么的。”

好吧,对方只是担心德德,方辛睿对身边的女生产生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好感。

女生又道:“啊对了,我刚给德德介绍了个女生。艺术系的,长得超级可爱,性格也很好,她从大一开始暗恋德德,就是胆子小,一直没敢说。”

咔嚓一声,方辛睿心里刚刚对女生生出的好感完全破裂并碎成了渣。

第26章

“对不起,”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德德才用带着深深歉意的声音说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眼瞧着女生的大眼睛里蓄满眼泪,德德有点儿慌,但还是没有动摇:“我跟他虽然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至少上学期间,我不会和任何人交往。”

一句话还都没说出口就被拒绝掉了,女生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却还强作镇定地朝德德笑了笑:“没、没关系……祝你、祝你……呜呜呜……”

“……”完全不知道自己除了递纸巾还能干什么的德德发现自己从来就没带过纸巾,平时都是一伸手方辛睿就会递过来。

好在人家也没给他去找方辛睿要纸巾的机会,又冲他梨花带雨地笑了笑,转头跑掉了。

德德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娇小背影,挠了挠后脑勺儿。

等虽然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但一路疾行让旁边的女生只能小跑着跟回来的方辛睿到教室的时候,德德正一手支着脑袋面朝讲台发呆。

方辛睿站在教室门口儿观察了他半分钟,大概能确定他应该是没答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回到座位上坐下,方辛睿佯装毫不知情,自己该干嘛还干嘛,心里却留了疙瘩,实际上非常想让德德主动跟自己解释一下,并确切地说明他没有接受对方。

跟在他身后的女生一脸无语,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把兜里的马马龙往德德面前摊开的小说上一扔,咬牙切齿地朝方辛睿道:“憋死你!”

德德看着那女生:“!!!”

方辛睿看着桌上的马马龙:“……”

老师还没进来,德德转头瞪着方辛睿,厉声道:“你不跟我说,跟她说?!”

方辛睿一脸懵逼。

瞬间脑补了一篇百万字篇幅的言情小说,德德几乎伤心欲绝。

好一会儿之后,德德才听见自己颤着音问:“老大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是不是、是不是……”

方辛睿这才反应过来德德的脑回路:德德觉得他得痔疮了→他没承认→却和别的女生一起去买了痔疮膏→还被女生说“憋死你”。

这看起来确实好像是一个很难不让人误会的误会……

“真不是。”方辛睿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买这个。”

德德盯着那只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痔疮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哦……这是我让她买的……可是你不是跟我说你没得痔疮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她说‘憋死你’?”

方辛睿:“……”不说实话这事儿是解释不清了,可说实话?怎么可能!

看着默不作声的方辛睿,德德失望至极,气得肝儿颤。

嗷嗷嗷,都跟我同居这么久了,居然还敢在外面找野食吃!不可原谅!

瞬间,讲台上老师调试设备的动作顿住,阶梯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除却德德,整个世间都进入了静止状态。

与此同时,德德麻利地给手机设定了13分钟的倒计时——怕收手不及时,德德暗搓搓地没敢沿可沿儿地设定成14分钟。

这里不得不说明一下,经过德德的几次尝试,他发现当时间进入静止状态之后,不管是手机还是普通钟表上的时间也都是处于停滞状态的,无法计算时间。但手机上的倒计时功能因为不受自然时间的校正影响,所以可以使用。

德德留着这14分钟本来打算留着晚上用的!不过现在要是不惩罚方辛睿一下,他觉得自己非得上着上着课再进趟医院不可。

搂着方辛睿的脖子,已然成为熟练工种的德德发泄似的在他嘴上又亲又啃,狠了狠心,牙上一使劲儿,给方辛睿的嘴唇直接咬出了血。

很好,没反应。

欣赏着方辛睿被自己嘬得发肿的嘴唇,德德有点翘尾巴了,见还有两分钟富余,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扒开方辛睿的卫衣领子,凑过去在他脖子上种了个小草莓。

时间到!

德德的气儿也撒干净了,笑眯眯地瞅着方辛睿一脸莫名其妙地揉了揉脖子舔了舔嘴唇。

当众接吻种草莓!欧耶!德德趾高气扬地回头睨了一眼坐在后面,刚刚帮他买完马马龙的女生,敢跟我抢,没门儿!

第27章

周六,德德难得没赖床,方辛睿还没叫他就自己爬了起来。

在浴室一边刷牙一边照镜子,德德撩起上衣来瞅了瞅自个儿的前胸。

有点儿怪怪的,用胳膊夹着衣服,拿手胡噜了胸口两把,德德心想,难道二次发育了?还是说自己要涨奶?

总不该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吧?

更没可能是方辛睿揉的了,他没事儿闲的么,怎么可能揉自己。

德德把衣服放下来,漱口。总觉得那两处有点儿磨得慌。

卧室里正心虚地收拾被子的方辛睿:“阿嚏……”

揉了揉鼻子,方辛睿把被子铺平盖上床罩,又朝德德睡得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禁不住发着热。

跟喜欢的人天天抱着睡一个被窝儿,再柳下惠也没可能坐怀不乱了。

早上照例被德德蹭醒之后,方辛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一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对静止不动的德德上下其手了。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但纵使理智回笼,他还是没忍住,上了嘴。

好在时间不多了,方辛睿想,这种能力太可怕了,如果没有限制,过不了多久他可能就真像昨天那个女生说的那样,强迫德德就范了。

真的好想——

方辛睿对着床怔怔半晌,发觉自己又可耻的升旗了之后,心里郁闷得无以复加。

德德的身体已经明显好转,也不太失眠了——每天夜里都被蹭醒的方辛睿对此表示十分欣慰。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方辛睿当然是不想和心上人分开的,但他又很怕再这么下去自己哪天真的憋不住了,会做出让德德反感、让他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来。

“老大!你去睡回笼觉了吗?!”德德在客厅里喊道,“我收拾好啦!”

方辛睿揉了一把身下,暴力镇压了起义军后应道:“来了。”这才收拾好情绪打卧室里出去。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德德正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揉自己的胸口。

方辛睿的脸腾地一下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好在德德什么都不知道,揉了两下之后神态自若地戴帽子穿外套,催促到:“走吧走吧走吧!”

等方辛睿锁好门,德德才颠儿颠儿地蹦着下了台阶。

方辛睿:“哎,别摔着。”

德德扭头朝他翻白眼:“这都能摔着,我还过不过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方辛睿默默地闭上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楼门,直接奔小区后面的早市去了。

小区有早市的事情还是对门家的奶奶告诉方辛睿的,因为出门扔垃圾的时候方辛睿顺手帮她扔了两回,本来就热心肠的老太太便跟他聊开了。

得知方辛睿和德德都是在超市买菜吃,老太太便提起了小区后面的早市:“超市的菜不好,贵不说,还不新鲜。”

方辛睿觉得奶奶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回家后就跟德德说起了周六早上要去早市看看,再于是,德德暗搓搓的觉得这是个“约会”的好机会,所以就跟着来了。

早市的占地面积不大,约么也就三个篮球场大小,此时此刻却人满为患。

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大喇叭里还循环播放着维持秩序的录音。

没见识的德德站在早市入口处朝里面看了看,瞠目道:“我去,快赶上庙会了!”

方辛睿:“……”

因为怕被挤散,方辛睿有意无意地护着德德往里走,边走边仗着绝对的身高优势,看菜。

德德的心思则一点儿都没放在买菜上,人这么多可让奔着借机占方辛睿便宜来的他高兴坏了,见方辛睿护着自己,二话不说,先钻这人怀里再说!

方辛睿看菜,德德看方辛睿,人生中第一次觉得逛个菜市都幸福至极。

不知不觉中走遍了所有摊位,方辛睿和德德手里也拎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两人这才想起来还没吃早饭。

方辛睿看看不远处的早点摊儿,不太想去:“太脏,回家给你做点别的。”

早就垂涎早点摊儿上的油条的德德昧着良心说了声“好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没从摊位上挪开。

方辛睿:“……”最后还是去买了一根油条。

离早点摊儿不远有个卖花的,方辛睿想了想,又过去买了两盆绿萝,然后才算是结束了今天早上的战斗,带着德德回家去了。

第28章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方辛睿洗个衣服、做个扫除,然后再做点儿平时来不急做的好吃的,溜溜一天时间就这么不见了。

德德则懒洋洋地窝在窗户前头的沙发里,看会儿小说看会儿方辛睿忙碌的身影,惬意的不行。

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也就是这么过日子了吧?德德心想,很不错吗!饿了有人给做饭吃,渴了都不用下地,喊一声“老大”,方辛睿立即就会把水端过来。

嗯——要是在一起了,不能总是“老大老大”的喊他吧?唔,那应该喊啥?老公?

脑补着自己喊方辛睿“老公”的场景,德德的思维渐渐从穿衣服的过渡到了啥都不穿的,于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可耻的[哔——]了。

德德偷摸儿地瞅了一眼厨房,见方辛睿没有出来的迹象,这才拿书挡着,一手拽着自己的裤腰,往里头瞅。

好了!因为身体原因好一阵子没能正常起立的德德高兴坏了!再不好他都想去看男科了!

不对啊……一转念,德德又郁闷了。

自己好不好的有啥意义啊?他又没想过压倒方辛睿。

想到这儿德德的思维又跑偏了——他是看过不少“教材”,但是纸上谈兵不少年,实战一次都没有过,所以对于两个男的那个啥到底能不能爽到,他仍旧持怀疑态度。

应该是心理作用,德德想,就算会很疼,但一想到能和方辛睿负距离接触,他就觉得心里爽翻天。

正在脑补十八禁的德德此时还完全没意识到,他脑补的对象正在努力说服自己离他而去。

方辛睿也是经过一天的挣扎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德德两个人独处了——就在今早,他差点儿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如果不是时间到了,德德的裤头儿肯定已经被他扒下去了。

方辛睿有些心不在焉地做了午饭,饭后又一如既往地坐到写字台前整理笔记,全程面儿上都平平静静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

他对自己感到极度的失望。

如果能控制自己,如果自己能忍住,他也不用这么早抽身止步……

精神虽然是恍惚的,但方辛睿却仍旧忘不了到点儿要给德德准备晚饭。

可今天的晚饭,注定和平时不一样。

丰盛的饭菜端上桌,方辛睿和德德相对坐好。

德德一如既往地吃也堵不住嘴,边吃边跟他闲扯,方辛睿却比平时显得更加沉默了。

饭吃到一半儿,德德终于装不下去了,索性停了筷子,小心翼翼地问:“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方辛睿这才反应过来,德德今天表现的比平时更加活跃,完全是因为自己一反常态的沉默。

他也停下一直就没怎么动过的筷子,凝视着德德,好一会儿才说:“我明天,搬回宿舍去住。”

德德一怔,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为什么啊?”

“我看你好多了……”方辛睿编不出别的理由。

德德的嘴唇动了动,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揪着难受:“可、可咱们买了那么多菜,我又不会做……”

“下课,”方辛睿别开目光,不敢直视德德的眼睛,“我跟你回来,给你做完再走。”

一瞬间,德德差点儿当着他的面儿哭出来,却又觉得自己这时候掉眼泪太奇怪了——对于方辛睿来说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同学会因为对方不和自己住一起而痛哭吗?当然不会!

猛地站起身来,德德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

方辛睿讷讷地坐在餐桌旁,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追到卧室门口儿:“德德……不吃了吗?你……”

“我不饿!你走开!”德德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眼泪像开闸了一样涌了出来。

方辛睿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自己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于是在卧室外站了一会儿,就回去把餐桌收拾了。

都收拾好了,方辛睿又去洗了澡,然后又花了些时间收拾自己的课本,完事儿便坐在客厅里发起呆来。

第29章

德德出来叫方辛睿回卧室睡觉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了。

没什么好气儿地跟方辛睿分别钻了同一个被窝儿,关了床头灯,德德再次开始失眠。

等他翻来覆去了一小时后,感觉怀里空落落,完全睡不着的方辛睿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把床头灯打开:“不舒服?”

