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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子的田园生涯(包子 一)——卜喵

文案:

重生农家子种田养夫郎,嗯~这里是一个简介~

ps:主攻

温柔腹黑攻与单纯老实吃苦耐劳受

这个世界分为三种人,男人,女人,双儿,有生子情节,大家都懂的,我就不解释了。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主角:沈凌,韩实 ┃ 其它:种田

简评:

沈凌从末世魂穿到一个有双儿存在的架空世界里,发现自己有一个单纯好骗又勤劳朴实的双儿做媳妇,身上还带着一个可以治百病的灵泉。沈凌自此走上了种地经商养媳妇的道路,间或救救人,交交朋友,生生娃,虐虐狗,最后混成了晋国第一商贾。这是一篇古代种田经商的日常文,讲了一个在末世混迹多年心思深沉,深知人心险恶的异能者穿越到平和穷困的古代,对心思单纯又对他一心一意的媳妇动心,想要好好过平常安稳日子的故事,文章轻松无虐,时而有笑点闪现,配角刻画尤其亮眼,十分生动。

第一章

沈凌醒过来的时候,人中的地方很痛,耳边吵闹声几乎要冲破耳膜,“别吵了。”沈凌头疼的坐起来,鼻尖萦绕着干净没有任何异味的空气,身体似乎十分的虚弱,坐起来这么一个动作,几乎就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他是水异能高级异能者,即使不是攻击力强大的异能,但在团队里也从来不是拖后腿的那种,这种虚弱感,自从末世以来,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

这里是哪里,这种干净到几乎芬芳的空气,沈凌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群穿着古代人装扮的男子,有些人衣着干净,有些人却粗布麻衣,叠着层层叠叠的补丁。

“沈二,你没事吧!”一个抚着胡须的老者靠近他一点,目光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回神,老者脸上的沟壑遍布,满脸操劳过度的疲惫苍老。

老人……末世十年,还有这种存在吗?人类的平均寿命不是已经降低到四十五岁了吗?沈凌眨眨眼,眼神中有了些神采,似乎回过神来。

“二郎,你头晕不?要不先回去歇息一下?”一个不过中年还风韵犹存的妇人挤进来皱起眉头,有些担忧的望着坐在地上不说话的沈凌。

“你是……谁?”沈凌莫名的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又很陌生,心中涌起一种陌生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要亲近,又似乎是在怨愤。

人群中一阵闹腾,“二郎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是你娘啊!”中年妇人看起来愤怒比心疼还要多一些。

沈凌眨眨眼,首先,他不是沈二,他叫做沈凌,是在末世生存了十年之久的中医大夫兼高级水异能,而且,他现在已经回过神来了,他记得他最后的一个记忆是基地被攻陷,高层带着一些孩童和特殊天赋的人坐飞机逃离基地,而他们这些天赋不好,注定只能升到这个等级的异能者却被留下来拖延时间,他被丧尸吃掉了。

沈凌本能的抱住自己颤颤发抖,仿佛那种撕裂肉体的痛楚还在这具身体上。

“二郎,二郎。”身边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十几岁男孩扶着他,靠着他的肩膀也跟着瑟瑟发抖。

沈凌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这次是属于被心理上的疼痛给活活疼晕过去的。

“二郎,沈二。”身边的人又围了过来,沈凌已经没有意识了。

“这家还分吗?”一位村里的老者问道。

沈二已经晕过去两次了,虽然说他们这边有这样的规矩,儿子长大成亲了就可以独立门户,但是沈二现在重病在身,而且刚刚还迷迷糊糊的好像不认人,这要是硬分出去,只怕对沈家的名声不好。

“分,必须分!”沈志伯放下烟袋,满脸的疲惫苍老,似乎已经为子女的事情操碎了心,让人一见便不忍心再苛责他亏待自己的儿子。

“二郎病了一年了,这一年来看病吃药花费不少,大夫也说救好的希望不大了。”说到这里,沈志伯叹息的摇摇头,“我老沈家给他娶了媳妇,这也就算他成人了,即使是哪天入了祖坟也不能说是不受香火的小孩了,狠狠心分出去,即使是死了,也能受受侄子的香火。”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成亲不能分家,不分家就还是孩子,而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受后代香火的,除非自立门户又绝嗣的,那样才由侄子们会把牌位供回祖宅,当做长辈一起供奉。

屋子里站着的几位老者互相看了看,便再也没有谁觉得沈父心狠,虽然逼着生病的儿子分家,但到底是为了他死后能入祖坟,能受一份香火,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抱着沈凌胳膊的男孩低着头不说话,跪在地上继续瑟瑟发抖,好像屋子里讨论的一切事情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等到沈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一张破木床上,身上盖着发出霉味的被子,污渍和破旧磨损使得被子已经看不出花色,沈凌轻声咳了咳,他已经反映过来自己的处境了,作为一个现代人,即使是不怎么看小说但也是知道穿越这回事的,他大概是被丧尸吃掉之后重生在了这具身体上了吧!

“有人吗?”沈凌艰难的发声,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可怕。

头顶的茅草似乎摇摇欲坠,说不定一场大风雨就能把房顶掀开,沈凌目光四处望了望,墙角的蜘蛛网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干净,墙壁是最省钱也最不结实的土墙,似乎是时间久了,脱落土块而变得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满是细碎的尘土,轻轻用手一碰,就能扫落一片灰尘。

他是病的太严重被人扔到什么畜生住的猪棚牛棚里了吗?沈凌不得不作此猜想。

“你醒了?喝点水吗?”韩实端着一个粗粝的碗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面黄肌瘦的少年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显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和还算挺直的鼻梁,一身破旧衣衫上面摞着补丁,比刚刚沈凌看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的破旧。

“你是谁?”沈凌嘶哑着声音。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夫郎,我叫韩实。”韩实闻言默默的低下头去,不过还是讲了自己的名字,低下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绝望,被分家出来,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自己了,娘家又回不去,大约等沈二病死之后,他也会被赶出沈家,沦为乞丐吧!

“夫郎……”沈凌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字,隐约有种奇特的联想,他刚刚晕倒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什么结婚娶媳妇,还有什么分家,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具身体其实有妻子的,可是他病得如此严重,开口叫人来的却是个少年。

“你是我妻子?”沈凌反正不打算装有记忆,都是成年人了,身边不是父母家人就是同乡好友,他又病成这个样子,比起装什么都知道的原主,装失忆说不定更加靠谱一点,而且,最初他没搞清楚情况已经开口表示过自己不记得了,看这些人都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他还是继续将错就错,装下去吧!

韩实摇摇头,“不是妻子,女的才叫妻子,我是夫郎。”

所以,夫郎等于男的妻子对吧?沈凌得出一个结论,又面临更多更大的疑惑,谁家糟心的父母会给儿子娶个男媳妇?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和他一样是个gay?父母为了成全他才会如此的?

“你喝水,大夫说你多喝水才能退烧。”韩实低着头怯怯的道,走过去将碗递到他的面前。

沈凌看着低头似乎羞涩的少年挑眉一笑,依稀带着几分调戏的魅惑意味,在韩实的帮扶下坐起来,低下头去喝水。

韩实却并没有接收到沈凌调笑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麻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张瘦小的小脸儿面无表情。

“小石头,跟我说说吧!我好想什么都不记得了。”沈凌破罐子破摔,看样子这少年应该是和他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韩实一副你果然不记得了的表情,不过还是听话坐在了床边,低声跟他讲沈二的事情。

沈凌在其间不停的询问韩实一些问题,最终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这具身体是沈家老二,病了有一年左右了,总是断断续续的忘记一些事情,还会发高烧,身体也虚弱下来,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淋,只能卧床休养,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他的病情恶化,最终,大夫说他治不好了,只能这么拖拖拉拉的养着,养的好的话能卧床一辈子,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这种治不好要卧床一辈子的病在农家来说就是绝症,当成必死的病症来看待的,因为无论是不给治还是治不起总是会死。所以,出于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也为了表示沈家的仁至义尽,沈家从邻村韩庄半买半娶了一个双儿回来,嫁给沈二,至少不至于让沈二死之后做孤死鬼,又因为老规矩说是只有独立门户的人绝户了才能由侄子供奉香火,所以沈父才把他分出去,算是给他留个以后受香火的机会。

而韩实,就是那个从韩庄买回来的双儿,无父无母,是被韩家收养的弃婴,韩父韩母去世之后,韩实的兄长韩发财看他极其不顺眼,又加上家里没钱,就把他半卖半嫁给沈二了。

沈凌躺在床上,目光微微闪动,轻声温柔的问道:“这里是咱们的家了吗?”

“嗯。”韩实老实的点点头,“这是爷的老房子,现在突然分家也分不出住宅了,就干脆把这块宅基地上的房子分给我们了。”

沈凌都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沈父都已经是老翁,足见这座老宅子老到了什么程度,那可真的是荒废已久了。

“沈家真的没钱了?”沈凌又问道。

明明还没有死,就这么被沈家当做死人放弃,原主大约也很难受吧!他今天感受到的那一腔愤懑,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韩实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凌皱起眉头。

“应该还有钱吧,三弟是读书人,明年还要去赶考呢。”至少有一笔赶考的路费,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沈凌眉头皱了一下,却又松开,“我家还有什么人,都详细说说。”

“嗯。”韩实乖巧的点头,将沈家的情况说了一遍,沈家还有一个老大,已经娶了媳妇,下面有三个孩子,分别叫沈花儿,沈壮,沈牛。接着是他,再下面沈三是个读书人,已经中了童生,被学堂里的老师起了学名,叫做沈卓荦,据说学业不错,秀才有望。沈四是家中小儿子,平时也在上学堂,但是学业不行,成天就知道混玩儿,下面还有个小妹妹,叫做沈梅,今年十一。

沈凌听完之后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章

沈凌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处境,首先,沈家还是有钱给他看病的,从老四还在上学堂就看得出来。

其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的缘故,或者是因为病得太久,沈家再也无法忍受他这个废人了,于是,就打着为了让他能入祖坟的名义把他分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不然谁家心疼孩子的父母舍得让自己明明不会马上死的孩子分出去单过的?

而且,虽然说分家出去独立门户的人绝户了才由侄子将牌位放在祠堂里拜祭,可是说分家继续让他住家里,继续给他治病也是没有人会说什么的,毕竟分家可以只是个名义,但是沈家却做的这么绝,真的把他赶出来了,足见沈家对自己的厌恶。

沈凌有些头疼了,他现在身体很虚弱,根本站不起来,即使是想要自救也没有办法,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吗?沈凌转向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似乎有些木讷的少年,调戏的心情淡去了不少,开口道:“韩实,帮我找个大夫吧!”

韩实抬起头来,目光中有些惊讶,“可是我们没有钱了,娘只给了一吊钱,说吃饭用。”

沈凌这次才真正的感觉到恼怒,把生病的儿子分出去,扔到一处破房子里,只给一吊钱,这是明白着让他去死啊!一开始他还觉得沈家只是不想再接手他这个麻烦,才想到这个既能保全名声,又能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的办法,现在看来,这可不是赶出去自生自灭,是盼着他去死,等于谋杀!

沈凌猛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韩实动作熟练的拍着沈凌的胸口。

“那你怎么还不拿着钱走?我都要死了。”沈凌抬起头来,“拿着钱回你家去啊!”

韩实低着头不说话。

“不舍得我?我就一吊钱了有什么好不舍得的?”沈凌火了。

韩实连忙摇头,“我不走,我走了你就饿死了。”

这倒是真的,沈凌现在连爬起来都难,以沈家人的性格,说不定真的等着饿死他呢!

“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夫郎。”韩实默默的道。

沈凌突然想,他看起来还要感激这个以夫为天的保守老旧的世道了,至少他媳妇看起来是从来没想过离开他的。

沈凌突然觉得不那么生气了,强撑着拍了拍韩实的手背,韩实突然收回手去,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瞪大眼睛,一手捂住刚刚他拍过的手背,两颊通红。

沈凌:……

不是说是媳妇吗?

韩实似乎也反映过来这样不妥,又默默的蹭过来,小心翼翼的坐在床尾,沈凌绝对拍不到的地方。

沈凌咳了咳,“没事了,大夫不用请了,你看着买点粮食,算计着吃吧!”

“嗯。”韩实点点头。

沈凌没注意到韩实回答,脑子已经转到沈家去了,如果他的病好不了,钱又花光了,到时候他就爬到沈家门口要钱去,反正从末世走出来的人面子是最不要紧的,不过面子对于似乎很看重名声的沈家来说,却是最大的软肋,这个样子的话,至少短时间内,虽然不能衣食无忧,至少不用太担心饿死。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他能快点好起来啊!

韩实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悄无声息的拿着碗离开,沈凌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想法,虽然韩实名义上是他媳妇,但是看他刚刚的表现,只怕两个人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沈家根本就是给他娶进来一个小孩,伺候他吃穿养病而已,虽然这小孩看起来底子还不错,胖一点应该还挺俊俏,但他也还是一个小孩,沈凌如果不担心吃穿小命的时候或许有心情调戏两下,但现在小命都堪忧,哪有心情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对了,他的异能呢?沈凌突然想起自己的水异能,连忙抬手想要凝聚出一个水球,没有……

沈凌的心猛地一沉,没有异能,变成正常人了吗?那么,他岂不是真的和其他乡野村夫一模一样,以后也要靠种田为生?还会吃不饱肚子?

沈凌不甘心的闭上眼睛,仔细的试探,哪怕只留下一丝根源也好啊!他可以像是以前一样慢慢修炼,他不要求像是上辈子修炼到六级,勉强跨入高级异能者的层次,在这个十分平和穷困的世界里,他希望能练到四级就满足了啊!最起码用水不用发愁了。

咦?那是什么?沈凌睁开眼,面前出现一汪泉眼,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半漂浮在空中,只有脸盆大小。沈凌侧手去碰了碰,泉水沾到沈凌的手上,抬起手来,沈凌仿佛被手上的水引诱,忍不住将手放到自己嘴边,清冽微甜的泉水滴落在唇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口腔传到周身,让发热到有些昏昏沉沉疲懒的身体轻轻一震,舒服了许多。

沈凌有种猜想,这汪泉水就是他的异能转变而来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异能没了,他却有了一汪泉水。

沈凌闭上眼睛想着让它消失,果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泉水已经不见了,再想着让它出现,泉水又再次出现。沈凌目光有些复杂,毕竟感觉异能更加有用一点啊,一个能随时取水的随身水潭,和练好了能攻击的水异能,总觉得是后者更重要一些。

罢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活下来还能有一汪泉眼就已经是幸运,想太多也无用,沈凌用手肘撑住床面,轻轻凑近泉水,刚刚那种清凉感让他觉得很舒服,比韩实端过来的凉白开好喝多了,让他忍不住再去喝一口。

又是一阵清凉的感觉传遍周身,仿佛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突然喝到沙漠绿洲里清泉的那种畅快,沈凌喝了几口,才抬起手来擦擦自己的嘴,猛地僵住,他是不是力气变大了些,竟然能这么轻易的抬起手臂?

沈凌动了动,果然觉得浑身舒服了许多,目光猛地热切起来,这汪泉水不单单是水,原来是灵药吗?沈凌又伸出手来舀了一捧水喝掉,那种清凉感却已经减轻很多,没有最开始的那种让人心神一震的爽快。

沈凌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试探着想要下床,头却猛地一晕,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合着他们分家之前都没吃饭啊!这是真的等着他饿死呢!沈凌目光流露出一丝冷意。

沈凌躺在床上等开饭等的心焦,也许是身体好了很多,饥饿感也就更加凸显出来,沈凌想,如果韩实再不回来,他可能又要忍不住发火了,好脾气在末世绝对不算是什么优点,所以,他以前温和慢吞的性子后来也被磨的有些嗜血火爆,从一个儒雅的书生最后变成了凶残的豺狼,可是即使是他如此改变自己适应世界,但是残酷的世道还是将他逼到了绝路。

沈凌双手交叉躺在床上,一只手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手背,默默的念叨着什么,暗暗安抚自己。

韩实是个很可爱很乖巧的小孩,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媳妇,对自己不离不弃的,明知道自己只剩下一吊钱了还跟着他不走,这种好人上辈子根本就没有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能因为他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自己饿了,让自己饿了这么久而生气发火把人吓跑。

所以一定要控制自己,等下韩实进来的时候一定要给个笑脸,漂亮的小孩总是有优待的不是吗?

韩实再次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沈凌瞪大眼睛躺在床上嘴唇似乎在轻轻动作,低声说着什么,手指不耐烦的弹动。

韩实莫名觉得躺在床上病的起不来床的沈二有些可怕,至于哪里可怕,他又说不上来,本来因为照顾了这个虚弱的病人几个月而渐渐熟悉认命,不再恐惧这个陌生人,也不再害怕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内向而不敢和他说话,已经能把他当做自己的丈夫照顾,可是沈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仿佛一下子又变成了陌生人,而现在,更是让韩实觉得恐惧。

韩实低下头,他的养父母死去的早,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被自己兄长当做赔钱货奴仆在养,干巴巴的像个豆芽菜,为人做事羞手羞脚的,见到陌生人更是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今沈二突然变化,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沈凌感觉到有人进来,猛地转头,晶亮的目光急切的望着韩实手里捧着的一个破了一角的粗瓷碗,“饭做好了么?”

“额?嗯……嗯。”韩实紧张的连忙点头。

沈凌眉头一皱,刚刚还能说几句,怎么突然就这么紧张了,不过还是招招手,自己坐起身来,“那开饭吧!”

韩实看着沈凌自己坐起来,惊讶的瞪大眼睛,一时间连紧张害怕都忘了,“你……你……”

韩实一紧张就容易说不出话,像是结巴一样,但是他又不是结巴。

“我?我好像好了很多,嗯……可能是这边的环境比较适合我养病,又或者,我吃了那么多药,终于有点效果了?”

韩实一脸疑惑,惊讶也未褪去,小嘴微张还没有反应过来,露出几颗小巧的牙齿和红润的口腔。沈凌觉得这小孩还挺有趣的,干脆托着下巴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一时间连饿肚子的事情都忘记了。

第三章

韩实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沈凌一直在看着他,一时又紧张害羞起来,低下头去,端着碗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凌的肚子应景的咕噜一声,沈凌低下头去看了眼自己受苦受难的肚子,才抬起头来,“开饭开饭。”不过这次嘴角却带着笑意,显然韩实送饭过来的行为和他的可爱表情,取悦了沈凌。

韩实小心翼翼的蹭过去,坐在床边,将碗放在被子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打开盖在碗上的另一个碗,露出里面粗糙形状难看的杂粮饼子,还被泡在了一碗黄色的浓稠液体里,里面似乎还飘着几根煮烂的野菜。

“吃吧!”韩实低声道。

沈凌已经被傻了,他自认在末世的那段时间里,在基地里吃的大都是玉米土豆,且还是很少放调料的那种,而蔬菜也大都是周期短又好种的大白菜小青菜之类,自觉生活已经非常艰苦,本以为在这里他肯定不会为吃的担忧,现在看来,他放心的太早。

“这是什么?”沈凌默默的问道。

“玉米面粥,还有饼子。”韩实老实的回答。

沈凌叹了口气,他大约也认出来这些是什么了,韩实要么是真的不会做饭,要么就是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凑合着吃饭的,玉米磨碎了连皮都不去,就直接煮水吃掉,杂粮饼子里估计不单单是杂粮,还有红薯叶野菜之类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发黑发绿,像是中毒了一样,而且被泡在玉米面粥里,外表黏腻腻的让人完全没有胃口。

韩实见沈凌许久不动,忍不住看向沈凌,“是泡的还不够软吗?我把饼子弄碎一点再给你端过来。”

“别!”现在好歹还是汤水分离,等韩实真的把饼子弄碎了,他就只能吃一堆黄的黑的绿的浆糊了。难道这就是他的病号餐,沈凌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他不会浪费粮食,也不至于吃不下去,在末世人饿极了连树皮都吃过,还差这个,只是卖相不好罢了。

沈凌拿过放在碗一侧的筷子,端起饭碗,筷子直接插到灰绿黄难分的饼子上,插起来咬了一口,果然是不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病了所以要给他吃的软和一点,这饼子根本没有往结实弹牙的方向发展,反而像是一堆沾粘在一起的菜和玉米杂面的团子,还没有任何味道。

“没放盐?”没菜他已经认了,难道连点咸的都不能补充吗?

“粥里放了。”韩实低着头,在沈凌没有看到的地方咽了咽口水。

沈凌完全没有发觉身边的人也还饿着肚子,自顾自的大口吃起来,总觉得吃的快一点,也能少受点折磨,谁要细嚼慢咽的品味这些菜团子啊!沈凌闷了一口粥,默默的在心底给出个评价,难喝,粥要么做成甜的,要么做成咸的,这种放了一点点盐,不咸也不甜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有些难受,还不如把盐直接加在饼子里,不过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韩实见沈凌不像是以前一样手脚无力,最后只能让他一点点喂,也就自己站起来,“我去厨房吃饭。”

“嗯。”沈凌点点头。

等到韩实离开一会儿之后,沈凌才终于将碗里的饭全部吃光,却只是个半饱,住在这种破土房子里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沈凌默默的想到,便掀开被子下床,吃了饭之后,沈凌的力气也恢复了许多,至少下床走走路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沈凌端着碗走出房间,外面还有一个堂屋,只有最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老式木桌,灰尘似乎刚刚擦干净,两侧摆着两张同样破旧的凳子,上面的水迹还没有完全干,渗透在木头里,染出一块一块的深色。沈凌只是看了一眼,又注意了下地面,地面并不是直接就是土地,而是铺了一层青砖,但是时日渐久,青砖上也是厚厚的土层,疙疙瘩瘩的粘在青砖上,偶尔还有几块砖头已经碎裂,和着泥土一起粘在原地,不过打扫的倒是很干净,整个地面只有尘土,没有什么草屑蜘蛛网之类的。

走出堂屋,东侧还有一间低矮的小土房,屋内似乎发出什么声响,沈凌抬脚走了过去,韩实正蹲坐在灶台前的小矮凳上捧着碗吃着什么,沈凌走过去俯视看过去,碗里淡黄的黄水儿,水底沉着一些玉米面里没有碾碎的小碎渣,清亮的汤水儿几乎可以倒影出韩实小巧的下巴。

“啊?”韩实没想到有人会突然进厨房,吓得整个人从小矮凳上站起来,捧着碗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沈凌。

沈凌嘴角动了动,“吃饼了吗?”

“吃……吃了。”韩实低下头去。

“筷子都没拿你用手吃的啊!怎么手上一点都没沾上?”那饼子极其粘手,估计除了野菜玉米面还加了什么豆渣红薯面之类的。

韩实低下头一言不发。

“都吃了什么?”沈凌发觉这小孩胆子极小,他一个病人,要靠他养着伺候着,而且他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他了,整个就是落到了这小孩手里,任他欺负的,可是这小孩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胆小性子,害的他都不敢对着他发火了,估计就是刚刚他说话大声了些,吓到这小孩,后来吃饭的时候,这小孩才一直保持着一种惊恐紧张的态度,可不能再吓着了。沈凌让自己好脾气的露出一个微笑。

韩实低着头,完全没有感受到沈凌的善意,“吃……吃了粥,还有菜。”

“菜在粥里吧?”

“嗯。”韩实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已经快吃完了。”

沈凌完全不信他的,走到锅前看了一眼,粥留下的痕迹还在锅上,特别是粥面的分界线,更是一个完整的圆,一小圈痕迹清楚的在铁锅上,但是却在靠近锅底的地方,沈凌觉得,如果锅里就这么点粥,也不过就是他和韩实一人一碗的,他已经喝了一碗了,而韩实碗里的却是稀的,沈凌心情有些复杂,转过头去看向韩实。

本来还想装作病只是好一点点,只是刚刚能走路活动,这已经快的很惊人了,但是现在……

“我的病好了。”

韩实果然惊讶的抬起头来,又是那副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沈凌觉得自己今天见到了很多次这种目光,都快习惯了,不过他还是得给自己找个理由,没有人的病可以这么快好的,至于灵泉,他这辈子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告诉别人对谁都没有好处,不必非要为了证明什么,在别人面前如此坦然,毫无秘密。

“我是装病的,我的病半个月前就有好的迹象了。”

“那……那……”韩实一紧张就更加说不出话来,在他以前的日子里,从来都没有像是今天这么大起大落,这么刺激过。

“我爹娘,挺不喜欢我的,我想着,我就算是病好了,也不能在他们家里好,我得自己出来,不然,我要是之前就好了,他们就不把我分出来了,这样,以后我赚的钱做的事,都是为了那个家做的,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家。”沈凌缓慢的将手按在韩实的肩膀,却只是摸到了一把骨头。

因为沈凌的动作慢,似乎就是要给韩实准备的时间,怕吓到他,所以韩实只是紧张的绷直了身体,倒是没有躲开。

“韩实,你是我夫郎,咱们才是一家人,爹娘又不喜欢我们,所以咱们得先分家,才有可能过好日子。”沈凌一字一顿的道,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有漏洞有错误的话来。

韩实沉默了许久,轻轻点点头,“那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沈凌有些忧桑,这小孩怎么还记着这个呢!

“记得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可能是我的病没有好全,这半个月还是乱七八糟的忘掉了很多事情,就记着我要离开家,我好起来之后要过自己的日子。”沈凌皱起眉头,做出一点迷茫的表情。

韩实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你……以后还会忘吗?”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他吃多少饭,还会因为他吃的少而在意,他不想沈二什么时候又把现在给忘了。

“应该不会了,我都好了,你看我,都不发热了吧!”沈凌抓起韩实的小手按在自己额头。

“不热了!”韩实惊喜的道。

“嗯。”沈凌微笑的点点头,“以后我养你,不让你饿肚子了。”小孩对他这么好,以后他也要对小孩好才行,至于夫妻什么的可以先往后放一放,他要先把小孩好好养大养胖。

韩实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激动的红了脸,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脚不停的蹭着地面,目光亮晶晶的,透着紧张羞涩,却又开心。

第四章

沈凌想帮着韩实将家里剩余的活计干完,他们刚刚搬过来还没多少时间,家里除了卧室和堂屋其他地方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厨房里还到处都是蜘蛛网,只有灶台看起来干净一点,至于院子里,他们甚至连院墙都没有,原本院墙的地方,已经是一堆土,上面长满了茂盛的野草。

当然,他们也没有多少房间需要打扫,除了卧室堂屋和厨房,也只剩下堂屋西边的一个房间需要打扫了。

沈凌刚刚拿起扫帚,就感到了一阵头晕,整个人差点坐在地上,韩实快步走过来,将人扶住,“你先休息吧!你的病还需要好好休息。”

韩实对沈凌突然犯晕这件事并不意外,或者说沈凌要是突然真的能跑能跳,还能干活,他说不定反而会觉得意外呢!现在看起来,沈二的身体是好了,但是还没有好透,还需要好好休息才成。

沈凌纠结的揉揉眉心,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没什么了,只是身体太虚弱,他虽然吃了一顿半饱的饭,但是到底是躺了一年的病人,从来没有怎么运动过,吃的也不好,说不定还一直心事重重的,身体不虚弱才怪。

灵泉确实是能治病,却不能让萎缩的肌肉一下子恢复力量,更不能让衰弱的身体一下子恢复健康,猛地活动,头晕一下也正常。

“我没事,让我缓一缓就好。”沈凌蹲下来。

“回去躺着吧!这点事情我可以做的。”韩实目光依旧晶亮,看起来十分开心,只是开心的很含蓄。

沈凌觉得自己这样动一动就脑部缺血头晕的虚弱模样,也确实不适合在这里捣乱,只得先回去坐着,但回头对韩实说:“小石头,不用这么着急干完活,把厨房收拾好就行,然后就休息吧!西间也不用,就先这么着吧!不必收拾,院子等我好了,我再重新盖院墙。”

韩实听话的点点头,快步进去厨房。

沈凌只能待在屋子里,时不时的站起来走动一下,再休息一会儿,又喝了点灵泉,确认灵泉对这种身体的虚弱确实是没有多大用处,也就一心一意的锻炼自己的身体。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沈凌气喘吁吁的坐在床边,手肘压在大腿上喘着气,肚子里又发出咕咕的声响,大约是他今天的运动量挺大的,沈凌发现自己又饿了。

沈凌休息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准备去厨房看看,也不知道韩实这一下午都在干嘛,都不见人影。

沈凌走出堂屋,发现还没有装门的西间并没有收拾,满意的点点头,小石头还是很听话的嘛!走出门去,院子里依旧荒草丛生,沈凌朝着厨房走过去。

厨房里却已经焕然一新,原本只有灶台能看的厨房此刻一丝蜘蛛网都找不到,小袋的玉米面杂面和各种干菜野菜摆放的整整齐齐,灶台旁还有一个及腰的水缸,原本被灰尘遮盖,沈凌第一次进厨房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它,此刻也被擦的干干净净,露出本来的面目,里面是满缸的清水。

沈凌皱起眉,水是从哪里打来的?不知道这里最近距离打水的井近不近。

韩实挑着扁担走进来,扁担两头的水桶依旧是满满的,“你出来啦?饿了么?我这就做饭。”

韩实连忙放下水桶,将水桶掂起来放在水缸旁边,随手将扁担竖起,放在门后,便转身去拿粗瓷盆准备做饭,动作流利的取出一小把玉米面放在瓷盆里。

沈凌看了一会儿,道:“我去烧火。”

沈凌走到灶台前才发觉,灶台里的柴火似乎也多了不少,很多的干枯树枝和已经晒干发黄的树叶,堆积在烧火的柴火垛里。

沈凌顿了顿,取过一把树叶,塞进灶膛里,突然想到,这是世界没有打火机吧……沈凌有些蒙蔽。

韩实已经活好了面,拍成杂面饼贴在锅里,锅底也已经倒了水和玉米面,还手快的撒了盐,顺手盖上锅盖,没给沈凌反应的时间,一锅和中午一样的饭就已经准备完成,就准备烧火煮熟了。

沈凌:……

韩实看向沈凌,片刻,“要不我来烧火吧!你回去躺着休息,多休息才能好。”

好吧!沈凌默默的站起来,将位置让给韩实,韩实取过两块石头砸了一下,火星溅到树叶上,燃起了一小簇火,韩实赶紧将树叶翻了翻身,让火苗更大一些,才塞进灶膛里。

沈凌:……

沈凌突然担心起韩实万一想离开自己,那自己是不是会饿死的问题。

沈凌看了一会儿,又被韩实催促着回去休息,好吧!沈凌转身离开,走到院子里四处查探,无论如何,这个院子他一定会亲手收拾的,不能都让韩实做。

两人吃了晚饭,韩实刷了碗后,就自动的从床底取出另一床被子,和一张破草席,将草席平铺在地上,再铺好被子,就躺在地上。

沈凌坐在床边,看韩实埋头就准备睡觉,笑了笑,“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床?咱们不是夫妻吗?”

韩实睁开眼,天色还没有黑透,只是农家一般不舍得浪费灯油,所以基本天黑就会睡觉。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韩实脸上,让他的脸不显得瘦的几乎没有什么肉,反而是有些小巧微尖,目光茫然又有些羞涩的看着沈凌,似乎还有些不解。

沈凌心头一颤,忍不住站起来坐在韩实被子上,伸手戳了戳韩实的脸颊,还是没有什么肉。

韩实不适的躲了躲,将头埋在同样破旧的被子里。

“天这么冷,跟我一起睡吧!”沈凌温柔的道。

韩实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沈凌看了一眼纸糊的窗户,多年没有住人,纸都已经破碎到只余紧挨着窗格的一点,露出一个个的大洞,连一点风都不可能挡,他不知道这边是属于陆地的哪里,但是看外面的枯草,也可知道,此时不是秋季便是初冬,虽然没有下雪,但是也已经如此寒冷,他们两个人的被子都不怎么保暖,又住在漏风的房子里,就算不是夫妻,稍微挤一挤也是应该的。

再说,小孩好像很怕他啊!这个问题必须克服一下才行。

想到此,沈凌越发坚决起来,“地上冷,你跟我一起睡吧!被子盖两层,也比较暖和。”

韩实略略动了动,却只是更加缩进被子里,脑袋往下缩了缩,还是一言不发。

难道小孩根本不想和他做夫妻?沈凌挑挑眉,虽然暂时对小孩没有什么心思,只是想要好好照顾他,但是,小孩竟然不想和他在一起,沈凌觉得十分的不爽,干脆去掀开韩实的被子,韩实挣扎了一下,也没能抓住,或者说不敢用力气,怕撕坏自己唯一的被子。

沈凌伸手按住韩实想要夺回被子的肩膀,郑重的道:“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我病好了也不行?”

韩实原本就红通通的脸瞬间爆红,仿佛都要散发出热气,沈凌伸手摸了摸,果然温热的很,忍不住眉开眼笑,靠的更近了些,韩实缩了缩,但这么大的人到底不能缩的更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凌靠近,距离他咫尺之遥。

“你想不想跟我过?”沈凌道,目光里满是认真。“你要是不想,以后我给你一笔钱,把你当弟弟看待,你是双儿对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双儿能嫁人,但是你要是想嫁人,我给你准备嫁妆,你要是想娶媳妇,我也给你准备聘礼,决不食言。你要是想跟我过的话,那咱们就好好过日子。你想不想跟我过?”

韩实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珠都快急红了,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沈凌一只手臂压在了韩实的胸口,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心跳越发的快,突然有点担心小孩常年营养不良,这么紧张过度心跳加快晕过去了怎么办,这么想着也就赶紧站起来一点,给韩实稍微喘息的空间。

韩实又想要拉被子,却被沈凌挡住,将被子抱在自己怀里,“你不说我就不让你睡觉。”沈凌坐直身体,距离韩实半米左右的地方。

韩实嘴唇动了动,都快急哭了。

“很难说吗?还是没有想好?”沈凌心疼的放开被子,盖到他腿上,“你要是没想好,过几天再回答我也是可以的。”

“我……我……我是你夫郎。”韩实终于憋住来一句话。

“我知道,我是问你想跟我过吗?跟咱们成亲没成亲没关系。”

“我……拜堂了,你……你不能不要我……我是原配,你再娶……也是继室。”韩实着急的掉下泪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反驳旁人的意见,以前无论是他兄长把他卖给沈二还是沈家分家,他从来一句话都不敢说,但是,今天他实在是没法不说话了,沈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明明都拜堂成亲了,哪有人还能不当夫妻的?除非是把他休了,韩实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

他没家了,即使是回兄长家,估计要么是被赶出来,要么也就是被再卖一次,第一次卖为了价钱高就被卖给了一个快死的病人,要是他再回去,嫁了一次人就是残花败柳,只怕再被卖只会更加不堪,要是沈二不要他了,那他就还不如死了。韩实急得哭了出来。

第五章

沈凌看韩实哭的伤心,心肝肺都快扭成一团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小孩就是这么的惹人怜爱,让他舍不得让他吃一点苦受一点罪,更不能忍受看他掉一滴眼泪,他们这才认识多久?

沈凌心疼的搂住韩实的肩膀,却只敢轻轻的隔着一段距离微微搂住,生怕再吓到他,“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咱们在一起啊!乖,永远都在一起,以后就算你开窍了要离开我我也不让你离开的,乖啊!不哭了,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呜呜呜……”韩实因为哭被人哄,一时间哭的更是刹不住,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说不定会让沈二讨厌他,他以前就想过的,如果嫁人后离开了那个家,他一定要好好的待自己的夫君,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夫郎,这样,即使是他只是个双儿,生孩子不如女人,干活也不如男人,但是只要他老实听话又勤快,说不定也能让夫君多爱护一点。

在韩实的梦里,最好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他和一个穷困勤奋又老实的男人成亲,然后,那个老实的男人会对着他笑,最好他们还能生一个男孩,几年后攒点钱盖一栋青砖房子,不用住在土屋茅屋里。

可是,即使是在他最美好的梦里,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自己夫君的怀里哭,这样太任性了,显得自己特别没本事还事多,会被人讨厌的。他要勤快,要少说多做,有了委屈要自己熬着,要听话懂事,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呢?

可是沈二的声音太温柔太疼爱,他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了,韩实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要是沈二厌恶他了怎么办?就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在意他了,想到这里,韩实也就越发的伤心了。

沈凌心疼的不行,眉头都快皱起来了,小石头小心肝儿的叫个不停,等到他好不容易把韩实哄好,韩实已经哭得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还不停的打嗝,抽泣着,低着头不说话。

“我错了,乖啊宝贝。”沈凌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再刺激到韩实,只敢重复这一句话,“好了乖,宝贝,天都黑了,快点睡觉吧,不准再哭了,眼睛都肿了,乖。”

沈凌也不敢再提让他到床上睡的事情,只能这么先将就一晚上,事情要慢慢来,就像他不能一下子就让韩实过得富贵无忧,韩实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对他大大方方的,不再这么小心翼翼。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凌将韩实的被子捂紧,不让它漏风,才脱下自己的破棉袄盖在上面,用点力气压了压,自己抱着胳膊爬上床休息。

韩实渐渐的不再打嗝,屋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过来的狗吠声,沈凌睁着眼,也没有睡着。

韩实的被褥突然发出细碎的声响,沈凌竖着耳朵听,不敢稍有动作,怕韩实又紧张起来,过了片刻,沈凌觉得身边一沉,一个人摸索着爬上他的床铺,一床被子盖在了他的被子上面,一具温热的身体钻进他的被窝,似乎是想试探着搂他,却最终没有,只是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沈凌心头一热,忍不住翻身面对着来人,伸手将人揽在怀里,怀中的人身体一僵,过了片刻才渐渐的放松下来,沈凌将人又搂得紧了些,两床被子再加上怀里的身体,被子里越发的暖和起来,不再怎么睡都觉得冷,沈凌扬起一丝笑意,困意才渐渐袭来。

次日天还未亮,韩实不安分的在沈凌怀里扭动,想要出来,沈凌的警觉性似乎从末世带了过来,韩实稍稍一动他就醒了过来。

“早,小石头。”沈凌随意的道,将人又搂回怀里。

韩实身体一顿,好不容易爬出来的一点又被拖了回去,见沈凌没有放人的意思,韩实只能开口道:“该起床做饭了。”

沈凌抬眼看了眼窗外,天才微微亮,而且这个时候正是最冷的时候,稍稍露出脑袋在外面都能感觉到寒意,谁舍得在这种时候离开温暖的被窝?

沈凌不理会韩实的意思,直接道:“以后咱们家吃饭的时间往后延,等暖和点了再起床。”

“那你先睡着,我去做饭,晚点再叫你。”韩实乖巧的道。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说的就是你啊!咱们家不用你这么勤快,又没有父母公婆让你侍奉,就是有,也不能让我媳妇大冷天的起这么早做饭,听我的,等暖和点了再起床。”

韩实在被窝里闷了一会儿,突然闷闷的道:“这样会被人笑话的。”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我心疼自己夫郎还有错了?”沈凌理直气壮的道。

韩实没有接话,不过听话的将脑袋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

沈凌被吵醒之后也睡不着了,他这具身体虽然运动量不怎么样,在床上都把身体躺废了,但是睡眠却绝对的充足,每天自然睡自然醒,今天也是睡眠充足,在大冬天的从天黑睡到天明,即使是没有时钟计时,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是睡眠充足的。

干脆睁着眼,时不时的看一眼韩实的头顶,他知道韩实也没有睡着,一直在被窝里做些小动作调整自己的姿态,还以为没有打扰到他休息。

“小石头。”

“嗯?”韩实闷闷的道。

“你不把头露出来吗?被窝里不闷得慌吗?而且,咱们的被子也不好闻啊!”沈凌觉得有些无奈,这种被子即使是在大冷天的都在散发出一股怪味,要不是他以前是在末世生活过,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忍受,只怕早就被这里冰冷的寒夜,粗糙的吃食,和脏污单薄的被褥棉袄给逼得自杀,去试试看能不能穿回去了。

只是他估计是回不去了,他的身体此刻应该已经在丧尸的胃里腐烂了吧!要不然就也变成了一具丧尸。

韩实闻言,默默的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点,即使是他努力装作冷静,但是通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他,低垂眼眸笔直的躺在床上,静悄悄的特别乖巧。

沈凌突然笑了,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韩实的脸,不过他没敢打趣他,生怕又刺激到脸皮薄的小孩,转了个话题,“今天我装病去一趟爹娘家,要是有人问你什么,你就咬死了我的病没有好,家里的钱花光了,都买了粮食,一点没浪费,家里也一分钱都没有了,知道吗?”

“哦。”韩实不知道沈凌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乖巧的听话,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听话这点他最擅长。

沈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要是有人问你其他的你觉得答不上来,或者不想回答的,就直接说你不知道,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在做主,要是有人非要你回答,你就跑。”

沈凌生怕有人过来套小孩的话,看小孩的这性格就知道他经不住别人三言两语的刺激,干脆教他直接跑路。

“嗯。”韩实继续点头,他虽然内向害羞胆小又性子自卑,但是真的不傻,也听明白了沈凌的意思,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给人知道,就像沈二装病想要分家这件事就不能说。

“乖。”沈凌夸奖一句,又过了一会儿,沈凌又道:“我是不是叫沈二,大名叫什么?”沈凌打定主意,无论大名叫什么,反正他现在已经有自家的户籍了,沈父为了彻底和他分开,连户籍都给他了,他到时候都改名叫沈凌,他又不是沈家老二,沈家老二早在分家的那一刻就被气死了。

“就是……沈二。”韩实顿了顿。

所以沈家老大也真的叫沈大吗?沈凌默默的想到,还好沈家老三去上学堂了,才被老师起了个学名叫做沈卓荦,估计沈老三以前也叫沈三,连学堂里的夫子都看不下去了吧!

“以后我叫沈凌,凌,取高洁凌然之意。”沈凌解释道,这是他上辈子名字的由来。

“高洁凌然是什么?”韩实闷闷的道,他没读过书,根本听不懂,但是沈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好像很厉害,感觉说话的方式跟读过书的三弟一样,听起来特别好听。

沈凌宠溺的笑了笑,“就是指像是山顶上的雪一样白,像是冬天的冰凌一样干净,也使人敬畏。”

“真厉害,你读过书么?”韩实惊讶的道。

“读过一点,我家那么多读书人,我跟着学过点。”沈凌不能永远装作自己连几句诗词都不会说,说不定什么时候说话就露出了几分,被人看出来,干脆表示自己学过一点,而且,学过一点也并没有说是偷学的还是正正经经上学堂学的,到时候他都能圆过去。

“你不是不记得了么?”韩实问道。

这小孩怎么就记这个记得这么准!

“嗯,迷迷糊糊的还记得一点,偶尔会想起点什么来,偶尔又想不起来,你别告诉别人。”

“嗯,我不告诉别人。”韩实重重的点点头,沈二,不!沈凌的病好了,又长得好看,还读过书,会说很厉害的话,他要是告诉别人了,万一有人跟他抢怎么办?

他听说沈凌以前可是好劳力,沈家当年地里的活一半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又会读书识字,又会下地干活,人又好,他肯定不能告诉别人沈凌有多好,他抢不过别人,只能死死都瞒着沈凌的好才行。

第六章

沈凌两人直到太阳升的老高,温度上升了不少才起床做饭吃点东西,沈凌经过昨天学习,至少知道了没有打火机的情况下要怎么点火,不过烧火感觉挺暖和的,他决定让小孩去做,而他去负责做饭。

韩实推了几次,沈凌坚决表示要亲自下手做饭,他实在是受不了韩实的手艺了。

韩实只得乖乖的坐在灶台前生火,沈凌取出玉米面合水做成窝窝头,水里放了野菜红薯梗多放了许多调味料才开始煮,韩实看了心疼的不行,不加豆渣红薯,这多浪费玉米面啊!而且,清汤寡水的就煮菜,也吃不饱吧!还放了那么的盐,要知道,在乡下来说,调味料可能是一户人家唯一会花钱购买的东西了,而且盐还不便宜。

不过他也看出来沈凌不喜欢他做的饭了,他们的钱就这么多,早点花完跟晚点花完有什么区别?还不如让沈凌吃点好吃的,想到这里,韩实又忍不住想到村里最近有没有人要出去打零工,沈凌身体没有好透,他可以出去做点事情,只是,一个双儿要是出门做事,只怕对名声不好,韩实低下头去,有些闷闷的。

“好了。”等到饭熟了之后,沈凌微笑着从锅里取出饭菜,“尝尝,可惜我们没有肉,不然大冷天的喝点肉汤也不错,等晚上看能不能去一趟集市。”

韩实接过沈凌递给他的碗筷,自从那次他吃饭被沈凌发现之后,他就被强迫要求和沈凌吃的差不多,吃不完都不可以。黄腾腾的玉米面窝窝头闻起来都比他做的香,韩实却不敢多吃,十分的想要留下一点,下顿饭再吃,只是沈凌一直盯着他,吃不完不准放下碗筷,他也只能全部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沈凌告诉韩实,“你把我扶着到沈家门口去,然后什么话都别说,有人问你你就装害怕,装哭就行,要是实在撑不住你就跑回来,没事的。”

韩实瞪大眼睛,“我们要去干嘛啊?”

