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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子的田园生涯(包子 二)——卜喵

第三十六章

沈凌买下了酒楼回来,就被穆五堵在了穆府门口。

“怎么?二公子的伤势复发了?”沈凌挑挑眉,暗示之前穆府对他的监控,自从穆宏远的伤势好了之后,他见到穆五的频率就直线降低了,突然见到穆五,沈凌还有些小不适应。

“沈公子开玩笑了,二公子的伤口早就好了,哪里来的复发?”穆五仿佛听不懂沈凌的暗示一样。

沈凌耸耸肩,“好吧!一起走走吧!”沈凌迈步进府门,穆五跟了上去。

“听说,沈公子买了一处酒楼,是想要做这个生意吗?”穆五问道。

“你的耳朵够灵敏的啊!这事连韩实都不知道。”沈凌道。

穆五笑了笑,“整个怀州城,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好歹他也是穆府的管家,走在街面上有的是人给他面子,稍微用点心就能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

沈凌见四周无人,低声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整个穆府没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沈凌侧头看着穆五微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穆五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那是大人对我的信任。”

沈凌点点头,“传承三代了,从爷爷辈就是穆府的下人,甚至还被赐了姓,确实是极其的信任了啊!那不知今天有什么指教?”

“关心你一下。”

“多谢关心。”沈凌颔首。

穆五被堵了回去,却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自己的话,“怀州城有十七家酒楼,赵家三家,陈家两家,穆家三家,马家两家,其他的都是一家一家的算的,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并不在乎这份生意,而沈公子你,收购的就是零散小户的一家。敢问公子,仅凭一家不出头的小酒楼,准备在如何在这些酒楼中立足?抢占一席之地?想来沈公子应该不满足于赚一点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小钱才对。”

沈凌在外面晃了这么久,才不过只发现了赵家一家的生意,根本不知道其他酒楼的底细,想不到穆五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沈凌收敛了下态度,道:“那不知五爷的意思是?”

“穆家不提,知道您在开酒楼,穆家的人绝对不会跟您抢生意,但是,其他人家沈公子要怎么办呢?您是穆府的贵客,穆府不会下手阴你,可是外人却未必不会想出什么阴招出来,对付沈公子你的酒楼。”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依附穆家!”

“不可能,穆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连二公子要跟我结拜都拒绝了,你真的看不出我的意思吗?”

“沈公子品行高洁,不愿意和高门大户有过多牵扯,穆五也很佩服。”穆五微微颔首。

沈凌被堵了一下,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你今天就是来说这个的?不太像啊!你五爷什么时候做过无用功?再小的事情没有什么目的你都不会去做的。”

“所以,我是来给沈公子提供第二条路的。”穆五道。

“比如?”

“强龙不压地头蛇。”

“五爷要带我去拜场子?”沈凌喜笑颜开,他就欣赏穆五这种靠谱帮忙的朋友,比起大户人家犯事儿后的连坐,他这种做生意的生意人去黑帮的地盘交交银子送送见面礼,算认识认识,请人照应一下,倒不会惹祸上身。毕竟稍微弄的场面大一点的商人,都是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的,不然生意都没法做。

穆五转头看向沈凌,“我就是怀州城最大的地头蛇。”

他家大人是怀州府台,穆家根基在此,是怀州数一数二的官宦世族,他背靠穆府,在外又有自己的势力,街头流氓混混见了他都必须尊称一声五爷,甚至他家也有自己的产业,还有三代积蓄,真的算起来,他家的私产只怕也有穆府财产的一成左右那么多。

有钱有权有势力,三教九流都得恭恭敬敬的叫他一声爷,他不是怀州最大的地头蛇还能有谁是?!他家私下开的赌场在怀州城都开了十多年了,也从未有捕快衙役进去扫过一次场子,整个怀州,稍微有点脑子的,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当然,穆大人也是知道的,可是,在穆府台的眼里,怀州就是他的地盘,他掌管着官场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暗地里,也需要有自己的人手,但他自己不能亲自盯着,免得脏了手。穆五一家,就是他放在外面的人手,三代积累下来的信任,真的不能小觑。

整个穆府,若说穆大人最信任谁,什么暗地里不能见光的事情要交给谁去做,那绝对非穆五不可。

沈凌被穆五毫不客气的说法给惊住了,他没想到穆五突然这么不客气的说实话,对,他觉得穆五说的可能是实话。不过他也真的没想到穆五竟然在外面有这样的势力,敢有这样的底气自称是怀州最大的地头蛇。

有这样的势力当初还耐得住性子给他种果树苗?!沈凌觉得这人心机有点太深了。

沈凌问道:“你在外面有帮派?”

穆五笑了,“丐帮吗?外面只有丐帮,哦,还有个青帮,是搞运镖的,我丐帮和青帮倒是认识些人,但那不是我的帮派。”

沈凌撇撇嘴,“连个打手帮派都没有,还好意思自称是地头蛇?”沈凌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穆五的底细。

穆五惊讶的瞪大眼睛,“沈公子啊!你是不是对地头蛇有什么误会啊!我是地头蛇不假,三教九流我说的话大家还是要给个面子的,但我不是混黑帮的啊!你想说的打手帮派那是打家劫舍拉帮结派的土匪吧!事实上,无论是丐帮的乞讨,还是青帮的押运,都是有自己的正经生意在做的,我也是如此,怀州最大的赌场,是我家的。”

擦!沈凌翻了个白眼,人比人气死人啊!他还在纠结一家酒楼的问题,穆五家早就有了一本万利的赌场了,不过沈凌倒是彻底信了穆五的话,能开赌场的,确实是算得上极大的地头蛇了。

“那五爷是打算罩着我了?”沈凌笑道。

“罩着不敢自称,我就是想和沈公子一起做生意而已。”

沈凌瞪大眼睛,“你都有赌场了还看得上我这一点生意?”

穆五叹了口气,“我家所有的产业虽然看着都在暗地里,但实际上都在大人的眼里,我想跟沈公子做生意,只是想留一点我自己的产业,甚至都与我父亲无关。”

沈凌有些不解,“为什么?”

旁边有下人走了过来,看到沈凌两人之后刚想过来行礼,穆五就摆摆手让他们离开,几个下人连忙转身朝着其他的方向而去,穆五道:“这是我的私事,沈公子若想合作,我保沈公子在怀州无论做什么都通行无阻,哪怕要我关了赌场,给沈公子你腾出赌场的生意来都可以,但是,沈公子必须替我保密,也不能私吞我的分股才成。我诚意在此,沈公子如何呢?”

沈凌想了想,“那我们就签订契约,你我各留一份,写明是你的产业,只要你放好契约不被人发现,这件事自然就是秘密,我想私吞也私吞不了了,只是,你是奴仆之身,不能有自己的私产吧!要写在穆府名下吗?”

穆五摇摇头,“我有另外的户籍。”

沈凌又被震了一下,穆府台真是心大啊!

“穆五,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没想过离开穆府,再也不做奴仆了吗?”沈凌扯过穆五的衣服,拉近问道。

怎么看怎么觉得,穆五手里的牌太多,早已经超过了一般奴仆该有的程度了,他当年看红楼梦,里面的赖大一家,也比不上穆五在穆府的势力啊!

“为什么要离开穆府?”穆五惊奇道,“我家世代为仆,三代依靠穆府生存,穆府就是我的家,我的爷爷外公爹娘叔伯都是穆府的人,有了穆府我才有现在的一切,才能在外面被人称一句五爷,我为什么要离开穆府?”

沈凌愣住了,他竟无言以为。

“而且,即使是离开穆府,我曾为奴籍,也不能科举做官,又跟现在有什么区别?离开穆府我图什么啊!”

“那,你都不为下一代考虑?如果你生了孩子,还要签卖身契,那不是又毁了一代?”沈凌不解的道。

穆五笑了,“我爹,我娘,我,都是这么一出生就签了卖身契的,过得就不好吗?”

看起来好像还真的挺好的,锦衣玉食,依靠大户生存,受人尊敬,被主家信任,沈凌觉得他不能用自己的想法看待穆五,他应该理解穆五的心思,也就点点头,不再多问了。

穆五送沈凌回了房间之后,自己转身回去。

想要离开穆府吗?他当然不想,他不想背叛穆府,离开穆府,这里有他所有的亲人玩伴,有他自懂事以来就被教导要忠诚的主子,有他心爱的珍宝,他哪里舍得背叛离开呢?

可是不背叛,有些东西就永远都得不到,他只能选择背叛,割舍掉生命中除去那人之外的一切东西,从小被教导的忠诚、信仰,甚至父母亲人。但是这样的事情,无需告诉沈凌,他不过是他实现计划的其中一步而已,只需要知道他必须知道的就可以了。

第三十七章

过了几日,穆五就把沈凌约到沈凌已经购买下的酒楼里,商议签订契约的事情。

“你新买了几家酒楼?”沈凌看着穆五推过来的地契契约,觉得有些牙疼,怎么有一种他会为穆五打工的感觉。

“对,经营的事情我不好出面,全权交给你,分你两成股,你的酒楼,我也掺两成股,很仗义吧?”穆五微笑道。

“仗义,确实仗义。”沈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虽然他出工出力穆五纯拿收益,但是他还真不能说穆五占他的便宜。不过他怎么不知道这两家酒楼要卖?他都去了那么多次了,没见这两家有卖酒楼的意思啊!沈凌看着地契上的地址不解。

穆五看出沈凌的疑惑,笑了下,“我说过,怀州城里我畅通无阻。”

“好,好。”沈凌点点头,他错了,他果然不应该怀疑穆五在怀州的影响力,这就是一纯地头蛇啊!人家不卖还能强迫人家卖酒楼的那种。

“那么,以后沈公子在怀州城里的所有产业,我都要参两成股。”穆五道。

“你抢劫啊!就算交保护费也没有拿两成股的吧!”沈凌都气笑了。

穆五又补了一句,“沈公子无论做什么生意,我都出一半本金,这样我还只拿两成股,已经算是仗义了吧?”