德德背对着他:“你管我。”

方辛睿:“……是不是饿了?”

德德赌气:“饿死也不关你事。”

方辛睿:“……”

好一会儿之后,方辛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德德一听他说这个,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用先前哭得发红微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我!没!有!”

方辛睿:“……别生气。”虽然他压根儿没闹明白德德在气什么。

德德冷哼一声,扭头又背冲着他躺下了。

方辛睿凑过去:“别生气了……”

德德不理他。

方辛睿不知道该怎么办,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说着就要下床穿衣服。

德德支起身来朝他吼:“不许去!”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紧紧地抱住我,然后吻我吗?!再然后压着我酱酱酿酿,这才是正确的和解程序啊!

方辛睿穿这个裤头儿站在床边儿看了德德一会儿,最后还是乖乖地回到了床上。

俩人光着膀子盖着同一床被子坐在床上,德德既伤心难过又觉得委屈,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心脏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犯病了,此刻正通通通地跳得欢实。

再不表白是不是就晚了?德德瞪着方辛睿想。

虽然每天都脑补的挺好,但真轮到把脑补的内容付诸行动的时候,德德又很怯场。

原因无他,还是害怕一旦开口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是,如果现在还不说,以后还会有更合适的机会吗?

德德觉得应该不会了,而且即使真的有,他也一定会再次退缩。就像不知道哪个时候的课本上曾经写到过的那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他不能现在就把话都说出来,他以后一定连今天的勇气都再找不到。

表白吧,表白吧,表白吧,就算是最坏的结局,自己还有退路啊!不行回家去就好了啊!总好过每天每天想他想得睡不着觉吧!

德德不停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候,方辛睿也正看着他想东想西。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德德之所以会生气,完全是因为一旦自己走了,就没人给他支使了——毕竟德德懒得那么有目共睹,连喝水都不肯自己去离他只有五步远的地方倒。

自己走了他会不会连水都懒得喝了?药也不记得吃,房间也没人收拾,新买的盆栽一定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方辛睿很担心德德会在自己离开后因懒至死,可自己不走的话,万一自己给他带来更大的伤害怎么办?

与气呼呼的德德对视着,方辛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太喜欢德德了,以至于对方很多的缺点在他看来都十分可爱,并且乐得把他惯得再没法儿要一点——这样就算以后德德离开他,别人也受不了他那么懒,最后他还是得回到自己身边来。

这样不行的……方辛睿竭尽全力地拉扯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不能这么想,把他惯坏了,他以后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自己又没有理由守着他一辈子……

所以还是尽早离开吧。

方辛睿缓缓地出了口长气,目光贪恋地凝视着德德。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两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睡意。

要不这就把今天的时间用掉吧。方辛睿想,现在好想亲亲他抱抱他。

对呀,我还有今天的份额没有用!德德心道,先把时间暂停了做个演练,然后再跟他说清楚!就这么定了!

说干就干,一鼓作气!

时间悄无声息地顿住,德德心脏狂跳,紧张得无以复加,咬着嘴唇看了方辛睿好一会儿,到嘴边儿上的话却还是说不出口。

喜欢你……老大我喜欢你……呃,这样不行吧?要不我喜欢你老大?好像也不太好……而且如果他只是当我不想失去他这个免费保姆所以才胡说八道骗他怎么办啊?

德德的脑子里一坨浆糊,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说,不如先跟他亲个嘴儿?

对!得先亲个嘴儿!先用实际行动明确地告诉他是哪种喜欢然后再表白!还可以顺便看看他的反应,万一他没那个意思,说是开玩笑的呗!死皮赖脸一点儿,方辛睿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揍他吧?

想到这儿,德德吞了吞口水,继而心一横,开始演练!

第30章

这是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吻。

德德亲着亲着不由自主地把两条胳膊攀到了方辛睿的脖子上。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亲了好半天之后,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好像自己被人抱住了?

一愣神儿的功夫,本来探进对方口中的舌头被顶了出来,随后德德觉得自己嘴巴里好像多了点儿什么。

等一下。

德德懵懵地又努力亲了方辛睿一剂。

等等等等等一下!!

德德猛地刹住车,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看着方辛睿。

方辛睿也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德德小心翼翼地凑够去,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

方辛睿眨了下眼睛。

德德:“!!!老大你怎么没停住!”

“啊,不好意思忘了跟你们说,”两人脑海中忽然同时回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时间静止这个能力吧,原理太复杂就不给你们讲了,不过因为所有静止时间后的人所用的都是同一个不属于你们生存空间的时间维度,所以如果你们同时使用这个能力的话,你们所在的原本的世界确实是静止的,但你们两个因为使用的仍旧是同一个时间维度,所以同时与原时间进行相对运动,彼此之间就不会是静止的啦!明白了吗?不明白就算了,我要去睡觉了,大夜里的你们就别折腾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随着脑内回声的淡去,德德张口结舌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德德脸上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怎么的,红成一片,结结巴巴道:“啊,我,呃,刚才……唔……老、老大……你……那个……嗯,啊,哈哈,不是……所、所以说,老大,你刚才、刚才是不是在亲我啊?”

方辛睿的回答堪称简单粗暴,一把抱住德德,开啃。

两个人抱在一起湿哒哒地亲了好几分钟,然后断断续续地接了半个钟头的吻,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方辛睿盯着德德,眼里尽是毫不遮掩的浓烈爱意。

德德被他盯得整个身子都酥了,等喘匀了气儿,忙不迭问到:“老、老大,我以后,管你叫老公行吗?”

回答他的是硬邦邦抵在他大腿上的方小睿。

德德都要高兴傻了,不管不顾地抱着方辛睿上下其手蹭来蹭去,话都不会说了,也管不了眼下早已是夜深人静的点儿了:“嗷嗷嗷!”

方辛睿也有点儿懵,抱着德德不时地跟他接着吻,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做梦。

压在心头的事情一了,两个人抱着抱着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直到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噼里啪啦地响了,两个人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德德顺手关了闹钟,在被窝里闷了三秒钟,忽然猛地掀开头上的被子,瞪圆了眼睛和方辛睿对视。

“别告诉我昨晚是在做梦!”德德道。

方辛睿瞅了他一会儿,弯起嘴角笑着凑过去吻住他。

德德感觉自己简直就要疯了!抱着方辛睿的脑袋,先乱亲一气乱啃一通再说!

“嗷嗷嗷!”亲完了一翻身把方辛睿压倒在床上,德德骑在他肚子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老公!”

方辛睿霎时满脸通红,微微抿着嘴唇回视了德德好一会儿,“嗯”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又不太确定地加了一句:“老婆?”

德德仰天长啸,哇咔咔嗷呜呜,闹出了好一阵非人类的动静之后才压着方辛睿又是一阵猛亲。

爱情来得太快他有点儿晕怎么破!

第31章

新的一天就这么如梦似幻地开始了。

德德和方辛睿双双处于不太敢相信自己确实醒着,没有在做梦,并且两个人已经开始正式交往了等一些列事情的状态中。

但是两个人或明目张胆或偷偷牵在一起的手都那么暖,彼此的触感都那么鲜明、真实,所以,应该大概可能保不齐他们俩真的都不是在做梦吧?

上着上着课,德德偷偷地戳了戳方辛睿的腰。

方辛睿写好正在写的字,扭过头来有点儿茫然地看着他。

德德贼兮兮地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支起课本来挡住自己趴在桌子上的脑袋,冲方辛睿噘嘴要亲亲。

方辛睿:“……”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搭理德德。

这人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型,如果现在真亲了,以后这件事儿绝对会变成常态,他一定会没完没了逮着机会就要亲。

可是——老婆太可爱他根本搂不住自己啊!

观察了一下情况,确定确实没人注意他们俩这边,方辛睿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弯下身,贴过去亲了德德一下。

事后方辛睿坐好,红着一张脸接着上课,德德则吧唧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然后,老实了没有两分钟,德德就又开始戳方辛睿的手背。

方辛睿不得不再次看向他:“?”

德德趴在桌上朝他抛媚眼儿,又用右手碰了碰方辛睿的左手,然后五指分开手心朝上往桌上一摊。

方辛睿:“……”

这大庭广众之下——好吧,牵手总比亲嘴儿好。

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在方辛睿的课本上,没一会儿,方辛睿又怕他冷,于是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转移到了自己大腿上。

德德:好机会!

拉着方辛睿的手就奔着方小睿去了。

方辛睿:“!!!”

扭头嗔怪地瞪了德德一眼,见他笑嘻嘻地冲自己做鬼脸儿,憋地满脸通红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除了原谅他还能怎么办?

但为了能继续好好上课,方辛睿还是强拉着德德的手,塞进了自己上衣兜里。

折腾了一会儿,德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够,虽然今天有方辛睿这针鸡血助威,但他的小心脏还是有点儿受不了。

方辛睿见他老实了,心里头又开始担心,放下笔用右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儿,见他没发烧,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小声儿问:“不舒服?”

“唔,”德德又把被方辛睿拉着塞进兜里的手拿出来,放到自己脸上蹭了蹭,“困,心跳得有点儿难受。”

方辛睿闻言看了一眼表,见马上就要下课了,才道:“我跟辅导员说一声请个假吧?这节课下课就回家。”

德德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把方辛睿的手拉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凑到嘴边儿上亲亲,这才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方辛睿怕他着凉不想让他睡,可又拿他没辙,只得赶紧掏出手机来给他们班辅导员发信息。

辅导员收到短信二话没说就给德德批了假,又怕他自己回家去再出什么问题,于是顺道把方辛睿也给放了。

下课后方辛睿拉着德德去了系办公室,找到下午要上的课的任课老师拷贝了一份课件,这才带着德德回家去。

第32章

一路上昏昏欲睡的德德到家之后直接扎进沙发里就不肯起来了。

方辛睿没辙,伺候着老婆大人脱外套,再给他把鞋扒下来,然后又去卧室找了条小毛毯把他裹住,全完事儿了,才蹲在沙发旁边问:“渴不渴?喝点水?”

德德眼睛也不睁,随口应了一声,片刻后温度正合口的水就送到了嘴边儿上。

方辛睿喂他喝了大半杯水,见他不喝了,这才把杯子端开:“我去做饭,你先睡一会儿。”

德德点点头,听见方辛睿往厨房走,又忽然把眼睛睁开,叫到:“等会儿!”

方辛睿于是又走了回来:“?”

德德眯着眼睨他:“就这么走啦?”

方辛睿一脸迷茫。

德德朝他噘嘴。

方辛睿:“……”

两人的嘴唇碰了碰,方辛睿正要直起身,不成想却在动作还未成形之际就被德德的双臂缠住了脖子。

一个湿乎乎的吻最终结束于方辛睿强行把德德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剥离开来,气喘吁吁地凝视着同样面红耳赤的德德,方辛睿忍不住又低头轻吻了他一下,这才起身离开。

德德目送支着小帐篷的方辛睿进了厨房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可是却因为太兴奋了怎么也睡不着。

啊,对了,还没跟老妈报备。

德德摸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给德妈妈发短信:老妈老妈老妈,我和方辛睿在!一!起!啦!

没多大功夫,德妈妈的短信就回了过来:能不能行?这都多长时间了你才把他拿下!

德德:……才一个星期好不好!

德妈妈:哎呦喂,能的你!那小子明显早就惦记上你了好不好!是不是傻?我真怀疑自己生你的时候把你的脑子和胎盘一块儿扔了。

德德:哈?!

德妈妈:哈什么哈,你属蛤蟆的么!

德德:不是啊,妈,您怎么知道他喜欢我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要不是他主动亲我,我都不确定哎!

德妈妈:要不说你傻呢!

德德:……

德妈妈:所以呢,睡过了没有?

德德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德妈妈:你们俩崽子,两情相悦,正值青壮年,天雷勾地火,跟我装什么傻?