“当然是要钱啊!满村子打听去,谁家只给一吊钱就算分家的,连请个大夫都请不起。”沈凌道。

韩实低下头去,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不敢?还是我做的很过分?”沈凌摸了摸韩实的脑袋。

韩实摇摇头,“他们不会给钱的。”说着,又咬着下唇。

沈凌乐了,至少这小孩没有觉得他做的特别不对,也没有特别愚孝,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沈凌不知道,如果韩实真的愚孝愚蠢到那种地步,他早在他兄长家的时候就已经饿死了,平时多亏他自己还能偷偷留下一点吃的藏起来,他才能勉强活下来。

韩实扶着沈凌出了门,他们住在村东头,周围大都是老院子,很多连房子都塌了,只有村子西边才有新盖的院子,所以这边住的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刚刚分家过来的小夫妻。

“沈二,这病着呢去哪里啊?”韩实扶着沈凌路过一家门口的时候,坐在门沿上剥玉米的一个老妇抬头对着沈凌说道。

“去趟那边。”沈凌有气无力的低声说道。

“哟,我还以为你病的起不来那边没叫你呢!你这是要回去看你弟弟啊!应该的,刚刚我还路过你爹娘家,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说话声,听说是你三弟被推荐进县学了,那可了不得了,说不定哪日再回来就是大官了,你爹还说要请客摆宴席,请夫子吃一顿饭,你快去吧!估计现在也快摆饭了罢。”

沈凌笑了,转头看向韩实,“今天爹娘有找人来叫我们吃饭吗?”

韩实默默的摇摇头,低着头不说话。

老妇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太自然,有些尴尬的道:“那你这是要去?”

“我就是要药钱而已,分家出来,娘就给了一吊钱,连大夫都请不起,我也怕死啊!”沈凌笑的很温柔。

老妇看沈凌的目光瞬间有些变化,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惊讶,或者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好奇,不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补了一句,“今天你爹在家请你三弟的夫子吃饭呢!还有里正在。”

老妇说这话就是单纯的告诉一下沈凌今天他们家里的情况,如果他想闹事,那今天是好时候,如果他不想闹事,那么今天最好不要去,免得吵闹起来,惹出什么不好的麻烦。

沈凌点点头,“多谢告知。”便抬步离开。

老妇看着沈凌的背影,一个瘦瘦小小穿的破破烂烂的双儿,扶着一个病的都没形了的沈二,同样是一身破旧棉袄,就像是两个外地逃荒的乞丐,老妇忍不住摇摇头,喃喃道:“作孽哦!”

沈凌装作没有力气的模样倚靠在韩实身上,脚下却微微用力,怕自己太重压倒了韩实,两个人彼此依靠着走到沈家,果然就像是那个同村的老妇人说的,沈家此刻十分的热闹,院门大开,青砖铺的院子里摆放着三四张方桌,周围已经坐了一圈的人,正中间对着堂屋的方桌上坐的是沈父,沈家老三,还有里正,学堂里的夫子等人,还有几个韩实也不认识。

韩实脚步顿在门口,迟迟不敢扶着沈凌进去,身体也有些微微抖,沈凌看了韩实一眼,轻轻拍了拍韩实的手背,韩实抬头看了看沈凌,才敢小心翼翼的迈进沈家的大门,自己死命的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埋到胸口去,一声不吭。

沈凌敏锐的感觉到韩实身体有些发软,甚至还要他伸手拉扯一下才能好好站稳,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抬起头看向正中央的沈父,他在门口已经确认过这是他爹了,也就直接开口,“爹,三弟,恭喜了。”

沈志伯早就发现了沈凌的身影,只是刚刚见他们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在意,以为他们见到了家里今天有事,并不会登门,却不想这病痨鬼真的进来了,沈志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学堂里的夫子姓陈,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而是在镇子上居住,根本不知道沈家的情况,但是在沈凌进来的一瞬间,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人都是一瞬间的不自然,甚至连沈三郎也跟着僵硬了一下,不过看来人话里的意思,这人应该是他学生的哥哥才对,想来是比较亲近的同宗,还结了干亲的那种,见众人都不开口,他自觉恩师如半父,今日也算半个主人,站起来拱拱手,以主人家的口吻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是村里的亲戚吧?请坐。”

沈凌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但是在外人看来沈凌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还能给个笑脸。沈凌已经开口道:“不了,我身体不好,就不上桌给各位添麻烦了,我是来找我娘的,想来是在厨房里帮忙吧?”沈凌四处看了看,想找到厨房所在。

沈志伯站起来,道:“过来。”

“是。”沈凌微微颔首,示意韩实扶着他走过去。

怎么进堂屋了?陈夫子奇怪的看了一眼沈志伯去的方向,却已经被里正等几个人拉住扯开话题,要敬他一杯,也就没有多想。

沈志伯进入堂屋之后拐了弯进入西间存放东西的屋子,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压低声音对着沈凌怒喝道:“你身体不好,让韩实扶着你乱走什么?今日家中忙乱的不成样子,你不好好的在家里休息,跑到这里来填什么乱,再病了怎么办?”

沈凌垂手听着,仿佛沈父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好,但是他却完全不会买账,有心无心,不在话头上,他也能说出一番对沈父好,还让他只能把亏往肚子里咽的话来。

“爹,我想请大夫,我的病还是得吃药。”

“吃什么药,你的病吃了药跟没吃是一样的,还是得好好静养为主,赶紧回家去吧!”

“爹,分家的时候只给了我一吊钱,只怕连吃饭都吃不了多久,我病了,韩实还得照顾我,实在是没有收入来源。”

沈志伯目光一冷,“你这话什么意思,嫌弃我分给你的少了?分家的之前你怎么没意见?你知道你这一年吃了多少药,家底都快给你吃光了你知道吗?你上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总得一碗水端平吧!把钱都花在你身上,我怎么跟那几个交代?”

“爹,我还叫您一声爹,您是要看着儿子饿死病死吗?”沈凌目光冰冷,沈志伯无意中对上沈凌的目光,浑身冷的一抖,这个儿子自从病了之后就越来越陌生,忘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连他都不认得,大夫也说这个儿子已经废了,他不可能一直把钱浪费在一个废人儿子身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儿女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你饿着了吗?你病死了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讨债的东西!滚,回家去吧!”沈志伯气呼呼就要走。

沈凌笑了,“爹,家中没有粮食了,既然今日是三弟的好事,那儿子就舔着脸先蹭一顿饭了,省一点是一点,儿子是三弟的亲兄弟,想来是有资格坐在主桌上的。”

沈志伯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目光厌恶的看着沈凌,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敢!”

“儿子实在是没饭可吃了啊!请爹见谅。”沈凌微笑着。

第七章

沈志伯到底不敢让沈凌出去见人,这病痨鬼把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一点亲情都不会顾及,到时候当着那些夫子镇里的财主把话一说,沈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你想怎么样?”沈志伯咬牙切齿的道。

“爹,我想请大夫看病。”沈凌郑重的道。

沈志伯皱紧眉头,“你这个病吃再多药也好不了,你怎么就是不认命呢!”

“爹,要是让你去死,你认命吗?”沈凌微笑,一点也不生气,“给我十两银子。”

沈志伯瞪大眼睛,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惊呼,“你怎么不去死!十两银子,亏你说得出口!一户人家省吃俭用的一年才用一二两银子,你一开口就是十两!”

“爹,一二两银子的人家,是乞丐吧!”那种省吃俭用法,别说是沈家,就是整个村子里也找不出几户来,当然,还是有的。他来之前已经跟韩实打听了物价了,十两银子,富足点吃玉米面的话,也就是他和韩实一年的口粮,沈家能供得起沈三上县学,一年五两银子的学费,自然就给得起这十两银子。

不过沈家的家境似乎比他想象的好得多啊!真不知道祖上是做什么的,韩实也不太清楚。

“那十两银子也太多了,最多两百文。”

“爹,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给我十两,以后我绝对不踏入这个门,不再跟你开口要一文钱。”沈凌道。

沈志伯有些动心,他经过这一回也怕了沈二像是沾上一样,动不动就上门打秋风,正打算等今天的事情了了,他在想办法杜绝这种事情,现在沈二自己把话头送了上来,但是他也不能就这么同意,干脆眼睛一瞪,“你说的好听,等你没钱了还不是得向我们要!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能生下你这么个讨债鬼啊!”

“咱们写个切结书,让三弟进来,您给我十两银子,以后我要是开口再向您要一文钱,您可以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断绝父子关系,有切结书在,您也给过我十两了,算是仁至义尽,村里人也不会多说什么,我要是开口要钱,以后不占理的人是我。”

沈志伯更加心动了,给一个病痨鬼儿子十两银子让他分家单过,换做村里的任何一家都会觉得他们仁至义尽了,就算是写下切结书,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不会损害自家的名誉。

“好,你等着。”沈志伯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沈三跟在沈志伯后面走进来,沈三看起来比韩实还小一些,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行走之间颇有气质,一看就可知是个娇生惯养的读书人,沈家说好听一点算是耕读传家,但是,沈三的这幅样子却绝对是没有干过一点农活的。沈三见到沈凌,还拱拱手问好。

“二哥。”

沈凌点点头,沈志伯已经等不及了,让沈三把他的笔墨拿出来,写下一份切结书,上面清楚的写明白,沈家给了沈二十两银子,算是彻底分家,以后沈二生老病死,都只能当做亲戚走动,沈家对沈二也不再有责任,等沈二终老之后,要是没有子嗣,依旧由侄子将牌位请入祠堂,受本家香火供奉。

话里话外都说的很漂亮,把切结书拿出去给人看,大家也不会觉得沈家绝情,哪里会想到这是一户拿着一吊钱就把生病的儿子赶出去自生自灭的人家。

沈凌同意了,不过他要求一式两份,沈志伯瞪了他一眼,还是同意,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稳住沈二,让他不要闹事,坏了他三儿子的前程,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出一个说不定能当官的儿子,他决不许任何人破坏他当老太爷的愿望。

沈凌将十两银子和切结书都塞到自己怀里,就要离开,沈志伯已经气呼呼的出去了。沈家老三见父亲离开,突然问道:“二哥还好吗?”

沈凌惊奇的转过头来,分家这么两日了,他在土屋内都没见到沈家来个人帮把手,原以为都是一家子冷血的,却不料还有人能开口问一问他怎么样。

“还好,不用担心,韩实会照顾我。”

“那就麻烦二嫂了。”沈三对着韩实弯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韩实还没来得及不知所措,沈三就离开了,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沈凌,沈凌笑了下,“没事,就这么几句废话我也会说。”

韩实还没明白过来,沈凌也不指望他能明白,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把自己扶出去。

“哎,小兄弟,过来坐。”学堂的陈夫子在人群中隔着好几个人看到沈凌出来,莫名的觉得这个乡下汉子和其他粗野的人不一样,仿佛,仿佛读过书,虽然瘦骨嶙峋,但是颇有几分气度,让他心生好感。

沈凌抬头对着陈夫子一笑,“粗野之人,又身怀病痛,不敢多有打扰,多谢夫子了。”说着,就拱拱手离开。

看吧!他就说这个男子绝对读过书,跟其他人不一样,陈夫子虽然没有阻拦,但是目光热切了不少,目送这人离开,才忍不住摇头感慨,“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可惜了,我在镇子里教书多年,都没见他去上过学,想来是仅靠私下学习,这样都能口出成章,做到举止有礼,当真是天才,若是能与卓荦一般入学科考,沈庄当有双杰!可惜可惜了啊!年岁已大,再入学也难有成就。”

周围一圈的人听到夫子的话脸色一时间都有些怪异,沈志伯更是涨红了脸,但是片刻也就缓过来,装作没有这回事一般,举杯敬酒。

另一边,韩实走到无人处,才敢大喘气。

沈凌笑着摸摸小孩的头,“吓着了?”

韩实没好意思回答,只是低着头。

“没事,不怕,咱们去集市买肉吃。”

韩实抬起头来,“太浪费了吧!咱们,咱们得省着花,能过好几年呢!”韩实想起他们现在手里的十两银子,目光晶亮,满是光芒,感觉未来一片大好,充满着希望。

“知道了,小财迷,但是米面该买还是要买的,省也不能艰苦啊!以后我能赚钱!”沈凌拍拍自己的胸口,不说以后他经过锻炼能恢复到哪种程度,就凭借他一潭包治百病的灵泉,他就能衣食无忧。但是读过书这个理由已经很牵强了,又怎么解释自己会医术的问题呢?久病成医吗?

那也只能表现出自己粗浅的技巧,不能展示灵泉的神奇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被有心人抓住,反而危险,而且他本身就是大夫,也不怕别人抓药理难为他,若是真有什么和这个世界出入的,大不了就说自己是个赤脚大夫,靠自学成才的好了,哪能比得上正儿八经学习出来的呢?

想通此处,沈凌越发开心起来,拉着韩实就要走,韩实反手扶着沈凌,“你不是说要我扶着你的吗?”

对,他还在装病呢!沈凌刚刚有些得意过度,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既然沈凌想要去集市,但沈凌又是病人,不可能靠韩实扶着就走着去,韩实就跑到熟悉的人家花几文钱租他们家的牛车。以前沈凌病了请大夫都是租他们家的牛车,这一次虽然没有沈家人陪着,韩实也不太敢说话,但是那家人一见韩实就理所当然的想到是沈二又病了,要拉去镇子里看病,也知道韩实跟个傻小子一样,并不跟他多说什么,就拿了韩实递过来的几文钱,将牛车套给他,嘱咐了几句,“小心点,看着点路,别把牛蹄子给崴了。”

韩实低着头不出声,那家人只能当做韩实听到了,也不指望他回答。

沈凌坐在路边等韩实拉着牛车过来,碰到什么认识他的路人跟他打招呼,就对人笑笑,也有人好奇问他怎么坐在这里,沈凌就解释两句,自己的脑子更加不好使了,好多事情都忘了,所以韩实要带他去看大夫,韩实去套牛车了。

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收获或同情或看热闹或怜悯的表情,韩实拉着牛车过来的时候,正有一个年轻人蹲在沈凌面前,抄着手表情恶意的问他,“那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沈凌好脾气的摇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讽刺,有些人把他当笑话,他又何尝不是在看别人笑话。

“我告诉你啊!你记着啊!我是叔叔,我跟你爹一个辈分的,以后见了我要叫叔啊!”高瘦的年轻人笑容恶劣,额骨突出,脸庞狭长,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和他的破棉袄差不多,不过却比他的脏污许多,沈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说谎,只是笑着看着他不说话。

“快点叫叔。”年轻人还是不肯放过他,韩实已经拉着牛车过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十分的生气,想怒瞪对方,却又似乎不太敢,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沈凌见到韩实来,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扶自己起来,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可还是个病的起不来的病人呢!

韩实仿佛没有看到,死死的看着那个年轻人,憋了许久,才蹦出一句,“沈二是你叔叔,你……你……”

第八章

年轻人笑着站起来,看着韩实,他是个男人,而韩实是个双儿,虽然不如女人,但是在男人眼里也算是半个女人的,他又知道韩实和沈二已经分家出来了,根本不怕他们,也就半调笑半给自己找台阶,道:“别生气嘛!就跟我叔开个玩笑,别生气,别生气。”

韩实又羞又气,脸都涨红了,整个人都快发起抖。

沈凌目光一冷,转向那个年轻人,手从地上扣了一块土块,用尽力气朝着年轻人砸过去。

他最初是外科大夫,但是末世之后药物紧缺,中医反倒渐渐兴盛,为了生存,他渐渐的也向中医方向转变学习,认识了不少药草穴位,再加上末世的时候为了生存,国家开始普及各种武术格斗术,他也学了点身手,认穴也就更加准确。也许他力量不够,但是年轻人站的距离他近,又穴位大开,沈凌的土块轻易命中他的穴位。

只见瘦高男人嗷的一声捂住脖子,嗓子似乎受不了的猛咳了两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猛咳。

沈凌算是用尽全力了,即使是他此刻力气再弱,那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对准的又是脆弱的脖颈,虽然打不断他喉结处的软骨,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他好受的,而且沈凌瞄准的还是穴位。

沈凌再次向韩实伸出手,装似很虚弱的道:“扶我起来。”

韩实担心沈凌刚刚用力过猛,又头晕起来,赶紧小跑过去将人扶起来。

高瘦男子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都木的不是自己的了,一时间有些心慌,看到沈凌更是怒从心头起,他伤的是脖子又不是腿和胳膊,再加上本来就是个二流子,打架斗狠更是家常便饭,也就暂时顾不得难受的让他觉得有些心慌的脖子,抡起拳头就朝着沈凌砸过去。

沈凌抬脚踢出去一块土块,直中男子膝关节下半寸处的穴位,男子腿一软,跪了下来。

沈凌又踢了一脚旁边的土块,土块碎土草屑闷头盖脸的直射面门,惹得对方眼泪鼻涕糊成一堆,黏上不少泥土,又加上打了几个喷嚏,嗓子越发疼了起来,整个人难受的缩成一团,拼命的用袖子擦着脸。

“我们走。”沈凌抓住韩实的胳膊道。

他一直用的是巧劲儿,等这人缓过来,知道躲避他砸过去的土块,这架就不好打了。

韩实也知道沈凌没有恢复,赶紧扶着沈凌上了牛车就走。韩实一脸紧张,快速的甩着皮鞭,时不时的回头看看。

沈凌坐在牛车上都快被晃散架了,两只手撑住车厢的两侧,无奈道:“慢点慢点,我骨头都快散了。”有机会的话他一定把弹簧弄出来,这古代路跑快了也太受罪。

韩实闻言不好意思的放下皮鞭,车速才慢慢的慢下来,沈凌腾出精力看了眼牛,还好牛皮糙肉厚,没有什么痕迹,要不然回去又是一场扯皮。

“刚刚那人是谁啊?”沈凌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他,也就问道。

“是村南头的沈狗子,沈寡妇家的儿子。”韩实解释道,他没有告诉沈凌的是,他刚嫁过来的时候因为是新嫁娘,每次出门都被这人和其他混混围着打趣,因为毕竟是同村,上数几辈子都有亲戚,他们也没有太过分,所以沈家也从来没有为他出过头,他也只能忍着。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跟沈狗子对着说话,韩实觉得自己的小心脏现在还没有平缓下来,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

“他有什么特别近的亲戚朋友吗?”沈凌又问道。

韩实沉默了下,才开口,“他是村里的混混,平时也不不出门打零工,和同村邻村的几个流氓混在一起,就靠沈寡妇做点绣活赚钱养家,都二十了还没有娶媳妇,听说连个双儿都不愿意嫁给他。”

沈凌大致了解了这位沈狗子的来历,知道自己惹了这么一位,基本也就等于惹了周围一圈的流氓,但是他并不怕,反而对韩实话里的其他意思感到怪异,“这个世界是有很多双儿吗?”

“嗯。”韩实知道沈凌忘了很多事情,也不惊讶他连这种事情都不记得,就随意的点点头。

“可我看着双儿和男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两样啊!”沈凌疑惑道,怎么这么多人愿意当双儿,那么多人愿意娶双儿,不是说古代都特别在意子嗣传承吗?

“当然不一样的,男人能让女人生孩子,双儿又不能,而且,双儿自己还能生孩子。”韩实红着脸,声音越来越低,但是沈凌好像连他是双儿的真实含义都不懂啊!难道一直都把他当做男人么?难怪上次还问他要不要和他过一辈子,竟然一直把他当做男人!

韩实觉得自己有些小生气了,红着脸还噘着嘴,不过并没有对沈凌说什么。

沈凌瞪大眼睛,觉得三观有些破碎,“双儿能生孩子?其他的双儿也能生?从哪儿生?!”

韩实脸更红了,嘟囔着道:“反正,就是能生的,就是不如女人生的多……”这点随便一个人都能知道,所以,双儿也是比较难嫁人的那种,不过在乡下却不太介意这个,双儿好歹干活比女人厉害,又能生孩子,很多穷困人家还是很愿意娶的。

不过听说在城里,除了身份特别高的双儿有人抢着娶,一般人家的双儿都是低嫁才行的。

沈凌见韩实羞的快缩起来,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他还没有缓过劲来,需要再冷静一下。

“不对!小石头,你多大?”沈凌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刚刚韩实说什么,都二十了还没有媳妇,再想一想古代一般成亲的年纪,沈凌突然担忧起自家媳妇的真实年纪,虽然看着像是十六七,但是说不定才十二三啊!多可怕!

“我……我十八了。”韩实低下头去,他一直没有人提亲,所以才拖到现在被卖了的,在韩家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吃不饱穿不暖,顶多只是不饿死,他哥也从来不让他见人,偶尔出门干活遇到同村的人,他也穿的破破烂烂,长得又瘦又小,见人就低着头,根本没人愿意理会他,所有人也都知道他没有嫁妆,反而要娶他还要给他哥很多聘礼,再加上他长得不好,双儿本来就难生养,他这样的身子骨就更难了,说不定孩子生不下来自己也把命给赔上,再穷困的人家娶媳妇也是希望能娶妻生子的,哪里愿意要他这样的,而且,穷困的人家也出不起他哥要的聘礼,所以,他才一直耽搁到现在。

不过这话就不要告诉沈凌了,万一他也觉得自己这么瘦小不好生养怎么办?韩实忧心忡忡。

“哦。”沈凌长舒一口气,下一刻心又提起来,“那我多大?”如果二十结婚算晚的,那他呢?该不会是未成年吧!

“你……你十五啊。”韩实默默的道。

沈凌:……

他十五,小孩十八,小孩还比他大三岁!小石头竟然比他大三岁!!

沈凌许久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发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韩实担忧起来,“怎……怎么了?”

“没,女大三,抱金砖。而且我心理年龄成熟。”上辈子活到三十多的老男人默默安慰自己。

韩实自卑的低着头,喃喃道:“可是我不是女的。”

沈凌:……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镇子里去,虽然说沈凌要去赶集市,可是现在是大白天的,又不是早上,更不是逢集会的日子,乡下的集市都是有约定俗成的时间和地点的,而今天正是没有集市的日子,所以,韩实才带着沈凌往镇子里去,镇子里可是一年四季每天都有做生意的人的。

而且镇子距离他们村也不是很远,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韩实将牛车牵到镇子口寄存牛车的地方,这里看管的人老几辈都是住在镇子上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很放心,一文钱就能寄存一天了,还管牛马的饲料。

乡下人大多老实,韩实虽然见人发怯,又不擅说话,一紧张还容易结巴说不出话来,但是看管的人也没有觉得韩实有什么不妥,在他眼里,很多乡下人都是这个样子的,直接拿一文钱就给韩实半块木牌,一句话也不多说,继续回屋休息。

韩实拿着木牌回来,就要继续扶着沈凌走。

沈凌道:“家里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韩实想了想,“盐不多了,要去买一罐,还要买窗纸,买一点面粉调浆糊。”

沈凌等了片刻,见韩实不再说话,又补了一句,“还有呢?”感觉家里什么都缺啊!

韩实摇摇头,“急需的就这些了,其他的都可以迁就。”

沈凌无奈,破旧不保暖且只有一身的破棉袄可以迁就?下雪了怎么办?破被子都盖到发硬发臭,冷到结冰了怎么办?屋子里扫帚椅子桌子床,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再不然就摇摇晃晃的,哪样不需要换新的?就算桌椅板凳暂时不去管它,至少床也该换一换吧,他总觉得哪天在他睡觉的时候床就塌了。

“你把急需的列出来,我来买吧!不要怕花钱,等我好了,我赚钱养你。”沈凌拍了拍韩实的手,坚定的道,就算是出去卖包治百病的灵药,他也绝对不要过这种日子了。

韩实抬眼看着沈凌,虽然觉得他这样花钱不好,但是,嫁了人就应该听丈夫的话,不然会不讨夫君喜欢,他本来就是双儿了,又这么瘦瘦小小的,更是应该乖巧听话,才不会被厌恶,大不了沈凌以后赚不到钱,他们还继续吃糠咽菜就好,挖野菜种地这个他擅长,至少不会饿死自己,沈家虽然没有给他们水田,但是还给他们分了两块旱地呢!种玉米都不会饿死的,韩实想到此处,安下心来,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九章

镇子很热闹,街上摆摊的摊贩招揽客人的吆喝络绎不绝,但沈凌和韩实一人一身破衣服,又是一个人搀着另外一个,看起来跟街上的乞丐差不多,竟没什么人招呼他们。

韩实习惯了,沈凌早有准备,所以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沈凌走的慢吞吞的一边装病一边仔细的打量周围的一切,粮食吃食布匹鸡蛋甚至乡下自己种的作物,各色的小玩意儿,都有人在买卖,也许是因为天气冷了,出来买卖的菜品大都是白菜或者是萝卜之类容易保存的,沈凌知道农家一般都有自己的地窖,可以储存这种蔬菜,所以此刻街上还有的卖,而其他的菜类基本上都是晒干的干菜一类的了。

至于粮食,大米小麦玉米面一袋一袋的摆好放在摊位上,有人去买便拿旁边其他的空袋子去装,当然,买的多的话袋子会白送,不然还是要交一文钱的。

还有些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在买卖一些手工艺品,有妇女编制的络子等物,也有荷包,手帕等绣品,买卖的东西杂一点的还有各种竹子编制的箩筐簸箕等农用家用的物品。

沈凌看了一圈,也观察了一路的价格,心里勉强有了些分寸,才将注意力放在自家要购置的东西上,“小石头,你会缝制衣服吗?”沈凌虽然不打算多么艰苦朴素的节省,但是能不要浪费的他还是尽力不去浪费,如果小石头会缝制衣服,他就可以直接买布匹棉花自己回去做,比直接买成衣便宜。

看这天气,绝对不是初春,而是初冬,冷天气还在后面,衣食住行里此刻衣必须排在第一位。

在末世之前,他对冬天其实是没有多少概念的,出门的时间都很短,一进屋子,无论是回家还是工作也都是有暖气空调,平时最多关心一下皮肤干燥和着装臃肿的问题,但是末世的时候他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刺骨寒风,严寒冬日。没有接近完全封闭的房子,没有暖气空调,没有将自己包成一个球一样厚重挡风的棉袄,所有露出肌肤的地方都仿佛被刀子划过,一个冬天,皮肤冻裂脱皮,露出血红的肉,没有任何药物,冷风一吹,又是干裂脱皮,一层一层的,见血也不算完,直至冬天过去,伤口才会渐渐好转,最终长出一个个难看的冻疤。

末世的冬天,是所有人的噩梦。

古代的冬天,估计比末世也好不到哪里去。

韩实抬头微微张着嘴看着沈凌,似乎被沈凌的问题问蒙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脸猛地爆红,目光有些发慌,连忙低下头去。

沈凌疑惑了,他又怎么招惹小孩了?嗯……他想清楚了,身体年龄的大小并不能作为大小主要评判标准,心理年龄才是,论心理年龄,他在小孩面前根本就是一个怪蜀黍,他宁可做一个怪蜀黍也不要做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

“怎么了?”沈凌问道。

“我……我不会……”他哥以前从来没有把缝补的工作交给他做过,家里所有轻便的的活计都是嫂子在做,他最多只是会缝个补丁。韩实觉得自己这么说太没用,哪有谁家的媳妇不会做针线的,即使是双儿,也是会的,也就慌乱的赶紧补充,“我会一点,只是会一点缝补。”

韩实的声音越来越小,这大概也是他一直没有人提亲的原因吧!会干农活砍柴打水卖力气又怎么样?不会做衣服做被子,做饭又难吃,又不擅长生孩子,谁想要他?

沈凌见韩实又是那种担心恐慌的模样,伸手摸了摸韩实的脑袋,“没事,我也不会,我也只会一点缝补,那咱们去买成衣去。”

韩实没敢接话,男人才不需要会针线呢!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安慰,但是沈凌是在安抚他他还是听出来了,一时间心里又酸又喜,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针线活做起来。

沈凌找到一家成衣店,让韩实扶着走进去,还未进门就被店家差点赶出来,沈凌也不生气,他知道自己穿的确实是不像是有钱买衣服的人,好脾气的笑笑,“小哥,我们是来买衣服的,你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轰呢?”

“有钱么?”伙计皱着眉头,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所以知道穿着这种衣服的人根本不可能有钱,没钱还往前凑什么凑,拿他开刷呢?

“自然有,如果有合适的衣服,我们自然会掏钱,如果你非要让我们离开,那我们也无话可说,这镇子这么大,总能找到其他店铺愿意做我们生意的。”

店里老板原本一直当做没听到,任由伙计轰人,此刻听到沈凌这么说,也觉得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即使是他们不买,也是伙计去接待赔笑脸,踩脏了地也是伙计去擦,他怎么能把可能买衣服的客人往外赶呢?也就抬起头来冷着脸看着伙计,“干什么呢?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轰,不想干了是不是?!”说完就低下头去继续算账,也并没有跟沈凌两人道歉赔笑脸的意思,他也觉得这么两个人不可能买多少东西。

伙计被骂的一缩头,看向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进来,“要买什么?”

“冬衣,四身,我们两人一人两身,要厚的,布料不用太好,耐穿就行。”沈凌笑着说出要求,他又不是大主顾,本来也没有打算花多少钱,所以也没有打算耍什么横。

伙计抬眼惊讶的看了两人一眼,看着挺穷,花钱倒是舍得,一般农家谁一下子买四套冬衣?即使是最便宜的也不行啊!想到此,伙计脸色好看了些。

老板卖衣服是给提成的,这样伙计才有干活的动力,虽然给的少,但是少也是钱啊!如果这两人真的买了四套冬衣,那他至少能拿个十文左右的提成,够他吃一天饭了。

“两位稍等。”想到此,伙计自动的赔上笑脸,柜台前的老板也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两人,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随便一出手,但是在这种乡下地方,也算是花钱比较多的客人了,还好他没有真的往外赶。

伙计很快取出五六套冬衣,都是他们店铺把棉花和布匹分给跟他们相熟的乡下妇人给做的,他们提供手工费,专门卖给那些家里没有女眷的乡下汉子,毕竟人都得穿衣服不是。

“您看看,这几套怎么样?咱们这里衣服样式不多,最多换换布匹,换换颜色,但是质量绝对的好,今年新出的棉花,新布匹,里面的内衬还是特别软和的新布,也就咱们店里有了,其他店里的内衬绝对没有咱们家的软,而且价格也是差不多一样的,您看看。”伙计将几套衣服手脚麻利的摆在柜台上,老板抱着账本主动挪了挪,也并没有和沈凌搭话的意思,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沈凌取出一套在韩实身上比了比,韩实脸一红,站的直直的,绷紧了身体。藏蓝色的土布虽然依旧不好看,但是比起黑色灰色黑灰色之类的暗沉的颜色已经算是很适合年轻人穿的颜色了,而且,韩实还有些白,很衬鲜亮一点的颜色,只可惜这里的布都是暗色的,也就这种的好看一些。

沈凌又挑了一套青灰色的给韩实,给他凑够了两套,自己也挑了两套才罢,等试合适的号之后,也就拍板要买,伙计见这么容易就做成了四单生意,顿时喜笑颜开,“那我这就给您包起来?一共是四百二十文,您看?”

“嗯,你们这里有棉被吗?”沈凌又问道。

韩实拉了拉沈凌的胳膊,红着脸小声道:“被子我做吧!”被子比衣服好做,他应该可以做的,如果做不好的话,大约也就是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沈凌没有理会韩实的话,他觉得韩实如果不会针线的话肯定做不好这个,到时候棉花这里多一块那里少一块的,被子歪歪扭扭,简直没法盖,还不如买。

“当然有啊!”伙计顿时更加开心,“是家用的吗?是办事还是常用?”红白事的被子和一般家用的可不太一样。

“常用。”沈凌道。

“好嘞,我给您拿,您稍坐稍等。”伙计脚步轻快的跑到放着被褥的地方抱过一叠,被褥堆的都高出他的脑袋去,堆在柜台上,“爷,您看一下。”

沈凌挑了两条两百文左右的大棉被,道:“一共多少?”

“一共八百四十五文。”伙计越发开心。

“买这么多都不打个折?八百文吧!”

“这……”伙计顿时有些懵,这个折扣打的有点大了吧!

“店家,刚刚咱们无冤无仇的,你们就赶了我们一次,但我们还是进来做了你们的生意了,并没有去其他铺子,您看……”沈凌微笑的转向老板的位置道。

店老板这才放下手中的账本,目光有些不太淡定,但是表情却还是稳得住的,他这一年来都没有见过买一次东西,不到一刻钟就花了将近一两银子的,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一买几十两,但是他们这种店铺主要还是做一般人的生意的,平时还真的挺难见到这么大生意。

店老板对着沈凌拱拱手,“小哥,刚刚得罪了,伙计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在这里给您道个歉。”

“不敢不敢,我就是一般人家,只是家里缺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多,才一下子买这么多,还请店家稍微给个折扣吧!”沈凌更加谦卑。

第十章

店老板默默的转头看了眼沈凌挑出来的一堆货物,八百文的东西,而且一文钱都没有付,折腾了他们一圈,如果他说不给折扣,说不定这两人转头就走,还耍了他们一通,他们也说不出理来,毕竟是他们开门做生意,却瞧不起人赶人在先,说出去也不占理。

如果给折扣吧!虽然还有的赚,但是从来没有卖到这么低过,他又觉得不甘心……

“店家?”沈凌目光淡然,却透着一股特别的坚持和嘲弄,嘴上表现的很真诚。

店老板看沈凌的表情也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只要他说再提提价,说不定这人真的能转身就走,毕竟他们先得罪人在先,想到此,也就咬咬牙吃了这个亏,开门做生意果然还是要与人和善的好,这人看着就有些不凡,和一般乡下人不一样,少赚点结个善缘也不错。

店老板点点头,咬牙做出一脸心疼,“我看小哥面善,为人处世又大度和善,算我结个善缘,就八百文吧!以后小哥再来我们店里买东西,我们都给个差不多的折扣,算是赔礼,伙计,记住了吗?以后小哥再来,直接给能给的最低价不必问我。”

“是。”伙计垂手听话,能给的最低价不就是客人要是搞价了,他能开口同意的价格么,老板这话看着是多么真诚,其实只要废废嘴皮子,都能在他们这里把价格拉到这个位置。

“那就多谢老板了。”沈凌拱拱手,微笑的道,却看不出什么喜意,店老板越发警惕,暗暗想到,这人果然有些不凡,无论是看不上这么点小钱还是喜怒不形于色,或者是看透了他的小心思,那都不是一般庄户人家能比的。

想到此,店老板也就越发的和善,一张老脸笑的仿佛开了一朵喇叭花。

沈凌付了账之后道:“我们夫妻还要出门再买点其他的东西,不知道棉被衣服能否在这里多放一会儿,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再来拿。”

“当然可以。”店老板正愁没能拉近距离,赶紧说道,反正钱也已经付过了,他不怕什么。

沈凌知道这种店面开在街上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赖账的,不然客人回头一传,谁还敢来这里买东西?他把东西寄存在这里也可以安心,但是他还有点其他的小心思,“那不如请店家写个单据,虽然很冒昧,但是,还是麻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店老板也没有因为自己不被信任而不爽,直接点点头,一张纸又不费事,不过,难道这人识字不成?

店老板转身取了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一张暂存的依据,且注明了日期,也只能今日取走,才交给沈凌,沈凌接过来一看,放下心来,早在沈三给他写切结书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过这里的字体,竟然和繁体字一致,沈凌也就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有着类似于古代华夏文化传承的异次元时空,甚至可以说就是另外一个华夏,这样,他以后也可以坦然的说自己识字也会写字了。

沈凌带着韩实离开,韩实出了门许久才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忧心忡忡,想说什么,也没有说。

“怎么了?”沈凌问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嫌弃我花钱多了?”十两银子转手就花掉了将近一两,在韩实眼里估计是特别的浪费了吧!

韩实想了想,摇摇头,他可以忍耐寒冷,但是沈凌是病人啊!怎么可以冻着呢?这么想着,也就觉得没有什么了。

沈凌和韩实继续向前走去,遇到卖猪肉的摊子买了一些肥肉和价格便宜的猪骨头,沈凌在末世是多年没见过油星的,韩实更是从小如此,这里的人大都是见到肥肉比瘦肉馋,沈凌买肥肉韩实也是同意的,至于猪骨头,沈凌告诉韩实,小孩要想长个头必须要多喝骨头汤,而且味道很好。

沈凌又花了一百文请木匠做一张简易的木床,结实能躺人就成,但是木匠嫌弃钱少,不愿意做好之后送货上门,沈凌表示自己可以来拉,木匠才勉强同意。

韩实买了米面针线,沈凌花钱特别多,搞得韩实一时间也有些收不住手脚,原本没打算买的东西也买了一些。

两人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东西,沈凌也不让韩实扶着了,在镇子上好像真的没见到什么认识他的人,干脆也就不怎么装了,也就找了个木棍拄着,装装样子。

韩实背上背着一大包的东西,手里捧着找的零钱数着,但是他只能数到十,韩实每数到十就放一小堆,再数到十再放过去,几次三番下来,沈凌看的好笑,韩实却突然僵住,喃喃道:“我数了几个十了?”

“哈哈哈……”沈凌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心算了每笔的花销就已经知道是多少了,韩实拿着钱还是把自己给数懵了。

“一共一百七十四文。”沈凌见小孩脸红,赶紧收起笑容,严肃的道。

“你怎么知道?”韩实瞪大眼睛。

“算账啊!一共一两银子,每笔多少钱,一算就出来了。”不过就是加加减减的问题,换做现代,连个小学生都算得出来。

韩实对沈凌佩服的无与伦比,目光中竟隐约带出一丝崇拜,沈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种技能被夸,实在是有些淡淡的害羞。

大街上,正有人叫卖春联,沈凌猛地转头朝着摊子走过去,摊子周围已经三三两两的站了不少人,举着春联的人正在努力吆喝,“春联嘞,春联嘞,快来看一看啊!”

周围的人意思意思的想要搞价,问道:“老板,便宜点怎么卖?”

“一副春联十文钱,不搞价不还价啊!”

沈凌瞪大眼睛,一副春联也就巴掌宽,半人高,加在一起用的纸张都不多,看成衣店的老板随手就给了他一张信纸,还写了字,便可知纸张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金贵,怎么红纸比较贵吗?

“现在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卖这么早,便宜点啦!”又有人开口搞价,越到春节前后东西越贵,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才春节,办年货的人还都没开始,这个时候叫卖春联,当然也可以,但是,总应该比春节前的稍微便宜一点吧!

“已经很便宜啦!春节前半个月的春联可是能卖到十五文一对儿的,老兄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你知道请读书人写春联要给润笔费的,几文钱你以为人家看得上眼啊?”

这话倒是这个道理,这年头,读书人金贵,读书人高人一等,写春联是贱业,正所谓士农工商,写春联拿出来卖更是比庄户人家种地还要低两等,除非是特别想得开的或者本身就是商人的读书人,大部分读书人很少会用这个技能来牟利,而且,也牟不了多少利益,春联能卖多少,又能卖多久?

再加上一般的商人掌柜账房最多只是会写字,比如刚刚成衣店的老板,字倒是字,但也仅仅是字,哪里写的了春联,没点写毛笔字的功底,一般人也只是在浪费笔墨而已。

沈凌突然想到他那个便宜三弟,好像那小孩的字还不错,不知道过年的时候会不会去写春联。

沈凌只是随便想了一下就又关注起卖春联的摊位,其实摊位上的春联并不多,而且在沈凌看来,写春联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字体从最初的行云流水一直到有些字都出现拐弯扭曲,最后可能是累了,下笔越发的没有力度,虚飘飘的毫无张力。

估计也正是因为累了,所以这个摊位上的春联也不多,正如这个老板所说的,请读书人写春联,是一件要给润笔费还要求人的事情,一般人家就写个一百来副交差给你就算完事,除非你再追加润笔费。

可是即使是这些字有些写的并不好,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看不出来的,看得出来的人也都会自己写,不屑于关心一个卖春联的卖的字好不好。

沈凌自己也会写毛笔字,小时候他也是从小被家里人报了各种补习班学习传统文化的,而他唯一坚持下来的只有毛笔字,因为他被夸赞最多,也最有用的业余技能就是毛笔字,直到后来工作,平时还会有朋友因为需要找人写毛笔字而来找他。

沈凌开始关注起春联上的对联,很简单也很普通,甚至重复性很高。比如‘旧岁又添几个喜,新年更上一层楼,横批,辞旧迎新’;再比如‘年年顺景则源广,岁岁平安福寿多,横批,吉星高照’; ‘天地和顺家添财,平安如意人多福,横批,四季平安’,类似于这些种种,看一眼大致就能记得,而且,在现代的时候,沈凌即使是没有背过春联,那也是能勉强想起来几对的。

看了一会儿之后,沈凌才站起来,道:“走吧!你不是要糊窗户吗?我们去买笔墨纸砚。”

韩实答应了一声,不过却觉得奇怪,他明明只需要买纸就行了,为什么要买笔墨纸砚?

第十一章

杂货铺内,韩实微红着脸拿起店家给他包的白纸,还买了一些菜种调味料,其中就有辣椒粉,沈凌喜欢吃辣,或者说他觉得冬天吃点辣的挺好,以后家里种点辣椒,晒干可以在冬天做调料用,辣椒面用热油一泼,那股香喷喷的味道。

话说,不知道这里的人会不会这么吃辣椒,如果没有人知道的话,那他可以做点辣椒油出去卖嘛!沈凌默默的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试试看。

“店家,你们这里有卖春联用的红纸吗?哦,家里好像也没有剪刀。”

“怎么?小哥你找得到门路写春联?”杂货铺老板来了兴趣。

“嗯。”沈凌也不说是打算自己写,“就是想买点笔墨纸砚,回去写点春联来卖,怎么,店家也卖春联么?”沈凌微笑。

“那当然,我这里也是收春联的,但是这个字一定要写的好,不能随便凑合的就往我这里拿,如果好的话,我比市价低一文收,也省的你们跑到镇子里去摆摊,还要交十文钱的摊位费。”杂货铺老板笑呵呵的道。

“那挺好的,店家,我们买些红纸。”沈凌颔首。

杂货铺老板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熟练的取出一叠来,放在柜台上,“但是这红纸可比白纸贵一点。”

“应该的。”沈凌颔首,好歹红纸还要用颜料染呢,当然要贵一点。不过,沈凌疑惑,“只有这些吗?”

老板有些惊奇,“你还想要多少?写字是个很累的事儿,你就算是给了读书人润笔费,他也不可能几天什么都不干就给你写春联了,能写个一百来副就不错了。”一百来副也是要几天时间去写的,毕竟一副春联二十个字左右,一百来副也两千多字了。写两千大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活儿。

所以他们卖红纸的一叠基本等于能裁出近两百副对联的大小,留出余地供人写坏裁坏。

“那我要两叠,笔墨也多要一些。”沈凌点点头。

既然客人要两叠,店家当然不会拦着不让买,也就又拿出一叠,顺带着包上笔墨砚台,道:“一共一两银子。”

“这么贵?”他买了一堆冬衣棉被才八百文。

“小哥,我这一叠纸确实是不贵,才五十文一叠,两叠也才一百文,墨也不算贵,给你富裕点拿了两块,也才两百文,毛笔二十文,看你买的多再送你一支有些破损的毛笔,算两支,但是砚台贵啊!这东西买一块有的人能用一辈子,好一点的砚台都要几两,差不多的读书人家用的砚台,说不定还要几十两,我给你拿的已经是最便宜的了。”店老板决口不提一般请读书人写春联都是用读书人自己砚台。

沈凌也没打算请人,如果他以后要写字的话,砚台确实是必须有一个的,而且春联简直暴利,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按照十文钱算的话也不过就是一百副对联,两叠纸写完,他怎么着都能赚一笔,只是赚的不多了。

沈凌想了想,“好吧!老板,那你再送我一些红纸吧!”

“得了。”杂货铺老板眉开眼笑,“我这里还有几叠沾了水的,仔细裁一裁还能用,便宜点十文钱一叠你要么?”