沈凌想了想,“那怀州城外的产业,你就别指望了。”

“这是应当的,但是如果沈公子愿意,怀州城外的产业我可以出一半本金,拿一成股。”

沈凌点点头,有些犹豫,“再说,再说。”若是穆五参股,一下子就能省出一半本金,在某些时候紧着扩大规模的时候,还是很有必要和他合作的。

“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们签契约吧!”穆五微笑道。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沈凌打断道:“我说五爷,您看上我哪儿了,把宝压在我这里?你都不怕我告诉穆家你打算私置产业吗?”沈凌不解,他看起来就这么值得信任?明明他跟穆宏远的关系不错啊!穆五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不会告诉穆宏远。

“沈公子,你心很大啊!明明才不过几亩荒地,手里不到一万两银子,刚买下一家酒楼,就敢开口闭口怀州城外的生意,还拒绝了二公子跟你结拜的意思,怎么,连穆家都看不上吗?”

沈凌顿了顿,“哪有,我是什么人,哪里敢看不上穆家?!”

“而且沈公子,你一身治病救人的医术,却偏偏不靠医术生活,明明可以考科举,却又自愿跑去经商,断了自己科举的前程,我虽然不太理解,但是,我相信你经商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为了温饱生活,你放弃了做一个当世神医,也放弃了入朝为官的可能,那么,肯定是有比这些更大的事情要去做的吧?你的心很大,大到甚至不愿意上穆家的船,既然你不愿意上穆家的船,那就更别说我的了,那我就上你的船好了。”

“呵呵……”沈凌只能干笑。

“至于担心你告诉穆家?沈公子,我对你有益无害,你又没疯,又不想上穆家的船,不用绞尽脑汁的巴结穆家,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告诉穆家?”穆五奇怪的道。

沈凌无言以对,轻咳了一下,道:“五爷,你这么做不怕哪天穆府台发现了,把你乱棍打死么?你也不穷啊!何必非要铤而走险?你还是想离开穆家对吧?”沈凌回去想了几天,觉得还是除了这个可能,没有其他的道理让穆五突然跑过来跟他合作了。既然穆五把他看的这么透彻,那他不说点什么挽回场子,岂不显得自己很笨?总得表现出一种,你看得透我,我也看得透你的架势来。

“你家三代都在穆家,你上次也说了,觉得在穆家当奴仆也不错,我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那到底是什么突然让你有了想离开穆府的念头?有钱有权了心也大了,为子嗣?想改变门第?又或者,穆家要翻船了?你想留条后路?”

穆五突然笑了,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似乎沈凌的猜测错了,沈凌不甘心的闭上嘴,他不信他猜错了。“沈公子,琢磨我是没有用的,因为我想做的事情非常理所能揣测。”

“那到底是什么?”沈凌问道。

“嗯,我想离开穆家,为子嗣。”穆五看起来十分认真的道,但是沈凌敏锐的察觉到穆五眼底的一丝戏谑,顿时撇撇嘴,当做自己听不到,做出一副不以为然,我看透你说谎了的样子。

“不信啊!嗯,那好吧!穆家快翻船了,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穆五继续戏谑的道。

“切,不想说算了,我一点也不关心。”沈凌有些羞恼。“签契约!”

等两个人对完了所有的契约细节之后,沈凌先写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把契约推到穆五面前,穆五提笔在上面写下‘木五’两个字,才推了回来。“一式两份。”

沈凌探头看了一眼,“木五啊!这是你祖辈的本姓吗?”

“不是,我祖辈姓陈。”

沈凌挑挑眉,穆五自己偷偷走关系办的户籍竟然都是用穆的同音字,而不是自己的本姓,这也算是忠心了吧!沈凌感慨道:“我真是错怪你了,你确实是不想离开穆府,你是从骨子里都觉得自己就是穆五的。看起来我是真的不能再揣测你了,从你想离开穆府这一个方向揣测下去,怎么揣测都是错的嘛!”沈凌摇摇头,穆五果然非常理所能揣测。

穆五没有说话,等到签完契约之后,穆五也就离开,沈凌并没有走,而是去了后厨。

“老板。”后厨的人在沈凌买酒楼的时候就已经见过面了,这几天又间或见了好几次,沈凌没有辞退任何人,所以,他们也都叫沈凌老板,沈凌答应了几声就去后厨看厨师做饭,这家酒楼其实生意并不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先的店老板才把店铺给卖掉的,沈凌觉得,这家店之所以生意不好,一则是服务一般,二则就是没有好酒,三就是这位师傅手艺确实是不出彩了。

沈凌盯着看厨师做了一会儿饭,大厨被他盯的忍不住紧张起来,汗越出越多,沈凌摆摆手让他停下来,交给旁边的学徒,反正手艺都差不多,谁做都是一样的。

“老板。”大厨擦擦汗走过来,恭敬的弯了下腰。

“我上次让准备的辣椒弄了吗?辣椒油做的怎么样?”

“弄了弄了。”大厨连忙点头,“就在这里,做了满满一缸。”大厨连忙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有一尺高的酒缸。

沈凌走过去,随手在旁边抽了根筷子,打开酒缸的封口,用筷子点了一下尝了尝,点点头,“可以,那芝麻酱呢?”

“芝麻酱还慢慢磨,才做了这么多。”大厨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半缸芝麻酱,沈凌过去尝了尝,调料什么的都放了,咸淡也合适。

沈凌放下筷子,“好,我说的烫锅弄了吗?”

“弄了,定了三百个锅子呢,都已经烧好送过来了。老板您要吃吗?我现在就给您切菜?给您烫一个?”大厨问道。

沈凌摇摇头,“你先让人切一只羊的羊肉片,然后找个大的烫锅,今天傍晚人多的时候在店外面支起来,调好芝麻酱和辣椒酱,给人免费品尝,嗯……这么说你明白吗?”

“明白啊!以前有人弄过这种的。”大厨道,他见过曾经有一家酒楼,端着他们家做的鱼出来给人品尝的,所以沈凌一说他就懂了。

“那就行,晚一点我会过来,你先准备准备,等我来了,尝一下味道就可以开始了。”

“成,放心吧!老板,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弄成的,只是,一般品尝之后都有客人进来点菜,咱们怎么定价?”

“二十文一份烫锅,菜另算。”沈凌道。

“那万一客人自带菜怎么算?”大厨忍不住问道,这种事情可是有人干得出来。

“随他们,菜和蘸酱是一起的,不买菜就不给蘸酱啊!”沈凌微笑,他还不信了,没蘸酱的火锅能好吃到哪里去,“买菜够二十文钱的才给蘸酱,我看店里的空间也够大,即使是有人贪便宜只花四十文过来还自带烫菜,不管就是了。”

“是。”大厨点点头。

“放心,不会占多少位子的,很快,客人就会发现,整个怀州城,到处都可以吃到烫锅,不会都挤在这里占便宜的。”沈凌微笑道。

后厨的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不太懂,沈凌也没有打算给他们解释,他现在手里至少有三个酒楼,等重整开张之后,烫锅绝对不是一家独享,沈凌道:“好了,你们继续忙吧!我去酿酒的地方看看,有谁知道路吗?跟我走一程?”

“我我我!老板,店里以前进货的都是我。”人群后站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谄笑着凑过来道。

“好,跟我走一趟吧!”沈凌点点头。

“好嘞,那我去后面套辆牛车?”伙计问道。

沈凌摇摇头,突然笑了起来,“你会骑马吗?我准备骑马去。”

伙计瞬间傻眼,他哪里骑过马啊!以前进货的时候不都是牛车的吗?沈凌道:“我带你,走吧!”