德德这才明白过来,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偷摸儿地瞅了瞅厨房的方向:不是妈,您不要太开放好不好,我我我不习惯啊……

德妈妈:别装了。

德妈妈:你爸啥都不懂,我也不指望他教你了,自己注意安全。别得艾!滋!病!谢谢你了。

德德抓狂:啊啊啊!别说了!我求求您了!

德妈妈:好的,滚去上你的课,老娘要去认真玩游戏了。

德德:赶紧去吧您!

被老妈上了一堂生硬的性教育课之后,德德更睡不着觉了。

嗷嗷嗷!老妈说得对啊!他们现在同居并且确定了恋爱关系,下一步不就该是滚床单了吗?!他们俩可是睡一张床、一个被窝儿哎!这么便利的条件,得好好利用起来才对!

想到这儿,德德的菊花不禁紧了紧,可还是有点儿害怕怎么破……

方辛睿做了个白灼菜心儿,然后又炝了锅,做了个白菜丝热汤面。

德德喜欢煮得硬邦邦的鸡蛋,他就早早地把鸡蛋下了锅,多煮了一会儿。

等都弄好了端上桌,方辛睿这才又回到沙发旁边去。

三好生方辛睿这回长记性了,蹲在沙发旁边不说话,先亲亲,亲完了才说:“起来吃点东西。”

德德“哦”一声,却抱着他的脖子不动窝儿。

方辛睿只得把他打毯子里剥出来,抱进怀里。

德德像只树袋熊一样箍着方辛睿嘿嘿地笑:“老大……哦,不对。老公,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嘛!”

方辛睿被他叫得脸红红:“唔。”

德德把脸凑到他脸边儿上蹭了蹭:“感觉咱们好像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一样。”

方辛睿没说话,但心里头一琢磨,却觉得这个问题也算是有情可原——自己可不是把这人当老婆疼了快两个学期了么?不是他自夸,德德一撅屁股要拉什么屎他都清楚得很呢。

第33章

午饭后,方辛睿收拾好餐具,又掐着时间看着德德吃了药,这才把人弄到床上塞进被窝儿里去。

他本想等德德睡着了就去客厅看从老师那里拷贝的课件,整理笔记,德德却不肯放他下床,非叫他在床上看。

方辛睿——压根儿就没长忤逆老婆的那根神经。

于是乎,十分钟后,抱着课本准备看书的方辛睿静静地盯着自家老婆拔不开眼了。

德德几乎是一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但就算是在熟睡中,他也没将缠在方辛睿腰上的胳膊放开,反而为了更舒服一点,把脑袋直接搁在方辛睿腿上,拿他当枕头了。

方辛睿轻轻地摸了摸德德软乎乎的头发。

他其实直到这一刻为止都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真的已经在交往了吗?德德也喜欢自己?

投在德德身上的目光中略带着一丝茫然,方辛睿用拇指小心翼翼地沿着德德的脸颊蹭了蹭。

该是被他蹭得痒了,德德“唔”了一声,先是拿脸在他腿上蹭了蹭,继而又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方辛睿:“……”

默默地放下课本钻进被窝儿躺下,抱住德德吸老婆。

没过多久,同样一晚上没怎么睡的方辛睿也撑不住睡着了。

方辛睿做了个噩梦,梦里面这一天中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他做的一个梦,德德不喜欢他,他们俩没有确定关系,所有本来就如梦似幻的欣喜都落了空。

方辛睿被吓醒了,醒过来第一件事儿就是看向自己怀里的人。

德德还在睡。

方辛睿又朝四周看了看,最后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时间显示是周一下午两点五十多一点,没错。

可是——如果之前的一切都真的只是梦怎么办?

方辛睿患得患失了,他不敢确定到底现在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更不敢确定和德德确定关系的事情是发生在梦里还是现实中。

但德德仍旧睡得很熟,他又不想把他叫醒,就为了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到底哪个才是一场梦境。

抱着德德,方辛睿有些不安,他不住地亲吻着德德的额头,心里有多喜欢,就有多恐慌。

好在没过多久德德被尿憋醒了,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先摸索着抱住了方辛睿的脖子,凑到他脸上一阵胡亲乱啃。

等把方辛睿弄得满脸口水之后,德德才一边拿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一边呜呜噜噜地叫他:“老公……”

“嗯。”方辛睿终于放下心来,听见德德喊他老公的时候虽然脸上仍旧会发热,但心里却着实是踏实下来了。

德德挣扎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这才坐起身来,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三点半,”方辛睿怕他着凉,也跟着坐起来,拿起旁边的居家服给他往身上套,“还睡吗?”

德德摇头:“晚上该睡不着了。我去个厕所,然后看会儿书吧。”

方辛睿给他穿完上衣,这才掀开被子给他穿裤子。

德德懒得当真不要脸,方辛睿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是一丁点儿的不好意思都没有,人家叫他抬腿他就抬腿,叫他抬屁股他就抬屁股。

都穿好了,见德德还赖在床上不肯动,方辛睿又无师自通地点亮了另一个技能。可这个技能实践起来实在是有点儿难为情,于是在行动之前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抱你去?”后半句把尿被他自动省略了,但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意思已经到了。

完全没听懂方辛睿话中的含义,只是懒得走路的德德“唔”了一声,一头扎进他怀里,蹭了蹭。

于是,方辛睿果然抱着他去了。

不过在他把德德抱到卫生间,犹豫了一刹那之后下定决心扒德德裤子的时候,德德的意识终于回笼了,这才嗷嗷叫着把他推了出去。

妈呀!德德并着腿夹住自己挺得不行的小家伙,差点儿没忍住尿裤子。

虽然他确实是不要脸了点儿,但是第一天交往就被把尿什么的,羞耻度也太高点了吧!

第34章

周二上午,上着上着课,德德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德德掏出手机来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就给挂了。

可却不成想,他这边刚挂,那边就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德德没辙,只能偷摸儿地跑出教室接电话去了。

接完电话回来,迎上方辛睿询问的目光,德德一脸茫然地小声儿问:“快递来的电话,你定东西了?”

方辛睿摇了下头。

德德更纳闷儿了:“我也没定啊,哪儿来的快递?”

说着,还打开手机某宝和某东的APP,翻起了自己的订单。

确定自己最近确实没有下任何订单,并且也没有预定的订单发货之后,德德才一脸迷茫地再次看向方辛睿:“不会是送错了吧?”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方辛睿揉了揉他的脑袋。

“唔。”德德点点头,放下手机接着看自己的小说去了。

刚看两页,德德的手机又震动了,这回是短信。

德妈妈:快递收到了?我这边显示已经签收了。

德德:啊!原来是您买的。我在上课,让小哥放电表箱里了。又买了啥啊?我们什么都不缺,别老瞎花钱啊!

德妈妈:你用得到的东西。

德德:到底是什么啊?

短信发过去,德妈妈半天都没回复,德德虽然心里好奇,却也没放在心上。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要开始,德德他们班的辅导员就过来了,说下午的任课老师临时有事儿不能过来,把课调到下周上。

班上好多人都在欢呼,德德倒是无所谓,反正不管上课还是在家呆着,他都没什么事儿干,就是看小说。而且不管是在哪儿,方辛睿都会跟他在一起。

左右没事儿可干,下课后德德拉着方辛睿去学校附近的商业街吃了烤肉,然后又去了趟书店买了两本小说,两人这才回家去。

德德进屋一抬胳膊,方辛睿便从善如流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帮他摘帽子脱外套,然后又矮身从鞋柜里拿出棉拖,摆在他脚边儿上。

等德德换完拖鞋,方辛睿又把两人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放进了鞋柜里。

德德全程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他收拾,见他都弄好了,这才一手拿着自己新买的小说,一手伸出来,要方辛睿拉着他去十步开外的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翻了几页书之后,德德才想起来快递的事儿,头也没抬就朝正在整理书包的方辛睿道:“哎哎,快递忘拿了,门口儿电表箱里呢!”

方辛睿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拿快递了。

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过之后,德德又道:“我妈寄的不知道啥,你顺便拆了拿进来吧!”

方辛睿:“好。”

确认了一下快递单上的信息没错之后,方辛睿这才着手开始拆那个不大的小纸箱。

随着刺啦一声,小纸箱上的胶条被划开,纸箱子被开膛破肚,露出了里面的防震缓冲气包。

方辛睿顺手就把气包也打开了,看着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物件儿,方辛睿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挪开目光,不大会儿又重新看向手里的小瓶子。

德德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忍不住叫到:“啥呀?你看着这么久!”

方辛睿:“……”

闷不吭声儿地把小纸箱里的瓶瓶罐罐都拿出来,方辛睿默默地把它们拿到了德德面前,递了过去。

德德随手拿了一瓶开始念包装上的字:“人体润滑液肛交专——啊啊啊啊啊!这个老妖婆!”

愤愤地把怀里的东西扔到一边,德德抓过手机给德妈妈发短信——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给老妈打电话,所以只能发短信了:啊啊啊啊啊啊!您快递的都是什么鬼!!为什么要快递这个给我!!

德妈妈秒回:不要让我收到你肛裂需要住院缝针的消息,谢谢。

德德:啊啊啊啊啊!让我去死吧!

德妈妈:记得死的远一点,别让我知道。

德德:啊啊啊啊啊!!

扔掉手机,德德这才有些尴尬地看向方辛睿,干笑了两声:“嗯,那个……哈!”

方辛睿脸上的红晕已经漫到了耳朵尖儿,偏着目光应道:“唔……”

第35章

当天晚上——两个人当然是没有用到德妈妈的礼物啦!

去掉包装的“日”用品们被德德偷摸儿地藏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床头柜就在方辛睿的手边儿上,上面一层的抽屉放的两人的袜子,下面一层放的裤头儿。

所以说,方辛睿每天都会打开这两个抽屉,每天都能看见里面的小盒子。

不过说实在的,德德的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儿忐忑的。

虽然知道很多人都会在确定恋爱关系后不久就发展到滚床单的步骤,但作为一个小处男,并且是曾经差点儿被人强迫的小处男,他确实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而另一方面,他也害怕方辛睿对他的身体不满意……万一两个人那事儿不和谐,岂不是刚交往两天就要分手了?

想到这些,洗澡的时候儿德德就忍不住在自己身上多摸了几把。

这程子因为生病的关系,他又瘦了不少,虽说还到不了皮包骨的地步,但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不太勾人。

好吧,德德失落地想,除了腰细腿细之外,他真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地方了。

晚上两个人照例抱在一起睡觉觉,德德情绪低落自然逃不过方辛睿的眼睛,但左问右问他都不肯说,方辛睿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这种情况也就维持到了第二天早上而已——

方辛睿早上想起来去做早饭,一动窝儿德德就跟着醒了。

方辛睿摸摸他的头发,亲亲他的脑门儿:“我先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

德德昨晚因为心里有事儿睡着的晚,这会儿开始耍赖,哼哼唧唧地在方辛睿怀里拱来拱去,就是不肯放开他。

方辛睿:“……”本来早上起来就容易亢奋,被德德这么一蹭,他更搂不住了。

可这还不算完,德德光抱着他不行,非要把腿搭到他腰上去。

方辛睿吓得连忙伸手去按德德的腿——

德德瞬间就被他惹毛了。

啥玩意儿?刚两天就开始反抗了?架个腿都不行,这还了得!

两人在被窝儿里你推我搡你争我夺半天,方辛睿虽然力气比德德大得多,但他可不敢真跟德德较劲,于是没多大功夫,两人就变成了德德坐在他肚子上的体位。

德德趾高气昂得意洋洋地骑在方辛睿的肚皮上俯视着他。

方辛睿拿他没招儿,只能一脸无奈地回视。

德德转了转眼珠子,舔了舔嘴唇,一副小流氓样儿地伸手挑方辛睿的下巴,口中念念有词道:“小样儿,给大爷香一个!”