“先看一下。”要是毁的多他当然不能要。

店老板将沾了水的红纸拿出来放在柜台,沈凌看了一下,确实是损毁了不少,而且有些地方颜色散开还发皱了,而且面积不小,损毁了将近一半,“十文钱两叠,我全要了。”

店老板刚想搞价,就听到沈凌说他全要了,想到自己积攒了数十叠,这种东西就只能给读书人用的,哪个读书人见到给润笔费的人拿了一叠损坏的红纸过去,不恼怒生气的,所以他的红纸也一直没有出手,有人要就不错了,而且,今天只算这一个客人,基本上在他这里花了就有一两多银子,已经是大赚了,白送这些废了的红纸都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店老板点点头,“成,一共十一叠损坏的红纸,你给六十文吧!也别五文了。”

“成。”沈凌点点头。

韩实晕乎乎的将银子交出去,觉得心肝肺都纠结成一团,十两银子在他这里还没有暖热,他们这出了一趟门就花了将近三两银子,他这辈子还没有一下子花过这么多钱。

韩实可怜巴巴的看了眼沈凌,却不敢在外人面前说什么,怕落了他的面子,只能自己忍着,等到出了门韩实才迫不及待的道:“三弟肯定不会给我们写字的。”他以为沈凌是想求沈三写春联。

以前他就听说过,沈家虽然会给人写春联,但那也是给亲戚朋友,而且是不要钱的,最多就是收下亲戚朋友送的几个鸡蛋或者白菜萝卜之类的谢礼,不算做生意,沈家对名声看的极重,绝不会同意沈三去做这样的事情的。

沈凌翻了个白眼,“谁说我要去找沈三了?我要去找他拿一叠裁好的损毁的红纸去就行了,而且保证他不会好好的给我写完,最多写个十几副,我能去找他吗?”沈凌不了解沈家的行事作风,但是他觉得沈三也不是会给他好好写字的人,那人,聪明是聪明,但是也有些冷漠,只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

韩实顿了顿,默默的道:“那我们找谁写?”

“我自己写。”沈凌笑道:“我会写字。”

韩实瞪大眼睛,嘴巴微张,露出粉嫩的舌尖,沈凌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韩实的嘴唇,才转过头去,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吓到小孩。韩实脸猛地爆红,快速的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回到村子的时候,沈狗子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回去了,还是被人发现抬了回去,沈凌是不怕的,他今天出去走了一圈,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力气上的不妥,想来身体只是躺的久血液不通畅,今天活动了一下就好的差不多了。

而且,他跟沈狗子是同村,不到一定程度,是打不出人命来的,只要不玩命的打,沈狗子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还需要装病,所以才不能表现的很厉害而已。

另一边沈寡妇家,沈狗子躺在床上,嗓子沙哑的说不出话来,几个同样穿着破旧脏污的年轻人围在床边,神情悲愤。

“兄弟,你说,你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给打了,你说出来兄弟们替你去报仇。”

沈狗子发不出声音,嗓子大喘气都觉得疼,只能拼命的用手指着沈凌家的方向,不断的用手语示意着什么。

“什么什么?慢点,兄弟我看不懂啊!你是说你是在那里被打的吗?我们知道啊!我们是问是谁打的你。”

沈狗子神情急躁,嘴不停的做着嘴型,试图发出声音。

“沈剩子?”

沈狗子拼命摇头。

“沈癞?”

沈狗子继续拼命摇头。

“那这样兄弟,这样,我们把能打你的人都一个个的报名字,如果是那个人你就点头。”

沈狗子连忙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先从我们村开始。陈二黑。”

摇头。

“陈承祖。”

继续摇头。

“陈大牛。”

再次摇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提名字的人已经换了两个,沈寡妇家的桌子上也摆放了一排水碗,沈寡妇已经又去烧水了。沈狗子摇头已经摇到麻木,只是木木呆呆的等着他们念到沈二的名字。

“我说兄弟啊!到底是谁打得你啊!这邻村一百里的村庄我能说的人都说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打的你啊!”众人也十分的不解,他们能提出来的都提了,怎么沈狗子就是没有反应呢?沈狗子一脸悲愤,请不要随便减掉人数好吗?沈二虽然是个病人,但是当年也是身强体健的一条好汉啊!

“要是狗子哥会写字就好了。”有人喃喃道。

然而沈狗子并不会写字,就算是他会写字,剩下的几个人也都不认识字啊!众人一阵沉默。

那边,沈凌两人回到家,将食物放在厨房,又换了被褥衣服,韩实开心的穿着新棉衣给沈凌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穿新衣服,以前都是穿他哥不要的。“好看么?”

“好看。”沈凌刚刚收拾完桌子,擦干净,抽空抬起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韩实脸一红,扭捏的捏着衣服角,道:“那我去做饭。”

“嗯。”沈凌随意的点点头,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沈凌先取出损毁的红纸,细细的量好尺寸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裁开,先是好的部分的红纸,再是损毁部分的,有些只是发皱,有些则是既晕色也发皱,第一种的还能勉强写几个福字或者四个字的小春联,发皱又掉色的只能凑合着写了,到时候大不了当做饶头给别人,一文钱也可以卖嘛!这世上穷人还很多的,只是掉色和发皱,想来应该有人不太介意。

沈凌细心的取出砚台放在桌面上,开始加水研磨。等韩实做好饭叫沈凌吃饭的时候,沈凌正在提笔写字,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纸面上,表情严谨认真,一手握住毛笔,动作行云流水,写出的字力透纸背,遒劲自然。

韩实虽然看不太懂,但是站在门口也渐渐的有些呆,总觉得沈凌特别特别的厉害,也特别特别的好看,写出的字都比其他人的漂亮,这么厉害的人,是他的丈夫吗?韩实有种不真切的感觉,脸一点点的温热起来,目光无法移开分毫。

第十二章

沈凌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韩实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他,挑眉一笑,“怎么了?”沈凌放下笔。

韩实觉得沈凌特别好看,就像是戏文里说的那种大人物,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是总是觉得,即使是沈凌穿着粗布衣服,站在这种破旧的土屋里,也依旧让他觉得不凡。

“吃饭了。”韩实轻声道,目光看着沈凌,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

“好。”沈凌收好笔墨,把写好的春联放在桌面上晾,就走出屋子,韩实呆呆的看着他一动不动,沈凌伸手刮了下韩实的鼻子,“吃饭了,傻站着干什么呢?”

韩实低下头去,转头朝着厨房走,韩实用肥肉炒了一盘青菜,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黄橙橙的玉米饼,上面还抹着一层油光,沈凌惊奇的看向韩实,韩实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沈凌觉得,必须要夸一下小孩才行,于是韩实更加不好意思了。

两人吃了饭,韩实刷好了碗,再次进入堂屋的时候,沈凌已经写了一叠对联,晾干之后就放在凳子上,见到韩实进来,赶紧道:“小石头,帮我把对联放到床上去,别掉到地上。”

“嗯,好。”韩实连忙答应,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捧着对联朝着床上移动,放好之后又转身回来,看着沈凌忙碌,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我能做什么吗?”韩实突然觉得特别害羞,以前他跟沈凌说话都不会这样,但是现在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帮我裁纸吧!先紧着破损的纸张来,最后晕色的褶皱的尽量裁,到时候我们卖的便宜点。”

“嗯。”韩实取过剪刀,比对着沈凌剪出来的大小开始剪裁,两个人一个写一个裁纸,一直到天色黑下来。

“小石头,点灯。”沈凌放下毛笔,轻轻按了按手上的穴位,写了太久的毛笔字,手很难受,觉得都快要抽筋了,再看一眼旁边的对联,他已经写了快有一叠,从开始写字开始算起,加上快速的吃了顿饭,他已经将近工作两个时辰了,天色已经暗下来,基本没办法继续写字了。

“好。”韩实见沈凌速度如此之快,心跳也越发加速,一副对联是十文,加上横批是十二到十五文,他们竟然已经写了将近一百多副春联。

韩实也顾不得心疼灯油,或者说比起灯油,春联的利润太大,让他也有些忘记灯油的事情了。韩实点了灯,两个人又奋战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韩实耐不住打了个哈切,沈凌才停下笔,看向韩实,“明天继续吧!争取下午去一趟杂货店看店老板能收多少。”

“嗯。”韩实点点头,灯光下,瘦小的韩实小巧又可爱,目光中闪烁着光芒,仿佛爱慕,爱慕?沈凌顿了顿,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了一圈,好像,就是爱慕啊!这种脸红红,羞涩又盯着他不肯放的神情。

沈凌忍不住回想了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发现自己也就是当着他写了写字,写字在这里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沈凌默默的想到。

小孩好像挺喜欢他的,沈凌并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因为他好像也挺喜欢小孩的,虽然小孩比他大三岁,等小孩长大了……不对,等他长大了,他们大约也会圆房吧!沈凌露出一个笑容。

韩实收拾了床上的春联放在桌面上,对折在一起,才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缩在暖和的新被子里睁着眼睛用一种茫然无辜的目光看着他,沈凌觉得自己有些发热,忍不住抬步走过去,脱了棉衣将自己也塞进被窝。

韩实有些慌乱,目光闪来闪去,“灯……灯还没有吹。”

沈凌僵硬了一下,只能穿着中衣钻出被窝,冷风吹在身上竟然也不觉得冷,快速的吹了油灯之后沈凌又摸黑钻进了被窝里,伸手抱住韩实揽进怀里,胸口贴着胸口,沈凌清楚的感觉到韩实的心跳在渐渐加快,轻轻一笑,才将人放开。

又放开了,成亲几个月至今没圆房的韩实忍不住有些失望,这样下去怎么才能有宝宝呢?他本来就是难以受孕的体质啊!

沈凌突然将手塞到韩实手里,低声温柔的道:“帮我捏捏吧,都快抽筋了。”

温热的手掌突然塞到手里,韩实觉得自己差点烫的把沈凌的手丢开,还好及时的反应了过来,闻言,略缩了缩,却没有放开沈凌的手,轻轻的用力揉捏着,沈凌舒服的眯起眼,喜欢的人帮他按摩手部是怎么一种感觉,沈凌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起床大战三叠春联!

沈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韩实还没有睡意,只是他感觉到沈凌似乎睡熟了,手上的力道才渐渐的缓了下来,怕把沈凌弄醒,过了片刻也就彻底停止,却没有放开沈凌的手,忍不住趁着微弱的月光一点点的靠近沈凌,手还是不肯放开沈凌的手掌。韩实靠的很近,看着沈凌的脸,许久许久,似乎是被引诱,韩实缓缓的凑过去,唇轻轻的碰了碰沈凌的唇,又快速的抬起头,脸简直在发烫,翻身快速的将自己缩在被子里,连沈凌的手都丢开了。

沈凌在韩实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就醒了,他的警惕性还是太强,即使是能接受韩实睡在他的身边,但是稍微有不符合潜意识中常理的事情发生,他还是会立刻惊醒,比如嘴唇被碰到。

沈凌瞪大眼睛转头看着韩实的后脑勺,默默的思考也许十五岁真的可以圆房的问题,但是,十五岁圆房的话对子嗣是不是不太好?这真是一个值得纠结的问题。

次日天明,沈凌醒的比韩实还要早一些,小心翼翼的起了床之后,又回到堂屋写春联,等韩实起床的时候,沈凌已经又写了十几副了,等两人吃了饭,韩实继续裁切红纸,沈凌继续写春联,直到下午,沈凌一共完成了两叠半的春联,再不休息一下,他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沈凌放下笔,“咱们去杂货铺吧!”

“嗯。”韩实又出去套车了。

杂货铺的老板对沈凌这么快就拿到了写好的春联感到十分惊奇,忍不住打听沈凌到底是找谁写的字,怎么这么好说话,沈凌笑笑不语,店老板也就不再多问了,如果他认识这么一个人,他也不会告诉别人。

一共两叠半的春联,包括残次品都被杂货铺的老板收购,一共给了二两银子,算是给的价格比较高,毕竟里面有一半都是红纸有问题的残品,店老板在两人临走前还在嘱咐道:“要是有新的春联一定要先想着他这边,多少都收的,他都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字了。”

沈凌同意之后就赶车去了集市,想要预定一些桌椅板凳,又买了一些猪肉猪骨头,两人才回去。韩实快手快脚的裁切了一堆红纸之后,就调浆糊补窗户,打扫院子收拾屋子,顺便把两人之前的棉被衣物洗了一通,补了补补丁。

沈凌又写了五六叠春联,拿去杂货铺,这一次店老板也全收了,并询问他之前的两叠好的红纸写的春联什么时候拿过来,他这边的货物有些饱和,想下次就只收那两叠红纸的,其他就不收了。

沈凌也并没有生气,觉得杂货铺说话不算话,说收货的又不收了,表示了下次会带过来之后就带着六两银子离开,并去了趟木匠的家,看一下自家的桌椅板凳床做得怎么样,因为沈凌后来又追加了桌椅板凳,木匠对沈凌的态度越发的和善起来,表示做好之后就亲自送上门去。

回家之后,沈凌在家又写了几天,才带着全部的春联去了镇子里,将杂货铺老板要的春联卖给他之后,便在杂货铺老板的指引下,去了镇子上摆地摊去卖。

沈凌的春联价格低,字又好看,虽然有些红纸有点问题,但是乡下人穷一点的不讲究这个,也就纷纷购买,价格比杂货铺收货的价格还高两文,几百副春联不可能一下子卖完,沈凌准备用个两三天来卖。

“沈二?”铺子前突然有个妇人站住,愣愣的看着他似乎不敢置信。

“这位大婶,我生病了,好多事情不记得了,不知道您是……”沈凌笑的温和。

“我是铁柱婶子啊!你赵婶子。”妇人见沈凌似乎不认识她,忍不住焦躁的道:“你嫂子的娘家婶子,你成亲的时候我还去过呢!”

“不好意思,赵婶子,好多事情我不记得了。”沈凌好脾气的微笑。

“哦,我记得你是病的不轻了。”赵婶子的目光有些复杂,“你这是,病好了?这春联真好看,你三弟写的吧?”赵婶子拿起一副对联。

沈凌目光闪了闪,“病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忘记的事情是想不起来了,这字不是我三弟写的,是我写的。”沈凌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干脆直接说了。

“你逗婶子呢!你都没上过学哪里能写这么好的字,我一看这字就是你弟弟写的,真是好字啊!这模样,真好看,以前贴的春联都没有这么好看过。”赵婶子拿着春联死死不肯放手。

沈凌有点看出这人的意思了,笑了笑开口道:“赵婶儿,一副才十二文,咱们都是实在亲戚,那我肯定不能给你要十二文,就十文钱吧!您随便挑,要是有不认识的字我给您念念。”

赵婶子一僵,这混小子,病了一场果然就是像是她娘家侄女说的那样,什么都忘了,整个一个六亲不认,一点面子都不给,明明都是实在亲戚,难道不应该说送吗?

第十三章

赵婶子僵硬了一下也就缓过来,笑着拿着最长的那副对联,反正最长的总是字最多的,纸最大的,肯定沾光,她一定要把这幅对联白拿过来不可。

“二郎啊!你看看,你肯定是把很多事情都忘了才不记得了,你忘了吗?年年你三弟都写很多对联分给亲戚们,我可是你嫂子的亲婶娘,我觉得这幅字就不错,不如先让了我,等你三弟写了我的再还上去,你看如何?”

沈家三郎虽然会写对联,但是都必须是别人求上门去了他才会动笔,还必须是别人准备好纸张,沈家是不可能攒一堆红纸放在那里专门等人去求对联的,沈凌在卖对联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妇人根本就是欺负他不记事儿,所以故意诓他呢!

而且,即使是沈三写了这位赵婶子的对联,他又凭什么去要回来?沈凌看着那张还挺大的红纸目光有些冷意,一文钱也是钱啊!老老实实的掏十文钱他也没什么,毕竟他即使是装失忆也不能六亲不认,但是现在看来,这具身体的亲戚们暂时没有一个值得他用对待亲戚的方式对待的啊!

“婶子你开玩笑了,我跟老宅那边早就分家了,我又怎么能去三弟那里拿东西呢?如果三弟真的写了您的对联的话,那您不要三弟的对联偏偏拿我的,这可就是让三弟跟我生气了,这样不好,而且,三弟的字肯定比我写的好,我就是随便写写,我的字哪能比得过上了县学的三弟呢?您这话让我爹听到了,可得生气了。”

赵婶子顿时噎住,但手里还是不肯撒手,沈凌看着她笑,继续道:“婶子您既然预定了三弟的对联,那估计是不用买了,得了,这天还挺冷的,我就不留您了,您赶紧去忙吧!”

赵婶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对联,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纸张又好,字又大气漂亮,一时间心里怨起沈凌来,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一个大男人就算是为了面子也应该把对联给她吧!怎么能这么小气,另一方面又怨起沈三来,明明都上了县学的人了,怎么写的字还不如没上过学的沈二,看着一点也不大气,贴在门上虽然也没有什么,但是跟沈二的一比怎么显得字那么小呢?

沈凌装作没有看到她继续招呼其他的客人,韩实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摊子收钱,有人问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忙乱紧张中,沈凌已经回过头来,替他接话回答,很快又做成一单生意,将铜钱交给他。

韩实愣了愣,赶紧接了过来,低着头,对那位赵婶子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也没有跟什么亲戚打过招呼,就是嫁进沈家的时候叫过一句爹和娘,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过话,他对不熟悉的人总是带着一种天生的恐慌。

赵婶子见没人理会她,难堪的脸都红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见沈凌收了一把一把的铜钱,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嫉妒,终于是气呼呼的走了。

沈凌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做自己的生意,沈凌气质好,嘴皮子顺流,又识字,旁人问他对联上写的是什么他也能回答出来,念出来的话还挺好听,于是生意也就越发的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大户人家仆人打扮的家丁挤进人群,随手拿着一副对联问道,“老板,你这春联谁写的啊?”

“是我,让您见笑了。”沈凌微笑道。

“给我来几副,要堂屋,东西间,还要大门,厨房,猪圈的。”家丁道。

沈凌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家买春联,并不是给大户人家买,也并没有失望,快速的选好对联之后稍稍心算一下得出价格,又取出一个用剩余红纸裁成的方块,上面写着福字的,递过去问道:“再看看这个吧!可以往墙上贴,价格也便宜,三文钱一张,五文钱两张,凑个整数,七十文。”

家丁片刻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门的纸张大贵一点,东西间的最便宜,然后加加减减,“对对对,是七十文,老板好脑子,都不用算盘啊!”

“您客气了。”

“刚刚你说这春联也是你写的?”

“正是。”

“这都快县考了你怎么还有工夫做这些?不用在家好好复习吗?我家少爷现在可是整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担心自己的县考呢!”家丁随口道。

沈凌知道,他是把自己当做书生了,摇摇头道:“我并不参加县考。”

“那您是秀才?”家丁肃然起敬。

“并不是,依旧是白丁,只是我知道自己学问不济,又是自学,读书不多,没有夫子推荐,不敢也不能去考试罢了。”沈凌随口道,实际上想要走科举这条路花费太大,而且,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学霸,八股文是什么他都不清楚,怎么可能写得出来,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好好赚钱,把小孩养大养胖,早日生个小小孩,不知道双儿生孩子到底怎么生啊!危险不危险啊!不行,他必须好好赚钱,至少让他的孩子出生的时候,请好几个稳婆大夫,还要买一堆的人参灵药,随时准备着给小石头补力气才行。

沈凌思绪跑的有些远,一时间有些扯不回来,嘴角带着灿烂的笑意,笑的让对面的家丁都有些感觉怪异,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正常,也不好笑啊!

“老板?”家丁忍不住叫了一声。

“啊?对不住,走神了。”沈凌连忙道。

“看来老板是想到美事了。”家丁笑着道。

沈凌笑笑没有回答,将对联交给家丁,又收了钱交给韩实,等到家丁离开之后,沈凌才招待起其他的客人。

韩实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沈凌,在他眼里,能在大户人家当差的都是有见识的大人物了,今天猛地碰到一个,吓得他连抬头都不敢,但是沈凌却能和他聊得很开心,而且对方还说沈凌可以去考县考,那可是童生才能有的资格啊!虽然沈凌不是童生,但是沈凌会念诗还会写字,去考童生的话肯定没有问题吧?

韩实默默的在心底算着家里还有多少钱,要攒够多少钱,才能让沈凌去安心的考童生试,然后再去考秀才,他觉得沈凌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成为秀才,说不定还能当举人呢!那样他就能当官了。

想到沈凌当官韩实又忍不住有些自卑难过,如果沈凌当官了,肯定不会娶一个双儿当正房夫人的,十里八村他听说过的,算上曾经考上举人的,他就没听过有哪个举人的媳妇是双儿,要不,还是不让沈凌考举人了,韩实纠结起来,觉得这样特别对不起沈凌,又想到沈凌刚刚跟那个人聊天聊到考科举的时候还发呆的笑,估计心里也是想去考试的吧!韩实心里越发难过委屈。

沈凌收钱之后想要递给韩实,却发现身边的人久久没有接过钱,沈凌赶紧回头看向韩实,发现这小孩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一脸委屈难受,特别招人疼的模样。

沈凌心都软了,随手将钱丢在匣子里,也顾不得围上来的其他客人,伸手摸了摸韩实的头,“怎么了?”

韩实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已经带了些泪光,可怜巴巴的问道:“你想去考试吗?”

“我又不是童生考什么试?”沈凌奇怪了,他记得他的三弟是要去考试的,还搞得整个村子都知道,所以他也知道这次的考试是秀才的考试,只有童生才能去,他只是白丁而已。

“我是说童生考试,半年就有一次呢!你想去考吗?”

沈凌摸了摸下巴,其实考个试也不碍什么,而且还能提高一下自家的社会地位,他就算不当官,也不可能一直种地,说不得以后发家致富要靠做生意,做个儒商,总比做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来的好听。

“那,下次要不我去考一次?”他觉得他就算写不好八股文,但是只要从现在开始学习,就跟以前考试写作文一样,抓准命题思路,熟练了做题套路,只针对八股努力,童生秀才什么的还是能努力一把的。

也许往上考需要真才实学,靠一本一本的书积攒出的,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但是到秀才这个档次,应该没有那么的困难吧!看沈三一个高中生年级的小孩就能考中童生,还大有希望能中秀才,便可知道,不过也就是高中水准的学问而已。

韩实眼泪瞬间哗哗的掉下来,委屈的哭了起来,沈凌这段日子把他宠的有点狠,害的他老是憋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呜呜,你就是想考科举,想当官了,你不想要我了,你刚刚还笑,是不是在想考上之后当官的事情……”

韩实觉得自己特别的无理取闹,但是,反正沈凌都不要他了,他也不管了,就算被赶出家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当不了沈凌的夫郎还不如死了呢!

第十四章

韩实蹲在地上委屈的哭成一团,沈凌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小孩必须先哄,沈凌顾不得摊子的生意,也没精力阻拦别人看热闹,蹲下去小声安慰,细细的问出韩实在难受什么,等到搞清楚韩实因为什么而哭,更是哭笑不得。

沈凌解释道:“我刚刚笑根本不是因为要去考科举,我是想着我才不去考试呢!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赚钱,以后买人参灵芝之类的宝贝,赚很多的钱,等你以后生娃了,要是不好生咱们就把灵芝人参给煮汤喝,保准能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儿出来。”

韩实哭的花了一张脸,但是还是听清楚了沈凌的话,傻呆呆的抬头看着他,惊讶的张着嘴,眼眶里还有泪水,要落不落的。

沈凌又心疼又好笑,他这么努力赚钱是为了谁啊!到现在都停止写字一天了,他的手还在抽筋呢!晚上必须要韩实给好好揉揉才行。

韩实结结巴巴的开口,“你说要让我生娃儿?”

“嗯,要不然还找谁生?你不是我媳妇么?你上次不是说双儿不好生养,我看你又瘦又小的,只怕更不好生养,才想着好好赚钱给你买人参买肉补身体,等你养好身体再生娃呢!”

韩实别别扭扭的低下头去,又想要哭了,虽然他努力的瞒着,但是沈凌好像还是知道了他不好生养,而且沈凌都不嫌弃他,还说要赚钱给他买肉买人参补身体,还说要跟他一起生娃儿。

韩实将自己的脑袋闷在膝盖里,不停的抽泣着。

“好了,别哭了,你看,外面都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了,比买春联的都多。”沈凌温柔的打趣道。

“没事,我们就随便看看。”摊子外一圈的人听到不知道从谁那里说出的话,顿时一片笑声,韩实更加不好意思,死都不肯抬起头,脸红的发烧。

沈凌知道小孩这次害羞的大发了,估计没个一时半刻的是决计不肯起来的,也就给他拿了个垫儿,让他就这么坐在地上,自己别扭去,自己则站起来继续招揽客人,沈凌脸厚心黑,任由旁人打趣脸不红心不跳的,还能对上几句,惹得不少人笑声连连,春联一时间也卖的更快了。

“那是谁?看着眼熟。”陈庄的一个双儿也站在人群里看热闹,正嫉妒羡慕着韩实,毕竟能对一个那么瘦瘦小小的双儿这么好的男人可是少见,他也是双儿,当然十分的嫉妒不满,他觉得自己比那个瘦小的双儿好看多了。

当沈凌面对众人做生意的时候,他盯了片刻,又觉得这人长得好看的很,只可惜已经娶双儿了,但是他又忍不住继续偷偷盯着看,手里还拿着春联做幌子,时不时的瞟一眼沈凌,渐渐的,他竟然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忍不住偷偷询问身边和自己一起来逛街的双儿。

跟他一起来的双儿是沈庄的,见到沈凌的机会比同伴多,看了一会儿也就认了出来,这可不就是听说病的快要死了的沈二吗?怎么看起来只是瘦了一点却健健康康的,而且一点也不复以前呆笨憨傻只会听话死做活的模样,甚至连容貌看起来都好看了不少。

“沈二!”沈庄的双儿惊呼起来。

沈凌抬起眼,熟练的道:“对不住啊!我病了,好多事情忘了,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谁?我该怎么称呼?”

“我是沈家妹啊!你不记得我了?我住村南头。”

“不好意思,真的不记得了。”沈凌在听到一个男人对着他嗲嗲的说我叫沈家妹的时候,整个人忍不住下意识的抖了抖,再看一眼对方的装扮,也有些偏向于不男不女,脸上似乎还涂了粉,白倒是白了,只可惜粉质太粗糙,让习惯了现代化妆品的沈凌十分的看不惯,就像是扑了一层白面,深深浅浅颜色不一,还在掉着渣。

而且,沈凌觉得吧!即使是同性恋,他也是喜欢强壮威武或者小巧精致的男人的,可就算是再小巧,那也必须是个男人的那种,这种娘里娘气的,真的不是他的菜,要是他喜欢这种类型的,那他为什么不去喜欢女人?

“沈二哥好,我是陈巧儿,是陈庄的。”沈家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突然被身边的人打断,沈凌的目光也下意识的看向旁边,只见一个娇柔美貌的男子目光含情的望着他,对着他行了一个妇人的万福。

沈凌这次没被吓到,对方声音温温柔柔的,人长得也确实是好看,用他以前的说法那就是粉粉嫩嫩的小鲜肉,但是最后这个妇人的礼节实在是让他有点说不出的难受,沈凌呆了一下,就赶紧的抱拳回礼。

“陈小兄弟,有礼了。”沈凌回礼。

韩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下去,目光中还有泪光闪动,却已经警惕的看着沈家妹两个人,沈村的直接排除,那都是上数几辈能扯上亲戚的,从来也没有同村同姓成亲的,但是旁边那个陈巧儿,他以前即使是在韩庄也听过他的大名,说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双儿,即使不是女人,很多人也愿意把他看的比女人还高,很多富有人家都愿意出很多聘礼将他娶回去,只是他自己不乐意罢了。

沈凌见韩实起来,回头一笑,也不敢打趣,道:“你陪两个小兄弟聊聊天,我来照管摊位。”

韩实正想听这样的话,赶紧点头,也顾不得羞涩内向,目光死死的瞪着沈家妹两人。

陈巧儿显然不像是最开始的那位大婶好打发,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似的,拿着春联对着沈凌抿着唇笑,“沈大哥,你要卖春联啊!那你帮我看一下这幅春联写的是什么好不好?”

沈凌闻言只得又回过头来,瞟了一眼,“是‘春到山乡处处喜,喜临农家院院春 ’。”

“真好听,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春联,是沈大哥你自己想的么?”陈巧儿目光温柔带着几分崇拜。

沈凌开始有些受不了这种男人扮女人的做派了,为什么同样是温柔又崇拜的目光,韩实做起来可爱又可怜,让他忍不住变身禽兽,面前的这位小美男做起来却让他忍不住打哆嗦呢?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娘娘的,这个世界的双儿真的有点可怕啊。

还好,他一开始娶的就是一个从没有当双儿一样养大的双儿,沈凌默默的想到,要是换成这种类型的双儿,他觉得他可能撑不到现在,就要准备开始撕逼合离的问题了。

沈凌虽然脑海中想着其他的事情,嘴上却已经自动的回答,“是我自己想的,就是随便想想,你要是想要以前贴的那种春联,我这里也有,比如这张‘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怎么样?”

“真好,好像这种的是我们以前贴过的呢!”陈巧儿开心的道。

“对啊,这个怎么样?”

“很好啊!沈大哥你真厉害。”陈巧儿崇拜的道。

沈凌至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沈大哥了,他们好像之前都不认识吧!不过却还是面带笑容,“那我给你拿一副,一共十二文,谢谢。”沈凌快速的收好对联递给面前的人,还小心翼翼的只抓住裹好的对联的一端,生怕等下不小心碰到了手什么的。

陈巧儿脸上的笑容一僵,沈凌脸色瞬间板了起来,“怎么?还要再挑一挑吗?那你慢慢挑啊!我先招待一下其他人啊!”

沈凌放下手中的对联,就转头看向其他人。

陈巧儿见沈凌脸色不好,心中一慌,连忙道:“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就这幅吧!”陈巧儿心简直在滴血,他家虽然不穷,甚至可以说在村子里有些小富,但到底不是富农,更不是地主,他这次出来逛街只带了三十文钱,还是自己的私房钱,要是拿出十二文去买对联……

陈巧儿一口气憋在心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甜美,沈凌脸色瞬间变得好了起来,对着韩实道:“小石头,收钱。”又转过头去看向其他人。

沈凌大约也品出味来了,不至于傻到看不出这人的心思,毕竟是信息爆炸时代磨练过的,这点小心思在他面前瞒不了多久,没有一眼就看出来,已经是他发挥失常了,既然看出来了,不坑对方一笔钱实在是对不住他这张迷人的脸和赔上的笑容口水。

韩实从最开始想要阻拦陈巧儿和沈凌说话却插不上嘴,到后来又忍不住惊慌委屈,可还没等他委屈起来,沈凌就已经快速的结束了和陈巧儿的对话,还让他收钱,发生了什么?韩实有些蒙,但还是听话的朝着陈巧儿伸出手。

陈巧儿微笑着,牙齿却紧紧的咬着自己下唇的肉,温柔的从荷包里取出铜钱递给韩实,又转头看向沈凌,“多谢沈大哥了。”

“做生意而已,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太客气了。”沈凌随口接了一句,又跟其他人说起话来,对方正让他念一念他挑的对联,沈凌已经转口念起了对联,“一帆风顺吉星到,万事如意福临门,兄弟好眼光啊!一挑就挑到了这张,这可是有吉星高照的意思,想来明年一定有好事发生。”

对方被沈凌哄的笑开了怀,对自己挑中的对联越发的喜爱,看着十分顺眼,“老板,这幅对联我要了。”

“好嘞。”沈凌伸手拿钱,将对联递给对方,才将一把铜钱塞到韩实手里。

哗啦啦的铜钱声不停的到了韩实手里,又落入匣子里,沈巧儿看的眼睛都快红了。

第十五章

沈家妹见韩实沈凌两人都没有再理会他们,也觉得站在这里没意思,他还想快点回去告诉自己爹娘沈二的病好了,还出来卖春联了,而且不知道是谁写的春联。

要是沈三写的春联那乐子可就大了,谁见过读书人跑出来做生意的?即使是有,那也是极其穷困的人家,对科举无望了,大部分穷读书人就算是写春联也是藏着掖着生怕人知道,让人笑话他,像是沈家这种老三写春联,老二卖春联的,可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

他自知自己和沈家的任何一人都是没可能的,毕竟他们是同村同姓,甚至还有辈分排行,他们是亲戚,所以也不像陈巧儿那样想些有的没的。

但是,沈志伯一家一向在村里用下巴看人,自觉高人一等,他们又是几百年前扯上的亲戚,甚至连远亲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同宗,沈家妹根本就不喜欢沈志伯一家,甚至可以说,村里很多人都对沈家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在,只是沈家蒸蒸日上,大家都只能做出一副敬佩,替他家开心,自己与有荣焉的表现,但是心底怎么想,谁知道呢?反正沈家妹是乐意看一场沈家的笑话的。

沈家妹又扯了扯陈巧儿的衣袖,目光闪过一丝讽刺,陈巧儿一个外村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却清楚的很,沈二此刻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却因为生病被分家出来的,现在还住在十几年没住人的破土屋里,搞不好过两年房子都塌了,这样的人又是成了亲的,又病了一场,不知道伤没伤元气,也就陈巧儿这种不知情的外人拿他当宝贝。

“走了。”沈家妹轻声道。

陈巧儿咬着唇哀怨的看了一眼沈凌,沈凌连个余光都没给他,陈巧儿才转过头去,沈家妹趁机又拉了一把,陈巧儿才顺着力道退出人群,手里捏着刚刚十二文钱买下的对联。

沈家妹也没有说什么,拉着陈巧儿就远远的走开,直到走的老远,拐进了一个无人处,陈巧儿才不顾形象的抓住自己买的春联狠狠的撕了几把,撕得粉碎,丢在地上还跺了几脚。

“不解风情的混蛋!”陈巧儿怒气冲冲的对着春联道:“也就你把那个瘦瘦小小的双儿当宝贝,还给他买人参灵芝,看他能生出什么孩子来!呸!”陈巧儿又想到春联摊子上哗啦啦如流水一样的铜板,心越发的纠在一起,说不定人家真的能买人参灵芝呢!那是什么宝贝,凭什么就给那样一个干巴巴的双儿吃,他怎么那么好命,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沈家妹还记恨着刚刚陈巧儿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急冲冲的上去截话茬的行为,见此,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并不跟他解释什么。

等沈二买人参灵芝?等他上天还差不多!不过他乐意见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双儿在沈二身上花费心思,那样会显得陈巧儿特别可笑,平时眼比天高,却在沈二身上栽了跟头,等陈巧儿知道了沈二的情况之后,不知道想到此刻的一番表现,会是怎样精彩愤恨后悔的表情,沈家妹想一想就觉得好笑。

“好了,我们去逛街吧!”沈家妹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担心,伸手拉了拉陈巧儿的衣袖。

陈巧儿撒完了气,心中却还是放着沈凌,想着回去打听一下,看两人有没有可能,毕竟,他比他那个瘦瘦小小的双儿好看的多不是,只要稍微用点手段,想来也是可以手到擒来的。

沈家妹不知道陈巧儿在想什么,但是陈巧儿已经平静下来,乖巧的点点头,又恢复最初那副柔弱娇媚的温柔模样,跟沈家妹一起走出无人的角落,进入集市逛了起来。

另一边,沈凌完全不知道陈巧儿还没有放下他,他已经将全部的心思用在做生意上了,沈凌觉得在年前靠卖春联完全可以赚一笔,把时间浪费在摆摊子上实在是有些不值当,也就随口喊住了几个在街边玩耍的小孩道:“小孩过来一下,叔叔给你铜钱买糖吃。”

几个小男孩顿时停止了玩闹,朝着摊位走过来,目光直直的盯着摊位上的匣子,他们在旁边玩的时候就看到很多铜钱都进去那里面了。

“这样好不好,你们一人拿一副春联去各处叫卖,替我拉客人,告诉他们我这里在卖春联,如果你们拉来的客人买了春联,卖掉三幅我给你们一文钱好不好?”

几个小孩眼睛一亮,“你说话算数!”他们都是镇子上长大的小孩,这个时候邻居家人大多都还没有买春联,只要卖掉三幅就给他们一文钱,他们完全可以先回家一趟,让他们的爹娘来买,然后再去邻居家找其他人来买,最后再去街上,至少能赚个两三文钱呢!

乡下地方,即使是镇子里,小孩手里能有一文钱的零用钱那也是很了不得的事情,更何况万一他们能赚的更多呢?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没有买春联,他们只要努力去叫卖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小赚一笔呢!

“当然算话,我这么多春联,能卖个两三天去,怎么着都是要在镇子上卖的,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沈凌笑道。

几个小孩对视一眼,有人大声道:“那你等着。”说着就快速的往家里跑,准备先让家里买个三四副,毕竟,家里还有三四扇门的不是?

韩实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万一他们拿着春联跑了呢?”就这么白给他们拿一副去叫卖,不回来了怎么办?

沈凌温柔的笑笑,“不怕,赔了就赔了,我们还差这几副春联吗?再说,如果他们帮忙叫卖的话,我们就等于多了好几个流动的摊位,这样几天才能卖完的春联,说不定今天就卖完了,到时候我再回去写就是。”

韩实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快,刚刚跑掉的小孩已经带着他家大人来了这里,一个被小孩拉着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肥胖妇人站定在摊位前,疑惑不定的打量沈凌,“就是你告诉我家孩子说卖三幅春联给他一文钱的?”

“这位大姐,正是我。”

“那好,我要六副,你把两文钱给我。”妇人一伸手。

沈凌笑笑,“当然是您先买,我再给辛苦费啊!”

妇人脸一红,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反正沈凌的春联也就是正常的价格,早晚都是要买的,也就掏钱买了春联,道:“辛苦费。”

“给您两文。”沈凌微笑,将铜钱递给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的小孩。

旁边围观的几个小孩见此惊呼一声,竟然是真的,也就赶紧凑过来大声道:“我家也没有买春联呢!老板你等我一会儿。”

沈凌好脾气的笑笑,目送几个小孩离开,那位妇人还没有离开,站在原地许久不动作,最终开口问道:“那我帮你拉人给我辛苦费吗?”

“当然给。”沈凌点点头。

“那好,你等着我啊!”肥胖妇人转身跑走,速度似乎比刚刚快了不少,刚刚的小孩手里攥着两文钱也问道:“那我去街上拉人,你还给我钱不?”

“给啊!”沈凌道。

“那好,我也去,你记得别把钱给我娘,要给我。”

“成。”沈凌点点头。

等到一波小孩跑散,几个客人也听到了沈凌的话笑问他们可以拿辛苦费不?沈凌点点头表示可以,几个客人又多买了几副,就算是留着给老宅或者亲戚也是可以的,沈凌也照例给了辛苦费,很快,其他小孩也拉来了客人,但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父母亲朋,沈凌依旧给了钱,让他们继续去忙活去。

发辛苦费这件事似乎在快速外传,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买春联还要辛苦费,沈凌赔笑脸和说话的频率不停下降,客人基本上都是气喘呼呼的过来,在摊位上选了一圈,随口问一下沈凌写的都是什么,人越来越多,沈凌只需要念一遍就能让很多人听个大概,沈凌工作的效率也越来越高,都是百以内的加减问题,他随便一心算就算出了结果,也不怕出错。

到最后,摊位上几乎围满了人,沈凌闷头几乎只是在心算和收钱,等到将近一个时辰过去,沈凌摊位上的春联已经全部卖光,说实话,沈凌自己都有些惊讶,如果是春联三副才降价一文,这个卖掉的速度是绝对不会这么快的,换个说法换个方式,似乎却取到了不一样的效果。

沈凌若有所思。

“各位,今天的没有了,明日我们还会继续来卖春联的,各位明日请早,照旧是老规矩。”沈凌笑容温和亲切,即使是有些人跑过来买春联却没有买到,也大都没有什么怨言,只是确认了一下沈凌明天是不是会来,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各自放心散去。

沈凌回去的时候又买了几叠红纸,还买了一些灯油,准备熬夜写了这些,写不完没关系,能写多少就写多少。

沈凌拼命的熬了几天,上辈子超负荷工作,在医院里一宿一宿的不休息也是有过的,沈凌很习惯这种生活状态,并没有觉得特别的不舒服,但韩实却很担心沈凌的身体,变着法的给他熬制各种补身体的饭菜,连肉菜都几乎是天天买,生怕沈凌身体受损,甚至连鸡蛋都花钱买了,在乡下,一般人家都会养鸡,而鸡蛋却大都是不吃的,要拿去镇子里卖,韩实却反过来从镇子里买鸡蛋,这在韩实之前,就绝对没有想过的。

话说,家里也该养点鸡鸭了,韩实默默的算计着。

第十六章

直到春节前半个月,沈凌几乎都一直在写春联卖春联,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中旬,之前约定的木匠师傅也做好了桌椅板凳和床并将东西用牛车拉来,摆到了沈凌家的土屋里,沈凌也请了盖房子的师傅,将院墙竖了起来,还盖了大门,青砖大瓦的墙头和大门,里面围着的却是要塌不塌的土屋,怎么看怎么怪异。

不过沈凌让泥瓦匠把屋里重新刷了一下,补了泥土,至少从屋子里看起来,房子还是可以住人的。

沈家曾经在沈凌出门卖春联的时候来过一趟,看到正在盖院墙的沈凌家,过来询问了泥瓦匠师傅几句,知道沈凌并不在家之后也就离开,只是让泥瓦匠传话给沈凌,让他回一趟沈家,可是沈凌一直在忙,再加上根本不想去,所以也就一直拖到现在。

沈凌苦熬了将近一个月,超负荷的工作状态终于还是把他的身体拖病了,于是只能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养病,沈凌趁着韩实不在屋里的时候闷头喝了一通泉水,就又歪倒在床上休息,泉水能治病,却不能治疲惫和虚耗,不过他这一段时间,成果颇丰啊!除去花掉的费用,此刻手里还净存二十四两银子,这在农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凌又开始算计起辣椒油的事情来,他已经搞清楚了,在这个世界,辣椒不值钱,但是油却值钱,没什么人想着要把油和辣椒粉混在一起做什么东西,那样感觉太浪费了。

沈凌决定再在家里趴个两三天就起来鼓捣辣椒油,至于为什么不做春联了?沈凌觉得自己此刻再想起春联两字,右手都在恐惧的发抖,能咬牙撑到现在,一方面是因为韩实每天准时准点认真负责的按摩,一方面则是被穷困的环境逼的,只能咬牙硬撑,撑到现在,他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沈二,你在家吗?”门口传来敲门声,沈凌正趴在软绵绵的被窝里神游休息畅想未来,就被门口的声音叫回了神。

“谁?”韩实正在厨房里忙活,闻声走了出来,他这几天几乎是把沈凌当做重病患者对待的,沈凌身体本来就不好,又这么累病了,只能躺在床上休息,韩实恨不得连如厕都扶着他不想让他自己下床走。

沈凌没有出声,难得韩实主动跟人交谈一次,他才不吭声打断呢!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沈凌几乎都想得到韩实有些紧张的望着门口来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人似乎被韩实领进了屋子,沈凌坐起身来,其实他已经没有大碍了,灵泉在手,基本上他就不会有什么病痛,这点虚弱也算不得什么,睡个一天一夜,吃点好吃的补一补,基本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沈凌这几天确实是睡得有点多,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模样,脸色也有些苍白,在床上趴的久了,脸也有些浮肿,黑眼圈依旧严重,因病瘦下来的身体也没有恢复多少,看起来还是那个病的起不来床的模样。

至少在来人眼里,沈凌还是当年那个躺在床上病的快要死了的沈二。

里正冷着脸站在沈凌的床边,沈凌见此,又默默的躺了回去,一副虚弱到即使是坐起来也会随时体力不支倒下的模样,看,他刚刚就没有坐稳。沈凌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道:“请问您是……”

“我是村里的里正。”里正轻咳一声,他知道沈凌病的不清,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忘了他也不足为奇。

里正想了想,又指了指身边的几个老者,“这几位都是咱们村的长辈,这位是你本家,是你三爷爷,你爷爷的亲兄弟,这几位都是同村的叔伯长辈。”

沈凌颔首,目光满是歉意,“我病了,实在起不来床给各位行礼,还请勿怪,韩实,快点给各位长辈倒茶。”

韩实低着头闻言连忙答应了一声,捏着衣角就跑进了厨房,农家的热茶都是要现烧的,再不然就是凉白开,并没有什么保温的茶壶之类的,可给长辈奉茶怎么能用凉水呢?只能是现烧,沈凌也算是支开韩实,怕这小孩待的不自在。

“各位长辈今天来找我,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我虽然病了,但是也是村里的人,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义不容辞。”沈凌目光十分的真诚。

里正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但是想到什么,目光又冷了下来,冷着脸道:“沈二,你怎么能打着你弟弟的名义在外面卖春联呢?你知不知道你弟弟就要县考了,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村能不能出一个秀才的大事,是我们沈氏一族光宗耀祖的正事,你这样给他抹黑,耽搁了他县考怎么办?”