酒楼外,沈凌骑来的马儿还好好的拴在门口的柱子上,沈凌解了绳子上马,就伸手向答应跟他一起的伙计,“我我我……”伙计十分为难,“我在后厨帮忙,身上脏,弄脏了老板你的衣服。”

“没事,等下我要下酒窖,一样会脏。”沈凌道。

伙计闻言,不得不上了沈凌的马,给沈凌指路一路到他们店里常年买酒的地方。沈凌这次去一方面是想看一看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好酒可买,另一方面是想观察一下,他有没有可能收购一些酿酒的店铺,哪怕挖走几个伙计也好,他可以自己开一家,他准备自己找人酿制一些葡萄酒,或者蒸馏一些粮食酿制的酒,提高一下度数之类的,但是这些技巧他只懂理论知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专业人士来把握,而且,他也不想把这些技巧交给外人,他必须有自己的酿酒铺子才成。

第三十八章

沈凌从酿酒的铺子灰头土脸的回了穆府,脸色不太好,他在酿酒的铺子里还没说几句挖角的话,就被伙计义正言辞的堵了回来,还扬言恩师如父,他是绝对不会背弃师傅离开的。

这个年代的人真是淳朴的可爱啊!沈凌咬牙暗暗想到。

韩实见沈凌回了房间,刚想迎过来,他做了沈凌爱吃的玉米饼子,就闻到沈凌身上一股酒糟的味道,“你去哪里了?”韩实愣在原地。

“去卖酒的铺子了。”沈凌冷着脸,“想找个会酿酒的伙计,却被人指着鼻子说了一通,最后还把店老板给招来了,那脸色。”沈凌摇摇头,不想再多提。

“哦。”沈凌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沈凌在外面做的事情,他很多时候都是不懂的。

“对了,晚上想出去玩吗?晚上我要去酒楼那边做点事,你想要跟我一起去吗?”沈凌觉得他这段日子陪韩实的时间真的挺少的,虽然每次见面都甜言蜜语的哄得韩实开开心心的,可是,韩实心里还是想要他陪着的吧!

沈凌朝着韩实走过去,想要给对方一个拥抱。韩实已经伸手去解沈凌的衣服,“那快点把衣服换掉,都臭了,不是晚上还有事情的吗?总不能穿这件衣服去。”

沈凌抬起的手有些尴尬的顺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臭吗?不臭吧!不过还是任由韩实脱了他的外套,并给他找了新的衣衫。沈凌看着又一套完全没见过的新衣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穆老太太请个安了。

这一套一套的衣服简直太有存在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韩实光收到穆老太太和穆太太送的玉佩,都有三四个了。

沈凌想到此,道:“等下我去看一下老太太,你要一起去请安吗?”

“好啊!”

“你不怕?”沈凌疑惑道,韩实平时见到一般人都怯场,更不要说这种威严的官家老太太了,难道不应该排在韩实害怕的人的首位?

韩实抬起头,一张小脸严肃认真的道:“我每天都跟着三公子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的,老太太人很好,还让绣娘教我缝衣服。”

沈凌:……

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在他不经意的时候,韩实都快和穆家人成亲人了,他一点都不知情!

“好吧!”沈凌叹了口气,“那咱们一起去,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多少时间去跟老太太请安,正好陪个罪。”

“嗯。”韩实点点头,乖巧的把沈凌的腰带系好。

穆府佛堂外,沈凌拱手对着一个年纪挺大的仆妇道:“沈凌求见老太太。”

佛堂内,穆老太太的丫鬟喜鹊听到外面的声音,转头告诉了穆老太太。“让他进来。”穆老太太站起身来,让丫鬟扶着到一旁坐下。

“让沈公子进来。”喜鹊对着门口道,说着,还走出门口去迎。

“多谢这位姑娘。”沈凌见佛堂里走出来一个红衣看着挺喜庆的丫鬟,连忙抱拳行了一礼。

“喜鹊姐姐。”韩实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沈凌余光瞟道,心顿时有些痒痒,十分的想要戳一戳,但是现在却不是戳酒窝的时候,沈凌收敛心神,心中也有些小安慰,无论如何,韩实总算是被他养出一身软嘟嘟的肉了。

“两位请。”喜鹊天生的笑模样,眉梢带喜气,不动声色都能让人觉得特别的亲近,难怪韩实会跟她这么熟悉。

沈凌进入佛堂内,穆老太太让了座,立刻就有丫鬟奉了茶,沈凌没等对方说话,就站起来道:“沈凌借住在贵府,多谢老太太时时关心,沈凌十分感谢。”

“沈公子客气了,远来是客,更不要说你还是二小子的救命恩人了,谈什么借住,就是一直住下去又有何妨?咳咳……”穆老太太轻轻的咳嗽了两下。

沈凌目光有些犹豫,“老太太怎么咳嗽了?可请大夫看了?若是方便,不如让我诊一诊脉可好?”

穆老太太低垂的眼皮不自觉的抬了抬,“也什么大病,也吃了药了,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估计吃药也是好的慢,不过既然沈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就劳烦沈公子诊一诊了。”

穆老太太抬起手腕,已经有丫鬟快速的将自己的手绢垫在桌子上,让穆老太太的手放上去,沈凌看着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是穆府的客人,直接喊他来诊脉好像是有些不太合适,最合适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找上门来顺便自己开口,这样,两边都有面子,也皆大欢喜。也正因为他挂着个神医的名头,老太太才会对韩实这么的好,使得韩实这样性子的人都能对她和她身边的丫鬟亲近起来。

沈凌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穆老太太的脉搏上,衰弱无力的脉搏轻轻搏动着,显示出病人的年老体弱,沈凌又凑过去望闻问切一番,眉头皱了起来,最干脆用西医的法子检查了一通,穆老太太年近七十,放在这个时代早已经是高龄老人,沈凌不过十五六,即使是男女有别,也其实并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更何况此处是穆老太太的佛堂,身边的丫鬟都是她的心腹,更不怕外传。

穆老太太等沈凌检查了一通,收回手臂,道:“沈公子有什么见解?这些日子,我越发的觉得精力不济,整日整日的睡不好觉,连手脚都无力了些。”

沈凌不说话,穆老太太好像连感冒发烧都没有啊!她刚刚咳嗽完全可以说是喉咙痒,至于现在她说的这些症状,也应该是可以归类于年纪大了,人都会如此的范畴内,既然无病无灾的,干嘛非要让他诊脉?还非说自己有病?

“沈公子?”穆老太太见沈凌发呆,提醒道。

“啊?老太太。”沈凌回过神来,“老太太身体康健,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穆老太太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满,脸色中也带了些出来,一言不发。

沈凌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补充道:“只是可能是近日天气变化的厉害,老太太略略受了风寒,这样,我给做两瓶补药,给老太太补身体用,让老太太的身体也更加康健一些。”

穆老太太这才满意了些,叹了口气道:“这人啊!年纪大了就容易乱想,生怕自己哪天就病死老死了,沈公子你还年轻,可不知道我这样老人家的心事啊!”

“老太太您多虑了,您身体好着呢!这样!我给老太太专门配点好药,多做点药丸,什么时候不舒服了,或者觉得不爽利了就吃一颗,可好?”

“那就麻烦沈公子了。”穆老太太微微颔首。“喜鹊,等下你陪着沈公子去找一趟穆五,让他把库房的门打开,沈公子要用什么药,都挑最好的来,没有的就立刻去买。”

“是,老太太。”喜鹊恭敬的行了一礼。

沈凌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清修了,这就跟喜鹊姑娘去拿药,这就告辞了。”

“沈公子慢走。”穆老太太微微颔首。

沈凌拉着韩实出了佛堂的门,喜鹊也跟了出来,恭敬的道:“沈公子,我这就带您去库房。”

“不是去找穆五吗?”沈凌奇怪道。

“哦,穆管家知道老太太要配药,前几日就把锁着药材库房的钥匙给了我一把备份的,说让我便宜行事。”喜鹊道。

看起来老太太就在这里等着他呢!沈凌心里有些好笑,神医这种名头果然不适合吹得太响亮,今天还只是一个垂暮老人讲道理的想让他开些延年益寿的药物,他日要是来个位高权重的快死之人,非要他给续命他怎么办?他是用灵泉续还是不续?!

沈凌在心底暗暗警惕起来,跟着喜鹊一同朝着库房的方向而去。

“沈公子?”一个娇柔的女声在花园旁边的亭子里响起,沈凌目光看了过去,是穆宏远的小妾情夫人,听说她不是被禁足了吗?这是又出来了?说起来,沈凌觉得情夫人被禁足估计还跟他有些关系,所以见了她这么跟他打招呼还忍不住觉得有些怪异,这态度可比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热情多了啊!

“沈公子要到哪里去?”情夫人衣带翩飞,朝着沈凌这边迈步快走过来,直到面前,才温柔的询问一句。

沈凌冷着脸严肃道:“去给老太太配药,做点补药。”他可不想给路过的下人一种他喜笑颜开的跟穆宏远的小妾说话的印象,容易传歪。

“这样啊!咳咳……”情夫人突然捂着唇轻咳两下。

怎么又是这一个套路,穆家还能不能有点新花样了,沈凌无奈的想到,果然,他就不应该闲着去给穆老太太请安,就应该回来之后直接走,跟以前一样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让穆家抓不到人最好。

“情夫人不舒服?”

“是呢!正好遇到沈公子,可否,请沈公子帮忙诊一下脉?喜鹊姑娘,不知道老太太要拿药要的急不急?”情夫人目光中带着些泪光,轻轻柔柔的仿佛一阵水雾,一般的男子根本没什么人能抵挡住她的诱惑,但是,喜鹊是女子,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跟狐狸精一样的女人了。

闻言,刚想说不行,沈凌觉得,他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得罪了情夫人的,有机会化干戈为玉帛是好事,也就在喜鹊之前道:“好,我帮你看一下,那边有亭子,我们过去坐一下。”

“好,多谢沈公子。”情夫人脸上的喜意是真心的,沈凌觉得,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哪怕这个敌人看着挺弱的。

老规矩,情夫人把手腕放在桌面上,只是,情夫人是妙龄女子,沈凌不能直接接触她的皮肤,情夫人也就把手帕盖在了手腕上,让沈凌诊脉,喜鹊站在亭子外,似乎颇不愿意和情夫人待在同一处屋檐下,就干脆背过身去,气呼呼的模样。

“情夫人,你没事。”沈凌道,穆府的大夫也不是吃白饭的,怎么可能穆府大大小小的主子都病的不轻,不过都是一个个装病罢了。

“是吗?”情夫人咬着唇,“可是……其他方面也没有问题吗?”