说着就撅着屁股往下趴。

随着他下半身儿往后退,方辛睿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几分赧然与惊慌,可惜,来不及了。

德德被方小睿顶得一愣一愣的,也顾不上调戏方辛睿了,不敢相信地用两人靠得最近的地方蹭了蹭,直把方辛睿蹭得面红耳赤呼吸不稳,他才眨巴眨巴眼睛,坐直了身。

这一下,两人的某个位置贴得更瓷实了。

方辛睿:“……”

德德颤颤巍巍地喊:“……老……公……怎么办……”

方辛睿“唔”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德德禁不住夹了夹两条小细腿,小小声儿说:“我我我我我、我也嗯哼——了。”

方辛睿:“……”

两个人骑虎难下,纷纷渴望着被对方碰触,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僵了好一会儿之后,方辛睿才说:“我、我想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德德:“唔……”

方辛睿缓缓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抱住德德,嘴唇在他裸露的肩头上吻了吻:“我先去做早饭,你、你在这儿解决一下?”

德德脑子里懵懵哒,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吻,这才放开彼此,一个去了厕所,一个留在卧室。

直到德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之后,瘫在床上喘气儿的功夫,他才回过闷儿来——不能做全套儿就来半套啊!都确定关系了他们还得分开自己动手,搞毛啊!

第36章

转眼又到周五了。

上午大课,德德和方辛睿一进教室,就被人气势汹汹地拦住了去路。

来人指着德德的鼻子道:“你行!姓德的,你可真行!”

“嘿嘿,”德德转移话题道,“可可姐姐今天真漂亮。美美哒,天仙下凡都没你好看呐!”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放过你!”姚可怒道,“你知道芳芳回去哭了多久吗?!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你知道她为了你几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吗?!”

德德缩了缩脖子,心道,不会吧……罪过,罪过……

姚可刚要再说他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转移了方向,瞪圆了眼睛瞅着方辛睿:“你瞪什么瞪?!你以为你比我高比我壮我就怕你啊!”

德德怕方辛睿生气,忙偷偷地拉了拉他的手,然后又去吸引姚可的火力:“可可姐姐,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的嘛!我对她真不来电啊!”

姚可插着腰:“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喜欢的人是谁!我看看你到底对什么样儿的来电!”

德德:“唔……”

方辛睿已经不高兴到一定程度了,盯着姚可的目光如刀,周身的气压也低得让人不禁感到压抑。

德德见教室里开始有人注意他们一行,想了想,连忙拉着方辛睿和姚可从门口儿挪开,到走廊里没人的地方去。

一路上姚可不甘示弱地回瞪着方辛睿,两个人就像两只斗鸡,简直就是随时都能掐起来的节奏。

德德见两人这副模样,赶紧拉着方辛睿的手摇了摇,低声对他说:“你先回教室吧,我跟可可说两句话。”

方辛睿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虑,显然是担心德德被姚可欺负了。

德德笑着捏了捏他的大手:“哎呀,我哪儿那么弱不禁风啊,再说你就在教室里吗,我叫一声你就能听见啦。”

方辛睿听了勉强点了点头,又回头瞪了姚可一眼,这才转身回了教室。

目送着方辛睿进了教室,德德回过头来,看着姚可,摸了摸鼻子,道:“我喜欢男生,所以真的没办法跟她交往。”

姚可已然从刚才德德与方辛睿的互动中看出了猫腻,错愕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你和方辛睿……?”

德德“唔”了一声,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在交往。”

晴天霹雳!

姚可恍惚了半天,忽然抓住德德的胳膊,厉声道:“是他强迫你的吧?!我就知道方辛睿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他强迫你跟他酱酱酿酿的?!”

德德一脸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可可,可可你冷静点!方辛睿没强迫我啦!他干嘛强迫我?我都喜欢他好久了!”

姚可一脸的难以置信,半晌才道:“你、你喜欢他好久了?”

德德点头,嘿嘿两声:“上大一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可那会儿他还挺直的呢……”

“他直个屁!”姚可忍不住道,“他要是直,全天下就没弯的了!”

德德:“???”

姚可:“你不知道,好多女生都喜欢你,毕竟这年头女生的保护欲比男生还强,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小模样还挺招人待见的。不过大部分人都不敢追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德德一脸困惑地摇头。

姚可:“就因为方辛睿!他看你的时候那个眼神哦,就跟护食的狮子似的,谁敢跟他抢?”

德德:“!!!”

姚可担心道:“真不是他强迫你跟他交往的?”

德德坚定地回复到:“真不是。可可,我、我们俩按你这么说,应该是两情相悦。”

如坐针毡的方辛睿终于等到德德回来了,见他旁若无人地扑进自己怀里好一番腻歪,方辛睿既高兴又不好意思——毕竟教室里那么多人呢,他脸皮还没厚到无视这些人的地步。

索性德德没拉着他要亲亲。

没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德德这才放开他,然后贴在他耳朵边儿上小声儿地问:“老公,可可说你喜欢我好久了,真的吗?”

方辛睿没想到会被姚可揭老底,脸上一阵发烫:“……”

德德见他不回话,脸上露出厉色,一只手直接探向方小睿,挟持了人质之后继续逼供:“说不说?!”

方辛睿被他捏得闷哼一声,只得点头。

德德仍不满足:“点头不算,用嘴说。”

方辛睿朝讲台上看了一眼,见老师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扭头小声儿地在德德耳畔说到:“早就……喜欢你了……”

德德乐得合不拢嘴,挟持人质的手却没放开:“从什么时候儿开始的?”

方辛睿脸和脖子都红透了:“从、从那次……”

德德:“哪次?”

方辛睿:“卫生间……你被、被……”

德德:“!!!”

方辛睿嗫嚅道:“……想保护你,不想你被别人欺负了。”

德德恶狠狠地揉了方小睿一把,这才把手放开,趴在方辛睿耳朵边儿上道:“老公,我想和你亲嘴儿。”

方辛睿“嗯”了一声,停了停,回到:“我也想。回家的。”

德德斩钉截铁道:“不行!下课一起去厕所!”

方辛睿脸红红:“……唔。”

第37章

结果没等到下课,德德就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作弊器啊!

拉着方辛睿的手,等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儿,德德小声道:“老公,看我口型,三二一,一起暂停时间,听见没?!”

方辛睿顿悟了。

德德先在手机上把倒计时设置好,这才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朝方辛睿做口型:“三!二!一!”

几乎是在“一”的口型完成的同时,方辛睿就被德德扑了个满怀,继而再次开始被德德的口水洗礼。

德德的吻其实一点儿也不粗暴,但却因为毫无技术可言,并且每次都会尝试开发新项目,所以从正式确定关系之后到现在,方辛睿每天几乎都要被他啃得满脸花。

不过,他甘之如饴。

手里的手机震动的两下之后,德德恋恋不舍地放开方辛睿,关了计时器提醒,又扭脸儿在方辛睿下巴上啵了一下,德德这才好整以暇地坐好,用手抹了抹自己下巴上的口水。

教室里再次嘈杂起来,讲台上的老师也开始接着讲课,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德德明显意犹未尽,不住地吧唧嘴、舔嘴唇,把手里的书翻得哗啦啦响,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儿,一会儿觉得开心得简直想脱了衣裳去外面裸奔,一会儿又觉得好可惜——如果他们早点儿互通心意的话,自己不用住院不说,还能像那个小仙女说得那样,利用暂停的时间在某个地方酱酱酿酿。

想想他都觉得好刺激啊!不知道岛国人民是不是都经常被赋予这种能力?要不怎么出了那么一大堆这种题材的片子呢。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德德的思维最终又转回到了方辛睿身上。

原来、原来他也那么早开始就喜欢自己了啊——啊!啊!啊?

不对,等会儿!

方辛睿被德德瞪得浑身发毛,扭头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德德眼睛简直在冒火。

方辛睿:“???”

德德朝他龇牙,一副要把他撕吧撕吧拆吃入腹的表情。

方辛睿小声问:“怎么了?”

德德刚要说话,下课铃响了。

老师收拾收拾东西率先走出教室,其他人大部分也都跟着出去放风了。

德德这才醋意盎然地质问方辛睿:“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为什么还要交女朋友!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

方辛睿:“……”

德德委屈巴巴地,说着说着眼圈圈都要红了:“要不是知道你们在交往了,我才不会搬出宿舍。”

方辛睿沉默了一会儿,拉拉他的手:“……去厕所吧?”

德德虽然又生气又难过又醋得慌,但也明白不能让自家老公被尿憋死的道理,于是一脸不开心地跟着方辛睿去厕所了。

被方辛睿拉进隔间儿,关好门之后,德德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地准备看着方辛睿上厕所。

方辛睿:“……”

德德瞪着他。

方辛睿没脱裤子,反而贴过去把他抱进怀里,然后又低下头在德德的嘟嘟嘴上亲了亲,这才开口道:“有阵子你总躲着我,不小心碰一下,你都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我以为你察觉到我喜欢你,不能接受,又不想跟我连朋友都没得做……那时候秋雨正好来找我表白,我就答应了。”

德德望着方辛睿的目光在他轻声地叙述下渐渐归于平复,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情。

方辛睿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可后来你还是搬走了。”

“那时候我很害怕,怕你再也不理我了。本来就没心思和秋雨交往,所以在你搬走之后没多久,我就跟她分手了。”

德德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你是笨蛋吗?为什么不早点儿追我?我多好追啊,你亲亲我,我就答应你了。”

方辛睿矮身抱住他:“幸好没有错过你。”

德德努力地吸着鼻涕,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几颗金豆子。

方辛睿听到哭声,担心地要看看他,德德却扒着他死活不让。

过了好一会儿,德德敛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放开方辛睿。

上课铃早就响过了,两人索性也不着急回去了,在厕所的小隔间儿里黏黏糊糊地亲了好一阵子,弄得两人都有点儿兴奋起来。

好在冬天穿的衣服多又厚实,方小睿个头儿大,稍微有点儿撑裤子,但德小德就没那么显眼了。

俩人偷摸儿地回了教室,课已经上了大半节,方辛睿赶紧拿起笔开始记后半段儿的笔记。德德则接着看他的小说。

不过翻了没两页书,德德就又坐不住了。

拿出自己根本就没写过几个字的笔记本,德德随便翻开一页,开始给方辛睿写纸条儿。

照着手机又写又画了好一会儿,德德自己看着满意了,便把本子推去了方辛睿那边儿。

方辛睿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向本子:“……”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第38章

笔记本上,德德用小火柴人画了全套儿的龙阳十八式,字只写了四个,却字字珠玑、力透纸背。

方辛睿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将本子合上了。

德德见状在桌子底下拿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一个劲儿地朝他比划,让他给个回复。

方辛睿:“……”

面红耳赤抓耳挠腮半天,方辛睿再次翻开本子,拿起笔,在德德那四个圆滚滚的大字底下写:等你好了的。

德德盯着他写完,噘嘴,把本子抢了回去:我早就好了!好得不得了了!

方辛睿:“……”

见方辛睿盯了本子上的字半天也不回复,德德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把本子抢回去,写到:你是不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毕竟咱们都是男的。

方辛睿看他写下这行字,心头一跳,连忙拉住德德的手冲他摇头。

德德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其实也有点儿肝儿颤,但两个正常人,能柏拉图一辈子的可能性有多大?就算真的有人能做到,德德也不觉得自己或者方辛睿可以终生忍耐。

忍不了,就早晚要裸裎相对。

而且这种事儿怎么说呢,它既可能把原本相爱的两个人远远推开,也可以更进一步地增加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度。

方辛睿捏了捏德德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直到他眼中的神色逐渐平复下来,才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是不愿意。”

顿一顿,接着道:“只、只是有点儿紧张。”

德德装作自己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模样斜睨着他,直到确认他没有说谎,而是真的紧张之后,才撅了撅嘴,不吱声了。

下午放学,德德和方辛睿肩并肩地走在路上,忽然没由来地想去牵对方的手。

德德于是拿手戳了戳方辛睿的胳膊。

方辛睿扭头看他:“?”