沈凌听得莫名其妙,他怎么就打着沈老三的名义在外面卖春联了,除了给杂货铺的老板他没有说春联是他写的之外,他为了怕麻烦,有同村和认识他的人问他,他都告诉别人春联是他自己写的了,怎么又跟沈老三扯上关系了?

不是他自吹,他上辈子好歹写了二十年左右的毛笔字,沈老三即使是启蒙,估计家里也没有钱一开始就给他用笔墨纸砚练字,他年纪又小,腕力不够,起步也晚,写出的字根本就不如他的字好不好,他也是看了沈三写的切结书的,如果这个世界对毛笔字的审美和他所在的世界差异不大的话,那他的字跟沈三的字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好坏,也能看出不是一个体系出来的。

沈三的字秀气有余,力道不足,更像个闺阁女子。而他一开始也是偏向于雅致的字体的,可是,性格经历是能影响一个人的字体的,经历了末世之后,他的字体也在不自觉的发生变化,偏向于粗狂豪放,追求的是力透纸背的质感,哪里一样了,这群文盲……

沈凌在心底吐槽,神情却表现的很惊慌,连忙解释道:“春联真的是我自己写的,我也没有打着三弟的名义在外面卖春联,我跟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是谁乱传这话,这是假的。”

“你大嫂家的亲戚亲口告诉她村里人,又加上咱们村子里的人亲眼所见,你还狡辩,而且,你哪里会写字了?你连书都没有读过。”里正也有些恼了,顾不得面前的人是个病人,怒喝道。

“沈二,你这样败坏你弟弟的名誉,居心何在?说,你是请谁帮你写的春联,还要打着你弟弟的名义去卖?”旁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开口的那位三爷爷目光中满是冷意,伸手拍了下旁边的桌子,怒喝道。

沈凌心底有些厌烦,他好不容易打制的家具,摆在卧室的桌子,竟然成了旁人拍桌子对他发火的工具,来旁人家里还这么横,还真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不过沈凌却做出惶恐的表情,一脸悲愤,“三弟也是这么说的吗?他也觉得我写不了字?读不了书?”

几个老者互相看了看,觉得这话似乎哪里不妥,但是一时间又都反应不过来。

“你本来就不会读书写字,管你三弟什么事情?”里正也隐约觉得这话不对,语气也和缓了一些,找了个合适保守的说法,道。

“我当然会读书写字!”沈凌怒声道:“家中两个读书人,房间里怎么都有书籍在,平时偷偷看三弟念书写字,耳闻目染,时间久了,我又肯下功夫,当然三弟复习过的学过的我都学过!没有笔墨纸砚,我找块平整的土地去划拉着写,我听说腕力好的人才能写字,我还练过一段时间腕力,家里什么累活我都抢着干,就是为了练习腕力,能够写一笔和三弟一样好的字,我怎么不能读书写字了?爹偏心,娘偏心,三弟四弟不管成不成都送去读书,就我一个人干活!我怎么就不能憋着一口气自己读书写字了?!

爹把我分出来,我都快病死了才给一吊钱,我连饭都吃不起,就更别说看病了,我也不指望爹能分给我多少家产,我就图能看个病吃个饭不成么?去问爹我要看病的事情,竟然为了银钱还要跟我写切结书!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就为了一点银钱他连儿子都不要了,就这总共才给了我十两银子,三弟一年的学费是多少?花费总比我大得多的多了吧!就因为三弟有出息,所以爹才只对他一个人好吗?我这种废人,就算是一文钱爹都觉得是累赘么?!”

沈凌怒喝,心底似乎也有一腔愤怒在跟着爆发,沈凌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做个悲愤的表情来,却不想自己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都流了下来,沈凌一边悲愤哭泣,一边心中暗暗警惕,虽然他占据了这具身体,但是却并不想被原主残留的情绪影响,还是要找个办法彻底解除掉原主的残念执念才好。

第十七章

“我怎么不能读书识字了,我怎么不能写春联卖春联了!”沈凌见里正似乎想制止他说下去,干脆抢话头继续吼道:“我是没有在纸上怎么写过字,但是这不是被逼的了吗?!我身体不好,韩实更是瘦瘦小小的,就切结书换来的十两银子是让我们坐吃山空吗?我也是被迫的啊!我跟韩实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个不知道成不成的主意,我拖着病体写点春联去卖,好歹把这个冬天撑过去,不然,就这么一间破房子,就分家的那一床破被子,一身破棉袄,连个换洗的都没有,是让我冻死病死在这里吗?

我不写春联,你让我拿什么谋生?让我拿什么活下去?我就靠这个活命了,你们竟然还说我败坏三弟的名誉,三弟的名誉值钱,是面子,我沈二的命就是贱的吗?为了三弟的面子,我就得自己去冻死饿死吗?!”

沈凌的话可谓是字字诛心,除非是和沈三有利益牵扯的人,不然此刻任谁都无法昧着良心再说沈凌的不好,一时间屋子里竟然安静了下来。

里正有些无奈,他觉得沈凌有些夸张了,但是却又好像每个字都是对的,切结书什么的他是不知情,但是沈二既然说了,想必就是真的,一时间心底也觉得沈志伯这个爹实在是冷血的绝情,可是他却不能去迎合沈凌的话,只得道:“谁说让你去死了?不过就是让你去村里解释清楚而已,你把写春联的人说出来,别让人家误会是沈三写的春联,不就是这么点事儿,何至于此呢?”

沈凌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我什么时候不解释了?我说了多少遍春联是我自己写的,你们谁信了?再说,我沈二也不是傻子,里正和各位长辈来干嘛来了我还是清楚的,不过就是兴师问罪,顺便让我赔礼道歉,答应再不败坏三弟名誉而已。

可是怎么才算是不败坏?不卖春联了?那自然是好,只是我沈二要怎么活呢?里正,三爷爷,不如你们告诉我?!我沈二的谋生的手段,我的命,和我卖春联影响了三弟的名誉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要一些?要是今天各位说一句,我沈二的命没有沈三的名声重要,我沈二自当从命,以后就是饿死在这破屋子里,也绝对不再出门卖一副春联!我沈二虽然是个病人,但也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也是知道长辈的话要听从,天大地大宗族最大的道理,长辈宗族让我去死,我绝无二话。”

沈凌目光悲愤,死死的瞪着里正,里正忍不住目光微微转向,不愿意再直视沈凌的目光,旁边的几位长辈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是个好小伙,只可惜,病成这幅样子,刚好了一点,不过写几副春联就又累病了,身体已垮,实在是可惜。一般不识字的人其实是很难理解写字这个事情到底有多累的,所以众人也只是以为沈凌的身体并没有恢复,提笔写字都能累到他。

里正虽然也有些惋惜,但是他作为宗族的族长,也是村中的里正,目光看的却不仅仅是这一点子小家子意气的事情,他跟沈志伯一样,更在意的是哪个人能给村子,给宗族,给他,带来富足荣耀,这一点,沈二做不到,沈三却有可能,只要沈三能率先出头,日后沈氏一族再想科举做官,或者出门经商,都是有后台可依,有势可仗的,而这一点,是沈二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不读书,在这个时代就没有出路,士农工商,士为最先,恒古不变。

所以,沈二会被牺牲,即使是沈二说到这种程度,一副要生要死的模样,但在里正的心底,是宁可沈二去死,也不愿意他破坏沈三的名声的。

读书人,特别是还未科举做官的读书人,名声就是他的命根子,不能有丝毫的差池,虽然他已经信了沈二卖的春联是他自己写的,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沈三不会给沈二写春联去卖,但是,只要沈三再去卖一副春联,那么在那些心怀恶意或长舌看热闹的人眼里,那就是沈三写的,是无论如何都是解释不清的。

若非如此,他一个里正,又岂会带着宗族长辈来一个晚辈村民的家中,把事情做的这么大?

里正目光悲悯同情,“沈二啊!唉……你也是可怜。”里正叹息道,心中却在想着怎么能让沈二不再卖春联,再出门跟村人解释一下之前的春联并不是沈三写的,最好能让沈二当着众人的面写一幅字,村里人识字的不多,但是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沈三的字和沈二的字根本不一样,想必大部分人还是能看出来的,只要能证明这一点就行。

里正目光温和,“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也该明白,世人向来落井下石的多,眼红传闲话的多,就像是这次,我们都知道沈三并没有写春联,甚至春联上的字都不是沈三的字,多少人都能看出来,可是,这闲话偏偏传的到处都是,跟真的一样,这些日子你三弟连门都没发出,你也知道,他快县考了,这样对他的影响多大啊!万一再传到监考官耳朵里,对你三弟的印象岂不是大大的打了折扣,说不定本来能考中秀才的,被这么一耽搁,就考不中了,沈二,听我一句劝,我也是你的长辈,你叫我一声伯父也不算占你便宜,你听大伯一句,这次,咱们就吃了这个亏,出门跟村里人解释一句,我跟你爹你三弟,都念着你的好呢!”

沈凌目光冷漠,“解释可以,出门也可以,我当着众人的面写个十几副对联跟三弟的字比较也可以,我沈二贱命一条,怎么着都行,都是小事,只是大伯,您让我叫一声大伯,那我就舔着脸叫一声,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以后也不让我写春联卖了?这才是重点啊!”

里正卡壳了一下,站直身体,“此事……实在是影响不好,不过这样!”里正连忙道:“你既然识字还会写字,等你病好了,我替你寻一寻活计轻松的账房一类的工作,让你轻轻松松的赚钱养家,何必非要去卖什么春联呢?市农工商,商在最末啊!你看你刚成家立业,日后还有子嗣要养育,商人之子的名声哪里好听了?你想想看是不是?”里正语重心长的道。

沈凌苦笑一下,“名声不好听又能怎么样?反正我的命都不算什么,更何况是名声呢?”

“你怎么又扯到这些上面去了,不是说了吗?多大点事,解释一通不就完了,怎么就要生要死的了?”里正看起来有些不满,“有我在一天,你看看整个村子里谁敢说你的命是贱命,不如你三弟的名声重要?!这不是情况所迫,再说,我也答应帮你找轻松的活儿养家了啊!别再张口要生要死的了啊!”

沈凌装似愧疚的低下头,似乎难受的轻轻咳了两声,仿佛刚刚一腔愤懑,言语激烈,精神抖擞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而只是他情绪激动下的突然爆发而已,爆发完了,身体又瞬间虚弱瘫倒下来。

“那就听大伯的,等我病好一些了,我就出门跟村里人一个个的解释,就算是让我跟三弟的字对峙都可以。”沈凌温声道。

“别等病好了啊!”里正是真的担心沈凌的病根本好不了,那不就是画了个大饼,完全没有意义?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可不是为了听一句废话的,即使是沈凌今天真的病的爬不起来,他也要找人抬着他去祠堂与沈三对峙,洗白沈三的名声。

而今天之所以会是他和几个宗族长辈来这里,沈家人一个没有出现,也正是因为沈三已经为了自证清白自证傲骨跪在了祠堂外,发誓赌咒自己就算穷死也不做与民争利之事,辱了读书人的气节。也因此,沈家人对沈二的怨气倍增,又要在这种寒冬腊月里守着沈三,怕他真的在祠堂外冻坏了,所以才没有一个人跟来的。

不过想到此,里正又忍不住觉得沈家冷漠,即使是为了前程富贵着想,能对亲生儿子绝情到这种地步的也确实是少见。沈二都病的起不来床了,沈家仿佛还不知情,还为了银子跟亲生儿子写切结书,还有最初分家的时候,若非沈二晕了过去,韩实作为沈二的媳妇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整个人被养的跟个赔钱货小乞丐一样,又岂能一间破房子两处旱地一吊银钱就打发了出去,只是他嫌麻烦,不乐意管这些分家的事情,也只是做个见证而已,才没有多言,但是他心里清楚的很,沈志伯的绝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里正面上十分的和颜悦色,“沈二啊!今天天气很好,我看你今天气色也不错,咱们赶早不赶晚,就今天去解释吧!解释完了你也能好好休养不是?”

沈凌笑笑,“大伯,我还病着呢?我可不想出门一趟又加重了病情,要不然我卖春联赚的那点钱只怕还不够贴补药费的,怎么?大伯,非让我一个病人为了三弟的名声寒冬腊月的出门挨家挨户的解释吗?”沈凌目光带着冷意。

里正也有些羞恼,道:“哪里是让你挨家挨户的去解释了,不如就去祠堂,比对一下字体,也告诉村里人你会读书识字,这样,你们沈家一门三个读书人,也是一段佳话,多好的事情啊!”

“是吗?”沈凌不置可否,“我病着,大伯就已经在祠堂设好场地等着我去道歉解释了?我想一下,只怕三弟,爹,娘,此刻也在祠堂等着吧!呵呵……真是我的好爹娘啊!”

沈凌话里透着一股寒意,连里正一时间都有些接不上话来,心里有些怨沈家做事不地道,今天这种时候,沈家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跟过来,反而让他腆着老脸在这里陪笑脸。不过为什么是他在这里赔笑脸?里正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本应该义正言辞的指责对方,怎么到头来仿佛还要哄着笑着才能让沈二乖乖的去解释认错?!里正一时间心里仿佛梗了一块,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别扭难受,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第十八章

沈凌看里正的脸色变化了一阵,才开口道:“不过既然大伯都开口了,那我即使是病的只剩一口气,也是要拖着病体去解释的。”

沈凌挣扎着要坐起来,却死活起不来,里正站在一旁,他是长辈又是里正,岂能去扶一个晚辈?那不是笑话?!

沈凌果然没有挣扎起来,喘着气无奈道:“大伯,你也看到了,非是我不愿意,只是身体实在是不行。”

里正皱起眉头。

“不如大伯请村里的汉子过来帮个忙,把我抬出去吧!只是这寒冬腊月,万一再病了,我又不能再靠卖春联为生……”沈凌一副落寞的表情。

里正正想着找谁来抬人,突然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眉头紧锁,把对沈家的怨气发泄出了一点,有些不耐的开口道:“既然你出门是为了沈三解释,若是病了,也当由沈三负责你的医药费,你们兄弟血脉相连,彼此珍重,你为了他不顾病体出门解释,为他证明清白,那他想来也会为了你简衣缩食,为你治病的。”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沈凌点点头,目光无辜的看着里正,“请大伯找人来抬我吧!对了,底下要铺几层棉被,一则是天冷,二则是路不好太颠簸,我身体不好,脑袋又老是忘事情,不能再被晃晕了。”

里正点点头,觉得这个条件不算什么,也很合理,就走出门去。

韩实在请进里正等人之后就把门关上了,在乡下地方,开门谈事就意味着可以给人旁观,允许旁人进来插一脚,但是关上门,那么看热闹的人也不能自己打开门非要进来看人家家里的笑话。

所以,当里正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一路看热闹跟着里正族中老者来的村民还在门口等着,见里正出来,众人也没有退意,反而往前围了围,有人问道:“里正,沈二出来了没有?沈三可是在祠堂跪了不少时间了。”

沈三有骨气,跪在祠堂前的台阶上发誓,此身不正,绝不起身,所以,沈凌一会儿不出门解释,沈三就一刻不能起来,只是不知道此刻他后悔了没有,一个年纪轻轻,从小没干过什么苦力活,更没吃过苦头的小书生,一天到晚拽的都是嘴上的工夫,真真的让他在冬天跪在石台阶上半个时辰,只怕此刻已经快要跪不住了。

里正皱了皱眉头,考试在即,沈三年纪轻不经事,这要是跪伤了身体可怎么好?伤了身体倒是无所谓,好好养养也就成了,只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考试了,岂能在这个时候伤身?!

里正深吸一口气,憋了一肚子火,对着一个年轻力壮的村民道:“你去你沈伯家拿几床被子,再去找块木板,要是找不到就去牵一辆牛车,就说是我让牵的,把东西拿到这儿来,找几个人准备把沈二抬到祠堂去。”

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气,十分惊讶,有人忍不住问道:“怎么沈二要抬着去?他又病了?”

“嗯。”里正脸色不好看,“病的还挺严重的,说是写字伤到了身体。”

写字?还能伤身体?众人面面相觑,感觉这里面有很多的事儿啊!这么一看,等下即使是天气再冷,他们也不能回家钻进被窝里暖着,必须要把热闹看完才成。

没过多久,几个年轻人就抱着大包小包的被子过来,基本上都是半新不旧的被子,放在一般农户家里,这已经是很好的被褥了,但是在沈家,这也只是他们挑剩下的,最嫌弃的被褥。

几人嫌弃抬木板太累,干脆直接牵了牛车过来,反正里正发话,村里没人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里正,他们也就狐假虎威的牵了全村最壮实的牛来,停在沈二门口。

乡下向来没什么大事,此刻又不是饭点,一时间沈凌家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挤挤攘攘的仿佛在赶集。

沈凌被包在被褥里,在众人的注目下抬上了牛车,韩实紧张的跟在一旁,见人这么多,又忍不住羞手羞脚起来,低着头缩在沈凌身边,不发一言。

沈凌猛烈的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的道:“慢一点,慢一点,头高一点,身体低一点,对对对,别太野蛮,要慢慢来。”

几个年轻人被沈凌指挥着将沈凌抬上牛车。

沈凌又道:“咱们走的慢一点,压一下车尾,别让我的头比脚低,赶车的缓着来,我可是病人,这要是受了惊受了风,到时候三弟还得给我出医药费,我可心疼三弟了。”

里正有些无语的跟在一旁,看着牛车果然如沈凌所说,缓慢的往前拉着走,赶车的年轻人估计赶车载自己老娘都没有这么细心过。

几个族老跟在牛车后面,看热闹的村民簇拥着牛车一路向着祠堂而去。沈凌打了个哈欠,一直没有从被窝里出来,被窝里还是暖暖的,车走的又平缓,搞得他一时间又有些困了,也就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准备闭眼休息一下。

“沈二来了,沈二来了。”祠堂前的人也不少,沈凌这只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来的时候很快就被一些小孩发现,欢呼着就冲去祠堂报信。

沈三还跪在祠堂前,嘴唇已经发白了,身上套着厚厚的棉袄,几乎包成了一个球,但是却还是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听到沈凌到来,身形晃了晃,似乎是终于支撑不住。

“儿啊!”沈母伸手扶住快要倒下的沈三,心疼的哭喊出来。

“嚎什么!”沈志伯怒瞪了沈母一眼,才转头迎了上去。

里正和几位族中老者站到祠堂前的石台上,沈三已经被沈家人扶了起来,搀到了一边,沈凌还缩在被子里,他是病人,没人敢叫他出来听里正说话。

里正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阶下的一圈人,身后祠堂的大门还是紧紧的锁着,说到底,这事情不大,不值得开祠堂门到里面处理,站在祠堂外的石台上,已经是给足了沈三的面子。

“众位安静一下。”里正抬抬手,“天气寒冷,咱们就紧着要紧的事情说,大家都知道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说是沈家老三给沈家老二写了春联去镇上叫卖,抢了其他人的春联生意,也失了读书人的气节,不配日后科举做官,可有此事?”

众人一片嗡嗡之声,里正也听不清楚,只得继续道:“本来,此事我并没有当回事,觉得不过是谣言罢了,且不说沈三一贯刻苦读书,根本没有时间去写春联叫卖,又是邻近考试,复读诗书还来不及,哪有那个时间?但是,却不想传闻愈演愈烈,越闹越大,搞得整个镇子都知道沈庄的沈三去卖春联了,此事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我作为沈庄的里正,也是沈氏的族长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沈三,是咱们沈氏一族,也是咱们沈庄的希望,甚至是咱们整个镇子里能数得出的骄傲,众位细想,整个镇子,十里八庄的村寨,又有几个十几岁就中了童生,还能入县学的学子?又有几个被夫子说是秀才有望的童生?这几十年间,也就咱们沈庄一个,说句不自谦的大话,只怕沈三在咱们整个县里,那也是少有的。”

众人一片赞同的夸赞,仿佛个个与有荣焉。

里正这才继续说道:“可是现在呢?这谣言一出,又频临县考,若是传到监考官的耳朵里,那监考官对沈三的印象如何?秀才本来就已经极其难考了,咱们整个镇子也不过才一两个秀才,足见监考官的严格,若是让监考官对沈三的印象不好,那沈三还考得上吗?咱们沈庄还有出头之日吗?”

众人又是一片嗡嗡嗡的交谈,里正制止了一下,又继续道:“所以,此事说小不小,必须要查个清楚明白。”

众人纷纷赞同。

里正又道:“此事倒也好查,卖春联的是沈家老二,那就让沈家老二自己来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省的大家在底下猜忌来猜忌去,徒害了沈三的前程。沈二,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凌听到里正的话,才微微掀开一点被子,伸出一双玉白的手给韩实,韩实连忙扶住,将沈凌扶起来,手脚利索的用被子在沈凌身后围了一圈,生怕冻着他分毫。沈凌咳了两声,才道:“春联是我自己写的,跟三弟没有关系。我沈家乃是耕读传家,我虽然没有上过学堂,但是耳濡目染,三弟四弟平时又随口教导我几句,我自己也是会读书识字的,只是不如三弟四弟,写不出锦绣文章来,去参加科考罢了,咳咳……”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识字,你要是识字,怎么连个童生都没有去考过?”其他村子里的人躲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沈庄的人纷纷怒目而视,但是说话的人已经快速的溜走了。

第十九章

“我知道众位不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只是脑子笨,只会死记硬背,写不出好的诗句文章来,才没有去考试的,我顶多只是认字也会写而已,所以才只能做一点类似于背背春联,写写春联的事情,真让我老老实实的写文章,我肯定是不行的,众位要是不信,我可以跟三弟当面对质,我和他一人写一副字,交给在场的各位去看,我跟三弟的字不一样,想来大家是能够看出来的。”

“正是如此。”里正赶紧接话,压下心中的怒气,刚刚说话的人是哪个庄的,眼红他们沈庄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里正道:“沈三家的,去拿笔墨纸砚,让沈三和沈二都写一幅字,给众人看。”

“好。”沈志伯连忙点头,就招呼身边的大孙子去家里拿东西,刚刚拿被褥他干脆利索,现在拿笔墨纸砚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很快,沈三书房里的笔墨纸砚被沈壮粗鲁的抱了过来,让沈三心疼的皱了下眉头,却没有说什么,沈壮小跑到沈志伯面前,“爷,东西我拿来了。”

沈志伯也心疼的接过东西,小心翻转着看有没有损毁,沈壮这小子还是这么的粗鲁野蛮,一点也没有遗传到他的稳重,甚至也不如他的三儿子四儿子聪明,像极了老大,他是不打算送沈壮去上学浪费银钱的。

至于沈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二会读书识字,不过他既然说是耳濡目染,那就当做他是耳濡目染的吧!沈志伯小时候家里挺穷的,他也上不了学堂,但是他心大脑子聪明,就经常跑到学堂下面偷听偷学,最后才能勉强识字写字,打下这一番家业。

沈二是他的儿子,想来这一点也学了他了吧!沈志伯忍不住看一眼坐在被褥里脸色苍白的二儿子,又忍不住摇摇头,即使是有点小聪明开了窍了,就这副身体,也已经是废了的,也就把刚刚升起的一点关注之心彻底淡去,不再理会他。

“笔墨已经拿来,沈二,沈三,你们分别写一副字。”

“是。”沈三沈凌同时行礼。

沈三先来,沈三提起笔,手竟有些不稳当,刚刚冻了许久,手脚还没有缓过劲来,手腕十分的僵硬,沈三咬牙硬撑着写了一幅字,却写的并不好,还不如他平时练习的字体,沈三略皱了下眉,也并没有介意,反正就是对比字体用,写的不好也无所谓。

笔墨被捧到了沈二面前,沈二虚弱的抬起手腕,温热的手动作灵活,沈三抬笔笔走龙蛇的写下一幅大字,才放下毛笔。

好看!这是围观者对沈凌写字的唯一印象,仿佛提笔挥就,一点都不拖拉,就好像是随手画了画,仔细看一眼纸面,也确实是字。厉害,真是厉害!村人不懂什么书法,但是沈三动作僵硬,沈二速度快动作漂亮,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一时间看待沈凌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仿佛沈凌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即使是不科举不做官,读了书会写字的人在村人眼中也是不一样的,更别说这个人写字的过程还特别好看了,有些人已经开始私下琢磨请沈凌帮忙写春联的可能性,毕竟,沈凌写的春联都能拿去卖钱,肯定字是不错的,而且写的又这么顺,这可是好兆头,比手脚僵硬还停顿的写法显得吉利多了,很多村民都是这么觉得的。

沈凌完全不知道他刚刚的展示在村民眼里变成了一种很吉利的行为,正目光十分正派的看着里正,顺便装一下虚弱。

两幅字在众人中被传阅一遍,无论懂不懂的都摇头晃脑的接过去仔细观察了一番,两幅字才又传到里正手里,里正请了几位读过书的人作保,当众宣布春联一事纯属传言,不可轻信,如果本村再有人私下传这些事情,那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罚人跪祠堂了。

祠堂的门是不常开,但是作为族长,在族人犯错的时候,让跪在石台上还是可以的。

事情了了,里正也不想多谈以后沈凌能不能写春联卖的问题,刚想结束含糊过去,就见沈凌突然抬手道:“众位乡亲稍等,我还有话要说。”

村民见此立刻返身回来,一个人都没有离开,沈凌道:“我与爹已经分家,也已经自立门户,原则上我做什么都与三弟无关,只是却不想,我只是讨巧卖个春联而已,竟然都连累三弟至此,实在是觉得十分愧疚。”

众人纷纷感叹,沈家老二真是条好汉子啊!明明是莫名其妙被传言连累,竟然还担心着他三弟的问题,一时间众人看向沈凌的目光十分的和善,和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多来往才好,而且他还读书识字,多交往一下总是没错的,不少人都暗暗打定主意。

“只是,虽然我十分的难过愧疚,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那就是,读书人做生意是与民争利,是有损名声,甚至他的家人出门卖春联,都能影响到他的前程。那我倒要问了,我这种分家出来的兄弟,难道以后就做不得一点生意,只能靠种田为生了吗?并不是我不愿意种地为生,只是大家也看到我这身体,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读了点书,原本还想着以后去镇子里做做生意,那样记账算账都没有什么问题,也算是一条谋生的路子,但是现在看来,若跟读书人沾亲带故的都不能做一点生意,那我这种身体弱,种不了地的,是不是只能饿死在家里,也要全了三弟的前程呢?”

沈凌这话有点绝,仿佛一盆冷水倒进了热油里,人群瞬间炸了起来,要是跟读书人沾亲带故的都不能做生意了,那么沈氏一族是不是为了沈三都不能做一点生意了?!那他们养的鸡下的蛋宰的猪要怎么带去镇子县里卖?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里正皱起眉头,快速的开口道:“安静,大家当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沈三影响不到你们头上,以前的读书人谁影响了自己的宗族了?”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想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以前都没有什么,怎么让沈二一说就有什么了呢!

沈凌快速跟上,“当然,不是近亲确实很难影响,但是近亲却会被影响,比如我,我老老实实的卖自己的春联,老老实实的努力活下去,却不想还是影响了三弟,至少我是做不得生意的了吧?”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里正,他们可是亲眼所见,沈二是做不得生意的,这么一想,也觉得沈二有点可怜,身体不好种不了地,好不容易想去做生意,看起来为了沈三估计也是难以成行的。

里正看向沈二,“天底下就没有读书人的同胞兄弟不能做生意的道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去。”

“但是春联书籍不能书写贩卖对吧?不然,就是侮辱了读书人的气节?”沈凌接了一句。

这次里正没有说话,沈志伯见里正久久不言,只得自己站出来道:“自然,你是你三弟的亲哥哥,难道就不能为了他做这么一点牺牲?你要做生意我不拦着你,但是非要跟这些读书人的事情沾边吗?你让人说出去对你三弟的名声多不好,一会儿卖春联,一会儿卖书籍的,搞的跟卖字为生似的。”

沈凌刚想说本就是卖字为生,沈三已经上前一步打断两人,拱手道:“二哥,你多虑了,春联的事情纯属误会,日后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再有人诽谤我卖字为生,也有乡亲四邻为证,不会影响我什么的,而卖书是雅事,开书斋更是雅事中的雅事,哪里会对名声有影响呢?至于其他的生意,更是不会影响我了,二哥担心我,我很感激,多谢二哥了,二哥不必担忧。”

说着,沈三还鞠了一躬。

沈凌不得不承认沈三的书是真的没白读,脑子反应快,态度有礼言语清晰,眼界果然比沈父要广一点。毕竟他都已经这么说了,要是沈三还非抓住他做生意这一点不放,反倒会显得他气量狭小,把名声看的比亲人重,冷血无情,不知变通。反而是这么一说,即使今天他的这番话传出去,被监考官听到了,也不会对沈三有什么意见,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人聪慧大度,持身端正,反倒会对他有好感,至少在场的村民在听到沈三的话之后就纷纷低语表示沈三真是不但读书好,品行也好,日后一定能当个大官好官。

这个逻辑是怎么来的,沈凌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很想弄懂,他只关心自己的事情,不管沈三是出于什么心理说了这番话,但是他既然表了这个态度,那么日后无论是谁都不能再因为他做生意的事情来找他的麻烦了,沈凌要的就是这一点。

里正不敢也不会许诺他的,他就逼着沈家自己去许诺,他可不想等哪天他生意做起来了,身边一群人在等着义正言辞的扯后腿。

第二十章

得到了想要的话,沈凌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拱拱手,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道:“那就拖累三弟了,只是我身体实在是不好,三弟还要见谅才是。”

“自然,二哥特地拖着病体来为我证明,是对我好,我明白,那我自然也对二哥好,咱们可是亲兄弟。”沈三温和的道,一脸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带着几分不属于少年的成熟冷淡。沈凌感到一丝怪异,总觉得沈三话里有话,他宁可面对当初写切结书那个冷漠毫不关心,只是口头上表示一下关心的沈三,也不太想对上现在这位似乎言语更加亲昵,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沈三。

不过沈凌也就当做没有听懂,露出一脸笑容,“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哥哥的生意做起来,说不定还要仰仗三弟照顾呢!”

“二哥客气了。”沈三依旧声音温和,越发显得亲昵,沈凌却觉得自己似乎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不过他并没有管,只装作听不懂。

等到沈凌要说的话也说完,想要的许诺也要到了,才终于没有人再打断里正的话,让里正顺利的解散人群。

沈家人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朝着牛车走过来,沈志伯脸色极差,不知道是因为刚刚他说话被沈三打断而且沈凌也没有理会他,还是因为其他。

沈凌坐在被褥里,冷漠的微笑着看着来人,见到沈志伯靠近,还微微低头行礼,“爹,娘。”

“你还知道这是你爹娘!”沈志伯语气冷硬,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声音责骂,“前些日子我让你回来,说找你有事你怎么没有来?”若是那个时候沈凌就去了,他就可以以父亲的身份命令沈凌不允许他再卖春联,岂会闹到现在这么大,搞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只能把解释也往大了解释,不能装作不知情,虚掩过去。

沈凌抬起头来,原来前些日子让他回家是为了这个,他还以为过年了,即使是再没有亲情,沈父沈母也是要把他叫回去安排两句,在担心他不懂过年的礼节规矩呢!却原来是为了春联的事情,还好他没有去。

“我那段时间太忙了。”沈凌随口道。

“在忙你爹找你你就不能抽空回个家?”沈母忍不住道,他的宝贝心肝在石阶上冻得发抖,那个时候她就憋了一肚子火,要是可以,她恨不得在沈二一出生的时候就扔尿壶里淹死,省的在家蠢得跟猪一样,分家了却又精明起来,还生什么大病,花费那么多银钱,分家之后还不停的给三儿带去麻烦,阻挡她当官家老夫人的愿望。

沈凌没有接话,只是看向沈志伯,间或扫视一下其他的沈家人,沈家老大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只是偶尔流露的一丝粗鄙气质,实在是不像所谓耕读传家的人家出来的人,倒更像是一般的农户人家,旁边站着一个小子,按照年纪看应该是沈大郎的长子,几乎跟他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沈三就不说了,旁边还有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扎着个双丫髻,看着像个骄养的,应该是他最小的妹子沈梅。

“问你话呢?怎么没听见?”沈母不满的道,音量忍不住也高了起来。

沈凌笑了,看向沈三,“三弟,带爹娘回去吧!在这里吵起来对你名声不好。”

沈三目光一凌,看向沈父沈母,道:“爹娘,我们回去吧!二哥身体不好,让他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父沈母向来很尊重沈三的意见,见他开口,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沈凌终于送走沈家人,才微笑着拍了拍韩实的手背,“没事,我们回去吧!”

韩实眼眶里的泪珠要落不落,却强忍着坐上牛车,将沈凌带回家,家门口已经没人看热闹了,沈凌也就自己从车上爬下来,将自家被子收到屋里,才让韩实去还牛车,至于牛车上的被子沈凌收进了屋子,他是不会让韩实去还被褥,一个人送上门去挨骂的,至于被子,沈家想要自己来拿就是,他也不会贪墨。

韩实回来的时候,沈凌已经做好了饭,油汪汪的肉片炒菜配上金黄的玉米饼,再加一锅青菜鸡蛋汤。韩实一迈进门槛,还没等沈凌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沈凌瞬间急了,“怎么了?在外面谁欺负你了?”难道是遇到了上次他揍的那个沈狗子?所以被欺负了?!

韩实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刚刚,他们都欺负你,里正也是,爹娘也是,其他人也是。”

沈凌好笑的摸了摸韩实的头,“算什么欺负呢?他们谁欺负我了?”

“他们让你去祠堂,还要审问你,还不让我们再卖春联了,你都病了他们都不肯放过。”韩实越想越委屈,要是沈凌跟他一样不喜欢说话,那么,他们这一次能被人欺负死了。

沈凌叹了口气,目光暖了些,算上上辈子,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已经忘了,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了。哪怕这种关心十分笨拙,基本上只体现在衣食住行和眼泪上,而且对方做的也并不好,每次哭还要他去哄,但是沈凌还是觉得特别特别的好,在残酷的环境里生活了那么久的沈凌,其实早已不自觉的仿佛一只追逐光芒的虫子,更何况韩实这束光,温暖透亮还不伤人。

沈凌拉过韩实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道:“首先,我没有病,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就是不信,非把我当病人看,我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韩实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他也只是关心沈凌啊!即使是没病,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其次,怎么能说是欺负呢?他们也没有怎么着我啊!里正站在我床边给我赔笑脸,想让我出门解释,祠堂前也没有一个族老长辈出面指责我的不是,即使是沈家,除了爹,也没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啊!而且,即使是不好听的又能怎么样?也不会掉一块肉,反倒是沈三已经说了,以后我们做生意也不管他的事情,这反倒是好事啊!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因为这个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也不想再来一次这种的事情吧?”

“可是……”

“乖啦!”沈凌想到什么,目光冷了些,“我原以为我跟爹一家早已经井水不犯河水,我只要做到逢年过节送点礼过去也就罢了,他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他便是。但是没想到,我跟沈三竟然如此犯冲,有他在,我做事受局限,有我在,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不过你放心,跟他对上,我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至少这次,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算是赢了,吃亏的只有旁人。

沈凌突然想到沈三刚刚说的话,说‘二哥对他好,他自然也对二哥好’,这么一想,竟有一分威胁的意味在里面。沈凌有些好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童生,从小没吃过什么亏,更没玩过什么心眼诡计,心思都放在了明面上,即使是有点社会地位,处于士农工商的第一位,但是,他到底还不是当官的官员,拿什么来‘对他好。’真是好笑。

沈凌即使想明白沈三话里的威胁,但是也并不在意,想让他在意一点,至少也要等沈三考中举人了再说,只有举人才勉强算是入了那些官宦富豪的眼睛,才有了话语权,才有资格和他斗一斗,否则,他也只是个穷童生,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明年考中个秀才,但也不过是个穷秀才,还需要一边维持自己的名声,一边寒窗苦读,‘安于贫贱’才行。

另一边,沈家老宅里,沈三神情冰冷的抱着笔墨纸砚走回房间,沈志伯想要跟上去,却被沈三温声拦住,说想要自己待一会儿,沈志伯也没有勉强,跟着老妻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沈母已经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身暗灰色的夹袄显得有些臃肿,见沈志伯进来,抬眼看了一下,才动了动身子,让出了半张床铺,自己则坐到了一侧。

沈志伯脸色不好,沈母也不爽快,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屋子里静悄悄的。

沈母焦心着沈三的身体,不知道跪了这么久有没有冻坏,冻坏了考试的时候影响了答题可怎么好,又想着家里的鸡蛋要留出来几个给沈三补身体,要不还是杀一只鸡好了,更补。而沈志伯则还在想着沈凌做生意的事情。无论如何,沈二做生意肯定是对三儿有影响的,日后万一三儿出门会友,有人随口提一句,说沈家老二卖字为生,或者做生意是个商贾之类的,岂不是让三儿难堪,再有人嫉妒三儿,恶意嘲笑几句……

沈志伯越想越觉得难受,仿佛掏心挖肺一般,对沈凌的怒气更甚。

第二十一章

沈大房间里,沈大郎和自己的媳妇赵水桃正在低声私语。

“看起来,二弟是打定主意要做生意了,爹以后可有气生了。”赵水桃露出一脸看热闹的笑容,神情中有些兴奋。

沈大郎盘腿随意的坐在床边,随手拿过被子盖住腿,并不在意自己媳妇的话,笑了笑,道:“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要守着三弟,等三弟当了官老爷了,咱们自然有好日子过。”

赵水桃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想着你那三弟,等他过了年考中了秀才,那举人的考试还要再等一年呢!想进京城考试,至少还要两年,等他派官,至少还要三年起步,到那时候也说不定只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想跟着他享福啊!没个四五年可是不成的,我们还要熬那么久呢!”

赵水桃很不满意,她当年也算是前凸后翘的一个美人儿,当年嫁进沈家的时候也正是沈家最风光的时候,沈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发了一笔财,荣归故里,还给了她好大一笔嫁妆,又听说几个小叔读书好,特别是那个三叔,年级小小的读书比大人都厉害,以后一定能当官,所以她才嫁了过来。

沈家当时家中有钱,沈三沈四又读书识字,算是乡下顶好的人家,所以她才想着嫁进来享福,却不想,人家是顶好的,可是却不是把最好的给她,而是给了沈三,害的她照样是和嫁进了一般农户无二,整日的做活下地,孩子都生了仨了,也没见哪个沾了沈家的光,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怨气,暗暗的对沈家的偏心有些不满,要不是坚信沈三真的能当官让一家人翻身享福,以她的脾气,她早就爆了。

可即使是如此,等沈三出头还是要等个好几年的,赵水桃现在几乎都是倒数着过日子,才能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她偶尔也会想一想当年要是没有嫁进沈家,而是嫁给了什么富农家做填房或者嫁进了地主家做小妾,是不是会过得比现在好一点,想想自己逝去的青春年华,大好容颜,再看看现在自己粗糙的皮肤臃肿的身材干枯的头发,赵水桃一时间心头百味杂陈。

等沈三当了官就好了啊!那时候,她也可以当官家夫人了,赵水桃心酸的想到,一时间已经把沈凌要做生意的事情忘在脑后,她不过是乡下女子,哪里看得到沈凌做生意对沈三的影响,只不过是大家都这么说,她也就这么随口一提罢了,并没有走心。

转眼间时间已经将近过年,沈凌的‘病’也渐渐的又好了起来,这日天刚微亮,里正家就迎来了沈凌韩实两人。

里正媳妇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但是隐约也可以看出姣好的容颜,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乡下顶漂亮的姑娘,沈凌随意的扫视一眼,就弯腰抱拳道:“大娘好。”

“唉。”里正媳妇点点头,显得有些不咸不淡,“沈二啊!来进来坐。”

沈凌拱拱手带着韩实走进去,里正此刻正在家里,见沈凌进来,还有些疑惑,表情温和的问道:“怎么了?来,进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么?”里正态度正常,仿佛之前沈凌在祠堂前给他添的麻烦已经被他忘记了,实际上坐在他这个位置,这种大事小事给他添麻烦的人多了,他也并不太介意沈凌的麻烦,一般只要不是有仇的,他待人接物向来温和有礼,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的就当了里正还兼任着族长,要知道,比他辈分大还年轻力壮的人可有的是。

沈凌站在堂前,却没有听从里正的话进屋,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大伯,给您拜个早年。”说着,就接过韩实手里的礼物,双手捧着递上去。

里正目光里几乎是立刻多了些满意,一开始的冷漠有礼也变得有些亲热起来,但是表情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几乎看不出这一丝情绪变化,但是旁边的里正媳妇的表情却显然可见的亲切起来,笑容都多了几分真诚。

“这太客气了,我们不能要,也没道理要你的东西啊!”里正媳妇连忙推辞,他们不过是同宗,逢年过节的也从来没有过什么交往,怎么突然就送礼了呢?

“大娘,您可一定要拿着,以前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次来,但是就当我是初次登门吧!怎么能不带礼物就来呢?”沈凌微笑的道。

沈凌倒还真的是第一次登里正家的门,所以,里正媳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转头看向里正,目光中似乎在询问。

里正点点头,沈凌赶紧又往前递了递,里正媳妇这才收下,笑着进屋去泡茶,里正笑骂道:“怎么?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我这里干嘛来了?”

“大伯英明。”沈凌跟着里正走进堂屋,恭敬的站在里正面前,微笑道。

里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家常年人来人往的,所以也常备了茶叶热水还有茶具,跟一般农户并不一样。

里正家的小子是里正唯一的儿子,还是成亲好几年之后才有的,今年不过七岁,正在里屋低声读着书,听到外面有客人来,声音才渐渐的低了下去,弱不可闻,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突然轻轻发出一声低呼,又连忙掩住。

沈凌心知肚明,他在买礼物的时候就打听过里正家里的情况,里正家不知道为什么,生育艰难,至今也只有一个儿子,宠的跟眼珠子似的,从小到大没干过一点活,反而从小启蒙读书,比之当年的沈三天赋虽然差点,但是在农家来看,他在读书上,已经算是极其优秀的了。沈凌送的正是一些镇子里价格比较昂贵,小孩子又喜欢吃的糕点,还有一匹布,估计这小孩是看到了糕点了才惊呼一声的吧!

里正没有说话,又示意沈凌坐下说。

沈凌才坐到一旁,也没有动桌子上的茶水,道:“大伯,你也知道我家那房子实在是没法住了,刚好我手里也有点银子,就想着买一块宅基地,然后自己再盖一间房,不知道村里可有什么地要卖?”

里正放下茶杯,“你身体不好,手里好不容易有几个银子,还不好好攒着,房子怎么就没法住了呢?再说,即使是有银子,买点水田之类的岂不是比买宅基地来得好?自己就算种不了,也可以给别人种,自己收收租子啊!”

沈凌笑道:“应当的,我准备等买了宅基地再跟大伯说这个事情呢!咱们村里有什么荒地要卖吗?我想买一点种种果树养养鸡鸭之类的。”

里正看了沈凌一眼,“你确定要买荒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荒地虽然便宜,但是却不好打理啊!你还不如好好买点水田,再不济日后也不会饿着。乡下人手里有银钱的时候,可都是买水田旱田的,哪有买荒地的?”

“自然,我已经想好了,多谢大伯关心。”

“好吧!你想好就成。”里正看在刚刚的礼物上,好心提醒了两句,但是沈凌不在意,那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无论是荒地水田还是宅基地,他都是一样的抽成,过一遍他的手,总能赚到点钱,至于沈凌要买什么,倒是与他没有多大关系。

沈凌决定要买地,里正也就跟沈凌确定了了一下要买的地方,村东头倒是有一片荒地,只是靠近大山,地上很多石头,难以耕种,上面长满了荒草灌木树木,但是好的是里面有一处水坑,常年蓄满了水,要是养鸡养鸭,种种果树,倒是好地方。

沈凌一开始也看上了那里,又跟里正确定买了一处距离村东头的荒地较近的宅基地,才道别后离开,里正坐在屋里有些疑惑,忍不住喃喃自语,“写春联能赚那么多钱吗?”要是能赚那么多钱,怎么那些科举无望卖字为生的书生都没有发财呢?