“情夫人,你的身体很好。”沈凌补充道:“想必其他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吧!”

情夫人微微点点头,“我以为沈公子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事情来呢!”

“情夫人到底想问什么?喜鹊姑娘还在等着。”沈凌示意了下亭子下站着的喜鹊。

情夫人见此连忙道:“沈公子,我单独遇到你一次不容易,就不要怪我直说了,我……”情夫人咬咬唇,似乎有些说不出口,“我,我跟了二公子两年,却……却……”

情夫人声音极低,几乎弱不可闻,若非沈凌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只怕也分辨不清她话里的意思。

“情夫人,这种事,若是病,大夫可以治疗,若不是病,我也帮不了你啊!”沈凌叹了口气,“我自己还没子嗣呢!”沈凌摊摊手。

情夫人脸色有些难看,若是沈凌都帮不了她,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情夫人,我走了。”沈凌站起身来,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要是这样,还能被继续记恨,那他也没办法了。

情夫人见沈凌要走,甚至不愿意再多谈两句,忍不住也跟着站起来,“那,那就没什么可以促进生育……”

“情夫人!”喜鹊突然插了一句,“请记得你自己的身份,穆家也不需要庶长子。”喜鹊早就看情夫人不顺眼,听了这么半天忍住不插话就够给面子了,可是这女人竟然还想求生子灵药,当穆家当家人都是瞎了吗?即使是老太太知道今天她说的这话,只怕也要夸奖她一番,而不会责怪她失礼。

情夫人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喜鹊已经道:“沈公子,我们走吧!”

“好吧!”沈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韩实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情夫人的话刚刚正好刺中了他的软肋,而且,沈凌还说,他也没有子嗣……

韩实眼眶忍不住红了,有一点点的难受,怎么他的肚子就这么不争气,也没有孩子呢!他也想要一个孩子啊!

第三十九章

沈凌取了药之后,就带着韩实出了穆府去了酒楼。沈凌把韩实留在酒楼内,便出门去忙活酒楼的事情,韩实坐在酒楼的角落里,面前摆着烫锅,小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下面的炭火烧的通红,周围人来人往的,伙计都忙的脚不沾地。

“那个,夫人胃口不好?”一个伙计注意到韩实一个人坐着发呆,凑过来谄笑着问道。

“没有。”韩实摇摇头。

“那,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菜?我让大厨马上去做?老板说了,让我们照看您来着呢!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您千万别客气。”

“没有。”韩实继续摇头。

“那……我先去忙了?”伙计一头雾水。

“哦。”韩实点点头。

莫名其妙的啊!今天是酒楼的大日子,怎么东家的夫人摆着这么一张脸呢?伙计有些不解,但酒楼里的客人特别多,他也分不出多少心思关注韩实这边的事情了。

“客官您里面请。”伙计朝着门口迎了过去,笑容灿烂,态度极好。老板可是说了,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的上菜,每天都进行比较,谁负责的桌子坐过的客人多,赚的钱多,那么这个人当日就能拿到十文钱的奖励,店里好几个伙计可是都比着呢!待客的服务态度简直直线上升,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

“这位小哥这里有座位啊!我们坐在这里吧!”韩实听到身边有人说话,抬起头来看向来人,两个男人还抱着一个小孩,其中一个做男子打扮,一个做双儿打扮,双儿穿着暗色长裙,还带着玉簪,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孩,看打扮也应该是个双儿。

韩实羡慕的看着那个小孩,站起来道:“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坐吧!反正我也不饿。”

“那就麻烦了。”男子对着韩实抱拳表示了一下感谢,“这里人太多了,早知道应该过两天来。”

双儿闻言对着男人翻了个白眼,“是谁在外面尝了尝人家的羊肉,就非要带着我们父子两个进来吃饭的?”

“嘿嘿,那不是因为想让孩儿尝一尝吗?”

“就不给我尝一尝?”

“那……那还是先给孩儿尝一尝,再给你尝,我吃不吃都行的。”男子憨厚的挠挠头。

双儿嘴角带着笑容,却还是甩给男人一个白眼,有伙计赶紧凑了过来,“两位,不好意思,您看您要不先等一下,这个桌子不能一起坐,这是我们……”

“我要跟他们一起坐。”韩实道。

得,既然东家夫人自己不介意,那他就不多说什么了,伙计赶紧转变话题,“那成啊!请问两位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最新的烫锅,还有新切的羊肉,这天还有点冷,吃点羊肉最补身子了,当然,还有鸡鸭鱼肉,想吃什么我们这里都有啊!”伙计笑容灿烂,露出两排白牙,看着极其喜庆。

男人奇怪的道:“以前怎么没见你态度这么好?以前我也来吃过饭啊!叫你半天才肯过来。”

“哪能啊!您是客人,我是伙计,您叫我我哪敢不来啊!不信您现在再叫一次试试?”伙计义正言辞的打诨道。

双儿似乎觉得这两人对话有趣,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抿着唇,不再发声。

男人挠挠头,似乎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了,就道:“不要其他的,就要门口那个给人尝的锅子。”

“好嘞,那羊肉,白菜,豆腐,青菜……”伙计嘴皮子顺流的报了一串配菜,最后才道:“您看看,要点什么?”

“那就羊肉。”男人挠挠头,显然没记住伙计一顺溜所说的所有配菜,干脆指着韩实面前的烫锅道,“跟他来一份一样的,多要两份羊肉,再来点面条。”

“好咧,您稍等。”伙计转到韩实面前,“夫人,您委屈一下,我腾一点空出来。”

韩实点点头,任由伙计把他面前的配菜都挪到一起,腾出大半张桌子来。

这里虽然是城里,但是,这家酒楼面向的顾客群也都没有富裕到要装面子的地步,所以拼桌子吃饭,不识字得靠伙计背菜名,都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也更是没有什么菜单,只是在柜台前挂了菜单木牌,给识字的人看,不识字的只能听伙计报菜。

拼桌坐下的男人和双儿听到伙计叫韩实叫做夫人,才发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带着的竟然是玉簪,只是样式简单,差点没有认出来,再仔细一看,果然是眉清目秀的,是不像个粗老爷们的样子,确实是个双儿,而且,对方衣服颜色暗沉,他们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这衣服料子看着就华贵,跟他们这些穿着粗布衣服的人不一样。

男人和双儿对视一眼,才惊觉不妥,刚刚转了一圈没找到座位也不愿意排队等着,就挤到了这里坐下,现在看来,还不如在那边等着排队呢!

“这位……夫人,多谢了。”男人默默的道。

“没有,就是小事而已,孩子真可爱。”韩实羡慕的道。

旁边的双儿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夫人喜欢孩子吗?”

“喜欢!”韩实肯定的点点头。

“我看夫人也应该有十七八了吧!成亲几年了?”双儿问道。

韩实有些犹豫,低着头,还是喃喃的道:“都一年了。”

双儿展颜微笑,“夫人不用急,才一年而已,双儿本就难以生育,我家这个是成亲三年才有的呢!”

“这样啊!”韩实虽然松了口气,但是也更加觉得怀孕遥遥无期了,双儿真的好难生育啊!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我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双儿只要开了怀,下面也就好生养一些了。”对方安慰道。

“真的吗?”韩实目光晶亮,看着那个双儿抱着的小孩,看起来才一两岁的样子,也就是说五六年就能生两个了。

“对啊!我阿父就生了四个,我这里,估计至少也是两个吧!”双儿的嘴巴越发的甜了起来,“夫人也没有问题的。”

“真的呀?”韩实带着笑容,满是期待。

“当然,夫人人这么好,老天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韩实笑的眯起了眼睛,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去,“我哪里有这么好。”

双儿还想找点什么继续夸一下,聊几句不至于尴尬,沈凌就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两位。”沈凌对着两位客人拱拱手,他刚刚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介绍,所以他可能不认识对方,但是对方却一定认识他。

“原来是老板啊!”男人笑了起来。

“我们在聊生孩子的问题呢!”双儿也跟着笑了起来,心底也松了口气,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还是不太习惯和贵人公子坐在一起吃饭,看起来这位穿着富贵的双儿,只是酒楼老板的夫郎罢了,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他们也不用这么紧张了。

生孩子?沈凌注意到这个双儿怀里抱着的小孩,还带着口水巾,趴在那个双儿的肩膀上,又看了眼那个双儿的肚子。沈凌道:“要是怀孕了,还是不要抱重的好,多走动多休息,羊肉要少吃一点,免得上火,毕竟,怀孕之后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药的好。”

男人连忙把旁边的小孩接过来自己抱着,脸色郑重,“多谢老板指点,老板懂医术?”