德德暗搓搓地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一脸既期待又不屑的表情看着他。

方辛睿看懂他的意思之后却没有犹豫,笑着把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牵住德德的手,又塞回到自己羽绒服的兜里。

所有的不高兴一下子就不翼而飞了。

德德攥着方辛睿的手指头,捏捏这根碰碰那根,恨不得把它们拉过来放进嘴里挨个咬一遍,留个记号,宣布所有权。

两人坐公交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半多了,德德正换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德德:“喂,妈?咋啦?”

“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德妈妈没好气儿道,“你比国家领导人还忙,老娘要不给你打,你还想的起来自个儿有个爹有个妈不?”

德德:“……妈妈妈,我错了。”

德妈妈:“哼!”

德德边说边往客厅里走:“最近、嗯、最近不是忙吗……”

德妈妈:“啊呸!你忙什么?不就忙着跟那小子谈恋爱?要没有你老娘我你能这么顺利地把他勾搭住?再说你还是条单身狗的时候你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德德竟无法反驳:“……唔……”因为害怕挨骂,他以前确实几乎不给自家老妈打电话,而是给德爸爸打得多一些。

德妈妈在德爸爸的注视下翘着二郎腿,颐指气使道:“得了,不说这个,老娘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为这个。”

德德听她这么说,心里忽而生出一股紧张感,嘴上不禁问到:“怎、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正准备去厨房做饭的方辛睿听他这么说,也顿住了脚。

第39章

德妈妈:“你就那么盼着我和你爸不好过?”

德德:“……妈,到底怎么了啊?你这么说我心里不踏实啊!”

德妈妈:“家里没事儿,我主要就是想问问你肛裂了没有。”

德妈妈的声音不小,隔着电话,方辛睿都听见了。

方辛睿:“……”

德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啊啊啊啊啊!妈您能不能别这样!!我、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我们还没……唔,我干嘛要告诉您!”

德妈妈用小指头掏了掏被德德吼得直疼的耳朵,晃悠着架在上面那条腿:“叫什么叫。不就那点儿事儿吗,我在网上都看过了。我还看小说了呢,最近特别喜欢一个作者的文,我把他的书都买回来了。”

德德:“……”

方辛睿:“……”默默地转身去了厨房。

德妈妈又嘚嘚嘚地给自家儿子上了堂“生动硬”的性教育课,这才挂断了电话。

全程旁听的德爸爸一脸便秘的表情,忍了半天没忍住,在德妈妈挂了电话之后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老婆,这种事儿你以后还是别问儿子了吧?多、多不好意思啊……儿子都那么大了……”

“你以为我想问?”德妈妈挑起眉来睨着德爸爸。

德爸爸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你是担心儿子的身体,可是这么下去他会反感吧?”

“切,肤浅。”德妈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边往厨房走,边道,“咱家没的说,他高兴咱俩怎么着都能接受,可是他对象家里头知道他俩的事儿么?你以为所有人都能跟咱俩似的那么轻易就接受自个儿儿子搞基?”

德爸爸“呃”了一声。

德妈妈继续道:“我就是给姓方的打打预防针,让他自个儿掂量着点儿。要么回去跟家里头出柜,要么麻利儿滚蛋别浪费咱儿子大好年华,懂不懂?就你那傻儿子,肯定不会自己提这事儿,难道让他这么不清不楚地跟对方过一辈子么?”

德爸爸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你这担心这些有点儿早吧……至少到毕业之前,他们不想说都没关系啊,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抄着菜刀刚要切菜的德妈妈横了他一眼:“早个屁!你儿子那一根筋死心眼儿的毛病你不了解?他要不是打着跟姓方的一辈子的谱儿,能巴巴地这么老早就跟咱们摊牌出柜?得了得了你快给我出去吧,看见你就烦!”

德爸爸还想再说什么,但德妈妈坚决不想搭理他,他刚要张嘴,德妈妈就朝他挥舞菜刀作势要砍,于是只得作罢。

回到客厅里坐下,德爸爸把自家儿子的事儿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又想了想自家老婆说的那些话,忽然就懂了。

老婆虽然嘴上用姓方的姓方的来称呼儿子的男朋友,显得既不尊重又不待见,但其实心里头还是挺稀罕这孩子的,不然也不会支持儿子把人套牢。

她心里头之所以这么着急想把俩孩子的事儿定下来,一方面是担心儿子以后因为陷得更深分手更难,更痛苦,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儿子错过好的,到时候又弄个不伦不类的凑合着过日子。

而且细想之下,德爸爸才觉得自家老婆真是英明。

一通电话打过去,完全没提要求儿子对象出柜,但却借着关心儿子身体的名义表明了自家人的态度。

在他印象里,儿子那对象也是个挺通透的孩子,想必就算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最终也应该是能明白自家老婆的用意的。

哎,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儿子,要不这种费力不讨好,还随时都有可能让儿子感到反感的事儿,她能去干?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德爸爸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方辛睿跟家里出柜,就算被他爹妈打了断绝关系也没啥,俩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他还负担得起,只要方辛睿对自家儿子好,眼下的投资以后都能回报到儿子身上他就知足了。

第40章

事实证明,方辛睿确实如德妈妈所料,挺通透的。

其实自打收到德妈妈的快递之后,方辛睿对一些事儿就上了心,只是没说出口而已。昨天又旁听了德德与德妈妈的通话,这些事情就更明了了。

只是他的性格就偏向于闷葫芦型,如果不是被逼到一定程度,他宁愿被人误解也不会空口白话。

更何况说,德德是他心尖尖儿上的人。

不过眼下,方辛睿思虑再三,觉得自己应该给德德一个承诺,以免他总是因为一些不经意间的小问题就心情忽上忽下、患得患失——他的小心脏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而且既然已经和德德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也确实应该把一些事情拿到台面上来了,毕竟不管是德德还是他自己,都不是一时图新鲜跟对方交往的。

一辈子确实很漫长,但有些问题该面对还是要尽早、尽快,以免给两个人以后的生活埋下隐患。

想到这些,方辛睿决定循序渐进地跟家里摊牌,而他哥方辛宸则是第一个被通知的。

方辛宸收到的微信是这样写的:哥,我交朋友了。

没半分钟,方辛睿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复:呦呵,不错啊!终于找着和你意的了!长什么样?发个照片我看看。

方辛睿转头看向窝在沙发里看小说的德德,想了想,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送。

方辛宸:!!!

方辛宸:这、这是男的吧?!

方辛睿:嗯。我男朋友。

方辛宸:……

方辛宸:好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是管不到啦,又不用跟我过一辈子。但是爸妈那边……你这是打算跟家里出柜?

方辛睿:对。爸妈那边再渗渗,放假回去我会跟他们说。

方辛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我建议你不要着急,一方面你们能谈到什么时候还是回事儿,另一方面如果你现在就说了,爸一生气不给你钱,你上学怎么办?

方辛宸: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辛宸:呃,用错俗话了。不过我就是那么个意思,你别急着跟他们摊牌,否则得不偿失。

方辛宸:你……男朋友长得不错啊。他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儿吗?

方辛睿:早就知道了。他爸妈都同意我们在一起。

方辛宸:果然啊……不过这事儿不能比着来,每个人家庭情况不一样,对这事儿的态度肯定也不一样。咱爸那暴脾气,我怀疑他会把你打死。

方辛睿:我不怕挨打,也不怕没钱,我怕他跟我断绝关系。

方辛宸: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两个人说到这儿都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辛宸才又发了微信过来。

方辛宸:不过你要是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这一遭确实该走。咱别的不说,对不起媳妇儿的事儿绝对不能干,否则别说弟妹……弟夫?

方辛睿:他叫德德。

方辛宸:好吧。否则别说德德他爸妈,我就饶不了你。

方辛宸:这事儿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告诉我。爸妈那边要是不同意肯定得跟你折腾,但你也用不着太害怕,实在不行咱俩都打打工,总能把你的学费生活费赚出来。

方辛睿沉默了一会儿,刚要回复说不用,方辛宸的微信就又到了。

方辛宸:你也别多想,钱算我借你的,等你工作了要加倍还啊!

方辛睿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来:好。

方辛宸又说了句什么,但他还没来得急看,就听见德德暗搓搓地在他耳边道:“哼哼哼,和谁聊天呢?手机一直嗡嗡响,怎么回事儿?有奸情!”

方辛睿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挺直了背,有点儿紧张道:“没……我哥……”

德德眯着眼睛盯着他:“真的啊?”

方辛睿点头,又怕他不高兴,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和大哥的聊天内容,神情十分忐忑:“真的……”

德德推了推他的后背:“往前坐点儿。”

方辛睿僵硬地朝前挪了挪。

德德嘿嘿笑着一抬腿,跨坐在了方辛睿身后,两条小细胳膊一伸一搂,从后面把方辛睿抱了个满怀。

方辛睿:“……”

德德:“唔——”拿脸不住地往方辛睿后背上蹭。

方辛睿被他蹭了一会儿,不见他再揪着刚才的事儿问,这才放下心来。

德德:“你还复习吗?”

方辛睿随手翻了翻笔记:“还有点,一会儿就看完。”

德德:“好吧,你接着看。”

方辛睿闻言把手机放到旁边儿,接着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

第41章

德德显然没憋什么好屁。

等方辛睿的注意力都放在课本上之后,德德这才暗搓搓地开始自己的“勾当”。

他先是像条大肉虫子一样在后面扭来扭去,见方辛睿没什么反应,又开始一本正经地用双手给方辛睿“摸骨”。

方辛睿被他弄得有点儿痒痒,笑着躲了躲,却也没反抗。

于是,德德更肆无忌惮了。

两只微微有点儿发凉的小手钻进方辛睿衣服里的时候,方辛睿整个脊背都僵住了,再也没心思看书,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德德的手上。

德德等了等,见他虽然身上发僵,但却一副任自己宰割的模样,更大胆了几分。

双手在方辛睿的腰腹上流连了一会儿,然后逐渐向上,顺着肋骨滑到腋下,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朝前探去。

方辛睿的胸腔不住地起伏着,虽然德德的挑逗十分笨拙,但却极快地撩拨起了他的情欲。

方小睿和德小德几乎是同时抬的头。

方辛睿:“……回卧室?”

德德:“你抱我。”

方辛睿:“嗯。”

把德德打横抱回卧室,又拉上窗帘,方辛睿这才在床边坐下,凝视着德德巴掌大的小脸儿,跟他接了个湿哒哒的吻。

德德搂着他的脖子,脸上虽然笑嘻嘻的,但眼睛里明显露出了紧张的神色:“老公你会吗?”

方辛睿摇了摇头,想了想,抿了一下嘴唇之后才道:“今天,不做到最后,行吗?”

德德一怔,圆眼睛里霎时染上恐慌:“为……为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方辛睿一下又一下地吻他,“我没做过,怕弄伤你。”

德德:“没关系!我不怕!”

“我怕。”方辛睿难得逆他的意,“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如果第一次给你带来阴影,以后你会很反感这种事情。我不想以后每次都像强迫你一样,那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德德明白他说的那些人指的是当初想在学校强迫他的那些。不过不能否认的是,听到方辛睿的这番话,他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早就微乎其微了的戒备与畏惧,终于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想,他终于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方辛睿了,没有一点点防备,也不再有任何顾虑。

方辛睿见他平静下来,又有些赧然地说到:“万、万一不小心弄伤你,你爸妈会不会让你和我分手?”

德德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好吧。”

方辛睿这才抱着他滚进被窝儿里去。

两人脸红红地在被子里把自己脱得光溜溜赤条条,互相看了看对方的那家伙,然后都笑了起来。

一本正经地接了个吻之后,方辛睿探身从自己这边的床头柜里拿出了德妈妈的“亲情赞助”,两人一边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一边看了起来。

“这个应该这么这么用啦!”德德连说带比划。

方辛睿“唔唔”地应着,却不像德德那么猴儿急地想要立马就去实践,而是十分谨慎地把说明来来回回地看了两遍。

德德觉得无聊,就趁他看说明的功夫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在方辛睿光裸的皮肤上亲来摸去,有几次甚至既好奇又色情地用手碰了碰方小睿的脑袋瓜,害得本来就胀得慌的方小睿哭唧唧啦。

方辛睿被他激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只能匆匆地确认了润滑剂的用法,就跟着钻进被子里去捉老实不下来的德德。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德德仰躺着被方辛睿压在了身下,两相对视。

又接了个吻,方辛睿才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德德说:“怎么了?”