想了想,到底想不通,也就放弃。

事实上,沈凌确实是没有再写春联,而是去卖了辣椒油的方子,又赚了十五两银子,加在一起才想着要买地的,沈凌有心搞一个类似于罐头厂的存在,他自从来到这处世界以来,就一直在关注这个朝代的一切,甚至去书斋看了好几天书,差点被店老板给赶出来,最后只得以每天给了书斋老板十文钱的租书价钱,才得以继续在那里读书。

后来书斋老板竟然把这个法子在其他读书人那里推广了一下,只要交了押金,再以每天十文钱的价格往外租书,狠狠的赚了一笔,一时间看待窝在他书斋里看书的沈凌,目光也和善起来。

对于自己白送给书斋老板一个赚钱的方式这件事,沈凌也很无奈,这个世界竟然没有租书一说,他也是没有想到啊!不过这方法简单易学,说出去就会被人传播使用,他也没指望卖什么钱,也就放下这事,专心研究这个朝代的一切,看各种杂书历史图志。

这个朝代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代,当然,双儿这种奇特的存在已经让沈凌明白,他来到的是一个异时空,也并没有多么惊讶。

这个朝代叫做晋朝,建国不过百年,算起来皇帝也才传承了两代,不过书斋里读书的人说,今上身体不好,估计第三代也快了,皇帝这个职位一向短命,沈凌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继续关注其他的事情。晋朝建国以来,从最初的贫弱战乱,一直到现在能安稳的休养生息,中间将近动乱了几十年,而战乱彻底停止下来,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距离现在也不过十几年,所以总体来说,晋国现在还是贫弱不堪的。

而且前朝抑商,商人不许穿绫罗绸缎,两代以内不许参加科举,虽然前朝已亡,晋国也没有这些抑商的规定,但晋国一直忙着打仗动乱,也没有管过这种事情,所以直到如今,人们还是瞧不起商人,在镇子里县里的富豪,大都是官宦人家,或者大地主之类的,即使是手里有生意,也大多是交给奴仆去做,没有谁以经商为荣,虽然他们也没有谁不经商。

但是沈凌在翻看朝廷发放的官报的时候,还是明显发现了朝廷似乎有改变这种现象的意味,毕竟有心想要提高国力,而商人是绝对不可或缺的,所以,去年的官报还曾经特意提过一件事,商人如果纳税,纳税额度可以和民户等同,算是比之前降低了不少,足见朝廷的心思。

沈凌看了这些之后,才放下心来下定决心要做商人的,只是在这个全民瞧不起商人的时代,他还是暗暗决定做一个儒商,所以,又在书斋买了一些考试用的书籍和往年的优秀考卷之类的,算作参考资料,这才彻底的不再每天往书斋跑,让书斋老板大感遗憾。

第二十二章

沈凌在年前就想着要把买地的事情确定下来,里正收了谢礼,又拿了抽成,自然要表现的积极一点,沈凌一说量地,里正几乎当天就带着人去测量荒地,并且给沈凌舍了尾数,取了个整数,算作七亩地,其实应该是七亩多地的,这也是沈凌这些日子往里正家送礼送出来的成效,一亩地按照二两银子去算,沈凌一共花了十四两银子,才去官府签了字,取回地契。

又花了一两多银子找人在这片地外竖起了土墙,沈凌才去采购鸭子,乡下的鸡长大了会飞,而且大都是窝在树上睡觉,沈凌第一次见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跟他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这要是养在院子里,不剪翅膀,估计土墙拦截的意义不大,它出不出去纯看它的心情,沈凌才不愿意做这生意,至少等他腾出人手来照顾的时候,他才会准备买鸡来养,现在还是算了吧!

而鸭子虽然也勉强会飞,但是却飞的不高,土墙高一点也能拦住,而且院子里有池塘,鸭子也不会太想着飞出来,只要把灌木砍一砍,处理一下,凭借这块地本身的杂草虫子和水塘,足够这些鸭子自己自给自足的长大了。

沈凌现在手里的银钱不多,花不了那么多钱清理院子,购买果树苗,也请不起人打理,只能先买下了养一养地,放养一点小鱼,养一点鸭子,让它们自然生长去。

而与此同时,沈凌家的新宅也开始动工,足足将近半亩地的大小,实际上这已经是不算宅基地而是荒地了,沈凌找人清理了上面的杂草石块,又请泥瓦匠师傅,开始盖起了沈凌理想中的院子,沈凌想着一定要分成两块,前宅和后宅,但是现在手里的银钱不多,沈凌只打算盖了院墙和后宅,前面先空着做菜地,等日后再作打算。

这么一通下来,沈凌手里的钱花的七七八八,连韩实这个只会听话做事的小孩都忍不住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还满脸的担忧,家里只有三亩旱地可种,春节也过去了,没法卖春联,以后要靠什么生活呢?韩实很担忧。

但是沈凌却没有想那么多,时不时的就抽空去山上转悠一圈,还采了很多草药回来辨认学习,直到有一天沈凌突然捧着一支野山参放到韩实面前。

“哪里来的?!”韩实惊呆了,虽然说他们这里距离山很近,山上也确实是是有野山参的,但是,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些小苗苗,而且还未长成就会被人采走,现在更是连小苗苗都不多见了,韩实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野山参。

“山上无意中发现的啊!”沈凌理所当然的道,他才不会告诉韩实,他某天无意中发现了灵泉竟然有促进植物生长的功能,所以最近才一直老是往山上跑,看能不能找到一点适合催生的珍贵植物。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大手大脚的花钱,毕竟,钱花完了,他的事情还没做起来,那就尴尬了,他又不能满天下的去说我有灵泉,能治百病,快点来找我治病,必然到时候要勤俭节约,吃糠咽菜,这是沈凌绝对不愿的。

韩实瞪大了眼睛接过山参,又抬眼看了下沈凌,又低头看了看野山参,感觉,自己之前好像又白担心了。

沈凌带着韩实出门去了趟城里把野山参卖掉,沈凌浇灵泉浇的有点多,不过是最普通的野山参品种,硬生生被他浇的跟一颗白萝卜一样粗壮,看起来年份就不低,整整卖了一百两银子,这还是因为只是野山参,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

卖掉山参之后沈凌走在街上忍不住默默咬牙吐槽,丫的不识货,这可是灵泉浇出来的,这么多灵泉可够他自己治病两三回的了,谁知道这颗野山参有没有被他浇出变异来,说不定病人一下肚,病就立刻好了也不是不可能啊!竟然才卖了一百两银子,论价值,它可比什么吊命的千年人参珍贵多了好吗?千年人参能一下肚就让人好起来吗?说不定他的山参就可以。

沈凌脸色黑沉的走在街上,韩实偷偷看了眼沈凌的表情,沈凌的表情太明显了,一点也没有隐藏,韩实还是能看出来的,等沈凌拉着他进了一家店里吃饭,韩实终于忍不住道:“你别这样,那颗野山参能卖一百两银子已经很了不得了,比一户人家的全部积蓄还要多的多呢!”

至少韩实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的。

沈凌一心沉浸在野山参一定卖便宜了,店家不识货的心情里,闻言也没有多想,摇摇头道:“你不知道,那颗野山参是不一样的,就是千年人参也比不上它,活死人肉白骨那是夸张了,但是把快死之人的命从阎王殿里拉出来估计还是没有问题的,能不能别只看它是野山参啊!也不想想,一般的山参能长那么大吗?它是特别的,可珍贵了。”沈凌忍不住吐槽。

酒楼里人来人往,韩实和沈凌两人又没有找包间,两个人的对话几乎是完全落入了旁边桌子吃饭的人的耳朵,不远处几个壮汉打扮的男子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酒桌上一阵沉默,只是竖着耳朵听着。

沈凌后知后觉的觉得不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几个壮汉又快速的聊起天来,笑哈哈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沈凌还是没有放下警惕,他刚刚说他的山参能救人性命,倒是可以解释为他们这种穿着粗布衣衫的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才满口大话,可是韩实确实是张口将他们身上的银钱的数目给说出来了,正所谓财不露白,若是被人听到,引来窥视,那可就不太好了,沈凌觉得等下他还是去一趟铁匠铺,买几把趁手兵器再离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出了城,他们还有将近一百里的路要走,若非是为了把山参卖的贵一些,也怕被村里人知道,引来窥视,他们也不至于跑这么远,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卖山参。

沈凌警惕心提了起来,也就没有再说话,一心拉着韩实闷头吃饭。

等到沈凌和韩实离开之后,旁边桌子的一桌壮汉也跟着结账离开,不远处两个锦袍男子放下筷子,其中一人对着对面的人道:“不如我们去看看是什么山参?”

“你就听人吹吧!真的才怪,那种乡下人见到个百年人参都了不得了,指不定吹得有多大呢!”

“就当我好奇啊!反正,你我也没有见过能值一百两的山参,这种东西最贵也不过几十两而已,买回去当个稀罕物给娘补身体也好,反正也没有坏处。”锦袍男子温声道。

对面的的人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好吧!”反正多好的人参都吃了,也没补出什么成果来,倒不如试试这野山参,即使是没有效果,也无所谓了,就当随便买了点补品吧。

这城里的药房也不多,距离这里比较近的也没有几家,顺着去找也就罢了,找到找不到的,全看天意吧!锦衣男子默默想到。

另一边,沈凌和韩实出了门就找地方定果树苗,毕竟这个东西他们那里确实是卖的挺少的,只能从远处买。沈凌还顺路去了趟铁匠铺里打制兵器,他上辈子最擅长使用的是一把军用短刀,有半个胳膊那么长,又锋利无比,用起来使臂使指,且用力方便,每每逼近丧尸都能一刀断头,他一向很珍惜。

这个朝代也没有什么禁武器的规定,所以沈凌也就让铁匠打制了一把类似的刀具,说是两天之后过来拿,有没有什么用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希望真的遇到危险,但是,出于对前世心爱兵器的怀念,沈凌还是可着好铁往上用好料,争取打出一把极好的刀具来,花费了不少银钱。

两人又在城里逛了两天,沈凌无意中在某家种子店铺里发现了一些草药的种子,虽然没有人参之类的,但是也有一些相对比较珍贵的,值得他往上浇点灵泉的药草种子。

但是沈凌也不可能一直靠卖草药为生,毕竟,卖一次是运气,卖两次是运气,多卖几次,万一被人发现,要是对方心思再细腻一点,说不定会察觉什么不妥,所以这种事情一定要控制好次数才行,沈凌又买了一些其他的种子准备回去种种看。而且,沈凌还找到了一家做陶罐的手工作坊,上门去拜访了几次,却也不说自己有什么目的,搞得对方很是纠结。虽然对方很疑惑,但也是被迫和沈凌相识了。

在城里逛了几天,沈凌韩实两人才准备回去,沈凌取了刀具,载着两大车不同的果苗,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浩浩荡荡的回家了。

另一边,两个锦袍男子也找到了沈凌卖掉的野山参,花了将近两百两银子才将山参拿到手,两人忍不住暗自摇头,觉得太贵。山参只不过是过了遍手,竟然就翻了一番,真是无奸不商啊!不过对于两人来说两百两也不算伤筋动骨,虽然还是有点心疼,但是为了他们身体不好的娘,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他们即将赶赴边关上任,无法在床前尽孝,也只能靠买点东西找人带回去聊表孝心,可是家里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也只有一些稀罕的东西值得一送了。

第二十三章

沈凌歪坐在牛车上,任由韩实赶车,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望着湛蓝的天空,无论是看多少次,果然都不会觉得腻啊!哪怕只是吸一口干净的空气,感觉都是幸福啊!沈凌暗暗想到,躺在牛车上昏昏欲睡。

沈凌在城里雇了车夫给他送货,说他是来城里进货的,所以,韩实身后跟着的大车车子上载满了果树苗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沈凌躺的牛车上也同样装满了货物。

因为路途遥远,而牛车又慢,所以几人是打算着要走个几天的,也并不着急,晃晃悠悠的走在官道上。沈凌默默的想着,如果下次还要去卖珍贵的药材换钱的话,他有必要自己化个妆再跑另外一个城镇去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他总是能拿出好药材来的话,只怕就麻烦了。

沈凌正在昏昏沉沉的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索着什么,就感觉韩实突然拉住牛车,车身猛的跟着停下来,沈凌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窜了窜,连忙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沈凌探头看向韩实,温声问道。“累不?要不我换你?”

韩实瞪大眼睛看着前面,似乎没有听到沈凌的话,沈凌才顺着韩实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浑身血迹的男人正趴在道路上,身后的血迹似乎是一路从官道旁边的树林中延伸出来的,想来这人的求生意志还算顽强,竟然能一路爬到官道上来求救。

在这种荒郊野外的,也只有官道上才能碰到人了。

沈凌收回目光,微笑的摸了摸韩实的头,“乖,我们走旁边。”路这么宽,他们肯定过得去的。

韩实连忙转头,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还带着些惊慌失措,沈凌心疼的又掐了掐韩实最近已经有些长肉的脸,柔嫩的肌肤滑不溜手,极富弹性。道:“乖,咱们不惹麻烦,这人一看衣着就知道不是善茬,而且伤他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惹不起。”

沈凌连脸色都没有变化,上辈子亲眼见到多少人在他面前被丧尸分尸,他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了,在末世,心肠软的人早就死了,没死的也早晚要死,这是末世的规律,现在放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在他途经的路上,若是他在赶车,只怕连眼神都不屑瞟一下就直接走了。

韩实低下头去,似乎有些被沈凌说动,无论如何,他也是不希望他和沈凌惹上麻烦的,而且,沈凌都已经这么说了,虽然觉得很不好,但是,也只能……

“老……老板,这……这……”沈凌身后跟着的牛车的车夫也是一般的小老百姓,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见沈凌没有救人的意思,他一个穷苦赶车的,自然也不敢不会揽事,只是还是忍不住出声。

沈凌叹了口气,看着韩实虽然乖乖听话,但是目光中的犹疑闪烁不忍,又转头看了眼身后也目露不忍的车夫,摇摇头,暗暗告诉自己,这里不是末世啊!看看这湛蓝的天,干净的云,翠绿的树林,还有可爱的韩实和老实淳朴的村民,怎么能老是把以前的那一套拿出来用呢?万一被小孩觉得他冷血无情就不好了。

“算了,我去看看,你想救人的话,我肯定是要救的啊!我最疼你了。”沈凌叹了口气,刮了下韩实的鼻子,转身跳下牛车。

“我没……没有……”韩实脸一红,刚想解释,沈凌已经跳下去朝着受伤的那人走过去。韩实一时间目光有些晶亮,崇拜的盯着沈凌的背影,他就知道沈凌不会真的不管的,沈凌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沈凌走过去凑到跟前蹲下,扫视了一圈地上的人的伤口,是野兽的留下的痕迹,很好,至少不是什么刀伤剑伤,应该不至于惹上什么麻烦,沈凌松了口气,这才伸手准备将人扶起来仔细观察伤势。要是真的是什么刀伤剑伤,他就算此刻把人带走了,也是要留在下一个他们暂住的客栈里让他自生自灭的。那种人为的伤势,又出现在这种穿着锦衣华服的人身上,不用多想就知道太过麻烦,他才不会让自己扯进那些无聊的事件里。

但是野兽的伤就简单的多了,沈凌一手支撑住这人的后背,轻轻的将人翻过来,胸前果然还有三道锋利的爪痕,深可见骨,脖子上带着些腥臭气,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口水,沈凌也是奇怪了,野兽的口水都流到他脖子上了,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看他即使是晕倒在官道上手里还紧紧的攥着染血的匕首,就当他是自己把那只野兽干掉,然后才爬回官道上的吧!

沈凌小心的不撕裂他的伤口,双手用力将人抱到车上,道:“先停一下,后面包裹里的草药拿出来,对了,还有针线也拿一下。”这个人的伤口有点深,再加上路上颠簸,伤口必须尽量缝合一下,至于感染,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人伤口倒是不致命,但是流了这么多血,染红了一路,要生命垂危早就垂危了,在地上爬了那么久,该感染的也不差这一下了。

韩实傻乎乎的拿出沈凌要的东西,甚至没有细想沈凌要针线做什么,沈凌打开全新的一卷干净的白线,因为要出远门,这是韩实带的行李,沈凌抬头看向韩实道:“把头转过去,后面的那位师傅,你也把头转过去。”

韩实听话的转身背过去,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很乖,身后的那位车夫却不这么想了,震惊的看着沈凌一手拿着的针线,一手按住伤患的伤口处,惊讶的颤抖起来,“你……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嘿嘿,你别管,知道的太多了对你不好。”沈凌不但看了很多科举的书籍,还随手看了很多医书,知道这个世上并没有手动缝合伤口的做法,所以也不想多解释,直接道。

“转过头去吧!都流了这么多血了,等下跟我们走还要颠簸一路,我试一试说不定还能活,不试只怕真的就要死了。”

车夫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而且雇他的这位老板看起来极其的冷静,见到这么一个血人也仿佛没事人似的,说不定真的是挺厉害的一个人,他觉得他应该好好听话,也就转过身去,放下心来,完全不顾及缝合伤口到底合理不合理。

这种典型的依赖思想其实在这个时代里很常见,这里的人即使是给他们所谓的人权自由尊严他们也不会使用自己的权利,沈凌早已经见怪不怪,而且他相信,即使是他此刻拿刀子给这人补一刀直接送他归西,只要他在车夫转过头来的时候告诉他,他救不了了,刚刚咽气死了,只怕车夫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更不会想着自己亲自走过来看一眼死人的尸体确认一下。

不过沈凌并没有打算给人补一刀,而是拿起针线给他把严重的伤口稍微缝了缝,对方似乎是要被沈凌弄的疼醒,又被沈凌微笑着弄晕,这么疼的粗糙手术,还是晕着比较幸福吧!

“好了。”沈凌取过他和韩实自用的水壶在伤口上浇水洗了洗伤口,伤口一圈有些还沾着泥土草叶,虽然他刚刚也清洗过了,但是也仅仅局限于伤口内。希望灵泉水能有消毒的功效吧!沈凌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而为了,连他和韩实平时喝的灵泉都贡献给这人了。

只是,他的水是不打算给这人直接喝的,万一喝好了他怎么解释伤口复原过快的问题,开玩笑,用稀释的灵泉洗洗伤口就自己偷着笑吧!

车夫转过头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血人的伤口,果然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仿佛蜈蚣一样,也就猛地一缩头,对沈凌多了份惧怕,能在活人身上动针线的,这都是什么人啊!

“真好。”韩实转头回来的时候,沈凌已经手快的替这人遮掩了身上恐怖的伤口,免得吓到小孩,韩实对沈凌有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见沈凌面带微笑,给病人穿衣服,也就以为沈凌救了他的命了,并没有多想什么。

沈凌抬头微笑,也不解释,“走吧!他需要休息。”

“嗯。”韩实点点头,又重新坐在了牛车的前面赶车,沈凌一手托着这人肩膀的一侧,让他整个人的身体往里弓,手一刻也不松开,怕颠簸扯开了他刚刚粗糙缝住的伤口,牛车磕磕绊绊的走在官道上,颠簸不止,但是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伤口大出血。

直到下一个客栈,沈凌才将对方安置在房间里,打发韩实去休息之后就彻夜守在这人屋里,怕他发烧发炎,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伤口,还弄了一些草药掺杂着灵泉给他敷上。沈凌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夫,正常的上药看病他也是会的。

直至半夜,对方才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也并没有发烧,看到守在一旁的沈凌时,倒是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连忙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道谢,“在下穆鸿远,多谢小哥救我。”

“客气,公子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日后再说。”沈凌笑容甜美,语气温和,好不容易衣不解带守着伺候着救活的人,又看起来是富家子弟,不是有钱就是有权的,不好好拉拢关系要到足够的好处,他都对不起自己这一天辛苦忙碌,不急在这一时。

第二十四章

穆宏远精力不济,身受重伤,也根本提不起多少精力来说话,他只是记得自己为了求生拼死爬到了官道上,然后就彻底的晕了过去,中间又似乎做了很多痛不欲生的噩梦,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沈凌,而自己躺在床上,想来,正是面前的人救了他了吧!所以他才赶紧道谢。

穆宏远听到沈凌让他休息,也就不再客气,闭目又沉沉睡了过去,沈凌盘腿坐在穆宏远床下的脚凳上,时不时的就伸手摸一摸对方的额头,测量他的体温,或者用手背隔着纱布轻触碰伤口所在,看是否发热了。

一夜过去,韩实端着早饭走进来的时候,沈凌已经彻底的扛不住趴在了床沿上睡去,眼下明显的黑眼圈让韩实眼睛又红了,沈凌警觉的醒了过来,虽然还是很困,但是,他脑子里放着事,也睡不太熟,他这段时间睡觉的时候警惕性已经下降不少了,至少不会因为韩实在他身边翻身换姿势睡觉而惊醒。

“早,小石头。”沈凌转头看到韩实,微笑的揉揉眼睛,站起身来。

“你守了一夜吗?”韩实内疚的问道。

“还好,其实白天更惨,颠簸一路,我都必须扶着他一路,生怕他伤口裂开,手都要断掉了。”沈凌装模作样的甩甩手。

韩实连忙上前一步抓住沈凌的手揉捏,自从卖春联之后,他在捏手上面的技巧就与日俱增,沈凌嘴角一弯,没有说话。

床上的穆宏远也被韩实进来后两人的说话声音吵醒,他本来就因为身上的疼痛睡得不安稳,稍稍有点声响就醒了过来,只是没有睁开眼睛,而是静静的听着,他虽然向沈凌表示了感谢之情,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还是一直防备着的。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要救人,你也不会这么累。”

“我这不是给儿子积德么,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老天爷看在我做了那么多好事的份儿上,想来也一定让你生的顺风顺水。”沈凌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几乎张口就来,惹得韩实又羞红了脸,不过也忍不住有些哀怨,可是明明还没有圆房啊!虽然沈凌嘴上老是花花的说要跟他生孩子,但是却从来没有付诸行动过,他一边很害羞,一边也是有些担心的,谁家的夫夫能不圆房呢?不圆房,那就还不是正经的夫夫。

一想到和沈凌还不是正经的夫夫,韩实就忍不住又慌又怕,平时和沈凌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更是忍不住翻身做点小动作,他听说男人是耐不住勾引的,不能靠近对方磨蹭,不然对方可耐不住,可是他跟沈凌磨蹭了那么久,沈凌还是对他没有兴趣,韩实也就对自己的容貌越发的自怜自哀起来,他肯定是长得太难看了。

从没有发现韩实在‘勾引’他的沈凌继续微笑着,自觉自己简直是二十四孝老攻,这年头,像他这么疼媳妇的可是不多了。

床上的那位心情也有些复杂,他可不知道沈凌守了他一天一夜,还给他治伤,还照顾他,白天还扶着他走了一路,原本的一点防范之心也渐渐消散,自觉自己只是运气好的遇到了一对心善的夫夫而已。

而且,自己的伤势他自己是清楚的,被熊瞎子扑了一爪子之后,他整个人都觉得快要散掉了,浑身火辣辣的闷痛,好不容易脱身又爬行了那么久,他也回头看过自己爬过的路,流了那么多的血,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只怕是伤的不轻,说不定这次就抗不过去了,若非这对夫夫救了他……

穆宏远轻轻咳了咳,打断屋子里另外两个人的暧昧,韩实果然猛地后退一步,和沈凌拉开距离,沈凌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满,但是回头的时候又是一脸微笑,“公子醒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凌不说穆宏远还没有感觉,这么一说,他就感觉到自己闷痛的胸口下,还有一丝饿的感觉,虽然被痛掩盖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有的,而且,吃点东西才能更好的恢复不是?穆宏远连忙道:“好像是有些饿了,多谢小哥了。”

沈凌看着年纪不大,甚至都不如旁边他自己的夫郎年纪大,所以穆宏远也就这么称呼他。

沈凌并没有拿韩实端过来的馒头米粥,而是转身去取了包裹中干面饼子,这可是他经过一系列研究实验之后得出来的,已经做到将近完全脱水的面饼子,里面还夹杂了胡萝卜丁蔬菜等,虽然看着花花绿绿的,但是营养成分绝对一流,而且胡萝卜多有营养啊!还便宜……

他还给面饼子取了个名字,叫做压缩饼干,以纪念他参考的原型,虽然它们之间并没有一丝丝的相像之处,但是总体来说,其根本目的应该是差不多的吧!都是压缩到极致的高营养食物,用于维持人类生存的体能,且味道都不怎么好。

沈凌将面饼子掰碎了放到韩实端过来的米粥里,做成了一碗极其稠的糊糊,颜色十分的诡异,穆宏远眼角抽了抽,但是他是伤患,而且寄人篱下,必须要表现的温和有礼,不挑剔讨人喜欢才行,绝不可以随便乱发自己公子哥脾气,哪怕给他喂猪食,只要能让他吃饱,让他养好身体,他都必须忍耐,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沈凌将糊糊端到穆宏远面前的时候,穆宏远连眼皮都没挑一下,依旧保持温润的微笑,试图使人心生好感。

沈凌反倒有些不忍了,想到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吃到的诡异混合物,沈凌还是解释了一句,“吃东西了,你别看它难看,这里面有盐有菜还有胡萝卜还有面,而且用水一泡就能直接吃,可能味道确实是不怎么样吧!但是绝对跟一顿饭是一样一样的。”

而且压缩饼干体积小,这人吃下去之后即使消化了也没有那么轻易的想要上厕所,还给他补充了足够的营养元素,这不是对两方都好的事情吗?在穆宏远不知道的情况下,沈凌已经默默的决定在找到接手的人之前,以后的日子里他都要给穆宏远少喝水,免得天天跑厕所,给彼此制造麻烦,毕竟现在照顾病患的人可只有他一个啊!

他是不会让自己娇滴滴的媳妇去伺候其他男人的!

穆宏远微笑的被沈凌一勺一勺的喂了一碗带着淡淡咸味和胡萝卜味道的糊糊,其实味道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只是刚刚的制作方式实在是惊到他了,真的吃起来,也不过有些像是粥里泡了菜,而且是没有任何硬度的菜,轻轻一抿就在嘴里散开了。

那是当然,为了做好压缩饼干,沈凌可是把胡萝卜和青菜切的跟肉馅似的,又和面煮熟,体积也就更加小和软糯,脱水之后就和面一起混合形成硬块,用水一冲,散开之后自然就没有任何硬度了。

“多谢小哥。”穆宏远嘴角沾着一丝白糊糊,态度依旧温和有礼。沈凌忍不住转过头去,拿了干净的手帕给他擦干净,穆宏远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韩实问沈凌道:“那咱们今天要走吗?”看他们救的这个人,实在是不像是能走的样子啊!韩实也有些纠结。

“不走了。”要是拖着重病的穆宏远走,只怕这人的伤口会复发,本来就已经在生命垂危的边缘,实在是经不起这么折腾。

“哦。”韩实低下头去,又有些难过,都是被这个病人拖累的,若不是他非要沈凌去救人,沈凌也不用熬夜伺候人,一宿不睡觉,还要喂饭换药耽搁行程,而且这人伤的这么严重,十天半个月的只怕也难以好起来,那岂不是要让沈凌伺候他那么久?!这怎么可以!

韩实突然看向沈凌。“以后我来照顾他吧!”

“想都别想,你是我媳妇。”沈凌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热乎乎的馒头一口咬下去,闷声道,他就是不抬头都知道小孩在想什么,直接就拒绝掉,他喜欢小孩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小孩心思单纯,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让他能最大程度的放下警戒心,付出自己的信任和喜爱,而不必担心背叛。

韩实低下头去,嘟囔道:“媳妇也没见你……”

“什么?”沈凌抬起头,没听清。

“没什么。”韩实转过头去,耳朵有些红。

“两位,可是因为我的事情?”床上的人突然插话,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沈凌抬起头,手里的馒头还是没有放下,道:“你别想太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轻重。”最重要的是救就救了,干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说不定得到的好处还大一些,要是这人只是一身衣服好,没有一点权势可仗财富可用,那他就留人在他家的新院子里,给他打打零工还债也不算亏本,至少能扣个两三年吧!

“两位,多谢你们照顾我,其实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以去找我的家人来接我,我是怀州府台的幼子,穆家的二少爷,一直在京城读书,最近因为怀州考试在即,我户籍在此,所以才赶回来考试,却不想在林子里遇到一只熊瞎子,我的书童死了,我也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才爬到官道上求救。如果两位愿意替我传消息给家人,穆家定有重谢。”

穆宏远强撑着说了这么多话,觉得胸口都被震的有些疼,眉头都微微皱起。

沈凌听完穆宏远的话,突然转身拍了拍韩实的肩膀,夸奖道:“有眼光。”一救就救了个这么值得投资的。

“啊?”韩实不解。

第二十五章

沈凌转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穆宏远,让穆宏远一时间又有些紧张起来,原本放下的警惕又提了起来,莫非这人跟穆家有仇,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才会有如此表情?

“穆公子,我和我夫郎也是怀州人,令尊刚好我们的府台大人啊!”

“哦?”穆宏远自己吓自己,一惊一乍的,又加上之前说了那么多话,此刻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了,只想休息。

“你放心,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我跟夫郎是要回家,公子你是要回去赶考,咱们正好顺路,如果你想要跟我们一起走也可以,我们等你伤势好一点了再带你回去,如果你觉得想要留在客栈里养伤也行,我跟夫郎先回家,然后我去贵府传话,让贵府的人来接你,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

沈凌会骑马,他完全可以将韩实暂时留在客栈里,自己买一匹马快马加鞭的赶回去,一天就能跑一个来回,将消息告诉穆府,但是沈凌担心韩实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人又呆又依赖他,十分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客栈,干脆不说这种选择。

穆宏远愣愣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沈凌的意思,沉思了一下,把他一个人留在客栈里的话,谁来照顾他?而且,出门在外,世道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太平,他一个重伤在床的病人,留在没有人照顾的客栈,怎么想怎么觉得危险啊!虽然恩人小哥提出的第二条路实在是有些缓慢,等他伤势好的差不多了,那要等多久,但是,这确实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穆宏远才道:“那,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回去吧!”虽然这样会拖累面前两人的行程,但是,他还是先考虑了自己,大不了日后再多补给他们一点银钱就是了。

沈凌微笑,“那好,其实也未必非要等到公子好一些了才行,这里是官道旁边的客栈,我勤快的打听着,如果有人路过怀州,就让人传消息回去,想来也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他的果树苗可还在呢!真的放个十天半个月的,即使是带着土,勤洒水,只怕也扛不住这么久,他才不傻。

“那,麻烦了。”穆宏远有气无力的道。

“应当的,公子好好休息。”沈凌拉住韩实走出房门。

“那车夫怎么办?我们只是租了他两天而已。”韩实问道,按照路程,原以为两天是能到家的。

“加钱就行,这是小事。”沈凌道。

沈凌给了店小二一百文铜钱,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这里有谁是往怀州去的,这里距离怀州并不远,不到百里,又是考试在即,在外地读书的学子都在陆陆续续的返乡,其实很好找到。

不到下午,店小二就给沈凌报上来了将近十来个的名额和房间号,沈凌找店小二要了笔墨,付了钱之后就写成一封封的书信,跟穆宏远要了私章盖上,便准备挨个上门拜访,请人送信。

穆宏远在见到沈凌写的书信之后十分的惊讶,沈凌穿着看起来和一般的乡下人没有什么两样,却不想竟然有这么好的一手字体。只可惜这人练就的不是平正醇实的官方字体,在科举之时必然吃亏,虽然这一手字潇洒漂亮,但是也只能在民间流传,难登大雅之堂。

沈凌并不知道穆宏远在心底可惜他的字,开口道:“公子,你身体受伤,我来替你写这封信吧!咱们多写几份,也免得一封两封的传不到地方。”

穆宏远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凌当着穆宏远的面盖了章之后又把章塞回穆宏远的荷包里给他挂好,示意自己绝对没有拿走做什么坏事,他知道这种官家子弟的私章其实在某些时候会有特别的用处,穆宏远果然表情很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凌拿着信纸离开房间,取出其中一张白纸塞进自己怀里之后,就挨个去拜访那些会途经怀州的客栈客人。

一直到晚上,沈凌才返回,进屋之后抓起桌子上的茶水闷了一口,道:“办完了,一共有七位答应了的,想来至少有一两封能到地方。”

穆宏远转头看着沈凌的目光有些纠结,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沈凌所说的话。

“怎么了?”沈凌也发现穆宏远的不妥。

“我……”穆宏远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沈凌略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公子,是想如厕?”

正是……穆宏远耳朵有些红,微微侧过头,不在看沈凌。

“明白!我来扶公子吧!只是公子身受重伤,腿骨断裂,只怕是不好离开这个房间,不如,咱们就在这里吧!”

穆宏远一声不吭,只能默认。

沈凌从来没有做过护工,但他作为大夫也是见过护工伺候这种手脚都不能用的病人的,所以自己做起来也还是不算太有问题,他也并不介意见到男人女人的什么什么的,他可是大夫。

但是穆宏远却羞了一个大红脸,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少吃东西少喝水,哪怕伤口好的慢一点也无所谓!这一点正好和沈凌期待的一样,毕竟他对伺候人也并没有什么兴趣。

沈凌一边照顾穆宏远一边还抽空想了想,以前电视剧里那些被女主救了的男主们,中毒受伤不能动的时候是怎么上厕所的?难怪后来男主们都娶了女主。

深夜,沈凌继续蹲在穆宏远脚踏上守夜,这种在危险边缘的病人放在医院里也是要二十四小时看护的,他就是那个兼职大夫和护工的苦命人,沈凌望着关的紧实的窗户默默的想到,外面还隐约传来鞭炮声。

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韩实抱着被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走进来,似乎是光着脚,一点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沈凌无奈,伸出手来,韩实想了想,默默的走过来把手放在沈凌的手心。

“冷吗?”这时节正是冬季,光着脚走过来岂能不冷?

“你更冷。”韩实默默的凑过来,将被子盖在沈凌身上,其实沈凌是真的不冷,这屋子里可是躺着重伤的病人,炉子彻夜燃着,烤的屋子里暖洋洋的,而且,他也不傻,脚踏只是他坐的地方,地上还有一床被子,而且这里是客栈的二楼,是木制的地板,楼下还有人烧着炉子呢。

他说的是韩实光着脚走过走道的时候会冷,走道里可没有人烧炉子。

韩实抱着自己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瞪着大眼睛认真的抱紧沈凌,似乎要给沈凌取暖,还不适的动了动,沈凌感觉到韩实只穿了一件中衣,却也没有多想什么,毕竟大家睡觉都是只穿中衣的,又不是光着来勾引人的。

“我来守夜,你睡一会儿吧!”韩实道。

不得不说,沈凌确实是有点困了,闻言,也就不再强撑,“那你困了叫我,记得过一会儿就摸一摸他的体温,要是发热就马上叫醒我。”

“嗯。”韩实点点头,沈凌才歪着身体躺下,紧靠着韩实,闭上眼睛,黑暗里,韩实脸上通红,平时即使是和沈凌睡在同一张床上,沈凌也都不会靠他这么近,果然他来这里是来对了呢!有一点进步了,要继续努力!韩实目光中神采飞扬,带着点小心思得逞的欢喜。

沈凌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韩实的中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他的一只手还插在里面,韩实趴在一旁,也睡得很沉,沈凌一惊,连忙站起来去试探穆宏远的体温,正常,沈凌松了口气,在这种完全没有防止感染药物的古代,可千万别发烧了,那样就麻烦了,他可不想表现的自己特别厉害,能解决伤口发炎的问题,不过看起来他的灵泉确实是挺好用的。

韩实趴在床上脸捂在被子里,感觉到沈凌的手快速的抽走,似乎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穆宏远身上,心里一阵阵的委屈,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小心翼翼的在不吵醒沈凌的情况下摆成这个姿势的,沈凌竟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韩实有些委屈。

“小石头,醒醒,天亮了,快点回你房间去睡觉。”沈凌推了推韩实,韩实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醒过来了,知道你是装的,眼珠子一直在动。”沈凌好笑的低声道。

韩实才默默的睁开眼,坐起身来揉了揉眼。

“回房间去,乖。”

“嗯。”韩实点点头,抱着被子起身,光着脚走在地板上。

“等等,穿我的鞋,等下换好衣服再拿来还给我。”

“哦。”韩实继续闷声点头。

沈凌这才打个哈欠,伸伸懒腰,准备起来洗漱,刚刚醒来的一幕他根本没有走心,此刻基本已经忘掉了,手插在衣服里又怎么样?睡着了翻身,醒来后什么奇怪的姿势都可能有,根本没什么值得细思的。

至于韩实的种种勾引,对于习惯了现代人勾引手段的沈凌,完全意会不到晚上睡觉抱胳膊这种行为能称得上是勾引啊!而且连个有歧义的眼神都不给,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不过沈凌倒是自己给韩实的这些行为定性了一下,那就是,韩实睡姿不好,睡觉的时候老爱翻身,他最近正在努力习惯,不断的降低自己睡觉的警惕性,争取做到,无论韩实怎么翻身他都不会醒。

过日子嘛!总是要两个人彼此习惯,彼此忍耐,彼此磨合的,沈凌一直这么坚信着。

第二十六章

沈凌又给穆宏远擦了点灵泉,伤口依旧没有发烧,反而有好转的迹象,虽然恢复的速度快了些,但也并没有快到让人惊奇,看起来也只是因为穆宏远年轻体健,恢复力强而已。

“公子,早啊!”沈凌拆开穆宏远的纱布,露出下面沾着药物的狰狞伤口,和蜈蚣脚一样的缝伤口的痕迹。

穆宏远被疼的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还是第一次注意自己的伤口,之前也换过一次药,但是,他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一心只跟疼痛对抗了,没有精力注意伤口,而现在……

穆宏远瞪大双眼,惊恐的望着自己身上的伤,声音都有些变调,“这是什么?”

“你别紧张啊!这只是我的治疗伤口的方式,你的伤口太深了,都深及肺腑了,要是靠正常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就把它缝了起来,你别动,我缝伤口就是为了怕伤口裂开啊!你能不能别动!”沈凌见穆宏远似乎受不了的扭动,甚至想抬手去摸一摸伤口,连忙按住他,他可是带了在开水里煮过的白手套才碰的,这人很久没有好好清洁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发炎了怎么办!

“你缝我……”穆宏远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缝你,混蛋我就知道会这样!”沈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多少年总结的经验了,救死人不救活人,不就是这个道理。死人还能换取物资,还不拖累行程,实在不行当行李打包捆在车顶都无所谓,但是活人,值得被救的活人一个比一个麻烦,一个比一个事逼,曾经有一次他为了给人消毒,按住对方用烈酒浇洗对方的伤口,让对方疼的哭爹喊娘,虽然很疼吧!但他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啊!最后回到基地,那人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在他身上开道口子给他来个酒浴。

人这种东西啊!向来是比丧尸可怕,也比魔鬼复杂,他就说救人是麻烦吧!沈凌忍不住吐槽,一时间连穆宏远的身份会带给他的便利都顾不得了。

“你他妈听我说完啊!你再动信不信我把你身上的线现在就给你拆了,让你见见自己的肠子骨头!”

穆宏远瞪大了眼睛,浑身瞬间僵硬,惊恐的看着沈凌,似乎被沈凌描述的景象给吓到了,沈凌这才松了一口气,松开穆宏远,一脸严肃的道:“你不用怀疑,我现在把线拆了,保证你能看到自己的骨头,你想看看吗?”

他一点都不想看,穆宏远还没有从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中缓过劲来。

“穆公子啊!你想想,我是在救你还是害你,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也别嫌我吹牛,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您身上这一身伤,当时在官道上救你的人就算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他也救不了你的命,只有我!只有我能救你!你要是不信,日后去找个大夫问问,流了一路的血,伤口深可见骨,腿骨折断,肋骨折断,内脏受损,伤口稍微扒拉一点就能看到肠子了,还一身的脏污泥泞,你看看谁救得了你,你以为你这两天只是在养伤吗?错了!你是在搏命!你时时刻刻都在没了小命的边缘,我为什么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回房间睡觉也要守着你,为什么只给你吃面糊糊,一点硬的不好消化的都不敢给你吃,你觉得你的心肝胃肠还是一点没受伤吗?”

沈凌义正言辞的道,眉头紧皱,极为不满。

穆宏远嘴角动了动,眼睛里突然流下泪来,“我不会死……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当官,我还没有……”

“等等等等!你不会死,放心吧!我会把你救活的,前提是你要听话。”沈凌轻轻拍拍穆宏远的肩膀,想到什么,又耸耸肩,“让你提前看到身上的伤口也好,做个心理准备,省的等穆家来人的时候,他们可不好解释,万一以为我把你怎么了,那可就不好了,穆公子啊!记得替我解释啊!”

穆宏远低着头,不说话,沈凌只能当做他听到了,即使是他当做没听到想恩将仇报,沈凌也不怕,除了他这个世界没有人敢拆穆宏远身上的手术线,只要穆宏远不想一辈子带着这些线到处跑,他怎么着都不会有事。

沈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线只有我能拆,明白吗?”

穆宏远猛地抬头。

“你想想,以前没见过这种治疗方式吧?”沈凌突然扬起笑脸。

就是没见过他才觉得可怕,才觉得面前的人具有危险性,跟他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才想要挣扎逃命啊!穆宏远在心底哀嚎,觉得这几天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是却偏偏醒不过来。

“这种方式只有我会,我在山里跟一个老头学的,他说自己是隐居避世的神医,在山里呆久了想出来看看人世,正好碰到了我进山砍柴,我跟他学了很久呢!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嫡传弟子,不过他不让我叫他师父,只让我叫他老头。”沈凌耸耸肩。

穆宏远嘴唇动了动,低声呢喃道:“隐居避世的高人么?”

“可能吧!我倒是觉得他有点像是神仙,后来我就没有见过他了,而且又生了一场大病,我觉得这病就是他带给我的,病了之后,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我都忘了,却偏偏把他教我的很多东西越记越清楚,最后,我的病还莫名其妙的好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奇怪吧?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么?”

“我觉得你也挺不正常的……”穆宏远低声嘟囔。

“我听到了。”沈凌微笑。

穆宏远头皮一麻,不敢再说话。

“穆公子啊!我医术很好的,虽然外人不知道,但是你以后找个大夫看看你的伤口就明白了,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像我这么好,把你的伤口养好了,还没发烧不发炎,保住了你的小命,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当世绝对算是神医了。”沈凌毫不自谦。

穆宏远继续不说话,但是神情却有些松动,他也是有常识的,仔细想想,自己的命真的是保的不容易,他一开始真的觉得自己是会死的啊!但是自从被救了之后,他却没有那种频死的恐慌了,身体也在一点点的好起来,这个人,说不定真的是神医,而非一般的乡下赤脚大夫。

“多谢神医。”穆宏远默默的道,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身上的疤痕太难看了,以后会跟蜈蚣一样么,我还没有娶妻,还请神医帮我。”

沈凌想了想,“治疤我可没把握,我学的都是救命的医术,不过倒是可以试试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穆宏远猛地瞪大眼睛,他身上这么难看的伤口日后都能祛疤吗?这可真是神医了,至少他所知的,可是没什么大夫能说这样的大话。“多谢神医!”

沈凌笑笑,这才拿着自制的药物,给穆宏远换药,穆宏远瞪大眼睛盯着,似乎想要确定什么,换药的手法其实也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大夫的对吧?沈凌并不怕他看,熟练轻巧的处理好伤口之后就换了纱布,才算结束换药。

傍晚,沈凌依旧守在穆宏远的床边盯着,穆宏远对沈凌的态度也产生了极大的变化,见他果然又如以前一样坐在他床边的脚踏上,穆宏远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感激,之前他都是很习惯的。

穆宏远自幼有奴仆服侍,日日有人守夜,他的脚踏旁经常会有奴仆睡觉,他从来不觉得有人睡在屋子里打地铺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所以也一直对沈凌守夜这回事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今天听沈凌说了一通,他才惊觉,沈凌不是在给他守夜,是在守他的命。

“神医啊……”穆宏远目光闪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聊聊天。

沈凌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你都叫了一天神医了,换回以前的称呼吧!我只是乡下人,不敢当公子这么称呼。”

“别啊!您可是神医,老神仙的徒弟。”穆宏远没办法求证沈凌所说,只能当做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若不是真的,那怎么解释沈凌身上的种种本事,会治伤会写字,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乡下人能做到的。

“还是按照以前的叫我吧!没什么人知道我会医术,你说出去我还得一个个的解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这样啊!”穆宏远理解,“那我还叫您小哥,但是您放心,您在我心里,还是神医的。”

沈凌有些无语,这人到底什么时候睡觉。穆宏远一直试图聊天,找话题硬聊了半个时辰,最终才被沈凌不耐烦的制止,当然沈凌白天已经发过一次火了,为了不吓到穆小公子哥,沈凌好言相劝的让他赶紧休息,对身体好,他现在可还性命垂危呢!