“懂一点点,不是很精通。”沈凌道。

“哦。”男人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可还有什么禁忌吗?”

沈凌笑了,“什么都不能多吃,什么都不能少吃,别挑食,其他的就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人的身体状态千差万别,哪里有绝对的禁忌和调养身体的办法,只要不过度,又能让自己舒服,那就可以。”

“说的很有道理,多谢老板指点!”男人站起来,郑重的行了一礼,小孩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被他的动作弄的有些不舒服,伸爪就挠了自己爹一爪子。

沈凌走进韩实身边,“怎么?不喜欢吃?”沈凌看着面前一点没动的菜,疑惑的问道。

“没有,就是在聊天。”韩实道:“沈凌你看,他们的小孩好可爱啊!”韩实目光闪闪,“这位夫人说,她是两三年才怀上的第一个,你说我是不是也会这样,到时候我们就能有一个孩子了。”

韩实的目光中透着期待。

沈凌动作一顿,“那么想要孩子?”

“当然想要啊!双儿本来就比女子难生养,情夫人都那么着急着想要生,我当然比她更着急。”韩实点点头。

沈凌不知道该怎么跟韩实解释,情夫人想生孩子并不单纯是因为想要孩子,她还想要荣华富贵,想要的更多,跟韩实是不一样的,但是,看着韩实的表情,沈凌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可能做错了。

毕竟,他会越来越忙,每次跟韩实在一起,也都是韩实照顾他,替他打理衣食起居,他最多就是嘴上好听的哄几句而已,根本没有满足韩实任何需求,甚至,他都没有给韩实买一套他喜欢的白釉青花瓶。不陪自己媳妇,还不给媳妇花钱买礼物,还要媳妇一心一意的都是他,他忙一天回来还要媳妇伺候他,回家就休息,休息完就走,连说几句甜言蜜语都跟赶时间一样要加快语速,他好像真的很渣啊!沈凌暗暗想到。

如果有个小孩陪着韩实的话,是不是韩实就不会经常一个人闷闷的坐在屋里?有人可以分开他一点心神?而且,韩实真的很想要小孩。

什么晚一点生对孩子好,有更好的条件能提供更好的教育,老子的儿子生来就能自己闯天下,用不着他给创造什么条件!韩实也算是虚岁十九了吧!而且最近养的白白胖胖的,营养不良也都补回来了,除了他自己年纪小这一点,完全可以生个孩子了嘛!

沈凌目光动了动,伸手按住韩实的肩膀。“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保证。”

韩实点点头,“我也觉得我们会有的!”他一定能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可爱宝宝!

沈凌拉着韩实一起离开酒楼,“老板,这就走了吗?下面的……”站在门口的伙计见沈凌要走,顿时有些懵,下面要怎么收尾啊!刚刚一直都是沈凌在命令他们做这做那,沈凌一走,他们会乱套的。

“就收个尾不会啊!羊肉分完了就停,说几句好话就收东西,我还想着从你们中抽一个人上来做掌柜的,看你们这没主见的样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我还是从外面请一个掌柜的来好了。”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震,看待沈凌的目光热切了不少,连手里的活都越干越利索,“老板,没事没事,您忙您的,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放心,有我呢!”其中一人跳出来笑道。

“怎么就你一个,我也可以的,老板,您放心,交给我,一点差错都不会出!”

沈凌冷眼看着几个人跃跃欲试,道:“先说明啊!我走了之后,这场子你们爱怎么抢怎么抢,但是给我抢砸了,这掌柜的我是一定要从外面请的,你们谁都别想,明白吗?”

“明白,明白。”众人连忙点头。

明白就好,沈凌满意了,拉着韩实就离开了酒楼。果然有些时候就应该在前面挂根萝卜,激励一下士气才好,也减轻了他的工作量,这么一想,还是觉得穆五躺着收钱这件事让他十分的不爽,觉得有必要想个办法拉他一起干活才行,想当吉祥物镇场子就躺着拿分红,他也得同意才行啊!

韩实抬头看向沈凌,疑惑的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啊?”

“回去生孩子。”沈凌道。

韩实猛地脸一红,低下头去。这是大街上啊!为什么要突然说出来!不过现在确实是晚上了,韩实看看天色,也没有觉得沈凌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以前听人说白日宣氵壬不好,但是现在也不是白天了,所以沈凌说一说……是没有问题的……吧?韩实默默想到。

第四十章

沈凌拉着韩实回了房间,回头把房门带上,韩实趁着沈凌回头关门的时间自己乖乖的坐在床边,似乎是有些不适的扭动着,手指搅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沈凌关好门之后就走了过去,跟着坐在床上,轻笑着摸了摸韩实的头发,“要不要洗漱?”

屋子里已经放了两桶热水,此刻还冒着热气。

他不喜欢有仆人在跟前伺候,韩实也不习惯,于是就干脆告诉穆府的下人,把热水桶盖好放在他屋里就行,他们自己收拾。因为每天洗漱的时间都差不多,所以热水也都还能保持温度,不至于凉到不能用。

韩实洗漱之后,沈凌也干脆的洗了手脚,将用过的水倒在另一个木桶里,明天会有人来收拾,韩实刚把毛巾递给沈凌,就被沈凌一把搂了过去,轻笑起来。

韩实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却也早就猜到沈凌的举动,每次都是这样,总是喜欢突然拉住他,根本没有一次是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规规矩矩的,韩实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现在早就已经习惯了。

韩实抬起头来,表情严肃的拿着毛巾在沈凌脸上擦了擦,道:“天气还冷呢!这样不擦干一会儿就凉了。”

沈凌乖乖的任由韩实擦脸,等到他擦完,才拿过毛巾,随手一扔,扔到不远处的桌子上,“好了,乖。”沈凌抱着韩实向后躺去,韩实乖乖的任由他搂着,但是却好像要说什么,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沈凌翻个身,压在韩实身上,一只手支撑着自己重量,使得自己和韩实之间还有一些距离。

“那个……”韩实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说一下,“我……我听说,如果双儿在上面的话,会比较容易……容易受孕。”韩实脸通红起来,这是他偷偷跟穆府年迈的妇人打听的,想来是有些道理的吧!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他容易受孕一些,他都是想要试试看的。

虽然……虽然有些……有些怪怪的……

沈凌觉得自己热血猛地向下流去,忍不住又支撑起自己一点,免得被韩实发现,“你想在上面?”

“嗯……”韩实点点头,低着头望着沈凌腰带上的花纹,不敢抬头看他,语气却很坚决,又忍不住道:“她们说这样比较容易……怀孕……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沈凌眸色深了些,韩实脸红通通的,绣着暗色云纹的锦衣紧紧的包裹着纤细柔软的身躯,双儿介于男女之间,不像是粗糙的男人一样骨骼宽大,也不似女子的小巧柔软,仿佛未长成的少年,介于青涩和性感之间。

韩实在这一方面更甚,而且每次他穿上暗色华服的时候,还总是自带一股特殊的气质,能让人为之癫狂,韩实也许不是特别好看的双儿,但是,他却绝对是最耐看最经得起琢磨的双儿,身上一层一层矛盾交杂勾人心魂的气质,让人百看不腻。

沈凌哑着嗓子道:“当然是真的,那样,会进去的深一些。”

韩实特别信任沈凌的话,闻言,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呀?”

“嗯。”沈凌看着韩实纯真不做作的开心表情,觉得自己恶劣极了,但是恶劣的很暗爽。

韩实试探着推了沈凌一把,沈凌就顺势倒在了床上,任由韩实扭扭捏捏的骑上来,“那……那你不许动。”

“好,我不动。”沈凌咽了咽口水。

半刻钟过去了,韩实颤抖的手还在和腰带较劲,沈凌终于是忍不住了,果然,还是自己动手吧!

“哎呀!”韩实被沈凌翻倒压住,整个人瞬间蒙了,不是说要让他来的吗?

“乖,你太慢了,我来吧!等会儿保证让你在上面。”沈凌凑过去亲了一口,伸手快速的解开腰带。

许久许久之后,韩实脸上带着红晕,表情有些奇怪的坐起来,用被子裹着自己,沈凌还有些意犹未尽,凑过去对着脸蛋亲了一口,“乖,我们再来一次啊!这样才会有小孩。”

“可是这次跟以前不一样。”韩实委屈的道,他就是单纯而已,但是不傻,他明显感觉到了沈凌这次和以前不同,以前从来都是在外面那啥的,可是这次是在里面,认真想一想,果然还是应该在里面才可能会有小孩吧!但是沈凌以前从来都不在里面。

沈凌以前不想让他有小孩!韩实得出这个让他特别生气的结论。

“你以前都不在里面的!”韩实怒声指责道,眼泪滚啊滚的就要落下来,觉得自己特别难过,他那么想要小孩,可是沈凌以前竟然都不想让他有小孩!

沈凌被冲昏的了脑袋被韩实红着眼指责了一番也清醒过来。

擦!被发现了?!以前小石头在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理论知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经过对比,小石头发现他以前都是在刻意避孕的了!