德德:“嗯——想问你个问题。”

方辛睿:“什么?”

德德:“你摘了眼镜看得见字啊?”

方辛睿:“……我不近视。”

德德:“那你干嘛戴眼镜?”

问完之后一直盯着方辛睿看的德德就愣住了。

方辛睿的眼睛非常好看,不仅丹凤眼比寻常男生的大了几号儿,睫毛还长长翘翘的,深棕色的眸子看久了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走。

良久之后,德德才嗷了一嗓子,一把抱住方辛睿的脖子在他脸上又亲又啃,完事儿认真地说:“老公,你以后出门绝对绝对不能摘眼镜!听见没有!”

方辛睿笑着吻他,双手在他后背上安抚似的摸了摸:“嗯。”

说完两个人又吻到了一起。

德德边朝他抛媚眼边道:“老公快来,人家要给你生猴子!”

第42章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肢体的交缠与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确实让方辛睿和德德之间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

而德德在方辛睿面前坦过蛋蛋之后,懒得越发不要脸起来。

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就算了,喝水都不自己端杯子,去洗澡衣服懒得自己脱,就差上厕所让方辛睿给他擦屁股提裤子了。

这天中午两人在学校食堂吃饭,正巧遇上姚可,三人同坐一桌,德德仍旧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缠着方辛睿。

姚可忍了几分钟,忍无可忍,直接摔了筷子:“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着点!这是公共场合啊!”

“可可姐,”德德懒洋洋地朝她抛媚眼儿,“看不惯你就去交个男朋友嘛,何必眼红我们俩?”

姚可怒发冲冠:“……你们这对儿狗男男!”

说完又气呼呼地拿起筷子来往嘴里扒饭,斜眼睨着方辛睿。

方辛睿倒是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对着姚可一脸淡漠,对着德德柔情似水。

德德故意朝她显摆,本来拿在手里的筷子也不好好儿拿了,非张着嘴让方辛睿喂他。

看看一脸宠溺完全不拒绝甚至有点儿高兴的方辛睿,姚可:“……”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三人一道朝教学楼走,姚可斟酌了半晌才说:“不是我说你们俩,就算是两情相悦的也注意点儿形象好吧?知道你俩刚在一块儿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可是你们想没想过,别人看见怎么想?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们的关系。”

方辛睿倒是无所谓,他偏过头看自己的另一半儿,见德德也正看着自己,便十分温柔地朝他笑了起来。

德德眨巴了两下眼睛,装似漫不经心地说:“嗯,知道哒,刚不就诚心气你玩么。”

姚可:“……”

方辛睿和德德上课的楼层和姚可不一样,三人在教学楼二层道了别,德德见四下无人,这才有些忐忑地伸手去拉方辛睿。

方辛睿任他拉着自己的手晃来晃去。

德德面儿上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姚可说了什么,其实却十分上心,甚至有点儿担心。

因为自己出柜出的算是比较顺利的,所以他差点儿就忘了方辛睿还没出柜的问题——他倒是不觉得方辛睿是那种会因为家里不同意就弃他而去的人,只是方爸爸那么凶残……他不知道方辛睿会被如何对待,所以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恐惧之情。

走到四楼,德德看了眼时间,见还有半个来小时才上课,便拉着方辛睿七拐八绕地去了教学楼里的偏僻处,一个鲜少有人经过的楼梯间。

两人站定,四目交接,默契地接了个吻。

肩并肩在台阶上坐下,德德拉着方辛睿的手,玩着他的手指头,这才缓缓开口道:“我觉得可可说得有道理。”

方辛睿偏头看着他。

德德撅了撅嘴,道:“要不以后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他们说你坏话就不好了。”

方辛睿微微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德德回视着他:“你是优等生嘛!每年拿奖学金那种。要是让老师知道了,以后不推荐你读研、就业,怎么办?”

方辛睿回握着德德的手,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但又怕自己这么说了,德德会觉得他是在安慰他,心里有负担。

“而且万一让老师知道了,他们告诉你家里怎么办?”说这些的时候,德德微微垂下头,不敢再看方辛睿的眼睛了,“我爸妈都知道,所以我不怕,但你爸妈应该不知道吧?”

方辛睿心头一紧。

他知道德德完全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担心他的处境,而绝非借机提醒他出柜。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心里难受。

德德给他的一切都是正大光明毫无遮掩的,而他给德德的呢?

方辛睿沉默着把德德拉进怀里搂着,嘴唇贴在他的额角,轻轻吻了吻。

太沉重的承诺在做到准备万全之前他说不出口,但此时此刻,他仍旧想说些什么,向自己所爱的人表达自己的心意。

两人相对无言地静了片刻,方辛睿才说:“给我些时间。”

德德倚在他怀里“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逼你出柜……”

方辛睿搬过他的脸,凝视着他神色慌乱的眸子:“我知道。”

他十分认真、又有些害羞地对德德道:“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你走。”

顿一顿,又轻声说:“除非你想离开。”

德德鼻子一酸,眼圈儿胀胀得差点儿哭出来,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你、你这人怎么……怎么这么……唔——”

方辛睿凑过来吻了吻德德的嘴唇。

德德吸了吸鼻子,怕人听见似的,小小声儿地在他耳边道:“老公,我好爱你啊!”

第43章

周四下午没课,方辛睿和德德也没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下了课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还不到十一点,方辛睿放下东西转身去厨房洗手作汤羹。

上午上课的时候德德把手里的书看完了,方辛睿去做饭,他就开始百无聊赖地站在书柜前头琢磨下一本看什么。

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德德的目光忽然在一本书上顿住。

东野圭吾的《时生》,讲述的是一个儿子死后,灵魂回到很久以前他的父亲还年轻,他自己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的离奇故事。

这本书本身没什么,有什么的是德德直到看到这本书这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得到的作弊器——时间暂停!

掐指一算,他滴个亲娘哦,今天居然是最后一天!

德德嗷嗷叫着跑到厨房,一把抱住方辛睿的腰:“老公老公老公!”

方辛睿正在洗菜,腾不出手来抱他:“怎么了?”

“老公老公老公!”德德激动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啊!最后一分钟!”

方辛睿这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对德德的反应有点儿无奈,却对他们的作弊器即将消失一点儿也不心疼可惜地应了一声:“嗯。”

德德:“最后一分钟!就一分钟!什么都干不了!要是早点儿知道你喜欢我,咱们都可以在教室里打炮了!”

方辛睿:“……”忽然有点儿庆幸没早点儿知道。

德德巴拉巴拉毫无廉耻可言地列举了一大堆玩法,把方小睿说得有点儿激动,方辛睿这才开口道:“我、我做饭呢……”

德德打后面抱着他蹭来蹭去:“做你的。”

方辛睿:“……”

德德被他打断了之前的话题,再想接着说,又忘了自己刚才到底想说啥了,于是长吁了一声,换了个方向:“老公你不知道,有阵子天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忍不住把时间静止,然后亲你。嘿嘿,有一次忘了因为啥,我还上课的时候亲过你、咬过你嘴。”

方辛睿:“……”怪不得有阵子他总觉得嘴唇怪怪的。

德德:“你呢?你都利用那些时间干嘛了啊?”

方辛睿:“嗯——”不好意思说。

德德回忆了回忆:“都用在我身上了吗?呃,等等,有一次我早上起来觉得胸口怪怪的,难不成,你你你你!老公是不是你干的!”

方辛睿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切菜差点儿切到手。

见他这副反应,德德更确定了,不禁痛心疾首道:“老公你怎么这样!那时候你都能下得去手,为什么现在反而不对我酱酱酿酿了?!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怪癖!”

“没、没……”方辛睿手上的动作停住,好一会儿才说,“那时候不是以为你讨厌我么。”

德德用两条胳膊勒着他,一副在给他上刑的模样:“然后呢?!从实招来!”

“唔——然后然后,没有然后啊。”方辛睿的声音不禁低了几分,脸上烧得简直都要熟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想的,可能就是想借机多跟你接触一下吧。”

“嗷嗷嗷!”德德忍不住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胡乱摸了一通,“那时候你那么开放,为什么现在就不肯了!为什么啊!为什么!!”

方辛睿:“那时候每次都觉得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才、才那样的。现在不一样啊,你不是我老婆了么?”

德德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这个理由我勉强接受了。不过今天晚上,嗯哼,补偿我到满意为止!否则你休想睡觉!”

方辛睿面红耳赤:“……好吧。”

当晚在德德的撒泼耍赖以及恬不知耻地勾引下,两人差点儿做到最后,幸亏方辛睿的理智一息尚存,怕第二天德德起不来床。

但就这一下,就把德德刺激地早泄了。

完事儿俩人又一块儿洗了个鸳鸳浴,回到床上的时候都是既高兴又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光溜溜地抱在一块儿躺在被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接着吻。

德德故作轻松地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嘛,不过不知道会不会像他们说的那么舒服。”

方辛睿:“……”

德德脸红红地偷偷瞟他,语气里有一点点担忧,更多的是想邀功:“你舒服吗?”

方辛睿:“……嗯。”

德德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十分高兴,毕竟能让老公觉得舒服是每一个好老婆应尽的职责:“那周末咱们来全套儿的呗?”

方辛睿没说话,只看着德德的眼睛腼腆地笑。

于是两人又凑到一起接了个吻,然后关灯、睡觉。

远在天边的某仙女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云端镜。

EXM??

六十天前,当她选择德德和方辛睿的时候,想看的完全不是这些没营养、没内涵、没激情的玩意儿啊!!

为神马别人选的一对儿对儿的都能好好把时间利用掉,还能拍成视频卖钱钱,而她选的这俩人却只会瞎折腾——尤其是在她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女生的美容觉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吗?!

最过分的是,这俩人最过也就当众来个湿哒哒的亲亲。要知道人家胆大点儿的根本用不着暂停时间也敢亲好不好!

嘤嘤嘤,太亏了,说好的现场直播呢?不仅仅完全没看到,最后几天这俩甚至都没有再用过这个超能力!这是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看来以后选人绝对不能只看脸!重要的还是看胆!

某仙女下定决心,然后便抛弃了德德和方辛睿,一脸猥琐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第44章

临近期末,就连上课从来不听讲的德德也开始好好儿学习天天向上了。

上完本学年的最后一节课,一向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方辛睿就又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无他,他平时笔记做得最全最完善,每学期末他圈了说要考的部分老师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真的会考。

真学霸,不需要解释。

风风火火恍恍惚惚地复习了俩礼拜,等考试周也过了,寒假就要来了。

最后一科考完了出了考场,德德欢呼了一声之后立即来了个大变脸,苦哈哈可怜巴巴地赘在方辛睿身上,小小声儿哀怨地问:“老公,你是不是要回家啦?”

方辛睿回视着他,不答反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德德老实道:“我爸妈倒是不太管我。但我想跟你一起多呆几天。放一个多月的假呢,我一分钟看不到你都超想你的。”

方辛睿看着他笑:“那我跟你定同一天的机票。”

德德嗷呜一声扑到方辛睿背上,方辛睿伸手一接一揽,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德德:“嘿嘿嘿。”

趴在方辛睿耳边说:“我后面痒好些天了,回去你给我治治呗。”

方辛睿脸红红:“……嗯。”

回到家两人拉上窗帘先来了一发,然后才裹着被子黏黏糊糊地说闲话。

聊着聊着,方辛睿沉吟了一声,说:“我让齐老师帮我找了个兼职。”

“什么?”德德之前完全没听他提过这茬儿,“什么兼职?”