穆宏远吓得连忙闭眼休息,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年华和锦绣前程,不能就这么死在这么个小客栈里,也就顾不得继续和沈凌聊天打好关系了。

沈凌坐在床边,随手翻出一本往年考题研究,这是他带出来的课外读物,对!就是这么艰苦努力,对自己狠一点,以后才有资格对别人狠。

“吱……”门口走道的木板突然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到了松动的木板,沈凌抬起头来,一般人光明正大的走过不会没有脚步声,而既然有声音那就说明门口一定有东西,韩实今天好像莫名其妙的生气了,根本不可能又蹑手蹑脚的过来,那么只可能……

沈凌放下书册,从穆宏远的床下抽出一把刀来,放在身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的充足一点总是没错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从房顶上掉下来一堆丧尸呢?不对!是小贼呢!

沈凌呼吸均匀,屋子里静悄悄的,门外又消无声息起来,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沈凌并没有把刀具放回去,而是随手放在自己的被褥里,自己则轻轻的歪到在被褥里,闭目休息,屋子里微弱的灯火还在闪烁,时不时地跳动一下。

许久,门突然被轻轻的撬动,沈凌猛地睁开眼,目光直射卡在门缝中撬动门闩的匕首,突然起身拿着刀冲过去打开门,一脚踢了出去。

没来得及防备有人开门踹人的小贼瞬间被踢了个正着,穆宏远也跟着惊醒过来,转头看向门口,正看到几个用破布蒙面,身着补丁粗布衣服的男子围在门口,而沈凌只穿着中衣,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半个胳膊长的短刀朝着拿匕首的蒙面人就砍了下去。

好狠!穆宏远被震惊了,这一刀要是对方没用匕首挡住,简直直接砍死人,而且也不知道沈凌是怎么练的,招招朝着脖子砍。

沈凌动作狠辣,拿匕首的人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一招下来就卸了胆气,忍不住想要往后躲,沈凌反身砍向其他人,对方一个踉跄就要躲开,他手里根本就没有拿匕首,他们只是来偷东西的。

“神医不要!他们只是偷东西的小贼。”穆宏远忍不住开口,他实在是见不得在他面前杀人,也从来没有见过。

沈凌并没有下死手,堪堪的在对方脖子前停住,身后的其他人似乎已经反映过来,沈凌一开始仗着的也不过是打个猝不及防,下手狠辣,现在后背空对着敌人,对方自然反映过来要动手。

沈凌先下手狠毒,对方也开始不留情起来,沈凌身后的人掏出匕首就要捅沈凌一刀,沈凌已经靠到前方扑在刚刚被他制服的人身上,回头明媚一笑,带着久经战斗的冷漠凶狠,“你以为我会把后背放在你的嘴边?”被咬一口怎么办?

对方捅了一个空,就见沈凌已经反手用刀卡在他压住的人身上,“住手!不然我宰了他。”

没有人怀疑沈凌不会杀人,甚至所有人都觉得沈凌杀惯了人,才能有这种冷静平淡却杀气凌然的表情,沈凌动了动手腕。

“别别别!大侠饶命,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几个人彼此都是同乡,更是亲戚,见此连忙下跪求饶,一般这种情况也不会有谁对他们赶尽杀绝,最多就是送官府而已,送官府也比送了命强。

“起来跟我走!”沈凌心里担心着韩实,抓住人质后就朝着韩实的房间而去,韩实的房间也被人撬开了,沈凌一脚踹开半掩的门,拉着人质就冲进去,韩实在床上猛地惊醒起来,屋子里的两个正在翻东西的小贼也被吓了一跳。

“小石头,过来。”沈凌见韩实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才开口道。

“夫……夫君。”韩实吓蒙了,慌乱无措的叫道,仿佛这个称呼能让他觉得安心一点,有他相公在,他肯定是没事的。

擦!沈凌差点被叫的腿一软,忍不住哀怨的看了一眼韩实,什么时候叫不好,等不忙了在被窝里叫一夜都没关系,干嘛非要挑这么紧张的时刻,害得他差点连刀都拿不稳了。

可是其他小贼可没有人觉得沈凌拿不稳刀,反而紧张的看着刀锋到他们兄弟脖子的距离,生怕沈凌抖一抖就蹭上去了。

韩实已经下床抱着衣服靠近沈凌,沈凌见韩实在他能护住的范围之内,才开口道:“面罩解下来。”

几个小贼互相看了看,才摘下面上蒙着的破布,“大……大侠,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踢到了铁板,大侠看在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的份儿上,饶了我们一次吧!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打算做,就是想偷点东西,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家里还有个五个月大的孩子要养啊!”

沈凌好笑的看着几个人依次跪下求饶,这些人都不是心狠手辣的土匪强盗,更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最多只能算是小偷小摸,跟他们村的沈狗子等人差不多,只是到处流窜的流氓混混,但是沈凌却不信他们是穷苦人家,穿成这个样子要不是为了行动方便,怕弄脏好衣服,再不然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可以随时求饶用。

“是吗?我怎么觉得在城里的酒楼见过你们。”

众人猛地一僵,互相看了看,不发一言。

“小石头,你看看这些人,眼熟吗?”

韩实连忙把脑袋从沈凌胳膊上拿开一点,打量这些小贼,不眼熟,韩实摇摇头。

“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些人就是在城里酒楼,坐在我们旁边的一桌啊!估计是听到了你我的对话,知道我们身上有卖山参的钱,才过来偷盗的,估计也跟了几天了吧!今天是踩好点子,才准备动手了。”

韩实瞪大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果然是有一点点眼熟的,韩实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小石头,这次要长个教训,以后要记得,财不露白,在哪里都不能说我们身上带了多少银子,世人都是有耳朵的,身边人来人往,你怎么敢说自己身上有一百两呢?你知道身边的人都是什么人吗?”

韩实一愣,猛地反应过来,难道这些人都是因为他说的话才引来的?!又猛地转头看向沈凌,见沈凌表情平静,似乎是肯定就是这样,嘴巴忍不住微微张开,片刻,“我……我不知道……我……”

“没事,乖,你就是这么笨笨的我才喜欢。”

喜欢……韩实还没内疚完,又蒙了。

“好了,各位,别装模作样了,这招在我这里不好使,什么穷苦人家生活不下去了,家里有五个月大的孩子,都在酒楼里吃饭了还在这里跟我装穷,小爷长这么大那还是第一次下酒楼!”沈凌怒声道。

众人知道自己被戳破了,也都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得了,见官去吧!”沈凌不想多言。

众人一阵骚动,但是又想了想,他们也没偷到什么东西,没有赃物,平时见官府也不是第一次,最多又是和以前一样打个几板子,也就不敢再动,生怕沈凌真的动手划他们兄弟脖子,只能乖乖听话。

“小石头,把钱拿出来,塞到这人身上。”

众人:……

“不……不对啊!这位大侠,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偷到啊!”被沈凌挟持的人都快哭了,把钱塞到他怀里是怎么回事,这可是一百两银子,要是偷到手里,又被抓了,罪过可就不一样了。

沈凌道:“当然是送你进去坐个十几年的牢房啊!免得出来祸害旁人。”

“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众人纷纷求饶。

“想求饶了?”沈凌微笑。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

“我放你们一马我能有什么好处?”沈凌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有人道:“大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

“我也不要什么,这样,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个的问。”

“这……”

“有意见?”

“没有!”几个人连忙收起撬门溜锁的工具,走出门口,沈凌压住怀里的人,低声问道:“想让我信你们,总得先留下身家地址才行,说,哪里人啊!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种了几亩地?说,一个字都不许拉。”

很快,沈凌问完之后就堵住他抓住的这个人的嘴,让他面对墙壁站着,又走过去打开门,叫下一个进来,几人见沈凌一开门,被挟持的人已经不在了,连忙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正看到他们兄弟似乎在面壁思过。

“下一个。”沈凌微笑,手里提着刀,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此刻要是他们突然动手,不知道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怎么?想什么呢?”沈凌晃了晃手里的刀具。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块铁板太硬,也没打算对他们下死手,没必要死磕,众人低下头,乖乖的站出一个人,跟着沈凌走进屋子,“说,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种了几亩地,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种了几亩地。”

“额?”

“如果骗我,我就一人砍了你们一条胳膊,再送你们去官府,保证你们即使是出了牢房大门,也只能乖乖给我当乞丐去。”沈凌露出一脸残忍的笑容,低声道。

不多时,沈凌就审问完了所有人,轻笑的看着面前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一排人,“看起来说的都是实话嘛!”不同的人说的不同的点都可以对上,估计这些人之前也没有准备过全新的身份住址,应该都是真的,而且,他还让不同的人彼此说对方的情况,也都对的上了。

“我说大侠,您也不要什么东西,就问了我们兄弟们的住址宗族,我们也都告诉您了,要不您就放了我们吧!我们认栽了,再也不敢了。”大约是因为被挟持的人已经放了,蹲在地上的一排人看起来自在了许多,说起话来胆气也壮了不少。

“放了啊!当然要放了,但是我还有事情找你们做。”沈凌道。

“什么事情?”其中一人试探着缓缓站了起来,平视着沈凌,沈凌记得,这个人叫赵松,是这群人里唯一的一个‘长辈’,是其他人的小叔,年纪不大辈分倒是不低。

“你们是成县的居民,又常年在街上混,你说我找你们有什么事情,当然是找你们一起发财啊!”沈凌微笑。

“大侠,要做生意?”赵松挑挑眉,抱胸不以为然的道:“我说大侠啊!你身上这把力气和招数倒是不错,够狠够有劲儿,但是做生意,可不是一个乡下人能轻易做得成的,再说,你就不怕我们兄弟拿了你的本钱跑了?”

“你也说了,我身上这点功夫还行,也够狠,那你觉得,我知道了你们的宗族住址,我还怕你们跑了?退一步说就算你们真的跑了,宗族亲戚跑得了吗?你信不信我敢直接在你们族长身上动刀子?”

“你敢!”赵松挑眉,“你也就是一个人,难道还去我族里拼命不成?”

“拼命?不至于,你想太多了,对了,刚刚你们去的那个屋子里躺着一个病人,你们谁去看一眼他身上的伤口,回来再说我能不能干得出来。”

赵松转头示意刚刚被沈凌抓住的那个人跑去看一眼,那人飞快的转身跑出屋子,赵松又问道:“不知大侠想要做什么生意?”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们接不接运货的活儿,我不想出来送货接货,我看你们对这方圆几百里好像都挺熟的,能追我到这里下手,胆大心细路子熟,估计跟各地的人都有些交情,不像我,走到哪里都没有朋友,连个帮衬的都没有,所以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发财。”

跑出去的那个人很快惨白着一张脸跑了回来,凑到赵松耳边说了几句,赵松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转头看了眼沈凌,气势不自觉的弱了下来,声音都低了一度,“那,也是可以的,只要酬劳够,成县方圆百里,我们兄弟都没问题。”

“那就成了。”沈凌笑了,“合作愉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运货,运到哪里,怎么算酬劳呢?”赵松虽然有些憷了沈凌,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

不过,这种会在人身上缝针线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啊!这种事情也只有刽子手才能做得来吧!一般人拿着针的手都得抖,这人竟然在活人身上缝了好几排线,他们这种平时靠偷摸拐骗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心狠手辣的家伙了。

“不急。”沈凌脸不红心不跳,“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去你们住的地方找你们。”

赵松突然觉得,他们把住址透露出去简直就是送出去把柄,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大侠你住在哪里啊?怀州?”这条路往前走,最可能的就是怀州了,或者是更远的地方,但是再远一点的,不至于往成县跑。

沈凌不说话,只是微笑,赵松也不敢再问,只当做自己没有问过。

送走这一伙不速之客之后,沈凌才转头看向靠近他不发一言的韩实,无奈的道:“还生气呢?”今天都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天的气了。

“没有。”韩实摇摇头,“都是我不好,才引来了贼。”韩实已经把自己在生闷气的事情忘掉了,一心沉浸在今天的贼是他引来的愧疚懊悔之中。

沈凌虽然说的和韩实说得不是一件事,但是沈凌还是听明白了韩实的意思,也就顺着韩实的话道:“哪有什么不好,今天这是好事,坏事变好事。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太危险,万一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流氓,而是凶狠的土匪强盗呢?我要是赶不及,你是不是就得出事?以后出门,一定要注意有些话不能说。”沈凌难得的语重心长的教育。

韩实低着头,眼眶里眼泪要落不落,果然是嫌弃他了吧!他就是知道自己特别笨,不会说话,以前是这样,现在跟了沈凌还是这样,他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啊!他也想像是其他受欢迎的双儿那样口齿伶俐,讨人喜欢……

他以前都是不说话的,但是现在跟沈凌在一起,他总是忍不住多说点什么,果然是多说多错啊!也许是因为这个,沈凌才没有跟他圆房,说不定还想着更好的那些双儿的吧!说不定还喜欢女人。

“怎么了?”见韩实哭的伤心,沈凌有些不解。

“我知道了,以后不多说话了。”

“不是让你不说话,是……”沈凌顿住,突然想到,像是小孩这种的情况,根本不是一句两句能改变的吧!小孩从来都不是那种脑子转得快,口齿伶俐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一些在外生存的基本常识,他即使是今天教育了,明天说不定还会在其他地方出错。

罢了,沈凌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小孩就是这么可爱又单纯,他又不忍心强迫他什么,慢慢教育吧!不指望能变成什么聪明人,只要不惹麻烦就好了,即使是惹麻烦,他也会解决的,作为一个优质小攻,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啊!

“算了,没事了,以后只要记得不要随便说自己身上带的钱就好了,其他的不用你去想。”沈凌温柔的道,一件事一件事的教育,强行也拔高不了,何必让小孩难受。

韩实猛地抬头,刚刚不是还说有些话不能说的吗?怎么突然变成了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好?!

“可是你刚刚说……”

“刚刚的事情忘掉,是我说错了,不该对你有这样高的要求的。”

韩实瞬间又崩溃了,“你为什么对我不能有高要求呢?你还不跟我圆房,你是不是有钱了想要娶其他的好看又聪明会说话的双儿了,才不想管我什么样子的,呜呜呜……不对,你有钱了,说不定还想娶女人呢!其他村子的女人肯定愿意嫁给你,呜呜呜……”他就说他应该嫁一个穷苦人家的老实人,那样才能好好的过日子。

沈凌瞪大眼睛,这神一般的脑回路。

他什么时候不要他了,其他的双儿一个比一个娘气,明明都五大三粗的俊小伙,却偏偏抹胭脂簪花穿裙子,还用女子的自称,想一想都觉得可怕啊!至于女人,那他还是去娶一个像女人的双儿吧!至少那还是个男的,符合他的性取向。再说,他最喜欢韩实了啊!算上上辈子,韩实都是他唯一一个看上的人。

“呜呜呜……你要是休了我我就去跟村里的铁牛过日子,反正我不回家,呜呜呜……”回家肯定会被卖的,到时候就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沈庄了,他还是想留在沈庄,以后沈凌娶谁他就去欺负谁,欺负不过也欺负。韩实蹲下去小声的哭了起来。

沈铁牛?!沈凌表情一时间变得精彩起来,觉得脑袋上莫名有点绿,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是村里极其穷困的人家,因为父亲生前欠了一大笔赌债,卖了田地房子不算完,还有一大笔欠债,后来他爹就被人打死了,只留下沈铁牛一个,倒是老实憨厚的一个汉子,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吃了不少苦头,终于把他爹的欠债还完了,但是,却也已经是三十多的老男人,没地没房子没爹没娘,所以也根本没有媳妇,整日靠打零工度日为生,最近正在攒钱,说是要买宅基地盖一间房子住。

擦!

沈凌即使是从来没有听韩实说过,但是他略想一想也能明白,这种条件说不定就是韩实最希望嫁的人啊!这么说,韩实盯着这人许久了?!暗恋?想嫁给他?!

沈凌突然站起来,脸色变化不定,伸手将蹲在地上的韩实拉起来,阴森森的道:“你想嫁给他?”

“呜呜呜……”韩实被吓了一跳,有些害怕的看着沈凌,只哭不说话。

“我哪里不好?”沈凌问道。

韩实摇摇头。

“喜欢老实人?想找个穷人家不嫌弃你的?我也不嫌弃你啊!”

韩实继续摇头。

“我是对外人不老实,但是我对你够老实啊!我说喜欢你就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你别摇头,咱们俩好好聊聊这个问题,聊不清楚谁都不准走!”沈凌突然怒声道。

韩实吓得一颤,特别后悔刚刚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话,看吧!他就知道他只要说话就会犯错的,呜呜呜……

“说!你觉得我哪儿不好!”沈凌的脸色越来越沉,揽住韩实腰的胳膊也越发的用力,使得韩实不停的向他贴近,甚至搂的他有些疼,蹭到了旁边冰冷的短刀,刀背摩擦过大腿的感觉让韩实几乎崩溃。

“呜呜呜……”韩实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吓哭了。“你放开我,你混蛋……呜呜呜……我又不是你夫郎,你别碰我……呜呜呜……”

“不是我夫郎?”沈凌笑了,阴森的表情和刚刚审问贼人的时候如出一辙,“拜了堂成了亲,你怎么不是我夫郎了?”

“呜呜呜……我们又没有圆房,我才不是你夫郎……你病都好了那么久了,呜呜呜……你就是嫌弃我,你一点都不老实,呜呜呜……你骗我说喜欢我,可是你根本就不碰我,我就是丑,就是笨,你不想要我干嘛要说喜欢我啊!欺负我有意思么……”韩实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过,声音也越来越低。

沈凌开始觉得有点头疼了,这都是什么逻辑,等小孩身体好一点了,等他长得大一点了再圆房不好么?似乎他和韩实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啊!他十五岁的身体倒是无所谓,但是韩实可还没养好身体啊!他可是能怀孕的双儿啊!能怀!孕!啊!

这他妈万一不幸中标,到底是生还是不生?家里连根人参毛都没有,就粗陋的乡下环境,他怎么忍心孩子就这么降生?!

沈凌丢掉短刀,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家之主容易么?孩子生出来还得上学,乡下哪里有什么好教育,学沈三在乡下艰苦朴素寒窗苦读吗?!至少等他带着韩实在城里定居之后吧!还有孩子的同学好友,怎么着也得是一个充满着权贵人家孩子的环境吧!小孩小时候可是最容易培养铁哥们情谊的时候,要是和一群乡下小孩长大,他不是瞧不起乡下孩子,但是,为了前途着想,怎么着都是和权贵的孩子玩在一起优势更大吧!

擦!沈凌甩甩脑袋,想那么多干嘛!就算是他的小孩马上就要出生,他也照样能马上给他拼出一片天地来,保证让他的孩子拥有最好的,最优秀的一切,就算是装神医卖大力丸都无所谓。

沈凌看着韩实,韩实已经哭得脸都花了,完全没有体现勾搭男人的那种梨花带雨雨打芭蕉的美人落泪之感,显得相当的豪放放纵,沈凌却觉得韩实实在是真实的可爱,不!应该是太可爱了。

沈凌抬手擦掉韩实脸上的泪水,低声温柔的安抚,“我不是不跟你圆房,你太瘦了,我想把你养胖一点,这样,也好生养一些。但是,双儿怀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吧!”

沈凌眸色深了些,揽住韩实往床边移了移,韩实哭声顿了一下,被沈凌带着走了几步,似乎有些懵。

“想圆房吗?好啊!想要就直说么,我也不是不想的,除了这个没有对我不满意的了吧?放心,保证让你满意。”沈凌低声呢喃道。

韩实脸猛地爆红,整个人却被沈凌推倒在床上,韩实躺在床上僵成一根木头。沈凌突然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宠溺,“放轻松,我们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夜色深沉,烛火微明,鸳鸯帐里被翻红浪,染出一片春色。

另一边,穆宏远瞪大了眼睛,仰面躺在床上,身上的中衣和纱布被刚刚冲进来的某个土匪给扯开,露出狰狞的伤口,和密密麻麻宛如蜈蚣腿一样的手术线,大门四敞,寒风从门口向着屋里倒灌,火炉的存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穆宏远完全动惮不得,他从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般期待沈凌的出现。

不是说好了要每日守夜的吗?不是说好了十二个时辰陪护的吗?!不是说好了他生命垂危要小心照顾的吗!!!

穆宏远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委屈的努力抬起胳膊,自己扯了扯被子,疼的龇牙咧嘴的给自己盖上。

有一点心酸,难受,想哭。

第二十七章

沈凌低头亲了亲韩实的额头,轻笑一声,韩实羞的往被子里缩了缩,趴在枕头上,不敢露出脸来,沈凌掀起一点被子,正看到一片光滑的裸背,目光随着向下,小孩穿上衣服看着挺瘦,但是身上却还蛮有肉的,微翘的臀白皙粉嫩,上面隐约可见几个红色的印记,沈凌忍不住伸手又摸了上去,捏了捏。

“啊!”韩实猛地翻身,露出一张大红脸,看着沈凌的眼眸委屈又茫然,几乎就要滴下泪来,沈凌心一颤,忍不住伸手掐了掐韩实的脸蛋,触手温润滑腻,韩实看起来更加委屈了。

沈凌轻笑着就想要再压上去,韩实已经快速的翻身,捂住屁股,嘟囔道:“你快点起来吧!天都亮了。”

“没事,不起也可以。”沈凌目光滑过韩实的背部,又伸了手过去。

韩实委屈的往一旁躲,最后只得抓住沈凌的手不让他乱动,眼睛红通通的仿佛一只小兔子。

沈凌叹了口气,伸手揽住韩实抱紧,“就一会儿,马上就起了。”

韩实这才没有挣扎,静静的被沈凌搂在怀里。

许久,“你快点起来。”

“嗯。”沈凌闭上眼装睡。

“你又骗我。”

“没有,马上就起了。”沈凌不得已松开韩实,十分不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外面的空气果然还是有些冷的,大冬天的就应该躺在被窝里睡觉啊!干嘛非要起床,沈凌不爽的想到,不过还是捞过自己的衣服,默默的穿衣服起床。

韩实终于等到沈凌爬出床铺,才快速的将衣服拽进被窝里。

“你不用起,再多睡一会儿,等下我把早饭给你拿过来。”沈凌温柔的道。

“嗯。”韩实乖巧的在被窝里闷闷的回了一句。

“把头露出来睡啊!”沈凌走之前不放心的嘱咐一句,才带上门离开。

韩实听到关门的声音,默默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偷偷的看了一眼门口,松了口气,赶紧起床穿衣服,天都已经这么亮了,根本躺不下去啊!

沈凌面带春.色溜达着走到穆宏远的房门外,门已经被早起的店里的伙计发现给关上了,沈凌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推门进去就看到穆宏远一脸虚弱,目光愣愣的看着床幔,一言不发。

“怎么了?”沈凌心情很好,嘴角带着明媚的笑意。

穆宏远终于等到他盼了一.夜的人,转头看去,差点被沈凌脸上的笑容闪瞎。

“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拿?”沈凌挑挑眉,随着说话的动作,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荡漾。

穆宏远哑然片刻,一时间憋了一肚子的抱怨竟被这表情堵了回去,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听到沈凌这么说,穆宏远才赶紧道:“唉,小哥。”

沈凌回过神,看着穆宏远,不解。

穆宏远在脑子里捋了捋自己要说的话,才咬牙微笑道:“你要不要先看一眼我的伤口,我的伤口都露在外面,放了一晚上了,昨天晚上有个小贼突然冲进来,扯开我的纱布,非要看我的伤口,然后他就被伤口吓跑了,也没有帮我合上,连门都没有关,还是今天早上伙计帮忙关的。”

“这样啊!”沈凌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下,“我看一下。”

沈凌走过去掀开已经沾了药物的被子,估计是不能盖了,下面的纱布果然已经扯开,有些地方结痂的伤口都有些裂开,但是还好不严重,沈凌道:“都是我不好,临时有事忙不过来就忘了你了,我马上处理啊!你别担心,没有什么大问题,伤口也没有大出血。”

穆宏远当然没资格抱怨责怪沈凌,只能笑笑的道:“没事,你先忙你的事情。”

沈凌抬头微笑,依旧荡漾而明媚,灿烂而阳光,仿佛自成发光体,能晃瞎人眼。“那我就帮你换药啊!”

擦!穆宏远忍不住转过头去,在心里骂人,眼睛都快瞎了。

沈凌熟练的取出旁边柜子里的药物,用身体挡住往里面倒了不少灵泉,他刚刚说谎了,穆大公子的伤口其实似乎严重了不少,如果说前几天好不容易休养的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么他现在已经又有了。

沈凌当然不会告诉他,不好意思,你的伤口被我拖严重了,只能自己暗地里增加些灵泉,恢复他的身体。

“好了,帮你换药。”沈凌回过头来,继续微笑。穆宏远干脆闭上眼,他觉得以前那个笑容冰冷,动不动还冷着脸深不可测的沈凌挺好的,比现在这个神经病强多了。

沈凌取了热水放凉,擦去穆宏远身上残留的药物和血迹,才给穆宏远上药。

门外传来喧哗,一伙人几乎是冲的似得撞开门,冲进屋里,为首的是一个锦袍中年男子,正一脸紧张的看着床铺上的穆宏远,而他旁边站着的是店里的伙计。

“爹。”穆宏远几乎是瞬间扭曲了一张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紧紧的抿着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沈凌见此,拱拱手,“府台大人,小人怀州沈凌。”

“儿啊!”穆大人完全没有在意身旁的沈凌,确认了穆宏远的身份之后几乎是冲着就要扑上来,但是下一刻就看到自己小儿子身上密密麻麻蜈蚣腿一样的手术线,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

“爹,你别这样,这是神医给我缝的,要不是神医,我早就死了。”穆宏远自己见过身上的手术线,自然知道这对一般人的冲击有多大,赶紧解释道。

穆大人的目光已经转向身边的沈凌,带着几分凌厉,怒瞪着沈凌,却还强忍着怒气道:“听闻,犬子是被一个年轻人所救,敢问是不是公子?”

沈凌恭敬的道:“是我,穆公子还身处危险之中,还需用药,您看……”

“那我儿身上的针线是谁所缝?”

沈凌顿了顿,“是我。”手已经背在身后,小心翼翼的放在腰间的别着的小匕首上。

“爹!”穆宏远凄厉的叫了声,“爹,真的是神医救了我啊!我的伤特别严重,神医要是不先缝起来,您现在都能看到我的肠子了啊!”

沈凌默默的后退一步,不说话,让穆宏远跟他爹解释,穆大人的表情不停的在变化,期间还招手让身后跟着来的大夫看穆宏远的伤口,看的来人眉头紧皱,不停的捋胡须,最后他询问,大夫才保守的道:“公子身上的伤口,老朽是无能为力的。”

“看吧!爹,而且神医说了,这世上只有他能拆我身上的线啊!”穆宏远特别担心自己就此破相,虽然没有破在脸上,但是一想自己一辈子都要和这线在一起,甚至能在他身上穿绳结,穆宏远就特别的恐惧,所以他爹可千万不要得罪沈凌啊!你看,他都被晾了一夜,他都没敢说什么狠话,还要笑颜相对。

沈凌抬头,“对,是我,也只有我。”

穆大人脸上变化了一阵,看向大夫,大夫只得道:“公子身上的伤口似已经深可见骨,老朽……老朽无能为力。”

沈凌微笑,态度依旧恭敬,道:“府台大人,医者救命,不讲究场合身份,您可否让我先给令公子上药,其他的再谈。”

穆大人闻言,连忙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沈凌,沈凌走过去给穆宏远上药,期间还抬头对着穆宏远笑了一下,穆宏远才放下心来,生怕刚刚他爹的态度惹恼了沈凌。

上完了药,又给穆宏远换了干净的被子,穆大人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还对着沈凌拱拱手,“多谢先生了。”

“府台大人客气了,我只是您治下的一小民,哪当得起您的大礼。”

“小儿救命之恩,您自然当得,不如请先生先去大厅稍坐,我稍后就到,再表达谢意。”

“您客气了。”沈凌恭敬的道,说白了不过就是让他出去,他们父子要私下聊一聊而已,沈凌将药盒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出门去,留给两人私下聊天的空间。韩实正朝着这边走过来,沈凌见了连忙迎上去,一脸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我……”韩实脸一红,“我就是看看你要不要吃早饭。”

“当然要吃,走,咱们下去吃。”沈凌笑眯眯的拉着韩实的手就往楼下走。

等到沈凌两人在楼下吃了早饭之后,穆大人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沈凌道:“咱们收拾一下东西,就走吧!”

“嗯。”韩实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乖乖的点头,站起来准备回房间收拾东西。

沈凌伸了个懒腰,走到柜台前跟伙计要了笔墨,随手写了几句话,表示一下,他去城里是进货的,买了两车果树苗回家种,现在已经耽搁了好几天了,树苗不同于一般的货物,不能再干放着了,所以,既然穆大人已经来了,他就带着家眷货物先行离开,穆公子的伤口只要好好休养,把他留在桌子上的药物用完,想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等到穆公子的伤口好了之后,他自然会去穆府替穆公子拆线。

“伙计,麻烦把这封信送上去,告诉上面的人我走了。”沈凌随意的将纸张递给店里的伙计。

“公……公子,这个。”伙计谄笑的看着沈凌,“这个……要不,您自己送上去?顺便道个别?”他也不傻,知道上面的人是来干嘛的,这个时候沈凌走,他说不定就要被责骂了。

沈凌抬眼看了一眼伙计,道:“随你吧!反正我要走,你还能拦着不成?”沈凌把纸留在柜台上,就看到韩实带着包裹,身后跟着车夫一起走下来。

“动作真快。”沈凌瞬间扬起灿烂的笑脸,夸奖道;“累不累,我帮你拿。”

“不累。”韩实向后面躲了躲,沈凌好热情啊!这样他特别不习惯,不习惯的还有伙计和身后的车夫,都觉得眼睛快要瞎了。

“那走吧!包裹给我拿一个。”沈凌还是抢过来一个最大最重的。

“那个……公子,公子啊!您稍等,我给您上去通报一声行不行?”伙计一脸无奈。

“你随便,反正我要走了。”沈凌背着包裹走出大门,穆府台带来的人此刻都堵在穆宏远屋里,也根本没人发现他要离开。

韩实有些不解,一边走一边问道:“我们不管穆公子了吗?不是说他伤的特别严重?”

“放心吧!有我的药在,他死不了。”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不说一声吗?”韩实疑惑。

“傻瓜。”沈凌低声温柔的笑道:“你不懂,送上门去的叫门客,求上门来的叫高人。”

“哦。”韩实默默的点点头,一脸迷茫,他还是没懂。

沈凌套了牛车已经出发了了一小段路,才看到穆府台身边的人追了过来,没看到穆府台本人,沈凌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位公子啊!您这是要去哪里啊?”两个年轻人追到他的牛车前挡住,一脸谄笑,其中一人问道:“若非伙计说,我们大人还不知道您走了呢!我们大人说还没有好好感谢您,说是一定要请您去府里住两天呢!”

沈凌微笑,“我就是知道府台大人待客热情,才不好打扰,多谢府台大人好意了,沈凌就不多打扰了。”

“公子啊!我家公子也说了,等他伤好了要好好留您在怀州城里玩几天,您看。”

“不必麻烦了,你们放心,我把药留在了柜台上,穆公子知道怎么用,好好用着就是了,我也是怀州人,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你家公子知道我家住哪里,姓甚名谁,若有什么问题找我就是,何必非要在这时候拦住我?看我身后的这一车树苗,耽搁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长成呢?”

“这……两车树苗而已……”其中一人道,立刻就被身边的人打断,另一人连忙拱手道:“他不会说话,公子您别介意,这样,公子您稍等,我找几个人跟您一起回去,帮您把树苗种上,若是有些长不出来的,那也是因为我家公子的事情耽搁了,我们一力负责,再购买新的树苗补种,绝不让您操一份心如何?”

“客气了,我正愁着这树苗不好种,而且家里的地也是荒地,很是麻烦,那就多谢府台大人了。”

“您客气,客气。”那人恭敬的弯腰颔首行礼。

沈凌微笑,想想家里的那一片荒地,果然还是不想自己下手捡石头除野草灌木,然后再挖坑种树,不如交给穆宏远家的仆人去弄,也省的他和韩实辛苦。

第二十八章

家里鸭子不见了,沈凌回到家休息了一下,就去了自己买下的荒地,发现原本放养在土墙内的小鸭子竟然一只都找不到了。

谁偷的?沈凌眯起眼,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公子?”跟着他一起回来,还中途往穆家去信,要他们多派来几个人来种地的年轻人疑惑的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是说带他们来看看种果树苗的地方的吗?

“你不要叫我公子,我只是个乡下人,担不起。”沈凌怕给人听到了,引来注目。

“是,那小人该怎么称呼?”年轻人恭敬的道。

“在下姓沈,排行老二,字凌,叫我沈二或者沈凌就成。”

“那小人还是叫小哥吧!也免得公子为难。”年轻人显然明白沈凌的顾虑,直接叫名字是肯定不妥的,不如叫小哥,外面的人见到比自己年轻还要表示一下尊重的人的时候,都是叫小哥的。

“可以。”沈凌点点头。

“那,小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说种果树吗?”

沈凌顿住脚步,转头回来,“你们先种着,这里就可以,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那成,您忙,这里的事情我来负责,我家大人说了,一定不让您操一点心,给您把活做的漂漂亮亮的。”年轻人微笑。

“嗯,那就麻烦了,对了,我怎么称呼你呢?”

“小人在家行五,您叫我穆五就成。”年轻人微笑道。

这还是个被主人赐了姓的卖身奴仆,估计是家生子,跟着主家传承了几代的忠心仆从。沈凌在心底给面前的人下了个标签,点点头,“那行,穆五兄弟。”

“不敢不敢。”

沈凌离开之后就准备去里正家里坐一坐,村里出了偷鸡摸狗的小贼,这事里正得管。可是沈凌却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找不出嫌疑人来,他去里正家其实也很容易就被推脱掉,一句他会认真查询,就不知道能查到什么时候去了。

而且,偷鸭子的人应该是同村的人,他的买下的荒地地处山脚,正好被他们整个村子包裹住,外村的人除非是从山上迂回过来,否则根本不可能不惊动村里任何人就偷走他的鸭子,可是他外出其实没有几天,买鸭子的事情也大都是本村人知道,外人的可能性着实不大。

而且,如果是外村人来偷鸭子,白天人来人往,山上也有村民捡柴火采野菜打猎,带着一串鸭子即使是死的也容易被人发现,但若是晚上,正是山上野兽捕猎的时候,很少有村民会在山上过夜,更遑论行走,所以怎么想怎么觉得应该是本村的人,即使是不是,也必然和本村的人有关系才对。

“二叔。”

沈凌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脚下突然出现的深坑绊倒,这不是大路上吗?沈凌楞了一下,抬起头来,正看到几个村里的小男孩害怕的看着他,有个男孩的手里还拿着铁铲,面前的沟显然就是他挖出来的,而坑旁边还有一堆散落的大树叶,和一些刚刚合好的泥巴。

“你们在路上挖沟做什么?”沈凌皱起眉头,这么大的小男孩果然皮的跟猴一样,一天不捣乱就不行。

“鸿子说要给我们烤小鸟,让我们挖坑做锅。”旁边几个小孩见沈凌脸色不好,一转眼就把那个拿着铁铲的男孩给卖了。

“烤小鸟?”沈凌挑挑眉,“准备捉麻雀吗?你们打算怎么烤?”

叫做沈鸿的男孩听到同伴当面告他的状,立刻急了,“那还不是你们要我烤的。”

“等等,沈鸿,过来。”沈凌抬手示意,让那个拿着铁铲的男孩过来,鸿这个字听说还是他那个便宜三弟取的,说是沈鸿当年出生的时候,他父母带着鸡蛋猪肉求上门去让沈三取名字的,才有了这个鸿字。

沈凌抬手按住沈鸿的肩膀,“跟叔说说,你打算怎么烤?挖坑做什么?谁教你的?”

沈鸿有些紧张,他觉得他这个二叔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二叔只会憨憨的笑,即使是被他们欺负了,也只会挠挠头跟他们不计较,但是现在的二叔,感觉有点奇怪的可怕啊!

“也没什么,就是,用树叶包起来,然后糊了泥,包起来烤。”沈鸿低着头。

“那是谁教你的呢?”沈凌温柔的微笑。

“也没有谁教我,我自己瞎琢磨的。”沈鸿抬头。

“骗我!其他小孩都说是做锅,显然不知道你要怎么烤麻雀,但是你却知道要挖坑合泥还要树叶,这种做法我也知道,肯定是有人教你的,而且是才教你不久,不然,你早就应该跟其他几个小孩在一起烤过麻雀了,他们也不至于不知道你在干嘛。”

沈鸿听完沈凌的话,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沈凌,被猜到了。沈鸿想到什么,连忙闭嘴,低下头去不说话。

“我家的鸭子是不是被你吃了?”

“没有!才没有!”沈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起来。

“果然是被你吃了啊!不然你也不会只知道要烤麻雀,不知道要烤大鸡大鸭,是因为我家的小鸭子跟麻雀差不多大吧?你只会烤小鸭苗。”

“我才没有!”沈鸿大叫道,“都是你猜的,你诬赖我,我要告诉娘去!”

“告诉你娘,好啊!这是什么?!”沈凌抬手从沈鸿身后的衣服上取出一撮黄绒绒的鸭毛,“都粘在衣服上了还想赖皮,我正要去找你娘呢!我买鸭苗花了将近一两银子呢!我得让你娘赔我钱!”

“我不去!我不去!你骗我,我都换了衣服了哪里来的毛!”沈鸿到底是个小孩,一两银子在他眼里可是巨款,这要是因为他让家里赔钱,他觉得他能被他娘打死,一时间崩溃的哭了起来,“我没有偷你的鸭子,呜呜呜……没有……”

沈凌好笑的松开沈鸿的胳膊,脸色还是难看,“好啊!我就知道是你,刚刚的鸭毛是我故意放上去的,是我从荒地里随手捡起来没丢的,你刚刚自己可是招了,你都换衣服了哪里来的毛,看起来你是真的偷过我的鸭子啊!你们都听到了吗?”沈凌看向其他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孩。

众人愣愣的看着沈凌不说话,沈凌就当他们听到了吧!

“小鸭苗就是你偷的!”沈凌坚决的道:“你偷我的鸭子吃,我得让你家赔礼道歉还要赔钱。”

“呜呜呜……”沈鸿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沈凌继续道:“不过嘛!我知道你是好小孩,没有人领着是不会偷我东西的,你告诉我是谁带着你偷我家东西的,我就去找他赔钱,就不找你了。”

沈鸿愣了愣,睁开眼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泣着看着沈凌,目光里似乎有些纠结,他答应别人不说了的,而且,他确实是没有偷,他只是吃的时候知道是沈二叔家的小鸭苗而已,还有他会烤东西也是对方教的。

“鸿子,仗义是一回事,但是替人隐瞒偷东西可不是男子汉该做的啊!你也不想让你娘知道你是一个又偷东西又替偷东西的人隐瞒的坏孩子吧!而且,要赔钱的哦!你爹会打你的。”

沈鸿猛地一缩脖子,“是狗子哥啊!我才没有偷,我只是看到他掂着一串鸭子走,我知道你家买了鸭子,就过去问了一句,狗子哥就说带着我一起吃,让我帮他隐瞒……”

“沈狗子啊?”沈凌微笑,果然是他,冤家路窄,小人报复,逮着机会就如跗骨之蛆,难以摆脱。

“你知道他是在哪里吃的吗?”

“就在他家的后院里,他说怕被村里人看到。”沈鸿说了开头之后,就觉得后面的也说出来也没什么了。

“那,鸭骨头鸭毛扔哪里去了?”

“好像,埋起来了,在吃东西的后院里,埋在菜园旁边了。”

“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陈六子,平时和狗子哥一起玩的几个人。”

“嗯,走吧,跟我去一趟里正家里,把你刚刚告诉我的再说一遍。”

“我不去!”沈鸿凄厉的哭喊起来,“我爹会打死我的!”在乡下地方,偷吃别人家买的鸭苗鸡苗之类的,可是‘重罪’,触犯了乡下人的‘禁忌’,要被全村人唾弃的。

沈凌露出一脸带着寒意的笑容,“你要是不去,我保证你不但被你爹打,被你娘打,还会一直被打上个几个月,还要赔我小鸭苗的钱。”

“啊呜呜呜……”沈鸿哭成一团,旁边的小孩默默的缩在一起,低着头像是一个个的小鹌鹑,一声不吭。

沈二叔真是太可怕了,连沈鸿这样的小霸王都能吓哭,收拾的服服帖帖。众小孩默默的想到。

里正家里,沈凌来了有一会儿了,跟里正也说了不少话,就让沈鸿去说。

里正听完沈鸿的话后突然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吓得沈鸿几乎又要哭出来,沈凌拱火道:“大伯,并非我非要人赔偿什么不可,你也知道,我现在手里还有几个银钱,并不缺这一点,也不愿意因此和同宗的人计较,但是,大伯你看,沈鸿可是个孩子啊!是咱们族里未来的好汉子,这要是今天跟着沈狗子学吃鸭苗,明天学帮忙隐瞒偷盗的事情,后天是不是就被沈狗子教成帮凶了呢?这股风气不除,只怕不知道有多少族里的小孩要被带坏。”

里正的脸色显然更加难看了,摆摆手道:“你放心,这事情我必然给你一个交代,沈狗子吃下去的,我都要他给吐出来赔给你,然后从严惩处,不会委屈你的。”

沈凌觉得里正描述的场景有点恶心,但是,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感激的道:“那就多谢大伯了,只是大伯,沈狗子一贯游手好闲,全靠嫂子贴补家用,即使是让他赔钱,也都是让嫂子受罪,我怎么忍心呢?所以这钱我就不要了,这样,您要是真想让沈狗子补偿我,就把他赶过来给我做几天工,用工钱抵钱,一方面也可以看着他让他做点正事,免得整天偷鸡摸狗,带坏族里的小孩,另一方面,也让嫂子轻松一点,免得带累了她。”

里正抬头看着沈凌,目光中难得可见的有一丝复杂,突然叹了口气,“你心里想着你嫂子,是个心细良善的好汉子,大家同族同宗,你能这么想就很好。就按你说的办,要是沈狗子不听话你来找我,他要是不想在你那里好好干活,我就把他送进服劳役的地方让他赚工钱赔给你去!我沈氏一族容不得这种流氓盗贼!”

里正突然又拍案而起,怒气冲冲。

“大伯消消气,您坐,您坐。”沈凌站起来,恭敬的举起茶杯,递给里正,嘴角带着微笑,有了里正这句话,就不怕沈狗子不好好干活了,而且,沈狗子到底是这一片混混流氓里面的人,用贼看贼,比他请多少人看场子都有效的多了。

以后有沈狗子这样的劳力在,再加上里正说出的话做威胁,不怕沈狗子不尽心尽力,而其他的混混流氓要是还在意一点他们跟沈狗子的‘兄弟情分’,会担心他被送去服劳役,就不会来打他场地的主意,看来,他还要再多想点办法留住沈狗子在他这里打工啊!

沈凌领着沈鸿离开里正家的时候,里正的脸色还没有缓下来,沈鸿缩着脑袋跟在沈凌后面,等了一会儿,见沈凌没有说话,沈鸿低声道:“你是不是还想去我家告状?”

“你想我去告状?”沈凌微笑。

“你要是去告状的话,我就……我……”沈鸿刚想威胁几句,说点狠话,说天天偷你家鸭苗,但是一想刚刚沈凌去里正家告状,让里正对狗子哥怒气冲冲的模样,瞬间又蔫了。

“你就怎么样?”

沈鸿低着头不说话,似乎已经认命,可怜巴巴的跟在沈凌后面,沈凌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沈鸿的头,觉得这个时候的沈鸿莫名和韩实有些像,让他忍不住有些心软,“得了,不去你家告状了。”

“真的!”沈鸿猛地抬起头,惊讶的道。

“对啊!这不是怕你爹娘打你吗!我仗义吧?”