“那个……额……”沈凌瞬间清醒过来,脑子快速的运转想要找个理由,“你以前太瘦小了,我怕你不适合怀孕。”沈凌目光十分的正派,表情相当严肃认真。

“你说谎!呜呜呜……你就是不想让我怀小孩。”韩实哭了起来,抱着被子觉得特别难过,他成亲都一年了,可是沈凌都不想让他生小孩,还骗他说以前才是圆房,呜呜呜……明明这样才会有小孩,这样才算是正经的圆房,呜呜呜……

“哪有!我特别想要你生的小孩,可是,那时候咱们不是吃的不好住的也不好吗?我怕你怀了孕,没有好大夫,也没有好东西吃,没办法补养身体,我哪里舍得让你生啊!而且,那时候我身体刚刚好,病万一没有痊愈呢?万一那时候怀孕,小孩生出来体弱怎么办?”沈凌赶紧哄道。

“才没有,哪里吃的不好住的不好了,村里其他人都可以那么生小孩的我为什么不可以?你的病也早就好了,我知道你是在装病,你自己说过的。还有,我才没有瘦瘦小小不适合生养呢!我可适合生小孩了!”韩实仿佛被触到了最敏感的点,炸毛道,以前沈凌都不说他不适合生育的,现在却这么说,肯定以前都是骗他嫌弃他的。

呜呜呜……韩实哭的更厉害了,他现在都长胖了,他现在可好了,才没有不适合生。

“好好好,小石头最适合生小孩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瞒着你就自己做主,还不告诉你真相,好了别生气了,要不你打我两下?”沈凌把脸凑过去,“打背好不好,我这张脸还要出去见人呢!”

韩实摇摇头,“我不打,夫郎不能打夫君……”

“小石头最好了。”沈凌松了口气,就要把人拉进怀里好好安慰。

“可是就是你骗我,你还不让我生小孩……呜呜呜……”

我擦,又来!沈凌头都大了。

韩实哭了一会儿,自己总结了一句,“都是你的错。”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沈凌连忙点头,要不他去跪搓衣板?瞒着媳妇自己避孕这种事情,想一想也确实是挺渣的,很值得跪一跪搓衣板,不知道穆府的下人能不能给他去洗衣房借一个过来。

但是这种事情捅到外人那里,给人知道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搁?沈凌想了想,“要不我头顶一碗水跪在脚踏上求你原谅,你什么时候不生气了什么时候叫我起来?”

韩实抽泣着摇头,“太冷了,你冻坏了怎么办?”

“媳妇真好!”沈凌欣慰的道。有媳妇如此,夫复何求啊!

“你去睡客房!”韩实终于想到不打夫君,不冻着饿着夫君,最好的惩罚方式了。

他记得以前村里有人家里吵架,就是女方赶着男方去睡猪圈不让进屋的,他不能让沈凌去睡猪圈,他以前睡过,那太脏太冷太难受了,那他宁可自己去睡猪圈也不想沈凌去,所以,干脆让沈凌去睡客房,他不给他收拾衣物端洗脸水递毛巾了,看他还敢不敢骗自己,还不让自己生小孩。

沈凌一僵,“现在?!”

“对,就是现在!”韩实觉得自己特别有底气。

“媳妇啊!宝贝啊!外面冷啊!”沈凌可怜巴巴的道,现在虽然已经二月了,但是到底不是夏天,夜里还是很冷的,最重要的是,客房里的被窝肯定又冷又硬,哪有自己屋里睡得热腾腾的被窝舒服,还有个光溜溜的小石头在被窝里,给个金窝银窝也不能换啊!

韩实犹豫了一下,伸出光滑的手臂到空气中探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严肃的道:“不冷,你快点出去睡客房!我不要跟你一起睡!你个大骗子!”

沈凌无奈的道:“屋子里的空气是热的,外面的是冷的啊!”

“才不冷呢!冬天里一床破被子都能过了,现在都二月份了!”韩实才不是蠢,他只是单纯,这种明显有漏洞的话才骗不了他的,几个月前他们还差点用一床破被子过冬呢!哪里就冷成这幅模样了。

“媳妇啊……”

“快点下去,不然我还哭了。”韩实道,眨眨眼,眼泪就又要滚下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客房,这就去,你别哭啊!”沈凌觉得韩实再哭他的头就大了,“但是先说好,睡多久?睡一夜吗?明天能回来吗?”沈凌扯着被子不撒手,做出一副要下床的样子。

“不让你回来。”韩实道。

“那我不走了。”沈凌顺势又爬回床上,“做生意也没有这样的啊!哪能就因为一点……错误。”沈凌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小错,“哪能因为一点错误就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呢?”

“才没有一辈子。”要是一辈子,韩实觉得,他自己就受不了了,至少……至少也要一个月?要不,半个月吧!感觉还是有点长,要不……

“那就两天!咱们先讨论一下我去客房住几天的问题,我再走。”

“你……”韩实撇撇嘴,又要哭了,两天也太短了,哪有这样的,他都骗了他至少两个月了,怎么可以只去睡客房两天?!

“那就三天,不能再多了,再多耽搁咱们生小孩呢!”沈凌十分清楚韩实最想要的是什么,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韩实原本委屈的又要哭起来,瞬间仿佛被卡断了一样,愣住了。

“小石头,媳妇啊!咱们还得生小孩呢?要不我将功赎罪吧!你也别让我去睡客房了,我保证,以后……呜……”韩实一巴掌捂住沈凌的嘴巴。

“不许说!”韩实脸红红。

“嗯嗯呜……”沈凌点点头。

“你去睡客房!”韩实噘着嘴,特别生气的道。

“那睡两天?”沈凌死皮赖脸的非要讨一个期限。

韩实默不作声,沈凌只当做韩实默许了,顿时喜笑颜开,“成了,小石头,等我回来啊!我过两日就回来。”

“你快点走啦!”韩实推了沈凌一把,沈凌掀开被子就要穿衣服下床,命苦啊!

韩实已经跟着起身,光着身子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新的被子扔在床上,将床上热腾腾的一床被子塞给沈凌,装作凶巴巴的样子道:“你快点出去!”

沈凌一愣,把被子扔回床上,又将韩实抱起来放到床上,给他把被子盖好,温柔的道:“不许再光着脚满地跑,对身体不好。”

韩实一愣,默默的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沈凌抱着韩实刚刚从柜子里取出的被子叹了口气,见韩实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得将外套塞到被子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韩实听到关门的声音,忍不住探头看了看,沈凌果然已经走了,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失落,过了一会儿,韩实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将屁股高高的撅起来,那些年长的仆妇说了,除了要在上面之外,最后还要保持这个样子,才能更好的受孕,说是这样就会流进孕囊里了。

韩实不知道什么要流进孕囊,也不知道孕囊是什么,但是,只要可能让他生小孩的,他都要试试看。

第四十一章

沈凌抱着被子走出房门,他住的院子有东厢房和西厢房,又没有仆人居住,他随便挑一间进去睡觉就好。

穆五走进来,见沈凌穿着中衣抱着被子往东厢房走,有些奇怪,“你已经休息了啊!今天这么早?我还想找你去看看二公子呢!二公子非说自己没事了要出门,太太拦不住,想看看你在不在,过去看一下。”

沈凌对着穆五翻了个白眼,“大晚上的不睡觉都闹腾什么的啊!”

“很晚吗?”穆五看了看天色,刚刚吃过晚饭的时辰,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有休息吧!穆五很奇怪。

沈凌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跟你去看看,反正我也回不去房间。”

穆五闻言十分惊讶,他可知道韩实是个多么听沈凌话的人,“你居然能被韩实赶出房间?你干了什么?!”

“夫夫间的事情用你操心吗?”沈凌挑挑眉。

穆五注意到沈凌脖子上的一块红痕,严肃认真的道:“你脖子怎么红了一块?摔着了?怎么摔到脖子的?”

沈凌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脖子,才意识到穆五说的是什么,骄傲的扬着下巴,“不懂了吧!你还小啊!”沈凌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穆五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道,然后转身进了东厢房,把被子扔到床上,才穿好外套走出来。

穆五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沈凌果然就是一流氓,他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他就是装而已。他还没有成亲,有些事情不能做出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当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才好。不过穆五还是在心底默默的磨牙,有什么好炫耀的,早晚他也会成亲的,想到穆三公子像是韩实一样乖乖巧巧的叫夫君的模样,穆五低下头默默的握了握拳。

跟着穆五去恐吓一番穆宏远,让他乖乖的老实养伤之后,沈凌又溜达着回了东厢房休息,冰冷的房间没有丝毫人气,硬邦邦的床铺也没有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媳妇儿,沈凌忧桑的合衣躺下休息。

次日天明,沈凌又出门去了穆五买下的另外两家酒楼,其中一家十分靠近达官显贵居住的街道,旁边一整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深宅大院,不同于他所买下的那处偏远又靠近普通百姓区域的酒楼,沈凌觉得,这处酒楼完全可以改成一家高档酒楼,而既然是高档酒楼,那只能比一般酒楼菜品要多,要全,要贵,而不能少。

沈凌专门让人去上次定制烫锅瓷器的店铺里,特意定制了一批更贵更好看的白釉烫锅,烫锅做的十分精致,外围还专门刻了云雾环绕的花纹,看起来别致又有趣。

“老板,这是咱们城里最好的炭了,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大户人家用的都是这种炭。”伙计拿着新买回来的银霜炭,给沈凌看。

沈凌注意到这个炭确实是和穆府烧的差不多,也就点点头。

“但是这个银霜炭,有点贵啊!”