“家教。”方辛睿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想总用家里的钱……虽然现在还没办法完全不靠家里,但我还是想干点儿什么,自己赚点儿是点儿。”

德德从来没想过这些,甫一听他说,也觉得很有道理:“对对对,我也得找点儿事儿干干。你当家教,我干嘛?我不能当家教,我非把人家孩子教毁了不可。”

方辛睿听得直笑,他也赞成德德干点儿事儿,但又不想他太辛苦,怕他身体受不了:“别找太累的活儿。”

德德点头:“但我能干嘛啊?我就会读小说,要不去书店问问?”

“书店要搬书的吧?”方辛睿不想打击他找兼职的积极性,“要不你去试试?问问有没有不太需要体力的活干。”

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决定次日就去附近的书店问问看。

结果几家问下来,人家不是不招兼职学生工,就是觉得德德太弱鸡,招来只能当祖宗供着,不肯收。

德德十分气愤,和方辛睿去大吃大喝了一顿又跑到游戏厅恨恨地砸了半个小时地鼠,这才恹恹地回家去。

放假第三天,方辛睿就要去给事先找好的学生上第一节课了。

怕德德一个人在家呆着无聊,方辛睿在网上找了找,发现有个DIY羊毛毡的小玩意儿看着挺可爱的,就偷偷地给德德订了一套。

因为是同城,当天订了第二天就到了。

德德事先就知道是方辛睿给自己买的,所以收到快递之后高高兴兴地就给拆开了。

方辛睿的家教工作就上午八点半到十点半俩小时,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算远,十一点多点儿就到家了。

他回家一开门,就见德德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捧了个活灵活现的小仓鼠跟他献宝:“看看看,怎么样?你老婆是不是棒棒哒!”

方辛睿看着他手里的小玩意儿不禁笑道:“真好看,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德德得意的简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中午方辛睿煮了点面条,两人吃过收拾好了,这才一道窝在沙发里。

德德捧着他的小仓鼠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老公你兼职的情况咋样啊?”

“还行,”方辛睿道,“就看着学生写写作业,他不会了教他一下。小孩儿也挺乖的,一上午都挺老实。”

德德“唔”了一声,转了转眼睛:“老公你觉得我要做点儿这个放到网上,卖的出去不?”

方辛睿偏了偏头,不太确定:“我查查。”

方辛睿拿着手机,德德躺在他怀里,俩人一起看了看。

别说,某宝上还真有卖成品的,看那品相,倒还不如德德做得好。

德德有点儿跃跃欲试了。

方辛睿见他真想干,也没拦着,甚至鼓励道:“卖不出去就都送给我,你做得这么好,我一定都喜欢。”

德德听完扔了自己的宝贝小仓鼠,一转身,把自己的宝贝老公压在身下,嘿嘿笑着一顿乱亲。

第45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德德的小小店面刚开起来没两天,生意就逐渐上门了。

一开始就是偶尔有个订单,后来逐渐发展到了有人专门来订制的地步,可把德德高兴坏了。

方辛睿的兼职也很顺利,第一个学生的家长觉得他不错,就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于是方辛睿每天下午也要出去给学生上两个小时的课。

临近春节,俩人手里多多少少地有了几千块钱。

德德兴冲冲地拉着方辛睿去银行开了张折子,把自己赚的钱成本都不刨,直接都存了进去。

方辛睿不知道他要干嘛,见他巴巴地把钱都存了定期,于是就顺嘴问了一句:“不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

“嗨!现在他们还给钱呢,干嘛花我自己的?”德德非常不要脸地说,“我的钱要存起来,将来咱们买房子用呀!”

方辛睿:“……”默默地把自己做家教赚到的钱都交给了老婆存起来。

俩人年二十九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德德在机场里还哭了一鼻子,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方辛睿其实也舍不得德德,但家又不能不回——而且这次回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跟父母交代。

德德先上的飞机,方辛睿站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徐徐起飞的飞机,缓缓地出了口气。

最坏的结果就是父母把自己扫地出门,断学费生活费。但这也没什么。就像他大哥方辛宸说的那样,不过几年时间,抗一抗也就过去了。

或许不能像德德预计的那样早早地买下属于两个人的房子,但方辛睿相信,只要他踏踏实实地努力打拼,一定可以给德德一个像样儿的家。

方辛睿回到家里,意料之中的,父母都不在,反倒是一向不怎么着家的大哥在等他。

方辛宸把弟弟迎进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笑道:“不错啊,这被爱情滋润的满面红光的。”

方辛睿也笑了起来:“嗯。”

兄弟俩边说边往楼上走,等进了方辛睿的卧室,关上门,方辛宸才说:“最近爸妈又在冷战,你这事儿要说也最好等你走的时候再说。要不爸非拿你出气不可。”

方辛睿对父母之间的事儿早就麻木了,但想了想,还是说:“我还是觉得早点说比较好。”

“你是不是傻?”方辛宸朝自家弟弟翻了个白眼,“非得让他楔你一顿才开心呢?”

方辛睿看着他:“我走了,他不得打你?他打我下手还轻点儿。”

方辛宸耸了耸肩:“随你。”

方辛睿又说:“爸今年五十三了。我怕他再被我气出个好歹来。”

“嗨,你也别想那么多,”方辛宸道,“早晚不都得说么?你趁他现在还年轻,说就说了。等他年纪再大点儿,你顾虑更多。”

方辛睿不说话了。

两兄弟沉默了一会儿,方辛睿才忽然问道:“哥,你觉得爸妈为什么会在一起?”

“反正不是因为爱情。”方辛宸道,“甭说他们那代人,就连我身边的同学朋友都算上,有几个结婚是因为真有感情?不过是年纪到了,家里逼着,随便找一个就凑合着过了。真能和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过一辈子,那就真是这辈子都别无所求了。”

说到这儿,方辛宸打开了话匣子:“前几天我去参加一大学同学的婚礼,新娘子不是他原先爱的死去活来那个,后来一问才知道那女的嫌他穷跟别人跑了。然后家里逼着相亲,他就去了,没俩月俩人决定结婚,证儿都领完了,谁想到那不要脸的玩意儿又在办婚礼之前跑回来闹,要不是他妈以死相逼,他真敢跟现在的媳妇儿离。”

方辛睿听得直皱眉。

方辛宸拍拍他的肩膀:“别人的事儿咱听听就算了,也管不着什么。但自个儿的事儿,得拎清楚喽。你要是真打算跟德德过一辈子,该给人名分给人名分,该好好儿对人家好好儿对人家,没别的说的。你们俩过得好,哥也替你们高兴。”

第46章

方辛睿跟家里摊牌那天是正月初五。

方家一家四口儿人沉默着吃了顿破五儿的饺子,一星半点儿过年过节的气氛都没有。

因为订的是初七的机票,所以方辛睿本来也是想着这两天就把这事儿说了,正好儿又赶上父母都在。

吃完饭,方家父母照例一句话不说,站起来就要走,方辛睿这才叫到:“爸妈,再坐会儿,我想跟您们说件事儿。”

方妈妈看了小儿子一眼,又坐了回去,方爸爸却只是站在椅子边儿上:“什么事?”

父亲站着,方辛睿自然也不好坐着说,只得站起身来:“我交朋友了。”

方爸爸点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了,转身就又要走。

方辛睿在他迈开步子前说到:“男的。”

方爸爸的脚步一顿,拧着眉,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方辛睿:“你再说一遍。”

“我交朋友了,男的。”方辛睿一点儿瑟缩也无,回视着自己的父亲。

方爸爸面色阴沉地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气压一度降得极低,低得方辛宸甚至已经做好了只要父亲动手,就立即冲过去阻拦的准备。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方爸爸最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反应都没给,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兄弟俩都有点儿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过目光来看向母亲。

一直没说话的方妈妈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方辛睿有些紧张地喊了她一声:“妈……”

方妈妈摇了摇头:“随你吧。”说完站起身来,也走了。

方辛睿紧抿着嘴唇,眼眶有些发涩。

出柜了,家里没拦着,本来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儿,但父母的反应却又十足地伤透了他的心。

他们真的关心过自己吗?方辛睿不禁想,他们真的在乎过自己的孩子吗?这真的是父母在得知孩子是同性恋之后应该有的反应吗?

方辛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也跟着叹了口气。

初七下午,方辛睿准备出发去机场的时候,方妈妈没路面,只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让他自己注意安全,没钱就要。

方辛睿答应了,却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跟母亲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问:“妈,您根本不在乎我和谁在一起,对吗?”

电话那头的方妈妈听完他的话叹了一声,忽然用方辛睿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语气对他说:“睿睿,妈妈累了。”

“那您好好休息吧。”说完,方辛睿便结束了通话。

初五晚上出去之后,连着两天没露面儿的方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等方辛睿拎着行李打楼上下来的时候,正瞅见父亲坐在楼下的客厅里等他。

方辛睿:“爸。”

方爸爸点一点头:“走吧,我送你。”

方辛睿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和一道下来的大哥作别后,便跟着父亲去了车库。

父子俩一路无话,直到到了机场的停车场,方爸爸把车停稳之后,才开口对儿子说:“别后悔。”

方辛睿一开始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直到方爸爸又说了一句“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就成”,他才明白原来父亲是在说自己和德德的事儿。

方辛睿十分郑重地回视着父亲:“我不后悔。”

几乎从没对儿子露出过笑脸的方永忽然笑了起来,抬起手摸了摸方辛睿的头发,朝他道:“去吧,好好儿的。要是真定了要过一辈子,记得给爸带回来看看。”

方辛睿不住地点头,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觉得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第47章

德德下飞机之后又等了俩小时,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方辛睿,瞧见人后不由分说地扑过去窜到他怀里,要不是因为人多,他恨不得当下就抱着自家男人先啃一气再说。

方辛睿接住他,把人狠狠搂紧怀里,先抱够了,这才把人放下,好整以暇地捧着他的脸看。

德德嘿嘿地笑,因为激动眼圈儿有点发红,差点儿就掉眼泪了。

方辛睿也跟着笑了起来:“胖了。”

德德佯怒,冲他瞪眼睛:“咋啦,胖了咋啦?你不喜欢啊?”

方辛睿忽然俯下身,在人流不息的接机口毫不忌讳地亲了亲德德的嘴唇:“胖点儿好,你以前太瘦了。”

德德被他亲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忙四下环顾,见好多人都看着他俩,连忙转身一手拉着方辛睿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就溜。

方辛睿就那么任他拉着,像条听话的大狗狗一样跟在德德身后。

疾走了好一阵,德德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来,气喘吁吁一脸惊恐地看向方辛睿:“你、你……”

“我爸……妈都知道了。”方辛睿凑到德德跟前,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我爸说,只要我不后悔就行。还让我带你回家。”

德德怔怔地仰头看着他。

方辛睿再次吻住他,好一会儿之后停下来,才又说:“你呢?你后悔吗?”

德德眨巴了两下眼睛,泪珠子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哭着喊到:“我不后悔!我永远都不后悔!呜呜呜……”

方辛睿又高兴又心疼,又亲又抱地哄了德德好半天才终于把人哄得止住了眼泪,两人这才手拉着手,打车回家去。

寒假很快结束,进入三月、四月,开了春,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因为校方的一些原因,方辛睿大一学年得的奖学金在这学期才入账,一等奖三千块,到手的第一天就被两人高高兴兴地存到了德德的小本本上。

而他的兼职也没因为开学就停止,只是改成了每周六日去两天。

德德仍旧在家嘀咕他的小店,除了羊毛毡做的小摆件、挂饰,他又开始学着做零钱包等等。等羊毛毡做腻歪了,又在某宝搜罗来了其他DIY材料,开始尝试做别的。

还别说,甭看他干其他的什么都不灵,动手能力来倒真让方辛睿自叹不如。

再后来德德还买了个烤箱,自己在家的时候烤个饼干啊,做个小面包啊什么的,周末给去做家教的方辛睿带着点儿,以免他在来回的路上饿肚子,平时两人也经常当早点吃。

生活平静无波,两人的感情更是一如既往地蜜里调油,看得姚可羡慕嫉妒恨,每次在学校里碰到都要指着他们骂一句“你们这对儿狗男男”。

是年六月中旬,方辛睿忽然接到大哥方辛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方辛宸语气还算平静:“老二,带着你对象回家一趟。”

方辛睿怔了一下才问:“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你回来再说。”方辛宸道,“最近的航班是今儿晚上的,你麻利儿的。”

挂了电话方辛睿和德德说了一声,德德心里虽然对见家长多少还有些忐忑,但却没有拒绝陪同方辛睿回家。

两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德德想要安慰方辛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用时刻的陪伴来安抚伴侣。

次日凌晨下了飞机,方辛睿带着德德马不停蹄地回到家,发现家里连盏灯都没开。

打电话问方辛宸,得到对方所在医院的地址,又一路匆匆赶到。

“怎么了?”一见面,都来不及给从未真正见过面的两人作介绍,方辛睿便急急问道,“爸呢?妈呢?”