“仗义仗义!”沈鸿点头如捣蒜,宛如中了大奖一样的兴奋。

“臭小子。”沈凌甩手拍了下沈鸿的肩膀,“以后瞪大眼睛看清楚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仗义,别什么人都跟着学,老子的鸭苗都敢吃,也就是你二叔我心善,要是换个人,能让你扒一层皮不可。”

“是是是。”沈鸿不停的点头,沈凌说的都是,只要放过他就好。

“得了,走了。”沈凌赶着回去买新鸭苗,还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做,随口教育两句也就罢了,毕竟不是自家孩子,也就不再理会。

沈鸿站在原地见沈凌真的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摇摇头,“小爷真是命大啊!”也就赶紧往家里跑,只是他不知道,当里正带着族老审讯沈狗子偷盗鸭苗一事的时候,他的事情还是被他爹娘给知道了,很是好一顿打,而且他爹娘还对沈凌没有去他家要钱告状的事情很是感激,觉得沈凌真是个好人,要是一般人家,知道他们的儿子吃了他的鸭苗,只怕早就打上门来要钱要赔偿了。

沈鸿被打的几天起不来床,只能趴在床上,屁股肿的老高,闲极无聊之时,沈鸿突然有了些人生感悟,正所谓该来的早晚也跑不掉,需得认命,命啊……

第二十九章

沈狗子无精打采的低着头,站在沈凌面前,沈凌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子里,看着站在外面的沈狗子,轻抿了一口茶,“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沈狗子一脸被羞辱的愤懑,抬起头来凶狠的瞪着沈凌,嘶哑的嗓子骂道:“你给老子等着,敢告黑状,看老子以后弄不死你。”

“哎呀,我好害怕啊!既然你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那你这样的伙计我可不敢要,我这就去跟里正说,你沈狗子不想在我这里做活,看起来更想要去服劳役,到百里之外的地方修堤坝,我相信里正一定会更加满意,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去修堤坝对吧?可是咱们村却还偏偏要派人去,我看你正好。”

“你!”沈狗子怒气升腾,大喘着气,但是却还是不敢再多说,修堤坝可是会去半条命的,他才不愿意去。

“那现在,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沈凌微笑。

“你……你……我不该偷你鸭子。”沈狗子咬牙切齿。

沈凌点点头,“这才对嘛!过来,把药吃了。”沈凌将面前盘子里的丸药递给沈狗子。

“你还想下毒害我!”沈狗子瞪大眼睛。

“下毒害你用得着这么费事,直接买包老鼠药多好,治嗓子的。”沈凌道。好像,这嗓子还是被他打成这样的。

沈狗子一脸不信任,“你不给我吃毒药就不错了,还治病,你找谁开的药啊!姓甚名谁,我倒要去问问,看你有没有这么好心。”

“我自己开的,不行吗?拿你试试药,看我的药能不能吃死人,吃不死治好了更好,吃死了我给你赔命。”

“切……”

“吃不吃?不吃给我服劳役去。”沈凌道。

沈狗子身体瞬间一僵,想了想,沈二应该没有丧心病狂的因为几只鸭子就要了他的命,而且,如果吃出问题来了他都找沈二负责,到时候里正也帮不了沈二,他吃就吃,反正不怕,再说他的嗓子只是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也没有那个闲钱去看病,只能慢慢养着,他也不想嗓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万一沈二给的真的是治嗓子的药呢?

想到此,沈狗子走过去一把夺过沈凌手里的丸药,一口闷下去,一股苦涩的草药味盈满口腔,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皱,表情都快扭曲了,“好苦!”

“良药苦口。”沈凌道,他才不说他专门加了几位苦药,还不是治嗓子用的,纯是为了整他。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活吗?”沈凌见他吃了,话题也回到正题。

“不知道。”沈狗子道,下一刻,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嗓子,似乎说话的时候不那么疼了,难道真的是好药?

沈凌似乎没有发现沈狗子的不妥,继续道:“说实话我真是不指望你干活,我还怕你把我的果树都给我种死了,以后你只要负责看住我家的院子,别让人偷了就行,平时你爱干嘛去干嘛去,不指望你每天守在院子里,但是你记住一条,以后我的东西再少一点,那都是你的责任,所有的银子都是你来赔,包括这次鸭子的钱知道吗?”

“那我要干多久,你就一两银子,还指望我帮你看一辈子院子不成?”沈狗子耸耸肩。

“我又不让你干活,就是看着点而已,每个月一百文不低了吧!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先干十个月吧!有问题吗?”

沈狗子想了想,不让他上工,只要东西不被偷就行,说实话,十里八村小偷小摸的人他都认识,打个招呼就行,对他确实是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点点头,“不许反悔。”

“放心,不反悔。”沈凌转身取出一木盒丸药,递给沈狗子,“每天一颗,吃完大约就没事了。”

沈狗子想了想,默默的接了过来,“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药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自学成才啊!我会读书认字,还能看不懂医书?我现在家里有很多医书的,每天都在看。”

沈狗子不知道一般读书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觉得沈凌好像说的挺厉害的,感觉像是真的,也就下意识的把手里的木盒捏的紧了些,他的嗓子已经舒服了一点了,想来药是没问题的,比他娘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有用多了。“那走了。”

“走吧!”沈凌摆摆手。

沈凌又托村里人买了一批鸭子,自己没有操一点心。他最近在村里的口碑越来越好,很多人都乐意和他打交道,甚至连镇子上的人知道他的,都乐意跟他做生意,有人甚至上门来问沈凌要不要小鸡,沈凌想着现在他手里还有些钱,也就想着再买一块荒地,哪怕是邻村的地也可以,然后放养些鸡,当然,他还想买点小鱼苗放养在水塘里,他买的荒地里有一个水塘,但是没什么人卖鱼苗,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养鱼为生,所以沈凌也只能暂时作罢,随便买了些乌龟王八小鱼之类的扔进去,却也不多,算是散买。

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穆五等人早在种完果树之后就回去了,那么繁重和累的活,这些人做完之后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怨言,穆五依旧是笑呵呵的态度没有一丝变化,沈凌没有管他们,但是还是觉得惊奇,穆五当真是管人的一把好手,而且心思极深,在主家看不到的地方当苦力还整天乐呵呵的没有一丝抱怨,还能管住底下的人不抱怨,真是管人的一把好手,不过挺可惜的,穆五必然是穆家的家生子奴仆,根本没法挖角。

一月底,秀才的考试也将要进行,沈凌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童生的考试和秀才的考试是同时进行的,说是为了防止作弊,一般能考中童生的人那天都要赶着去考秀才,这样也大大降低了有人替童生考的情况,毕竟童生考试人多眼杂,且很多都是初次应考,没有档案字体可以比对。

沈凌赶着去城里报了名,取回了应考的木牌,才回了家,韩实刚刚从养鸡的院子里回来,累的脸红扑扑的。沈凌迎了过去,“不是已经请了人打理院子,照看鸡鸭,你干嘛非要自己去啊!多累啊!”

“我就是去看看,万一喂的不好呢!”

“他要是喂得不好我就不给他工钱。”沈凌道,他前几日买了一块地,是一处高坡,土地倒是不错,平均面积也大,也没有什么碎石影响耕种,但是因为是高坡,浇水不易,且即使是下了雨也很难存住水,所以也就一直荒着,没有人种植,他买下来之后就放养小鸡,里面的荒草也没有处理,任由小鸡啄食,还请了村里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看管,帮忙喂喂鸡,做做鸡窝,不追求进度,慢慢干的那种,顺便监督一下高坡周边盖土墙的进度。

这次高坡的面积有点大,足足十几亩地,长得都是野草,一棵高点的树木都没有,也不怕鸡长了翅膀就飞到树上去,沈凌足足放养了将近一千只小鸡,还在不停的对外放出消息,说继续收购小鸡小鸭。他觉得,这么大的地方,不考虑污染环境的问题,他能放养个四五千只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土墙却一定要建的高一点了,毕竟乡下土鸡这种东西,即使是剪了翅膀,可能都跳的比人高。

韩实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啊!”沈凌摸了摸韩实的脑袋,“对了,我拿到进考场的木牌了,过些日子就要去考试了。”

韩实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喜。

“乖,等我回来给你考个童生。”

韩实又想到什么,低下头去,沈凌已经知道了这小孩在想什么,无奈道:“说了我不会当官的,更不会不要你,为什么一天到晚在担心这个。”

“我都没有小孩。”韩实扭捏的用脚蹭着地面,沈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怀孕难道不是好事吗?!

说实话,沈凌在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他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接受男人怀孕这种设定的,而且,小石头还小啊!他也还小啊!完全不到最佳生育年纪好不好?!他每次都偷偷的想方设法的避孕,不就是担心这个?虽然说怀上了肯定要,但是,他暂时真的不想要啊!

当然,对韩实他肯定不能这么说,要是让韩实知道,每次他都刻意的避孕一下下,以小石头对孩子的渴望程度,即使是他脾气再好,估计也能瞬间炸毛咬他。

“咳咳……”沈凌温柔的道:“这种事情得看缘分的,急也急不来啊!”

“嗯。”韩实点点头,觉得沈凌特别温柔,他那么难生养,沈凌还是对他这么好,而且沈凌也有钱了,还是没有嫌弃他,真的特别特别的好。

“我饿了。”沈凌岔开话题。

“我回去做饭!”韩实瞬间精神起来,他觉得自己唯一对沈凌好的方式就是把他照顾好,给他做饭洗衣服,所以也就越发的不让沈凌下厨帮忙,除非沈凌兴趣来了要研究什么新的菜式,比如什么烤鸭之类的,他才会稍微让出厨房,给沈凌折腾。

“乖。”沈凌温柔的道。

第三十章

沈凌放下手边的一切工作开始专心的去复习诗书,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韩实和其他人,里正得知沈凌也报了童生之后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让人送来一叠纸张和一只毛笔作为鼓励,东西不多,但是也表示了里正的态度。

无论村里多了童生还是秀才,对里正来说都是政绩,都是荣耀,但是,他往沈家老宅送去的却是一整套的笔墨纸砚,足见他对沈三的重视。

沈凌偶尔出门透气,被村里人围观的频率也大了不少,有妇人探头探脑的靠在一起嘀咕,沈凌见了,干脆直接走过去,面带微笑,轻声笑道:“几位婶子嫂子在这里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几人瞬间谄笑起来,有人忍不住问;“听说你跟府台家的公子认识,他能保你过童生考试?”

“婶子说什么呢!这话说出去万一让府台公子听到了,问罪婶子就不好了,万一到时候再带累宗族。”

几个人脸色一白,赶紧摆手,“哪有哪有!我们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沈凌微笑颔首,“其实我跟府台家的小公子也没有什么,只是路过遇到他被野兽伤了,就随手帮了他一把,把他顺路带去了客栈而已,这不,他才让仆人过来帮我整一整地,我要是真的对他有什么天大的恩德,我还能在村里住着?”

几人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要是真的跟府台家的公子关系特别好,沈二早就去镇子里住,甚至去城里了,何至于还是在村里,看起来两个人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了,几个人都有些失望,觉得这和她们想象的不一样。

不过还是有人不甘心的问,“难道那位公子都没有给你谢礼吗?听说富贵人家随便出手赏人的,都够我们吃一辈子。”

“有啊!我的地就是,全花光了。”

沈凌把自己买新地的事情完全推到了穆宏远身上,反正,他也需要解释银钱的来历,穆宏远正好顶缸。

这样啊!众人更加失望了,沈凌买地是花了不少钱,这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还暗地里笑话他,谁家有了钱不是自己攒着存着,却偏偏这么大手大脚的花出去的,简直是浪费嘛!看以后他们有了娃儿拿什么养着。

“那,听说你三弟要去考秀才了,你也要去?”

“我要考的不是秀才,是童生。”沈凌解释道。

其中一个辈分比较大的妇人不赞同的道:“你说你去浪费这个钱干嘛!你三弟去,那是十拿九稳的秀才,就等于去走个过场,你呢?这不是浪费银钱吗?有这个时间自己打理打理鸡仔也成,还请人做鸡窝看场地,那得多少钱啊!你自己就可以做了嘛!你自己不想做,这不还有韩实吗?他可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以前韩家的活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做点鸡窝喂喂鸡怎么了?真是浪费。”

沈凌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却不是针对这位自持辈分的妇人,而是她话里的意思,韩家以前的活都是韩实一个人做的?真是好一个大舅哥啊!

沈凌嘴角扬起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几个人也看不出来,继续絮絮叨叨,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深挖的话题,不停的有人插话表示赞同。

“对啊!沈二家的,你说说,咱们都是乡下人,又没有进过学堂,这考试能是认识几个字就行的吗?这童生要是那么好考,那我娘家侄子干嘛还要去当掌柜的,不去考试?”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沈凌简直太浪费银钱了。

沈凌微笑着,“没事,我就是随便考一下,万一考中了呢?毕竟,我也是沈三的哥哥,万一沾了他的光呢?到时候他考上秀才,我考上童生,也算是一桩好事嘛!”

几个人对眼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有人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反正,无论沈凌怎么说,她们都不相信没有上过一天学堂的沈二能考上童生,这要是让他考上了,那她们的那些亲戚,上了学堂最后还只能出去当学徒掌柜的那些亲戚侄子又要怎么自处?都是笨人吗?

沈凌也不解释,见众人没有再跟他聊几句的意思,也就转身回去,出来透气还不如不透气呢!

“沈二哥。”沈家妹不知道何时凑过来,沈凌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来人。

沈家妹抱着一个洗衣服的盆子,头上戴着木簪,穿着长裙,脸上带着笑容,目光中似乎有些复杂,沈家妹从没想过,不过短短一两个月,沈二竟然有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在笑话陈巧儿看上了沈二,眼光差劲,白花费心思还是个笑话,却不想不过这么短的时间,沈二就已经翻身,家里青砖的房子快要盖好了,还有两个院子,养满了鸡鸭,还认识府台的公子,还要去考童生!

这可真真的是翻身了啊!

沈凌想了想,这不是卖春联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双儿,明明一副男子样貌,却偏偏做女子做派的那位。

沈凌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这种人妖逼近的既视感,果然还是一直穿男装的韩实比较可爱一点。

沈家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热情的道:“沈二哥要回去吗?一起走吧!”

沈凌不好拒绝,只是保持了点距离,似乎想到什么,疑惑的问道:“我们顺路吗?”

沈家妹僵硬了一下,又喜笑颜开,“我去崔婶子家串门。”

“哦。”沈凌不说话了。

沈家妹见他们距离身后的几个妇人越来越远,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卖春联的事情,是有人诬陷你的。”

沈凌一顿,“谁?”他记得当时满镇子传的都是他的春联是沈三写的,最后才导致了一系列的事情发生,若非恶意,谁会故意说他卖的春联是沈三写的?!

“是你大嫂家的娘家婶子,她到处传的,还有陈巧儿,他看上你了,后来又打听,知道你病的不清,家里又穷,才恼羞成怒在外面说你。”

沈凌记忆力还好,所以沈家妹一提,他就想起来这两个人都是谁了,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陈巧儿认识啊!他到处说我当然知道,至于你大嫂家的娘家,我也是听说的,但是大概就是她了。”沈家妹柔弱的道,做出无辜真诚的姿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跟陈巧儿不是认识么?”

“我看不惯他了,整天高高在上的,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沈二哥啊!你说好不好笑,她之前看不上你,现在,可又看得上你了啊!”沈家妹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他就不信沈二听他这么说完,还能对陈巧儿有什么好感,要是陈巧儿真的想方设法的要跟沈二在一起,那可有的看好戏了,到时候可有的丢脸。

沈家妹目光中有些兴奋,沈凌看的一清二楚,不得不感慨,即使是双儿,果然也能打出女人勾心斗角的风采来,这明显就是对陈巧儿羡慕嫉妒恨,要拿他作筏子啊!不过他觉得沈家妹说的应该是真的,至少,他猜测里,也有他大嫂家的娘家婶子的,陈巧儿,估计也是有的,至于有没有其他人,他觉得还是有,否则,仅凭这么两个人,不至于就闹得满城风雨。

“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沈凌点点头。

“沈二哥,陈巧儿可好看了呢!你该不会不介意她在背后骂过你,看上她的脸了吧?”沈家妹怀疑的道,怎么能这么平静呢?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哪有!陈巧儿还没有你漂亮呢!”沈凌睁眼说瞎话的道:“只是他是一个双儿,我不好说什么罢了,反正我心里有谱。”

沈家妹第一次被夸自己比陈巧儿漂亮,顿时喜笑颜开,笑眯眯的道:“你心里明白就好。"

沈凌跟沈家妹告别之后就回到家里,将沈家妹说的一切扔到脑后,专心致志的备考,而此刻沈家,沈三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尊贵待遇。

沈母捧着一碗蛋花汤轻轻的敲门走进沈三的书房,沈三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沈母已经主动的将碗放在了沈三书桌的角落上,脸几乎笑成了一朵花,这几天她走在村子里受到的待遇都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儿子要当秀才了,过几年就要考举人,连夫子都说是十拿九稳的,到时候她就是老太太了,怎么能不让她喜笑颜开。

“三儿,喝点汤再看书吧!多补一补,到时候能拿个好名次。”

“多谢娘,我等下喝。”沈三面无表情的道,手里的书其实已经久久没有翻页了,他怕,他真的怕自己万一考不过去。

“唉,好,你好好看书啊!想吃什么跟娘说,娘不打扰你了。”

“嗯。”沈三点点头。

书房外,他最小的侄子沈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了一声,又立刻被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沈三清楚的听到,外面他大嫂的低声怒骂,“别嚎了,仔细打扰你三叔看书,要是影响了他考试,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沈牛的哭声低下来,渐渐弱不可闻,沈三收回注意力,试图让自己专心在书本上,却觉得面前的书仿佛有千斤重,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第三十一章

二月初,龙抬头,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最近怀州县城里几乎人满为患,遍地可见的都是书生打扮的男子,更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被父母牵着手,身上穿的也是儒袍,板着脸学着其他读书人的神态,像个小大人一样。

穆五跟在沈凌身边,旁边还站着韩实,穆五知道韩实不喜欢说话,平时他客气两句都能把韩实弄得紧张到语无伦次,所以也不跟他说话,连目光都不会随意的扫过去一眼,只是跟沈凌介绍街上的店家,间或提几句穆公子常常念叨沈凌,他家大人也时时提起,十分的感激。

穆宏远的伤口还没有好,这次的考试是注定要错过了,所以,在穆五传消息回去说沈凌要参加童生考试的时候,穆宏远干脆让人把他的参考书籍打包送给了沈凌,完全不顾及沈凌只是在考童生,而非秀才,反正他觉得早晚都能用得到的,早点给有什么关系。

“沈公子啊!我家老太太也特别想见一见您呢?”话题聊得热络,穆五又提起这一茬,想让沈凌去穆府住,他可是领了命令来请沈凌去穆府的。

沈凌笑了,推脱道:“太麻烦了,怎么好去打扰老人家休息呢?而且,我只是过来考试而已,住在客栈就好,旁边也有很多同样应考的学子,也能彼此促进一些,多学点东西。”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家老太太想见您,哪里算是打扰呢?而且她老人家还常常跟我们这些下人念叨,知道您要来考试,连客房都准备好了,跟我家公子的待遇一模一样,绝不让您受一点委屈,而且,府里还有书房,有名师,知道您要考试,我家老爷什么都给您准备了,就等着您入住呢!”

沈凌觉得有些头疼,他快考试了,实在不想分出精力去应付穆家的一家老小,只要进了穆府,穆宏远,穆大人,还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想一想都感觉头很疼啊!都怪面前的人多话,在村里的时候又过于机灵,竟然打听到了他要去考试的事情,转身就告诉了穆府,才引出了这些麻烦事情,真是可恨又让他忍不住感叹,只可惜不能挖角啊!

穆五完全不清楚沈凌心中对他复杂的纠结心境,目光坦诚正派,还相当有自信,反正他就一个办法,死缠烂打,只要沈凌一刻不同意,他就跟着沈凌一刻,今天不同意,明天一早儿他带着府里做的精致早点再来,关心考生饮食,这是多正派的理由啊!早晚沈凌都要同意不可。

沈凌看了一眼穆五,他其实明白穆五的打算了,毕竟都被缠一天了,而且穆五还依旧兴致勃勃的模样,没有丝毫气馁,看起来还相当的坚持,沈凌叹了口气,“既然老太太想要见我,我作为晚辈的,实在不好再继续推辞,那就打扰了。”

“怎么会打扰呢?”穆五笑了起来,“沈公子请,等下我让下人去客栈把行李拿过来就行。”

沈凌叹了口气,想了想觉得,正好去给穆宏远拆手术线吧!反正现在不去过几天也是要去的,穆宏远的伤口关键的部位应该已经长起来一点了,即使是拆线也是可以的了,不必担心拆线之后再露出肠子骨头。

三人直接转弯朝着穆府的方向而去。身后不远处,沈三站在一处摊位前看着摊位上的小册子,里面都是历年的考试试题,和一些写的比较好的考试文章,许久一动不动。

“卓荦,你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三身边的书生用胳膊捅了捅他。

“嗯?没什么,我们继续挑吧!”沈三楞了一下道,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穆府,韩式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凌身边,沈凌让穆五带韩实先去客房,穆五也知道,沈凌的这位夫郎实在不是灵巧的人儿,也没有推辞,非要让他去见人,就先带着韩实去安置,并找了另外的下人带沈凌去穆宏远养伤的房间。

穆宏远见到沈凌前来,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惊喜的道:“小哥来了。”

旁边一个娇柔的女子在沈凌进门的时候就低着头站起来,手里捧着药碗,玲珑的身段凹凸有致,腰间还紧紧的束着粉色绢纱的腰带,略略一移,便轻轻拂动,美不胜收。

沈凌眉头微皱,养伤呢放这么一大美女不怕整天热血上涌,影响伤口愈合?沈凌看向那名女子,冷漠的问道:“穆公子每日都要服用汤药吗?”

女子头低的更低了,一言不吭。

沈凌忍不住有些不开心,问话呢聋了吗?他对女人一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耐性,非要类比的话就等于一个大男人看待另外一个大男人的心情,在他面前娇柔温和做事慢吞吞的,问个话还不出声回答,真的很让他有些急躁,沈凌干脆将目光转向穆宏远,问道:“你每天都服用汤药?”

穆宏远的目光还落在刚刚的女子身上,听到沈凌语气一点也不温柔的问他的爱妾,也顾不得沈凌后面的问题,道:“小哥,这是我妾侍,性格比较胆小,你别吓着她。”

沈凌闻言,他刚刚有吓着她?不过还是转头看向女子,道:“这位夫人见谅。”又转过头看向穆宏远,“好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每天服用汤药?我给你的药用了吗?你该不会换大夫治疗了吧!”

“没有没有!哪有!我还不信你吗?”穆宏远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治病的药,是我娘给我弄的补药,说是愈合伤口快一点的。”

“我看看?”沈凌不回头看身边的女子,直接问穆宏远。

穆宏远点点头,“那当然,你必须看看,万一有什么药性冲突就不好了。”

沈凌看了眼穆宏远,伸手到距离女子一丈左右的位置,便不再往前伸,女子脸红了一下,慢吞吞的将碗递给沈凌,沈凌等了一会儿,才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阿嚏!”好重的花香味道,沈凌揉揉鼻子,忍不住道:“这药,是这位夫人熬制的吧?”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闻到了,越靠近床边越浓,现在这碗的边沿,味道更是明显。

“是啊!情儿一贯这么贴心温柔。”穆宏远笑的仿佛一朵喇叭花,沈凌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端着碗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次他聪明的直接从碗的正中央去闻,这样药物的气味会比碗边沿的味道重一些,也好分辨。

“人参,黄芪,当归,白芍,熟地黄,还有甘草,其他的分辨不出来了。”沈凌放下碗。

穆宏远瞪大眼睛,“您真是神了,这几味都对了。”

“还有其他的,闻不出来。”沈凌谦虚的道,庆幸这个世界的中药倒好像是和前世几近一样吧!他看了不少医书才确定这一点的,为此,他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命真好。

“我看看你的伤口。”沈凌道。

“嗯。”

“女子不出去?”沈凌余光瞟见身边的人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忍不住问穆宏远。

“她是我侍妾,没事吧?”

“好吧!她以前见过你伤口?”

“见过啊!”他回来之后都是情儿在照顾他的。

见穆宏远这么理所当然,沈凌只好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女子,能面对这种能把一个流氓混混吓到的伤口而做到面不改色。沈凌其实觉得女子害怕这么恐怖的伤口是本能问题,与喜欢不喜欢在意不在意无关,但是既然人家胆大不怕,那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女子也是有胆子大的嘛!

沈凌解开穆宏远身上的纱布,露出下面因为结疤而显得越发狰狞恐怖的伤口,沈凌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女子似乎僵硬了一下,余光瞟见对方脸还白了一阵,又收回注意力放在穆宏远身上。

穆宏远咬牙切齿的忍住痛,完全没有精神关注外界人的表情,沈凌收回目光,专注于伤口上,仔细查看了一下,才轻轻的绑好纱布,道:“愈合的有点慢了,不过也可以拆线了,你是想等我考完试还是这几天就拆?”

“啊?”穆宏远缓了一阵,才松了一口气,注意力集中起来,“拆线?那当然是现在,早一点拆早点了,我就算是好的慢一点也认了,小哥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成宿成宿的做恶梦,梦到我好好的,脱了衣服,身上一排一排的线,特别恶心特别可怕。”

沈凌点点头,对手术线不熟悉没有信心的古人,做这样的梦确实是有可能的,想一想,整天在潜意识里担心自己会一身线头的过一辈子,也有点小同情穆宏远,沈凌道:“那就明天一早,我还要准备些东西,府上我能找谁帮我准备?”

“就穆五吧!他爹是我们府上的管家,他以后是要接班的,最近管家身体不好在休养,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他在管着。”

管家啊!沈凌越发觉得挖角的可能性渺茫了,索性放弃这个念头,点点头,道:“那成,他这人还不错,我也挺信任他办事能力的。”

第三十二章

门口有丫鬟打扮的女子迈着小碎步走进来,隔着几步远对着穆宏远和沈凌行礼,又对着那位叫做情儿的侍妾行了一礼,还叫了一声情夫人好,见情夫人点点头才直起腰来。

沈凌看的惊讶,这府上对一个侍妾都这么尊重吗?他一个外人礼多人不怪叫声夫人以为就是够尊重了,却不想这里的丫鬟在对着公子和外客行礼之后,还要再跟一个侍妾行礼,他听说的规矩不是这样的啊!当然,也许是他不懂穆府特有的规矩,但是,这种规矩真的不会让日后穆宏远的正妻难堪吗?这里好像是侍妾如货物一般的时代吧!连买卖人口都不犯法,他好像没记错吧?

丫鬟已经开口说了来意,“老太太和太太让奴婢传话,说,沈公子是穆府的贵客,来了就把这里当家一样,二公子院子里有书房,家里还有夫子,让沈公子不必客气,可以随时去翻阅,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就去找夫子,起居吃食若有什么不妥当不习惯的,就直接开口,不必客气。”

“多谢两位太太了,沈凌觉得都挺好的。”沈凌颔首。

“那,奴婢就不打扰了。”

“多谢姑娘,客气。”沈凌拱拱手。

丫鬟又转头看向情夫人,笑道:“情夫人,太太有请,说是让你帮忙看看花样。”

“好,我马上就来。”情夫人声音细腻温柔,轻飘飘的仿佛一阵柔风。

穆宏远的娘让儿子的侍妾陪着看花样?沈凌觉得他越发的看不懂了,表情中忍不住带出一丝来,等到情夫人离开之后,穆宏远见沈凌发呆,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好看吧!都呆了。”

沈凌脑子一懵,瞪了穆宏远一眼,“这话也是你说的,那可是你的女人,我一个外客来,你怎么留女眷在屋里?”

“有什么嘛!看你那书呆子的劲儿。”穆宏远不以为然,“不过真的挺好看的,不对,是特别好看!又对我一心一意的喜欢,啧啧……羡慕吧?要不等有机会我遇到好的女人,也给你买一个?”

“她,是你买的?”沈凌觉得终于对上号了,他就说这个世界的侍妾要不是青楼妓女,要不就是贫寒人家或者本就是奴仆出身的,谁家良家女子会给人做妾的,当然,也是有的,但都是贪图富贵舒坦的女人。

“对啊!我前些年去了趟锦州,那地方,十里水乡,烟雨朦胧,如诗如画,美人特别多,就连双儿,长得都比一般的女人好看。”

“你啊!”沈凌摇摇头,“我跟你说啊!第一,你在吃药上药,身上又有伤,那位夫人身上香粉太重,不适合照顾你,第二,你这补药还是停停吧!年纪轻轻的,本身恢复力就不错,却偏偏把自己当老头养着,这样不好,年轻人多摔打摔打才好,太早进补一点益处都没有,而且,我觉得你伤口恢复的这么慢就是因为补药吃多了,美人儿看多了。”

穆宏远闻言,赶紧解释道:“等等啊!情儿身上的那可不是香粉,就是花香,她说了,怕弄脏我的药,所以只用鲜花熏衣服,不敢用香粉的,就因为这个,我娘还赏了她一个院子,种满了花,有花用还用什么香粉啊!”你就是没闻过女人身上的香粉才会误会。

穆宏远还知道最后一句不能说,这可是神医,必须尊重,不能随便说些能理解成他没见识的话。

“好吧!你随意,反正早晚都能好,你慢慢养着吧!”沈凌是不在乎。

“哎呀!好好好,听你的,你是神医,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不让她用花了,什么都不让她用,娘的补药我也不吃了,成吗?”

“成。”沈凌点点头。

沈凌离开了穆宏远的房间之后,就问了下路过的下人穆五的下落,很快,穆五就听到消息跑了过来,额头还带着汗珠,谄笑的凑过来,“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沈凌忍不住再次感慨,怎么这人就不能挖角啊!他真的特别想挖角,他觉得穆五完全可以给他当一个副手,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是,穆公子想明天就拆线,我有些东西想让你准备,你去找些干净的从没用过的白布用开水煮一夜,锅也必须干净,还有银质的剪刀钳子,没有的话也可以用铁的,但是也放在开水里煮,再给我找几坛烈酒,越烈越好,最好见火就着,再去准备些白布,挡住整个屋子内,免得我拆线的时候落尘到伤口里,说不定会发炎。”

穆五也知道脏东西进了伤口是肯定发炎的,表情郑重的很,道:“您放心,我都去准备,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多谢了。”沈凌点点头,穆五这人,不多话不询问办事认真管人利索情商智商都挺高的,为什么偏偏是家生子的奴仆啊!太浪费了。

穆五让下人送沈凌回客房,自己就去准备沈凌要的东西去了。韩实一个人在屋里,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大户人家,正好屋子里没人,韩实就四处摸摸看看,又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瓷器花瓶。沈凌进来的时候,韩实正盯着一个瓷瓶上的精致纹路看的入神。

“看什么呢?”沈凌走进去关上门,微笑道。

韩实一惊,转过头来,看到是沈凌,还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没有,就是觉得这个瓶子真好看啊!上面竟然还有画儿。”

“你喜欢,我回去买一套摆在家里。”沈凌打量了一下韩实刚刚盯着的那个青花瓶,上面的图画画的是仙姑献桃,确实画的很精致。韩实平时所见,基本都是灰色的粗瓷用具,别说白釉青花瓶,连个瓷面平整的都少见,难怪如此惊奇。

沈凌温柔的道:“以后,我把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摆到你屋里,给你看个够。”

韩实刚想说不要买瓷器,特别贵,摆在家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万一碰倒了怎么办,又听到沈凌说后面的话,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低声喃喃的道:“也不要你把奇珍异宝都放在家里,你只要不放其他人到家里就好了。”

沈凌扬起一丝笑容。

与此同时,穆府老太太在听丫鬟传话,穆宏远让丫鬟传话出来,说,沈公子说了,花香对养伤也不好,所以以后情夫人就不要用花了,还有,补药也不好,也不吃了。

穆老太太听丫鬟说完了,垂下眼皮掩去一丝冷色,道:“既然这些都不好,那就不用,传我的话出去,情夫人以后身上不用熏花了,既然不熏花那院子也就没什么用了,就把院子收回去吧!至于太太那里,就说我说的,补药不必送了,二小子年轻着呢,好好的吃这么多药干嘛。”

“是。”丫鬟恭敬的行了一礼,后退几步跨出门槛。

沈凌不知,就因为他提了花香和补药的事情,害的情夫人失去了一处院子,也让穆宏远的母亲被老太太说了一通,穆太太倒是没有觉得十分难堪,或者说她即使是不爽也是针对老太太,而非沈凌。她倒是挺感激沈凌说出了补药对她儿子不好的实话来,不然,她这么一直送下去,岂不是对她的远儿不好?再说沈凌还救了她儿子的命,倒不至于生怨气。

但是情夫人却躲在屋里几乎拧烂了一条手帕,院子是她的荣耀,是她辛辛苦苦的伺候穆宏远换来的奖励,就穆二公子身上的伤口,即使是他亲娘看了都怕,根本没什么人愿意近身伺候,也就是她强忍着害怕日夜守着照顾着,才换的了这么一点脸面,获得了阖府的尊敬,还被太太奖励以后让下人改口叫她情夫人,而非情姑娘。想不到就因为那个人一句话,她所有的努力都化为虚无,甚至成为笑话,搞不好,还会被太太迁怒。

情夫人心里又气又怕,指甲都快被自己拧断了。

次日天还未大亮,穆五就捧着两套锦衣站在沈凌的门口,嘴角带着笑容,旁边还站着端着水盆的下人。沈凌还未醒,穆五吩咐下面的人都不许打扰,水凉了就换,都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候着就成,整个穆府即使是对穆大人都从未有过这样的阵仗,这一切都是老太太吩咐的,不过,也是穆五提议的。

“穆五,沈公子没醒吗?”一个清秀的小书生打扮的十三四岁男孩脚步轻快的走过来,一身月白锦衣衬的他人美如玉,精致的仿佛瓷娃娃,只是头上的一支偏女性化的玉簪显示了来人双儿的身份。

穆五目光微亮,转过头走过去,俯在来人耳边,轻轻道:“三公子,沈公子还没醒呢!我们小声一点。”

“哦。”穆三公子微微点头,耳朵有些红,似乎经不起一点热气,忍不住躲开了一点,才看向穆五,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今天沈公子要给二哥拆线呢!”

“三公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穆五微笑。

穆三公子只能又靠近一点,凑近穆五的耳畔,又重复了一遍,穆五才点点头,转身凑在穆三公子耳边道:“是啊!三公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可是,还是很担心啊!二哥身上的伤口实在是……”穆三公子咬咬唇。

穆五面带微笑,看不出情绪,“放心吧!我看着呢!若是二公子出事,我就宰了他们。”穆五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凑到穆三公子的耳边说话,穆三公子只感觉一阵热气,直冲耳畔,热度顺着耳朵往脸上跑,染红了一片脸颊。

穆三公子觉得怪怪的,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吱扭一声打开,沈凌睡眼模糊的站在门口,道:“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他还没有睡醒,有点懵。

穆五赶紧走过去道:“沈公子,这是老太太给两位准备的衣物,让我们送来的。”

“多谢老太太了。”沈凌点点头,下人捧盆的拿毛巾的便鱼贯而入,沈凌让出门口走出来,看向穆三公子,“这位是……”看穿衣打扮,就知道不是仆人。

“我是穆鸿锦,是穆家老三。”

“三公子好。”沈凌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转向穆五,“一个时辰后我去二公子房间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您放心,只多不少。”穆五点点头。

“嗯。”沈凌又朝着穆鸿锦点点头,算是道别,便走回房间。

“那我去二哥门前等着。”穆鸿锦道。

穆五点点头,“好,三公子慢走。”

等到穆鸿锦离开之后,穆五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看向沈凌房间的方向,好奇怪啊!他通过这段时日的观察接触,原以为沈凌就是那种只喜欢双儿不喜欢女人的男人,而且偏好于穿男装的双儿,跟他差不多。但是沈凌今天见到穆三公子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个双儿似的,这人真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要知道,穆三公子虽然现在年纪才十三四,却早已经因为其才貌而名声远播,多少人家都等着他长大后求娶呢!

穆三公子前几年曾随着穆二公子出门,回来之后引回了不知道多少大户人家前来求亲,说是因为在文会上作了不少出风头的诗词,又长得玉雪可爱,所以才有这么多人前来,但是都被太太一一拒绝了,说是三公子还小,暂时不谈婚嫁,才能拖到现在还没有定亲。但是,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再加上三公子并不完全不出门,所以不少人都见过他,名声也一直在外面流传着,很多甚至比穆家还高的人家都等着穆三公子长大后再来求娶呢!

这样一个双儿放在眼前,他刚刚还担心了一下沈凌会唐突三公子,却不想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给,沈凌这人……真是难以看懂啊!穆五默默的想到。

完全不知道穆三公子是双儿的沈凌:……

屋内,韩实扭扭捏捏的换上了穆五给准备的衣服,一身暗色绣着云纹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绸缎腰带,挂着一块纯白的貔貅玉佩,抬起头来,目光望着沈凌,嘴角带着微笑,贵气逼人,深沉又纯粹。仿佛这衣服本身就是他的,或者说,他本身就该穿这样的衣服。

沈凌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这是他的小石头吗?

“好看吗?”韩实突然开口,周身的深沉气质顿时淡去了不少,目光亮晶晶的,单纯可爱的气质又凸显出来,但是只要一不说话不动,立刻又仿佛一位气势凌然的贵族。

不自知的深沉贵气,不自觉的单纯可爱,矛盾又诱人。

沈凌觉得喉咙有些干,忍不住舔舔嘴唇,正打算把仆人都请出去,关上门做点什么的时候,穆五已经走了进来,看到韩实的时候也愣了一愣,韩实的气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不说话不动的时候,真的像极了一位位高权重心机深沉的年轻贵族,他挑衣服的时候只是因为韩实皮肤黝黑,就拿了一套大小合适价格昂贵的暗色衣物,再配上老太太赏的貔貅玉佩而已,他哪里想得到,韩实竟然穿出了这样的效果。

这人真的是出身乡野吗?穆五忍不住怀疑。

穆五进来了,沈凌不甘心的收回黏在韩实身上的目光,可是真的好想好想让这样的韩实坐在他腿上红着眼睛乖乖的叫夫君,我擦!沈凌蹲下身去。

“怎么了?”穆五余光瞟见沈凌猛地蹲下似乎不舒服的模样,赶紧问道,二公子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沈凌去拆线呢!难道突然肚子疼?

沈凌怎么好意思说他是为什么,韩实已经紧张的跑过来,扶着他,一脸的焦急。

沈凌抬起头,“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好,老毛病了,缓一下就成。”

穆五满脸同情,“沈公子自己就是神医,也无法治好自己吗?”

沈凌苦笑一下,“天底下的神医,最难医治的就是自己了。”比如随便发情这件事。

穆五点点头,“嗯,戏文里也是这么说的,我原以为是假的,想不到,竟然真的存在。”

沈凌:……

“没事,稍等一下就好,你们先出去吧!”沈凌微笑。

“好,那沈公子有事的话就叫我,我就在门口。”

“麻烦了。”沈凌点点头,目光相当正派。

穆五在门口等了不过一刻,沈凌就已经走出门口,背着一个包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精气神都很充足,完全不像刚刚突然难受的模样。

“沈公子?好了?”穆五愣了愣。

“就疼一阵而已,没事,走吧!我们去二公子房间里。”

“好!”穆五闻言,也没有再深究什么,跟在沈凌身后,他更关心的还是沈凌拆线的问题,至于沈凌本身有什么病,其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人都说慧极必伤,所以自古以来特别有才能的人都比较容易遭天妒,大大小小的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毛病,还解决不掉的,这很正常。沈凌医术超凡脱俗,开出的药摆在眼前都非一般大夫所能破解,想来也属于这一类人吧!

第三十三章

穆宏远房间外,穆老太太坐在院子里,身上披着棕红色毛皮的披风,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见沈凌进来,朝着沈凌微微点头,院子里灯火通明,将整个院子照的犹如白昼,四处站的都是仆人,低着头却都静默无声。

沈凌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韩实,“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去就好,会很慢。”

韩实见到院子里的阵仗,拼命的摇头,委屈的撇着嘴,看着沈凌,万一沈凌在里面被欺负了怎么办?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安心回去?!

沈凌只能转向穆五,“麻烦照顾一下,吃饭的时候提醒他去吃饭。”

“是。”穆五表情也郑重了些。

“老太太好,这大早上的,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沈凌不用怎么猜想,就知道坐在院子里犹如老佛爷一样的人是谁。

穆老太太扬起笑容,“沈公子来了,我倒是没什么,年纪大了,睡眠少,又担心二小子,就来看看,沈公子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必管我,等事情了了,我定要好好宴请沈公子一番。”

“老太太客气了。”沈凌正说着,门口又走过来一群人,走在最前的是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美妇,想来应该是穆宏远的母亲才对。

妇人走过来对着老太太行了一个万福,“儿媳见过娘,娘您安好。”

“不安好了,二小子现在这个样子,我哪里安好的起来,这不,一大早的就过来看看。”

中年妇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也没有说什么,就静静的站在了一旁,老太太也没有说让下人再拿个凳子过来,就任由她站着,沈凌管不了对方的家事,不放心的望了穆五一眼,穆五微微点点头,就站到了韩实的身边,不远处的穆三公子突然朝着韩实走过去,“你是哪家的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我是穆鸿锦,是穆家的第三子。”

韩实猛地慌了起来,穆五赶紧接话,“三公子,这是沈公子的夫郎,叫做韩实,性格比较腼腆。”

“哦。”穆鸿锦点点头,就站在旁边不走了,还转头说了一句,“我在这里陪你吧!等下我带你去吃饭。”

“谢……谢三公子。”韩实颔首道,十分的手足无措。

沈凌觉得这个三公子看起来倒是想照顾韩实,也就没有管,就取出包裹里的白色外衣套在衣服外面穿上,还带了自制的口罩手套头套,房门前,情夫人正拱手而立,沈凌这次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了,也就没有理会她,推门准备进去,情夫人突然也跟着迈进门槛。

沈凌顿住脚步,“怎么了?你也要进来?”

“我……”情夫人柔弱的低下头,“我陪着二公子吧!若有什么,我也可以帮忙,我……”情夫人低下头去,一副情深似海,又不放心,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爱人身边的痴情女子模样。

沈凌看了情夫人一眼,“那把头饰去掉,头发包起来,穿一身干净的白衣服再过来。”

情夫人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老太太已经开口,“既然这么麻烦,你就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你照顾二小子也挺累的,天还没大亮呢!还能回去睡一下,沈公子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就不要凑热闹了。”

情夫人闻言连忙转过身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是。”

沈凌迈进房门,随手关上门,穆宏远整个屋子似乎都被白布包裹住,沈凌进入穆宏远卧室的地方,穆宏远已经醒了,正盯着头顶用来遮房顶的白布发呆,见沈凌进来,难得的没有显得开心,而是紧张的问道:“小哥啊!是不是很疼啊!我昨晚做梦梦到你给我缝制伤口的时候特别特别的疼,我都疼醒了你还把我打晕过去了,拆线是不是也很疼?”

“你做梦呢!我什么时候打晕过你。”沈凌温柔的道。

“真的没有吗?我隐隐约约好像记得有。”

“你晕过去后做梦,把梦和现实搞混了。”

这样啊!穆宏远稍稍放下点心来,沈凌已经取出木盒中的一条湿毛巾盖在穆宏远口鼻上,温柔的笑着:“乖,睡一觉就好了。”

穆宏远觉得自己突然周身麻木起来,而且,眼皮不受控制的想要合上,最后,只看到了沈凌的笑脸,就彻底没有意识了。

沈凌捏捏手腕,取出穆五放在桌子上的一系列用具,先解开穆宏远身上的衣物,用烈酒擦拭伤口,才拿过银质的小剪子夹子,朝着穆宏远而去。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穆五突然在外面小声的喊话,“沈公子,沈公子你能听到吗?要吃点东西吗?你要先出来吗?”

沈凌将手里的一条染血的白布扔到盆里,转头道:“不必了,再给我一个时辰就好。”

外面才消无声息,沈凌继续小心的拆开穆宏远身上的手术线,扔到盆里,穆宏远的伤口愈合的还不错,手术线下的一层几乎已经沾粘愈合了,但是还是不能大动,不然还是会裂开。

沈凌用煮开的凉白开清洗掉伤口上的烈酒,又取出包裹里的小瓷瓶,用纱布蘸着灵泉,轻轻的涂抹一层在伤口上,便开始敷药包扎。

直至中午,沈凌才一脸疲惫的走出房门,穆家老太太竟然还在,沈凌抬头望了眼天空,都中午了吧!真是有够疼孙子的啊!