“没事,白釉烫锅更贵。”沈凌道。

好吧!老板想好了就成,伙计歪着脑袋想了想,想不通,也就拿着炭离开。

“老板,这位是茶楼说书的先生。”酒楼掌柜的走过来对着沈凌行了一礼,给沈凌介绍身后的一个瘦高老人。

“沈老板好。”

“您客气了。”沈凌微笑,“掌柜的应该给您说过了吧!我希望您能来我这里试着说一段书,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的话,我愿意每天出这个数,请您说书。”沈凌伸出三根手指。

瘦高老人有些犹豫,他在茶楼里说书每天有一百文,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一般的年轻壮汉,干一天苦力能拿几十文就不错了,但是,他又担心,以前没有人在酒楼里说过书,万一这事情弄不成,他茶楼的生意丢了,这边的生意又做不了。

“沈老板啊!我有一劣徒,今年刚二十,跟着我十多年了,从小孤苦无依,是我当年逃荒的时候捡到的,我是把他当儿子养的,我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我年纪大了,又跟茶楼的老板有约,不好随意违约,您要是看得上,给我徒弟一口饭吃?不要多,给五十文就行,要是效果好,您再看着加点。”

“哎,我说陈老头啊!不是说好了你来说书的吗?”掌柜的一听瞬间有些不乐意了,这怎么和刚刚说的不一样了呢!

瘦高老头原以为能长久的在这里说书,但是看沈凌的意思,还得看酒楼的反应如何,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什么拼搏的劲儿头了,靠着茶楼他都能好好活着,并没有搏一把的意思,但是他的义子可不是这样啊!能请得起说书先生的茶楼总共就那么几个,也都是有自己固定要请的人,他义子想插进去极难,一般的规矩也都是师傅彻底不干了,才将位置传给徒弟,所以他义子一直都只能给他打下手,但是,这家酒楼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啊!成就成,不成大不了继续回去给他打下手。

沈凌微笑着,看不出情绪,“那好,我见一见这位小哥,再做决定。”

“好,那我这就回去,让我那劣徒过来见一见沈老板。”

沈凌点点头,掌柜的还想说什么,见此,也不好再多话,等到瘦高老头离开之后,掌柜才道:“老板,这说书可不是随便是个人都能说的,要讲究抑扬顿挫,语调停顿神情,那是缺一不可……”

“我知道。”沈凌点点头,要不然他何必一天出好几百文钱挖角,而且还挖不到角儿,“硬拉也拉不过来,先看看再说吧!要给年轻人机会。”

掌柜的闻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对了,我让你去拿的辣椒油和芝麻酱你拿过来了吗?派人去学了吗?”沈凌问道,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这边酒楼掌柜的去他之前的那家酒楼学习怎么做辣椒酱和芝麻酱,顺便要点过来。

“去了去了,老板,那东西是真的不错啊!是真真的好!”掌柜的竖起大拇指。

“你去了?”沈凌挑挑眉,掌柜的顿时僵住,他去请说书人去了啊!

“那,你昨天去吃饭了?”

掌柜的继续愣着,他作为一家酒楼的掌柜的,随便去其他酒楼吃饭是犯忌讳的,他哪敢那么明目张胆,以前听说其他酒楼有新菜,也都是找外人去,偷偷带出来点他们再研究。

“那你怎么知道东西好啊!”沈凌笑了。

掌柜的有些傻眼,他不就是随便捧一把老板吗?突然被换了老板,他们这些做事的人也很不适应啊!想拍拍新老板马屁怎么了。

沈凌没有再多问,继续道:“我在那个酒楼还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把大堂分块,交给不同的伙计轮流负责,每个月一换,每天进行结账,哪个人负责的块儿赚的钱多,客人多,那个伙计当天就能收到十文钱的赏钱,你觉得用在咱们这里怎么样?”

“那当然行啊!特别激励伙计干活的热情,我觉得可以再加一条,谁要是犯了错,那就即使是得了赏钱也只能拿五文钱或者八文钱,老板您觉得怎么样?”

沈凌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啊!规则你好好想想,写个条条框框的规矩出来,然后拿给我看,我觉得行就可以实行了。”

“好嘞。”掌柜的喜笑颜开,松了一口气。新老板不太好糊弄啊!

“对了,咱们酒楼的酒是哪家酿的?”沈凌又想起这一茬来,他还是想买个酿酒的铺子,最好连酿酒的师傅一起买下来。

另一边,韩实晕晕乎乎的坐在亭子里,困得不停的打哈欠,穆鸿锦不满的放下手里的毛笔,嘟着嘴道:“韩实,你都不看我,你看我呀!你看我写的字。”

韩实连忙睁开眼,目光落到穆鸿锦写的字上,跟沈凌的字不同,穆鸿锦的字看起来特别的漂亮,但是没有沈凌那种很有气势的感觉,韩实夸奖道:“特别好看。”他也只能看出好不好看而已。

穆鸿锦本就没指望韩实怎么夸赞他的字,能得到一句好看就满意了,顿时笑的眯起了眼,韩实又打了个哈欠,穆鸿锦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没有休息么?为什么这么困?”

韩实脸红红,摇摇头,“我休息了,只是没有睡好而已。”

“那你为什么没有睡好啊?”穆鸿锦放下毛笔,随口问道。

韩实脸更红了,不过想了想,觉得穆鸿锦也是双儿,还是他好朋友,也就道:“因为要生小孩。”

穆鸿锦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微张,“你要生小孩了呀!”

“还没有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韩实有些失落,又打了个哈切。

“生小孩要这么累吗?都睡不好。”穆鸿锦皱起眉头。

韩实想了想,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特别有话语权,毕竟穆鸿锦在这方面什么都不懂,还不如他呢!也就重重的点点头,“特别累。”要保持奇怪的姿势,后来他都累的睡着了,也不知道到底成功了没有,不过他后来都睡趴在床上了,估计是没有吧!

“这样啊!“穆鸿锦陷入了深思,他以前在外面偷听到别人说话,说生小孩要经过什么动作的,二哥拦着他不让他听,还说他不能听,那是圆房的事情,他一个没嫁人的双儿不可以知道。这是穆鸿锦对这种事唯一的印象,现在看韩实这幅模样,原来这种事情这么累呀!

沈凌从酿酒的店里回来之后干脆直接去找了穆五,他自己估计是搞不定了,只能让穆五去强行威逼利诱了,反正穆五想买两个酒楼就能买两个酒楼,想来再搞定一个酿酒的铺子也不成问题吧?

穆五正在穆宏远的房间里,穆老太太坐在床边,她平时没事的时候总是来看穆宏远,年纪大的人总是比较心疼孙辈多一些,更别说穆宏远这次还伤的这么重。

“老太太,二公子。”沈凌进屋之后就恭敬的抱拳行礼。

“小哥,快点来坐!”沈凌年纪比穆宏远小,但是行事姿态却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做年纪轻的那个,搞得穆宏远到现在也只能叫他小哥,间或称呼一下名字,总不能叫沈凌叫沈弟吧!估计沈凌能用眼神戳死他,难道这就是沈凌不愿意跟他结拜的理由?穆宏远思绪跑的老远。

“沈公子来了,请坐。”穆老太太微笑的道。

“是,多谢老太太。”有丫鬟抬过来一个凳子,沈凌也就坐了下来。

“二公子可还好?”沈凌问道。

“我好着呢。”穆宏远目光看了眼穆老太太,忐忑的道:“沈兄弟啊!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可以出门了?我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沈凌点点头,“确实是好了一些了,出门应该没什么问题,觉得身体没问题的话,可以让人扶着走到房门左右再回来。”

穆宏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沈凌一句走到房门口再回来给堵了回去,谁要走到房门口啊!他要出门,要出门!!

穆老太太拍了拍穆宏远的手背,“好了,好好养着身体,别总仗着年纪轻就随便糟蹋,养不好了以后吃苦受罪的人是你。”

沈凌微笑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余光瞟到情夫人在一旁站着,刚刚也没有打招呼,只当做自己没有看到。穆五低着头站在穆老太太一旁,仿佛也跟沈凌不熟似的,连个眼神都没有瞟过来。

穆老太太突然仿佛想起什么来,轻笑了起来,“前几日你娘出门,正好打听到一个好姑娘,门第清贵,人品端方,还是京城人士,日后你早晚是要去京城里考举人考进士的,考中了进士又要进翰林院待个三四年,咱们家的根基在外,我总想着给你找个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也能帮衬你一些,你意下如何?”

穆宏远眉头微挑,“那德容言功呢?长得怎么样?”

穆老太太一顿,道:“这个你自然放心,大家小姐总是受到良好的教养,这些自然是不差的。”

“教养肯定是没问题,奶奶您看中的哪个不是贤惠温柔,满腹才学的,我说的是脸啊脸!好不好看?”穆宏远十分的关心这个问题,他倒是也知道自己该成亲了。只是,他是穆家的二公子,虽嫡非长,早晚是要分家出去的,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名在身,也没有才华横溢,有才名在外,所以,还真的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在怀州吧!穆家人看不上别人,在京城吧!遍地达官显贵,人家看不上他。

穆老太太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京城大家闺秀出身的,岂能不跟穆宏远说说。

穆老太太不说话,穆宏远干脆换个方式问,“那您告诉我是哪家小姐,我在京城也待过一阵的,说不定听过她的名声呢?”