“妈在毛里求斯,最近的航班还要在香港中转,明天才能到。”方辛宸说完叹了口气,目光瞟向身后的病房,“爸在里面。”

第48章

德德和方辛睿跟在方辛宸身后进了病房。

见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身上插着一堆管子,又连着各种线,德德意识到情况非常糟糕,连忙伸出手去拉方辛睿的手,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方辛睿站在病床边上沉默着瞧了父亲一会儿,只觉得浑身发凉,身上不自觉地抖。

方辛宸拍拍弟弟的肩膀,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冷静点儿。”

方辛睿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握紧了德德的手,胡乱地点了点头,问:“怎么回事儿?”

方辛宸偏过头看了一眼父亲,叹了口气,轻声道:“春节,送你走了之后没两天,爸妈就离婚了。”

方辛睿一愕,眼中的神色却没有惊讶,他心里甚至多少松了口气。

“怕你惦记,就没告诉你。”方辛宸道,“爸本来就不怎么着家,跟妈离婚之后回家的次数更少了,还经常酗酒。”

方辛睿与德德默默地听着。

“昨天出事儿前,有人看见爸坐在桥上喝酒,怕他是想自杀,就报了警。等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掉进河里了。”方辛宸抿了抿嘴唇,继续道,“没人注意当时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喝多了不小心掉下去的。”

方辛宸:“倒是因为有人报警,警察及时到场,没耽误太长时间就把人救上了岸。”

“不过,”方辛宸顿了顿,再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禁有些发抖,“可能以后也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方辛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大哥,嘴唇翕动着,好一会儿才勉强问出口:“植物人?”

方辛宸抹了把脸,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却道:“最好的情况是植物人。”

方辛睿:“坏的呢?”

“可能已经脑死了。”方辛宸终于忍不住呜咽出来,“爸当兵的时候签过器官捐赠协议,大夫说让咱们考虑考虑要不要做脑死鉴定,如果拔了氧气管儿之后不能自主呼吸、脑干和脑电波都没反应,确定已经脑死亡了,就要准备做器官移植了。”

方辛睿只觉得如坠冰窟一般,浑身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打着颤,他听见自己问:“不做呢?能不做么?”

方辛宸点头:“不做大概也就这样了。”

说完,兄弟俩都沉默了。

方辛睿木愣愣地盯着病床上的父亲不知道在想什么,方辛宸则坐在一旁不断地擦着眼泪。

虽然从小被打到大,但两人对父亲的感情说起来其实还是要比对几乎不怎么管他们的母亲更深厚一些。

他们无法做出要给父亲做脑死鉴定的决定,因为兄弟俩谁也不想间接宣判父亲的死亡。

第二天下午,方家兄弟的母亲、方永的前妻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她并没有急着到病房去见前夫与两个儿子,而是先去跟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等到了解了方永的病情之后,她才转道去了病房。

因为家中突发变故,两兄弟的情绪其实都很不稳定,而见到母亲之后,这种不稳定瞬间便被点燃、爆发了出来。

郑蕊一进病房,迎接她的便是小儿子的质问:“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能在家好好儿看着他!”

时年五十一岁的女人停住脚步,静静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

方辛宸也有些不能控制自己:“如果你不跟他离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德德见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连忙抓住方辛睿,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郑蕊就在门口站着,等到两兄弟发泄够了,停下他们的指责之后,才开口缓缓道:“他从来没爱过我。就连这次闹成这样,也不是因为我。”

方家兄弟齐齐愣住,却无人辩驳。

这么多年,他们就算不知道,也能感觉得出来,自己的双亲之间,从来没有过爱情,但他们却从不曾想过,父亲心里会住着旁人。

郑蕊朝兄弟俩笑了笑:“你们想要的答案,就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去看看吧,看完之后再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第49章

方永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除了一些重要的文件和空白支票、现金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很有些年头的圆形饼干盒,十分突兀地摆在一堆东西当中。

方辛宸把饼干盒打保险柜里拿出来,也没去别地儿,直接在方永的办公室里给打开了。

饼干盒里的东西不算多,林林总总十数封信,还有一条用红绳编的,已经断了手链。

看着这些,三个人都有些怔怔。

这必定出自挚爱之手,否则,谁会费尽心力将这破旧废物藏在深处?

方辛睿抿着嘴唇,有些犹豫,问他哥:“看吗?”

毕竟是父亲的隐私,他虽然好奇,但这一刻又实在拿不定主意。

方辛宸垂了垂眸子,最后还是道:“看吧,不然怎么办?让他在那儿躺到死?”

方辛睿不说话了,默默地注视着方辛宸从饼干盒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颜色发黄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遒劲的字迹跃然眼前,方家兄弟把这封简短的信笺看完,都沉默了。

德德见状,也不由得探头看了一眼。

……他们就是我背叛你的罪证……

德德看得一怔,接着读下去:我不该听你的,陈锐,我做不到。我甚至不敢独自面对他们。我不止一次生出过杀掉他们的心思。每次毒打他们,我明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却停不下来。我不该听你的,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跟你一起去死。

陈锐。

方辛宸,方辛睿。

德德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想让酸涩的眼睛舒服一些,想把盈满眼眶的泪水咽回去。

方辛宸捧着那封父亲写给那个叫陈锐的信怔了很久,才将它按照之前的折痕再次折好,放到一旁。

被打开的第二封信上如是写到:……老大的性格像你,老二的眼睛像你。小锐,是你回来了吗?就像你说的那样,托生做我的孩子了?

方辛睿看到写在最后的日期,几年前的,他隐约记得,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日期前后,父亲就不再对他们兄弟俩动手了。

后面又打开了几封信,都是方永写给这个名叫陈锐的人的。

将所有的信全部看完,三人基本上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方永这辈子唯一爱过并且至今仍然深爱的人也就是他这些信的收信人,陈锐。两人本来是战友,一起进的特种部队,但后来陈锐却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所以两人每次出任务如果不能一起去的话,都会事先给对方写下一封信,以备不时之需。

而如果对方能好好儿地回来,两人便会一起把对方的信当笑话看。

而方永却没想到,这一次陈锐写下的信却真的成为了一封遗书。

信上陈锐写到,如果自己死了,希望方永能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还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没准自己会投胎给他当儿子云云。

所以后来方永因为状态不佳不适合继续服役而退役后,真的娶妻生子了。

可是内心里对陈锐的爱却在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

他知道陈锐不希望他自戕,也知道陈锐希望他好好地,连他的份一起活下去——但他做不到。

失去爱人的痛苦让每一天都变成了折磨,方永无时无刻地活在痛苦之中,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自己都不敢正视自己的妻子、孩子。

直到他在两个儿子身上分别找出爱人的影子。

德德把这些信看到一半儿就忍不住呜咽起来,到最后更是嚎啕大哭。

方辛睿沉默着将他揽进怀里,忽而想起春节回学校的时候,父亲送自己去机场,在车里对他说得那些话:“……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就成。”

当天下午,方家兄弟、德德,在医院里再次见到郑蕊。

几乎没再犹豫,两兄弟便向母亲提出了给父亲做脑死亡鉴定的决定。

郑蕊听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才说:“当年他们俩一起签的器官捐赠,陈锐的墓也是衣冠冢。不过我还是托关系试试,看能不能让他们合葬。”

第50章

第一次脑死亡的鉴定被安排在了两天后,而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经鉴定,方永并没有脑死亡。

方家兄弟俩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揪心。

对于父亲来说,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去更好一点儿?

德德却轻声道:“是舍不得你们吧?”

早在陈锐过世后,方永便对这个世界没了留恋,但他一直没能将死志付诸行动,起先也是因为陈锐,但到最后,便也就是像德德说得那样了。

方永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没有苏醒的迹象,方辛睿和德德却不得不回去继续上学了。

半个月后,正在读博的方辛宸选择了休学,接手父亲的公司。

又过了半个月,方辛睿接到了来自大哥的电话,叫他周末抽空回家一趟。

电话里方辛宸也没说是什么事儿,虽然方辛睿前几天趁着周末回去过,但听了大哥的话还是非常忐忑。

心神不定地等到周五,上完上午的课后方辛睿和德德便直接背着书包去了机场,乘下午的航班回去。

下了飞机,两人也没回家,而是打车奔医院去了。

方辛宸接到弟弟的电话,在医院楼下等,一瞧见满面焦虑不安的方辛睿便道:“爸没事儿,还那样。”

方辛睿这才放下心来:“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三人一道往住院楼里走,方辛宸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陈锐来了。”

“什么?”方辛睿和德德都是一愣,“陈锐?他不是死了么?”

方辛宸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拉着方辛睿和德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他没细说,但听那意思应该是被调到特殊部门去了。半年前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断了一条腿,截肢了,所以才退下来。现在也不叫陈锐了,叫方远。”

方辛睿和德德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走吧,”方辛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见见他。眼睛确实跟你挺像的。”

方辛睿与德德并肩跟在方辛宸身后,到了病房甫一推开门,便看见有个长相十分秀气的中年人坐在方永的病床旁,正抬起头来往他们这边看。

男人朝方辛宸笑了笑,而后才看向方辛睿和德德:“你们好。辛睿,德德,我听辛宸提过你们。”

虽然年过半百,但陈锐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老气横秋,甚至比一向沉默寡言的方辛睿都活泼几分。他很爱笑,也十分幽默,没一会儿就把德德哄得一愣一愣的,又过两天,等到方辛睿和德德飞回去上学的时候,他已经得到了方家全家人的认可。

方辛宸念书时学的不是经济、管理方面的东西,不过好在他对此并非完全没兴趣,又有郑蕊和陈锐帮衬,度过将近半年半死不活的过渡期,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

唯一没有起色的,就只有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方永了。

自从陈锐回来以后,原先雇的护工虽然没有辞退,但他却也几乎寸步不离地一直守在方永身边,凡事他能办的都亲力亲为,实在不行了才叫护工搭把手。

索性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年后,方永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又过半年,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只觉,醒了过来。

陈锐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分崩离析,抱着方永哭得一塌糊涂。

方辛睿和德德读研的第一年,住了几年院的方永终于回了家。虽然生活还不能自理,但人醒了就好,全家人都很高兴。

也是在这年春天,方家兄弟改了口,不再“方叔方叔”地称呼陈锐,改叫“方爸”了。

日子平淡而幸福地过着,偶尔有小的争吵和摩擦,也像是调剂品,让甜蜜蜜的生活显得不那么单调。

几年后方辛睿和德德读完研,无所事事没什么上进心又不想出门工作的德德决定继续优哉游哉地读书,而方辛睿则跟方辛宸一起下了海。

两人回到德德家所在的城市定居,次年买了套两居室,一层,小院子里按照德德当年的设想种了竹子、紫藤和葡萄。

夏天的时候花开似锦,这辈子除了和方辛睿互相暗恋的时候就几乎没吃过任何苦的德德坐在花架下看书纳凉,静等着自家男人傍晚下班回家给他做饭吃。

十年如一日,每天却又有不一样的幸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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