“沈公子,远儿怎么样了?”穆太太也同样在,见沈凌出来,还带着一身血,连忙凑过去问。

“没事,不必担心,我有点累,想去休息一下,这两日我会替穆公子换药,里面的遮尘布暂时不要拆。”

“是是是。”穆太太连忙点头。

韩实小跑过来,就要替沈凌退去身上的血衣收起来等会儿洗,沈凌道:“没事,不要了直接扔了就成。”

“嗯。”韩实乖巧的回答,看的众人感觉十分的怪异,毕竟,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去服侍旁边那位依旧粗布衣衫的沈凌,真的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沈凌跟穆老太太道别之后也就回了他的房间,穆五已经让人把饭菜送到了他的屋里,沈凌塞了几口之后就闷头趴在床上休息。天还未亮就被吵醒去拆手术线,屋子里即使是点了灯也不如中午亮堂,他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瞎了,至于这么赶时间吗?沈凌叹了口气,用瓶子里剩余的灵泉水给自己敷敷眼。

直到下午,沈凌才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看书,他是真的快考试了,韩实坐在旁边,拿着沈凌的毛笔在写着玩,顺便守在沈凌身边。门外穆五突然冲了进来,焦急的道:“沈公子,我家公子醒了,他说他疼。”

麻药的劲儿过去的是得疼,沈凌道:“那我过去看看吧!”

“嗯。”

沈凌到穆宏远屋里的时候,迎面对上了穆老太太和穆太太等人,这次那位情夫人倒是难得的不在,不过穆大人却在屋子里,见沈凌前来,还打了招呼。

“府台大人。”沈凌拱拱手。

穆府台眉头紧皱,赶紧摆手让沈凌去看穆宏远的伤口,穆宏远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旁边两位太太心疼的直皱眉,沈凌过去后,两人才让出位置。

“我帮你看一下伤口?”沈凌道。

穆宏远见沈凌来了,赶紧道:“小哥,本来我也没有觉得疼,就是觉得空荡荡的,身上有很多口子,不敢乱动,总觉得动一动口子就会裂开了,跟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是后来就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不敢乱动应该的,伤口才刚刚沾粘在一起长肉,你乱动把伤口弄开了怎么办?至于疼,我用了些麻药,麻药的劲儿下去后自然会疼,但是我还是先看一下吧!”

沈凌解开穆宏远的纱布,穆太太已经转过身去抹眼泪,屋子里的仆人也都各自低下头,穆老太太被丫鬟扶着站的远了些,不过浑浊眼睛还是盯着穆宏远的方向,也不知能不能看得清。沈凌仔细观察了一阵,确认穆宏远完好无损,又把纱布绑好,“没事,好好养着,养伤哪有不疼的呢?你只是许久没有疼的这么厉害,才会这么感觉的,别乱动!千万记得,别乱动!”

“那我如厕怎么办?”穆宏远焦急道。

沈凌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动,尽量在床边,跟我以前照顾你的一样。”

“哦。”穆宏远点点头,穆太太已经接话道:“就在床边吧,反正有人伺候着。”

穆府台问道:“我儿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是,大人,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沈凌恭敬的道。

“那就好,麻烦公子了,听闻公子要参加今次的童生考试?不知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穆府台温和的道。

“一切都好,多谢大人关心。”沈凌拱拱手。

“谁说没事的,小哥,你明明答应我要帮我祛疤的。”穆宏远大声道。

沈凌回过头去,“祛疤至少等伤口长好了才能祛疤,现在不急。”

穆府台看向穆宏远道:“你好好养着吧!男子汉大丈夫,身上带点疤痕怎么了?”穆宏远才默默的闭上嘴,不再说话,穆府台转向沈凌,“我府上有一位曾中过举人的夫子,正在教导我的三子学习,沈公子若是有什么问题,不妨去问一问。”

“多谢大人,沈凌正想着写的文章不知道该给谁批阅呢!”

穆府台点点头,“既然已经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些事务要忙。”

“恭送大人。”屋子里哗啦啦的一片人行礼。

既然无事,沈凌也要走了,穆老太太让穆五出来送人,沈凌也没有推辞,路上,穆五一直跟在沈凌旁边,跟沈凌介绍府中的景色,沈凌突然打断道:“贵府是不是还有一位大公子呢?从来没有见过啊!”

穆五笑道:“大公子在国子监读书,平时没事是不回来的。”

“这样啊!”沈凌点点头,“贵府真是人才辈出,二公子三公子也是如此优秀。”

穆五点点头,“对。”却也不多说什么,二公子是否优秀他没资格评价,三公子倒是优秀了,可是他是双儿,不能被外人随便议论,他也不想跟一个可能看上三公子的人议论他,也就改口道:“不如,我送沈公子去见一见夫子,也认认路?”

“那就多谢了。”沈凌随口道。

见过夫子之后,沈凌回去就写了几篇考试的文章,拿去给那位夫子看,被批改了一通,又拿回去重写,穆府估计是给这位夫子传过话,所以,对方教导的倒也尽心尽力,让沈凌受益匪浅。

又过了几日,也就到了考试的日子,穆五亲自送沈凌去考场,沈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渐渐的发现了穆五在穆府的特殊地位,颇有几分半主半仆的意思,劳驾他亲自送他考试,沈凌还真的有些疑惑。

“穆五,你平时那么忙,穆府下人那么多,随便找人送我不就成了?”沈凌坐在马车里,身边放着一个装满考试用品的背篓,微笑道。

“沈公子客气了,您是穆府的贵客,那就是我的职责,我当然要亲自接送才可以。”穆五微笑道。

沈凌没有再多话,直至考场,下了马车,被穆五送进了考场内,穆五才转身返回。沈凌有些疑惑,想不通穆五为何对他如此积极。

童生考试里有一部分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年纪最小的才七八岁,他记得沈三当年就是十岁左右就中了童生,算是整个镇子里近百年来的头一份,所以后来村里人才那么坚信他能考中秀才,也不知他在另外的考场里此刻如何?会不会因为村人对他的信任而压力过大,古人可能对这些事情没有概念,但是沈凌却知道,压力过大的话,考试的时候很容易失常发挥的。

监考的衙役已经走过来检查沈凌的背篓,沈凌赶紧收敛心神,束手立在一旁。

穆五回去之后去跟穆老太太回话,说是亲眼见着沈凌进了考场。穆老太太点点头,衰老的眼皮没有一点弹性的耷拉着,“等考试结束了,你再去接,不能让沈公子有一刻离开我们的视线,直至二小子完全没事为止。”

“是,您放心,我心里有谱呢!”穆五恭敬的道。

“穆五啊!最近三小子去找你了吗?”

穆五抬起头,“三公子心系二公子,所以时常来找我打探一下沈公子的消息,别的也没有什么。”

穆老太太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你们都大了,小时候三小子追着你叫哥哥也就罢了,毕竟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但是三小子渐渐的也将要成人,以后还要说亲嫁人,虽然双儿不比女子规矩严格,但是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毕竟,咱们家的孩子,日后都是要进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的,传出去不好听的就不好了。你要切记,他是双儿,更是主子,明白吗?”

“穆五明白。”

“你明白就好,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你比你爹强多了,上上下下都打点的不错,交给你办的事情也从没有出过差错,喜鹊,赏给穆五一锭银子。”

“是。”旁边身着红衣的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进了穆老太太的卧室,取出一锭银子交给穆五。

穆五捏着手里的十两银子,因为过于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但还是恭敬的下跪,道:“谢老太太赏赐。”

“嗯,去吧!”

“是。”

等到穆五离开之后,穆老太太抬起眼皮,看向旁边的喜鹊,问道:“那位所谓的情夫人呢?”

丫鬟喜鹊笑眯眯的对着穆老太太行了一个万福,“说是因为给太太挑的花样不好看,被禁足了。”

“嗯,一个奴仆出身的玩意儿,叫什么夫人,难不成还想飞上枝头?老大家的也不怕这事传出去挡了二小子的前程,真是不知所谓。”

喜鹊温柔的道:“这正是太太不如老太太有远见呢!还需要老太太多多教导才好。”

“我老啦!教导了几十年也还是这副样子,以后也教导不起来啦!随他们这些晚辈怎么样去吧!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对了,说起来过几日就是陈家太太的生日了对吧?她还给我发了帖子?”

“正是呢!我还想着过几日到了时候再提醒老太太,既然老太太问起,那奴婢先问一句,咱们是找个婆子去送贺礼就罢了呢?还是哪位主子亲自登门?”

“让太太亲自去吧!陈家大人虽然是老大的平级,但是同辈相交才更得慎重,再说,二小子也该寻摸起亲事了,你去告诉太太,让她勤打听下,哪家有好的姑娘,双儿,再好咱们也是不娶的。”

“是。”喜鹊恭敬的行礼,然后退出门去。

穆五根本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走廊一侧的栏杆上坐着,喜鹊见了,便干脆的朝着他走了过去,穆五不知道从哪里寻摸了一个苹果正在啃,见喜鹊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喜鹊朝着穆五行了个礼,“穆管家,老太太说了,陈家太太的生日要让太太亲自去,还要去寻摸二公子的亲事,你赶紧去准备合适的贺礼吧!”

“知道了。”穆五随意的道,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喜鹊,喜鹊连忙接住,“赏你的。”

“多谢穆管家。”喜鹊笑了起来,将银子塞到袖子里。穆五从祖辈就是穆家的管家,更有老太爷赐姓,身家丰厚,地位超然,穆五看不上这十两银子,但是她这种小丫头却看得上啊!

第三十四章

考场外,穆五已经在考场门口等候多时了,沈凌刚出了大门就看到穆府的下人迎了上来,“沈公子,穆管家在这边等你。”沈凌点点头,朝着穆五的方向而去。

穆五手里拿着一个木制食盒,见沈凌出来,抬头微笑,“祝公子金榜题名。”

韩实从马车里钻出来,跳下马车就跑了过来,接过沈凌的背篓,目光闪闪的看着沈凌,“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沈凌微笑的摇摇头,童生考试只有一天而已,他并不是很累,又抬头看向穆五,“劳烦你了。”

“沈公子客气了,不是说过了,您是穆府的贵客,我多用点心是应该的。”

沈凌点点头,没有说话,也不提回家的事情,他已经隐隐有感觉,在穆宏远活蹦乱跳之前,他估计是回不去了,果然回去之后应该再给穆宏远多加点灵泉啊!沈凌在穆家又住了半个月,直到考试成绩下来,没等官府放榜,穆府台就已经拿到了榜单名录,让下人送了过来。

穆三公子正在沈凌屋里和韩实在一起,见到下人送来了榜单名录就伸手接了过去。“有沈凌!”穆鸿锦拿着榜单抬头对着韩实道。

韩实坐在穆鸿锦的旁边,一脸惊喜,“真的呀!”

“我干嘛要骗你。”穆鸿锦撇撇嘴。

沈凌考完试之后就去找了穆府的夫子重新默写了一遍自己的答案,让夫子评判,夫子说极大可能会过,但是名次却不会靠前,沈凌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过了,闻言也并不惊讶,觉得是理所当然,但脸上还是带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穆鸿锦抬头问道:“沈二哥,你下次考秀才吗?”他最近和韩实关系很好,所以干脆改了称呼。

“考吧!”沈凌点点头,估计下次考试就悬了,毕竟以他的水准,考秀才的话实在是有点低。“对了,上面是全部的榜单还是只有童生?”

“我看一下啊!好像是全部,还有秀才的排名,是爹拿到的原版,估计等下还要还回去呢!”

“给我看一下。”沈凌连忙道。

穆鸿锦将榜单名录交给沈凌,沈凌快速的在秀才的排名中扫视了一圈,好像没有看到沈字,又仔细的查看了一遍,果然是没有,这么说,沈三是落榜了?沈凌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却也觉得果然如此,不禁有点小同情沈三,不知道沈三在看到放榜之后,能不能抗住这个打击,即使是他能抗住,也不知道村里人能不能放过他,不八卦闲舌。

穆宏远最近已经能稍微下床走两步了,但是还是需要好好养伤,穆府自己的大夫也参与了穆宏远的诊治,只是没有人告诉沈凌而已,穆府的大夫说穆宏远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没有危险了,剩下的只要好好调养就可以,穆家对沈凌的态度更是和善起来。穆宏远更是高兴的非要和沈凌拜把子,这种神医就应该牢牢地绑上啊!

沈凌拒绝了几次,推脱道本就是兄弟,何必非要走这个形式,难道不拜把子,他跟穆宏远就不是朋友了?见沈凌如此坚决,穆宏远才只能作罢!

沈凌其实并不想跟穆宏远拜把子,这可是一个连坐的时代,跟这些大户人家打好关系是应该的,但是绑上战车可就没有主动权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连累了,更别说他根本不知道穆府台在官场上是个什么局势,是上升还是下降,是站了队,还是保持中立,所以还是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最好。

既然穆宏远已经安全,沈凌也就不用被穆家的人随时随地的监视,可以时常一个人上街去转一转,穆五也不会一直跟着了。

“二哥?”沈凌刚刚从酒楼里走出来,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他。他前几天看到一处酒楼想要卖掉,就过来打听一下消息,今天是来看一看的,想不到刚刚出门就看到了沈家老三。

“三弟。”沈凌走过去微笑。

“卓荦,这是你哥?”沈三身边的一个书生惊奇的道,沈凌一身华贵的锦缎绸衣,看着就像个富家公子,沈三不过是耕读人家出来的读书人,竟然叫这个富家公子叫做哥?

沈三含蓄的微笑,“这是我同母兄长。”

那个书生的表情瞬间有了些变化,看向沈凌的目光带着些匪夷所思,“沈家兄长好。”为什么沈卓荦的哥哥看起来这么有钱,既然沈卓荦的哥哥这么有钱,那沈卓荦怎么一天到晚穿的都是最普通的衣衫,用的都是最普通的笔墨纸砚,一副穷人家孩子的模样,这个哥哥就不能补贴一点吗?

“你好。”沈凌颔首微笑。“三弟原来没回家吗?爹娘该着急了。”

“我在等放榜,想知道了结果再回去,二哥最近是住在穆府吗?不知道穆府台……”

“三弟慎言,我只是跟穆二公子有些私交而已,所以才暂时借住在他家,跟府台大人没有任何关系。”沈凌义正言辞。

“是,我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问一问二哥,你可知道这次上榜的人都是谁……”

“三弟开玩笑了,榜单这东西我怎么可能见过?我只不过是个乡下人,见到府台大人都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侥幸帮了穆二公子一次才得以暂住穆府,又不过是因为穆二公子在府中养伤,有些无聊,我又正好来这边考试,所以,穆府才找我过去陪穆二公子说说话解闷儿而已,你高看我了。”沈凌笑道,心中也有些惊奇,沈三是傻了吗?还是在装傻?!他不记得当初是怎么威胁他的了吗?一副功成名就定要他付出代价的样子,竟然还指望他帮忙。

沈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沈凌又补了一句,“三弟要是回家的话,有空不妨帮我看一看我家养的鸡鸭,都这么久没有回去了,不知道我请的人有没有好好照顾,这也一个多月了,想来那些鸡鸭什么的,也都长得差不多了吧!”

沈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觉得身边的同伴看他的目光似乎都充满了惊讶和嘲弄,笑话他只是一个乡下养鸡鸭种地的人家出来的学子,“二哥若是没事还是早点回家吧!考试已经考过了,难道二哥也等着放榜吗?”

沈二在心底暗地里摇头,沈三还是这么耐不住性子,从最开始的恶意威胁,到此刻的嘲弄,基本都显示了沈三颇为幼稚的一面,也就道:“我打算在这边做点生意,所以要再看一看,三弟如果忙的话就算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也请了人照看。”

沈三听到沈凌说经商的事情,脸色更加不好看,“二哥既然想要走科举一路,经商一事还是要从头计议的好,免得影响了前程。”

“三弟费心了,我学问不好,科举无望,还是好好的经商赚些小钱就好。”沈凌微笑道,“时辰也差不多了,估计再过半个时辰榜单前看榜的人也要站满了,三弟不去抢占位置吗?不然到时候放了榜,人满为患,可就挤不进去了。”

沈三旁边的书生听到此,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就拉着沈三道:“走吧!看榜单最重要,你们兄弟什么时候聊天不好啊!这位兄长,我们先告辞了。”

“慢走。”沈凌颔首。

沈三被同伴拉着朝放榜的地方而去,沈三还时不时的回头看向沈凌,沈凌却已经朝着下一家酒楼而去,他想先尝一尝这城里所有的酒楼再说,知己知彼,他才能知道这生意能不能做,要怎么做。

沈三见沈凌朝着放榜反方向而去,显然是不打算去榜单下面抢占位置,等着第一时间看放榜的,沈三眉头皱了起来,他是坚信自己考不上了,才这么直接放弃的吗?连看榜单都不愿意,又或者,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不在榜单上?

沈三一时间有些怨气,若是沈凌早已经看过了榜单,却没有告诉他,任由他这么跟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去看榜单,那真是一点亲兄弟的情分都不顾了,沈三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威胁言语,甚至刚刚的挑衅,在他的潜意识里,即使是他有些什么不好,全家甚至全村,包括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应该跟他计较,因为,他是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捧着的存在,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就是那个唯一可能会得道,带着全部人鸡犬升天的人。

沈凌算什么,想要改换门第,就应该听他的,帮他的忙,即使是他说了一些狠话,也不应该去计较。

沈三带着怨气跟着同伴一同挤进看榜单的人群,这里有书生,有看热闹的,有大户人家的仆人,挤挤攘攘闹腾的不成样子,沈三皱着眉头被挤在人群中,心中越发的怨愤。

“卓荦,你说会不会有人榜下捉婿?”沈三的同伴喜笑颜开,眉目舒朗,四处打量着,似乎在寻找准备捉婿的大户人家。

沈三神情略动了动,不过还是不以为然的道:“你我未来是要进京赶考的,金榜题名之时,到时候有的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前来捉婿,这里哪里会有?”

对方耸耸肩,“其实我倒是希望有人捉婿,我家虽然是个小地主,有那么几个仆人,但是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大户人家呢?官宦世家百年大族我是不敢想了,能娶一个一般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就好了,哪怕是双儿庶女也可以啊!我也算得上光宗耀祖了,而且,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中举人呢!想一想就觉得,现在娶亲也好啊!”

沈三没有说话,目光转向空空的墙壁,等着放榜,他不想在这里成亲,他想要考中举人,想要当少年进士,想要娶一位真正高官大员的女儿,想要……

“放榜了放榜了。”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高台之上,几个衙役拿着红纸黑字的榜单走上高台,先从童生开始贴,贴在靠下的位置,人群挪移着想要躲开衙役的身体看到红纸上的字。

沈凌,沈三目光死死的定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后面的籍贯年龄也都都的上,他考上了吗?沈三心中百味杂陈,强忍着让自己不去想,转头看向正在贴的秀才名录,然后一个个的找过去。

一遍过去,沈三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心开始慌了起来,身边的同伴已经欢呼起来,“我找到了,一百五十名,哎呀,成绩不太好,但是好歹考上了,哈哈哈!”

沈三身形晃了晃,继续从头打量,再寻找一遍,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声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有人无动于衷只是在看热闹。

“卓荦,你,你看到自己了吗?”沈三的同伴并没有走,而是帮沈三寻找他的名字,过了片刻,他也忍不住问道。

沈三沉默着摇摇头,强忍住站稳,脑袋一阵阵的发晕,感觉背后都是冷汗,他想要再找一边,也许是又错过了呢?!

“卓荦!”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沈三觉得自己晃了晃,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穆府,沈凌刚刚回去就听到穆府的下人给他传话。

“我三弟晕了?”沈凌惊讶道。

“是,沈公子,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过来说的,他说沈三公子在榜前晕倒了,他把人背回了祥云客栈,也请了大夫正在治疗,他知道你住在穆府,所以来告诉你一声,让你过去看一眼。”

沈凌想到那张沈三根本不在榜的秀才名录,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沈凌进府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茶,就带着自己的木箱去了祥云客栈,木箱里装的都是他行医的时候会用到的用具,也是这么长时间他自己一点点找人打制整理出来的。

“是,小人这就去套马车。”仆人拱手道。

“不用,借我一匹马就成。”

“是。”

沈凌骑上了马就上了街,只要骑着马不在街上狂奔,其实也并不会撞到人,而且马匹再慢也会比马车要快。

祥云客栈内,沈凌问了伙计沈三的房间号之后就上了楼。

“沈家兄长来啦!”沈三的同伴笑着迎过来,“你快看看卓荦吧!他在榜前突然晕了过去。”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沈凌觉得面前的人看起来和沈三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十几岁的模样,干脆叫小兄弟。

屋内的大夫已经收好了药箱准备离开,沈凌走过去问了一句,“敢问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

“急火攻心,已经开了药了,好好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今日有不少人都是如此,老朽还有其他的地方要赶着去,就不打扰了。”

“您忙,不知诊费……”沈凌连忙问道。

“我已经付过了。”小书生道。

“那就好,等下我把钱还给你,这位大夫,我送你出去。”沈凌拱拱手。

等到把大夫送出客栈,沈凌回来之后就取出二两银子塞到面前的小书生手里,“多谢这位小兄弟,不知尊姓大名?”

“哎呀,太多了,只有一百文而已,这个太多了。”对方连忙将银子塞回去,“用不了这么多,我叫赵文进,是沈卓荦的同学。”

“赵兄弟,多谢你照顾我三弟,这是应该的。”沈凌强行塞过去银子,赵文进却死硬不接,反而道:“要是非要给我这么多银子,我是一文钱也不会要的。”

沈凌见对方如此坚决,最后也只是把诊费全款补给了他,“赵兄弟,劳您把他背回来,今天也挺累的,您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看他就好。”

“那,我就先走了。”赵文进也不客气,卓荦说这是他的亲生哥哥,交给他也应该没有问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说什么,也就同意,自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凌见赵文进离开之后,才走到床边给沈三把脉,刚刚的那位大夫说的没错,沈三确实是怒火攻心,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见沈凌正坐在他的床边摆弄着他怀里的木箱,猛地一惊,快速的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凌抬头,“醒了啊!那就好,等下伙计上来给你送药,记得喝,要心平静气的好好养一养,急火攻心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还是要好好养一养。”

沈三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你早就知道我没有考中了对不对!你就是来故意看我的笑话!”考不中秀才对沈三的打击极大,再加上屋子里没其他外人,沈三几近崩溃的道。

“先说明,我不是自己来的,是你的朋友把我叫过来的,他知道我是你哥哥,你又晕倒了,他知道我住在穆府才去找我过来照顾你,否则人家凭什么照看你,你是人家的谁啊!”

沈三被沈凌堵了回来,脸憋得通红,闷了半刻,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眼睛一瞪,“是你害得我对不对?!你让穆家人改了我的成绩对不对!!你早就知道自己在榜单上了,所以才一点也不在乎的不去看榜单!穆家人位高权重,当然能改了我的名字,再把你的名字加上去,是你故意害我的吧!”

沈凌瞪大眼睛,“你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啊!你自己考不中秀才这件事情就这么让你难以面对吗?非要往往我身上泼脏水!”

“就是你对不对!你就这么恨我?我知道了,从你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爹娘让我上私塾,却让你干活,你早就不满意了,觉得你赚的钱都给我花了,后来你生了病,又被爹娘几乎净身出户的分出去,你就更恨我了,还有上次春联的事情,如今你好不容易扒上了穆家,你怎么可能不害我!”

沈凌目光冷了些,“沈三,你疯了吗?”

“沈二,你好狠的心!”沈三咬牙切齿,显然已经坚信自己的猜测。

沈凌不去看榜单,甚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一个从来没有上过学堂的人哪里来的自信,必然是早就知道自己在榜单上了,是谁帮的他?只有穆家。

而自己,任何人都知道他考秀才是十拿九稳,他的成绩可比赵文进好多了,赵文进都能考中秀才,挂在榜单的中间位置,没道理他连一个尾巴都挂不上,怎么可能?!即使是他有些失常发挥,即使是他当时有些头晕,可是也不应该失常成这幅样子,一定是有人害他!

只有沈凌!只有他才会害自己。

沈凌深吸一口气,这种被野狗咬上了的感觉,但是他还真不能担了这个名义,村里族老里正,还有大大小小的村人族人,只要他们信了沈三的说辞,那他就是大罪过,搞不好是会被除族的。

“沈三,你既然以为是我求穆家改了你的成绩,那就去敲鸣冤鼓啊!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敢当着穆家的面去说么?我告诉你,如果穆家知道你私下说这些话,保准不用我动手,穆家第一个就按死你,你信不信?”

沈凌目光透着冰冷的幽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沈三想到穆家,瞬间遍体生寒,脑袋清醒了不少,“你拿穆家威胁我?”

“我说我没那个能力做手脚,也没动过你成绩,你信吗?”

沈三咬着牙,紧紧的闭着唇,一声不吭。

“看,既然道理解释不通,那我就威胁你了,沈三,你记着,再让我听到一句这样的话,我不介意去告诉穆家你诬陷他们篡改考试成绩,这可是科举舞弊,是大案,搞不好是要连累全族的,你要想清楚。”沈凌低声道。“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穆家亡,你猜,到时候是谁有罪?”

沈三气的浑身颤抖,“你好狠!”

“是你先想害我!”沈凌道,要是里正族老信了沈三的胡言乱语,推卸责任的理由,那他才是真的万劫不复,被除族的人什么下场,他不用多想也知道。

第三十五章

沈凌憋了一肚子气转身起来,他承认,他来看沈三并非是出于担心,而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毕竟无论是穆家还是沈三的朋友,都不清楚他跟沈三的恩怨,所以也必然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作为亲哥哥,本就应该的照顾弟弟,那么,他就做出一副照顾弟弟来的样子就好,却不想沈三胡思乱想一阵,就想把自己考试失利的责任推给他!

沈凌走出门去,就要离开。

赵文进正好走出门口,见到沈凌出来,问道:“咦?沈家哥哥你要走了吗?”赵文进有些奇怪,而且沈凌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模样。

“是因为……卓荦的成绩?”赵文进试探着问道。

他一直觉得,沈三的压力特别大,特别是考试之前,整个人都跟疯魔了一样抱着书不撒手,可是却又很久不翻一页,两眼无神的就盯着书本,让他觉得有点可怕。

肯定是卓荦家里人对他的期许过高,才让他那么紧张,如今,卓荦落榜,沈家哥哥知道了这个消息,想必是十分的生气的吧!但是赵文进觉得自己作为卓荦的好友,有必要为好友说点什么。

赵文进清清嗓子,道:“沈家哥哥,原本这话不该我说,只是,卓荦真的已经尽力了,而且他考试之前特别紧张,日日抱着书不撒手,就怕自己考不好,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上榜这个事情有些时候就是看运气,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个……”

沈凌看着赵文进一笑,他不能说沈三怀疑他借用穆家势力篡改他成绩,只能道:“哪个考生没有压力呢?不过,落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种事情要看天意,虽然这次不行,但是只要努力,下次说不定就能过了呢!何必如此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怀疑这个揣测那个的。”

“额?”赵文进有些不懂了。卓荦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怀疑揣测?!

在赵文进眼里,卓荦是一个难得的出身贫寒而不粗鄙,人品端正,学习刻苦努力,性情坚韧的学子,所以,他最初的时候才会靠近他和他交好,一方面是希望学业得到指点,近朱者赤一下,另一方面则是欣赏他的性情,现在,他二哥告诉自己,卓荦在怨天尤人?

沈凌看了眼赵文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不在多说,沈三在外面装成什么样子都跟他无关,不过,沈凌倒是无意间瞟见赵文进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醒目的赵字,倒是让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去的一家酒楼。

沈凌问道:“我今日去了一家酒楼,店里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锦布,上面绣着一个赵字,旁边还写着赵氏酒馆,赵小兄弟腰间的玉佩是……”

“哦,这个,这是是我爹想到的,他说外面的世家大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玉佩,我们家虽然没有那么有钱有权,但是,也可以给我们家的人和产业挂个赵氏的牌儿,所以就给我刻了这个玉佩,沈家哥哥去的酒店,应该就是我家的吧!”赵文进笑了起来,笑容还颇有几分甜美和骄傲。刚刚沈家哥哥似乎生气了,幸好及时的岔开了话题。

“哦,你家酒楼的饭菜还挺不错的。”沈凌不走心的夸奖了一句。

“是吗?”赵文进笑的更加开心真诚,又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好,我家也就是种地的,就开了两三家酒楼,算是有个地方接收一下地里的出产,和佃农养的鸡鸭牛羊,这样进货就不花钱了,大厨更是随便招来的厨子,哪有那么好,我家也不是主经商的,大都是靠佃农的租子。”赵文进想到经商不好,又补了一句。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他家还是一直自称是农的,所以,他爹才一直希望他能考中举人,将家里的等级往上再抬一抬,变成士。

“味好量足,就已经很好了。”沈凌道,至少他去其他酒楼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感慨,虽然大家做的饭菜味道都不怎么样。

战乱还没有结束多久,此刻晋国的百姓普遍处于温饱线,各项技能都遗失衰落了很多,厨艺也是如此,除了一些厨艺传家的人家,一般的厨子做的饭最多也就是味道不错而已,远远达不到美味的地步,赵家的酒楼给的量大,优势瞬间就凸现出来了,所以赵家的酒楼也是整个城里生意最好的一家。

“我也有心做酒楼的生意,如果有机会倒是想要拜访一下令尊。”沈凌微微颔首。

“啊?”赵文进一愣,抢生意的吗?

沈凌又补了一句,“若是可以,我也希望能够和赵家酒楼一起做的更好,我出菜方子和银钱,给我几成利润就成。”

赵文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磕磕巴巴的说道:“这种事情……我爹一贯不让我插手,只是让我……好好读书,我也不知道……那个……”

“没事。”沈凌微笑,“经商的事情读书人不要经手,说出去不好听。你只要记得这件事就好,若是令尊想来找我的时候,你告诉令尊我的住址,令尊自然就会来找我了,我跟三弟住在同一个村子里,过去一打听就知道,你就当我随口一说吧!”

“额……哦!”赵文进点点头,表情依旧蒙蔽。

沈凌拱拱手,“那我就告辞了,希望有一日能见到令尊前来。”

“额……哦!”赵文进愣着点点头。

沈凌回到穆府,路过花园的时候,就看到韩实从亭子里跑过来,跑到跟前,还伸出手捋了捋沈凌有些微乱的头发,“你去找三弟了吗?三弟怎么说?”

“韩实,你不要用手啦!跟下人要木梳啊!”穆鸿锦也跟着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站在沈凌面前,气呼呼的瞪着韩实。

韩实回过头去,看着穆鸿锦,“我……我……”说着,又低下头去。

沈凌看的好笑,这位三公子也是有趣,不过他对两人的接触倒是喜闻乐见,韩实自幼没有跟什么人交往过,更没有什么朋友,既然穆三公子喜欢和韩实在一起,他当然不会阻拦,即使是穆三公子在和韩实的交往中老是让韩实紧张慌乱,还吓到他说不出话来,沈凌也是不会管的。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感觉的出来,韩实还是很珍惜这个朋友的,穆三公子也应该是极少愿意主动接触韩实的人。

因为这一点,沈凌对他很有好感!

“你们玩,我先回去了。”沈凌拍了拍韩实的肩膀,就要回房间。

“好。”韩实点点头。

穆鸿锦瞬间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满意沈凌的识趣,见沈凌走远了,又拉着韩实往亭子里去,边走还边道:“来,我们继续聊,你好好说说你跟沈二哥的事情,要注意细节,你还是没有说沈二哥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啊?你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能这么的被宠着。”

韩实很无奈,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沈凌要对他那么好啊!他也想知道。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我才不信!快点说!”

“我就是每天洗洗衣服做做饭,然后听话,然后,也没有什么啊!”

“做饭?做什么饭?”穆鸿锦精神一震,自觉自己抓到了重点,娘曾经说过,一个女子,一定要会做饭给自己的夫君吃,即使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也要偶尔给夫君做一做饭的,这么想来,双儿估计也是一样的吧!

难道韩实会做一手引得男人死心塌地的饭菜!

“韩实!教我做饭吧!”穆鸿锦突然抓住韩实的胳膊,认真的道。

“额……好……好。”韩实点点头。

沈凌回了房间之后就翻出穆宏远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穆家给的诊费,整整一叠银票,沈凌客气的推辞了两下之后也就全接了过来。

据穆五说,这是穆宏远多年积蓄中的很大一部分,因为穆宏远喜欢出门在女色上花钱,所以,在去京城的时候,穆宏远的私房钱被强迫交给了穆太太看管,免得在京城里有了钱就乱花,不好好读书。

这次穆宏远受伤,其实也是他自己作的,穆家二公子回乡怎么可能不请人护送回来,只是穆宏远把他娘给的路费花费在女人身上了,最后就导致只有穆宏远和他的书童两个人上路,才遭此横祸,在穆宏远的伤好的差不多之后,穆家长辈们也开始对穆宏远进行秋后算账了。

鉴于穆宏远此刻还是有伤在身,打不得骂不得,罚他抄书吧!身上有伤呢!抬不起胳膊,关禁闭?他一直都在屋子里禁闭着呢!最后,穆宏远的私房钱被充公了,变成了给沈凌的诊费。

沈凌听穆五说了这个事情之后十分的囧囧有神,难怪穆宏远那几日看他的眼光那么的哀怨,不过,他恶劣的觉得这笔钱他拿的更开心了。

他已经谈好了收购酒楼的价格,大厨什么的也不会辞掉,但是必须签订十年卖身契约,在他这里打工十年,而每月的月钱是一两银子,足足比之前翻了一倍,大厨很开心的答应了,保证这十年之内不会离开这家酒楼去其他地方工作,因为有十年的卖身契在,沈凌也可以放心一点,他的方子在几年之内不会外漏,毕竟,他会的菜式也比较简单,能保住一两年方子不外泄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沈凌取出足够购买酒楼的银票,就要出门,韩实已经回来了。

“怎么了?”看韩实的表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沈凌走过去问道。

韩实犹豫了一下,道:“我做的饭好吃么?”

韩实做的饭?沈凌愣了愣,这种时候不表忠心什么时候表?!沈凌精神一震,坚定的道:“特别好吃!”语气十分的慷锵有力,瞬间让韩实笑了起来。

“真的呀?”

“那当然!我从没有吃过比你做的饭更好吃的了,以后谁让我吃他做的饭我都吃不下了,要不是因为在外面不方便,我特别想天天吃你做的饭。”沈凌坚定的道。

“有这么好么?”韩实不好意思的道。

“当然!”沈凌继续坚决的捧自己媳妇,“不但做的饭好吃,人也好,勤快又可爱,我最喜欢韩实了。”

韩实闻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脸红红。

窗外,穆鸿锦咬着拳头蹲在地上听着屋里的对话,越发的坚定要跟韩实学厨艺的信念,虽然韩实说自己只会做杂面玉米饼和水煮菜,他一开始还疑惑是不是哪里有误会,沈凌根本不是因为韩实做的饭才对他这么好的,但是,现在听一听,果然还是因为做饭吧!

说不定,杂面玉米饼和水煮菜对男人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呢!穆鸿锦想着。

“好了,乖,我要出门了,一个人在穆府有问题么?”沈凌捧着韩实的脸,不放心的道,“害怕不害怕?”

“不怕。”韩实眼眸水润润的,透着光彩,嘴角带着微笑,“我等下要跟三公子去厨房。”

“做饭吗?”

“嗯。”韩实点点头。

“那好,你们好好玩啊!乖,我还得在出门一趟,等我闲一点了,我带你出去逛街。”

“好。”韩实微红着脸低下头,“你忙你的事情就好,不用担心我的。”

“我知道了,小石头最棒了,乖啊!我走了。”沈凌揉了揉韩实最近越发光滑细腻的脸蛋,随手从脖子滑下去,落在对方的肩膀上,同样是一身黑衣锦服,穆五似乎发觉韩实穿黑的好看,拿过来的衣服每件都是偏黑色的。

而事实上,韩实确实是穿黑的显好看!不是精致漂亮的那种好看,而是特别有气势,黑色本就显得贵气,韩实又偏偏很适合这种贵气,穿上之后十足一个王孙公子,反观沈凌,他倒是不挑颜色,但是怎么穿也都像是一般的富户人家,一般的富家公子而已。

沈凌快步离开之后,穆鸿锦也就站起身向着门口走过去,韩实还红着脸站在原地呢,穆鸿锦走过去拍了拍韩实的肩膀,一脸紧张的道:“我要跟你学做饭!杂面玉米饼子也学!”

“那,好吧!”韩实点点头。

厨房里,韩实端过一碗水径直倒进玉米面里,倒得一干二净,并把玉米面揉成一团稀烂的面团,还解释道:“要先和好面,再放豆渣和野菜,不然面会有小疙瘩,里面都是面粉。”

“哦……”穆鸿锦皱起眉头,这东西真的能吃?不过,他相信韩实的。穆鸿锦同样端过一碗水,全部倒进自己的面盆里。

厨房里站着的真正的大厨和帮工不忍直视的转过头去,大厨心都快揪成一团了,有人当着他的面做这种恶心的东西还非说是在做饭,他真的快要憋不住说点什么了,但是面前的人是三公子和府里的贵客,他只是个下人,不能说,不能多嘴。

大厨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韩实的成品出锅,穆鸿锦的玉米饼也跟着熟了,韩实凑过去看了一眼穆鸿锦锅里的玉米杂面饼子,惊讶的道:“呀,水放多了,都塌掉了。”

韩实的饼子好歹还是圆圆的形状,而穆鸿锦的,已经随着重力流了下去,变成了椭圆形,粘在锅上,还高低不平的,说不出是什么形状。

“不过没关系,反正都能吃的。”韩实微笑道。

“真的吗?”穆鸿锦有点不信任,沈凌真的喜欢吃这种东西?

韩实点点头,认真的道:“对啊!没有问题的,绝对能吃,你要不要吃吃看?”

穆鸿锦看着自己做的饼子片刻,经历了许久的心理斗争,摇摇头,“不必了,我觉得我可能和男人的口味不太一样,既然沈二哥喜欢这种饼子,那应该是没错的,我相信你的。”

他曾经不信过韩实一次,还让韩实去找沈凌确定,看沈凌是不是喜欢吃他做的东西,事实证明沈凌就是喜欢吃韩实做的饼子,所以,他还是相信韩实吧!穆鸿锦让下人把饼子拿出来摆在盘子里,并让人给他爹穆大人先送去一份,又给穆宏远送去了一份。

穆鸿锦觉得自己可奸诈了,自己端着最后一盘饼子和韩实一起离开,还当众表示要自己试吃,就赶紧带着韩实跑了。

厨房里下人盯着两盘灰黑色的怪异杂面团面面相觑,谁去给两位主子送?万一送上去还没来得及说是三公子让送的就被拖出去打断腿怎么办?

穆府的账房处,穆五正坐在书桌前摆弄算盘。

“穆五。”韩实被穆鸿锦推进来,愣愣的叫了一句。

“韩公子啊!有什么事情吗?”穆五抬头看了一眼,随意的笑道,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三公子找你,他在门口。”韩实道。

穆五合上账本,站起来道:“这样啊!”就走了出来。

“三公子,有什么事情吗?”穆五微笑道。

“这是我跟韩实学着做的,你尝尝看!”穆鸿锦将盘子塞到穆五手里,转身拉着韩实就要走。

穆五一只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伸手就拽着穆鸿锦胳膊,将人强硬的拉到面前,恭敬的微笑着:“三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穆鸿锦扯了下胳膊,没挣脱开,而且穆五用力很大,他有些疼了,穆鸿锦不满的撇撇嘴,目光也有些飘忽不定。“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给你吃!”

“既然要给我吃,难道不应该等我吃完之后告诉你我的感觉,你才能走吗?”

“啊?”穆鸿锦一愣,“是这样吗?”

“对!”穆五点点头,“这是礼节,看起来教导三公子的人不用心啊!哪有人塞一盘东西过来就直接跑的?至少也要等人吃完之后问一句好吃吗?才能走。”

穆鸿锦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放开韩实,朝着屋里走去,穆五见穆鸿锦不走了,才放开手,韩实也跟了上去。

穆五进屋之后将盘子放在桌面上,也并没有动,面前的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穆五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的问道:“三公子怎么想起来学做东西了?是太太的意思?既然要学,那我就给三公子找个师傅来认真学好了。”

“不是不是!”穆鸿锦猛地站起来,“我就是随便学学,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你不要告诉娘我要学厨艺,我不想学厨艺的,我只喜欢诗词书画。”

穆五当然知道穆鸿锦只喜欢诗词书画,否则也不会一天到晚的打扮的像个小书生,也不会因为所作诗词而在外颇有名气,而且他更知道,穆鸿锦这几天一直缠着韩实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整个穆府,只要有下人的地方就有他的耳目,只要有人听到的消息就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但是汇聚的消息多了,他自然也猜得出穆鸿锦的根本目的。

说实话,在猜出穆鸿锦想要从韩实身上获取怎么讨好夫君的技巧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疯了,果然,三公子年纪大了,心思就开始往这方面转变,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乖乖巧巧的三公子了,竟然也开始一心一意的钻研这种事情,甚至都还没有定下人家就开始研究这样的事情。

穆五这几天一直憋着等找机会打断穆鸿锦的心思,却不想穆鸿锦突然跑过来端着盘子要给他吃他做的东西,穆五表面平静,心里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手指焦躁的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目光看着穆鸿锦,表情冷静,仿佛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的穆管家。

“那三公子怎么想起来做吃食了?”穆五表情似乎有些不解。

“没有,就是……就是……”穆鸿锦低下头去,又忍不住道:“你快点吃啊!不要一直说话。”吃完了他就能走了,穆鸿锦在椅子上不停的挪动,似乎坐的很不舒服。

“韩公子,麻烦你先回去一下吧!我跟三公子有话说。”

“额,好。”韩实站起来,看了穆鸿锦一眼,就走出门去。

穆五走过去关了门回来,站到穆鸿锦面前,“就是什么?没有外人了。”

穆鸿锦红了眼睛,“你都不理我了,我跟你说话,你也都不跟我好好说话了,你还不让我叫你五哥哥。”穆鸿锦悲愤的控诉穆五的罪行,要不是为了和穆五恢复之前亲昵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事情。本来都是穆五的错,为什么要他先来服软,还要做东西给穆五吃,穆鸿锦越想越觉得委屈。

“因为我们主仆有别啊!都长大了,再叫我五哥哥,像是什么样子,而且,我还想着,以后给你当陪嫁的仆人,难道到了夫家,你也要叫我五哥哥吗?像什么样子呢?”穆五哑着嗓子道。

“你要给我做陪嫁?爹不会同意的!爹说要让你留在穆府的!”穆鸿锦一愣。

“我要留在哪里,不是大人能决定的。”穆五认真的道。

穆鸿锦傻眼的说不出话来,穆五这话太大逆不道了,就凭这一句话,穆家都能把他打死不论,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但是我现在不想给你做陪嫁了。”

“为什么?”穆鸿锦眼眶又红了,不理他就算了,不让叫五哥哥他也能理解,现在连说好的做陪嫁都不做了,是要彻底的跟他划分界限吗!

“因为,你知道韩实做饭给沈凌吃,是以什么身份去做的吗?”

“额?”穆鸿锦愣了愣,有很多区别吗?他知道韩实是沈凌的夫郎,他跟穆五只是好朋友,但是,应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吧!而且,韩实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帮他挽回五哥哥心意的人了。

“所以你知道,你告诉我你做了饼子给我吃,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穆鸿锦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忍不住低下头去,“对不起我错了,你别告诉娘。”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

他忽视不了自己听到穆鸿锦说给他做了吃食时那一刻的心情,他在绝望里走了太久了,突然见到一丝光亮,哪怕只是误会,只是昙花一现,他也忍不住会为此心颤。

他注定会像是一只飞蛾,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再握一握那一丝光亮,即使可能会对不起所有人,好像也可以在所不惜了。

“五哥哥?”穆五的表情好像有些可怕,穆鸿锦有些不自觉的紧张。

“是穆五。”

“对不起,穆五,你怎么了?”穆鸿锦问道。

“没事。你做的东西是吧?我尝一尝。”穆五站起来转过身,低着头,不让穆鸿锦再看到他的表情,他好像有些失控。

“是。”穆鸿锦点点头。

穆五走过去这才关注到穆鸿锦送来的东西,这是一坨什么东西?!

“快点尝一尝!沈凌特别喜欢吃这个,你也应该会喜欢吧!”穆鸿锦有些激动。

沈凌宠他的夫郎这件事穆府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或者说没有谁不被这两个人闪瞎过眼,穆五自然更是清楚,闻言,心里又是一阵激荡,“好,我尝尝。”

穆五将那一坨诡异的混合物塞进嘴巴里,许久,穆鸿锦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特!别!好!吃!”穆五慷锵有力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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