“又胡说,谁家大家闺秀的名字能在外流传,又不是双儿,要是真的在外面有了名声,咱们家是断然不能娶进门的。再说了,咱们在这里说你的婚事也就罢了,到底没外人,沈公子是自家人,但是人家姑娘的名讳能是随便提起的吗?万一被什么下人传出去,说人家姑娘和咱们订了亲,岂不是坏了人名声!”穆老太太怒声道。

穆宏远这才乖乖闭嘴,知道此举不妥,但是老太太嘴巴这么严实,什么条件都挺好的,就是不提长相,穆宏远还真的有点心慌,想了想,干脆道:“奶奶啊!我先说一下我的要求啊!您说的那些德言功,人品才学家世啊我都不太关心,您看着好就成,但是,孙儿就喜欢个漂亮的女人……”穆宏远撇撇嘴就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您可一定要成全我啊!”

穆老太太有些不满,“娶妻娶贤,纳妾纳美,你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妻子是用来打理后院,贤惠端方稳重最好,哪有看脸的,真正的当家主母,脸好看了反而不显得庄重,其实反倒不好。”

穆宏远点点头,“孙儿这不是俗气吗?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就是不接受,我就喜欢漂亮的。”

“你!”穆老太太被穆宏远气的颤抖,喜鹊连忙上前轻抚穆老太太的后背。

“老太太,您缓着点。”喜鹊清脆的声音响起。

“奶奶您没事吧?”穆宏远焦急的道。

“罢了,早晚被你气死,我问你,给你娶个贤惠的能帮衬你的媳妇,再纳两房美妾,都不成吗?”穆老太太深吸一口气,道。

穆宏远刚刚把自己奶奶气的浑身发颤,此刻也不敢再反驳,穆家家规森严,绝对不允许家里人杂七杂八的乱纳妾,搞得乌烟瘴气的,当年他为了把情儿纳到自己身边,差点搞得整个穆府人仰马翻,最后才成功的,还为此答应要去京城求学,才在身边放了这么一个人,还因为求学而搞得分隔两地,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

纳美妾如此之难,能让老太太自己开口给他纳两个,穆宏远觉得这个条件挺值得考虑的,一个长得不好看但是能帮他的女人,附带两个漂亮的女人,跟一个漂亮的女人对比,果然还是前者比较有吸引力吧!

穆宏远连忙点头,“成,奶奶您说的是,就按您说的办。”

穆老太太气这才顺了,她就说嘛!大家闺秀能帮衬夫家的小姐,才是最适合当正妻的女人,而且女子又比双儿好生育,嫡系也容易传承,比什么其他外在的都实际的多。

穆老太太这才转向沈凌,微笑道:“让沈公子看笑话了。”

“哪里的话,老太太您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嘛!哪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沈凌微笑道。“而且我跟二公子是好朋友,更没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了。”

穆老太太眯着眼睛点点头,微笑,“正是这个道理,我看你,就跟自己孙儿是一样的。”

“我看老太太也十分的亲近,说起来,这段日子我经常忙,估计之后的一段时间也闲不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但是我又担心老太太的药,想着先把药做了,这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穆老太太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我明白,也很感激。”

沈凌见穆老太太没懂他的意思,也没按照他的套路继续往下说,只得又补充道:“我听闻,穆五管家深的穆大人器重,办事十分的有能力,我想着,我这段日子就不出门了,一心一意的为老太太配药,这样时间多了也能多配一些,把药做的精细好服用一些,只是,我在外面的事情……若是穆五管家事情不太忙,不知道可不可以,稍微帮我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我一向把府里当成自家人,很愿意把事情交给穆府的人来做,也很相信穆府的人。”

穆五抬起头来,看了沈凌一眼,又转向穆老太太,“穆五听从老太太吩咐。”

穆老太太此刻最关心的除了穆宏远就是她的灵药,听沈凌这么说,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对着穆五道:“我知道你事情多,事情忙,但是你爹的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吧!不如请他回来,你腾出手来,就去帮帮沈公子,沈公子是我们穆府的贵客,是咱们自家人,有什么事情不用我安排你,你也该自己想着去做,何必等沈公子开口?”

穆五连忙躬身道:“老太太说的是,是穆五思虑不周,我这就去安排,沈公子的事情一律包在我身上了,沈公子只需安心在府中配药即可。”

“那就多谢穆五兄弟了。”沈凌笑的眯起了眼,“等下我跟你说一下要做的事情,其实也简单,只是有些路子我一个外人实在是在怀州跑不开,很需要你的帮忙。”

“沈公子客气了。”穆五恭敬的道。

穆老太太年纪到底大了,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有些乏,所以也就起身离开,让穆宏远好好休息,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屋子里瞬间空了一大半。

沈凌看着那位情夫人又是仅剩的一个姑娘,憋着一肚子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干脆看向穆宏远,“我看你也没什么事情,一天到晚都是躺着,她一个弱女子老是站在这里也疲累,不如让情夫人也回去休息一下,咱们兄弟说说话多好。”

穆宏远闻言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对着情夫人道:“没事你先回去吧!晚饭再来伺候就成。”

“是。”情夫人道。

等到情夫人也离开,沈凌抓住身边的穆五就开始说话,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在穆宏远眼里这只是因为沈凌心情好,但是穆五却看到了一脸畅快恶劣的笑容。

“穆五啊!你明天先帮我找一家能酿酒的铺子,我这里有些方子不方便交给外人,这笔制酒的生意我想自己做,但是现在规模小,我就先仅供着自家酒楼用,也占个独一份,但是我这两天去了好几家酿酒的店了,却连个会酿酒的伙计都挖不到,肯定是我这边眼生对方不信任,你地方熟悉,不如帮我弄一弄这个事情吧!”

“是,沈公子放心,交给我了。”穆五当着穆宏远的面自然不会拒绝,面无表情的同意道。

“还有,还有一家酒楼我也想做烫锅的生意,你看着帮我盯一下,按照我手里最初的那家酒楼来就行,不懂的直接去那家酒楼去问,或者带个伙计帮你也可以,有什么问题实在解决不了,就过来问我。”

“好。”

“最后,嗯,我让一个说书人的徒弟过来试着在酒楼说说书,但是咱们得先看看他的水准如何,说书可是一门技术活,等他到了,咱们一起去听他先说一段,你记得叫我。”

“嗯,还有么?”穆五问道。

“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就是零碎的小活,总结一下就是要稳住阵地,扩大规模,但是怀州城本身就这么大,我觉得酒楼扩展到四家基本就已经足够了,酿酒的铺子地址要好,如果有必要,就现盖一个,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穆五爷啊!我相信你,等我做好了给老太太的药,你一定能把酒楼变成四家,酿酒的酒家也会是怀州城最大的卖酒店铺。”

穆五在心底暗暗磨牙,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凌,似乎想知道他还能无耻到何种地步,整个意思就是说他一点不打算自己干,都让他干完,他自己就等着分红了!

“沈公子。”

“嗯?”沈凌接了一句,面带微笑。

穆五憋了半天,当着穆宏远的面,到底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不能因为一点小不忍就让穆宏远多想什么,也就点点头,语调毫不起伏的道:“您放心,我一定做好。”

“我相信五爷。”沈凌笑眯眯的道。

“五爷?”穆宏远奇怪的道,“为什么要叫穆五五爷?”

擦,得意忘形了?沈凌回头看向穆宏远,原本是打算借着他压制一下穆五,免得被驳回来,现在穆五倒是没办法驳回来了,可是这小子却好像发现了点不对,沈凌一脸无辜,“我求他办事,当然要叫爷啊!你没看我以前烦了还直接叫你穆宏远,但是当着老太太,穆大人等人的面,我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叫你二公子吗?”

“是这样吗?”穆宏远还是疑惑,感觉沈凌叫五爷叫的很顺口啊!

“当然是这样,我以前在村里,你是没见过,张口闭口就是这个婶子那个大伯的,我连跟我八辈子扯不上亲戚的里正都改口叫大伯了。”

穆五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目光看着沈凌,他知道沈凌说的是真的,他是亲自去过沈凌村子,还种过果树的人。

“真的啊?”穆宏远看向穆五,他也知道穆五去过沈凌的村子。

“是,沈公子在村子里……很没有地位。”穆五一五一十的道:“家里是破土屋,外面是破砖墙,院子里都是荒草,家里就几套烂木头做的家具……”

“咳咳咳……”沈凌猛烈的咳嗽,“差不多够了啊!”

“还养了鸡鸭,用于谋生。”

沈凌:……

“沈小哥……”穆宏远满目同情,“咱们什么关系,你都过成这样了,跟我直说啊!兄弟之间虽然谈钱俗气,但是,不谈钱更是没情谊!穆五,我在娘那里还有多少钱!说,我都给沈小哥了!”

沈凌用一种更加同情的目光看向穆宏远,按住他的手,“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你的私房钱早就是我的诊费了啊!你忘了吗?”

穆宏远:……

瞬间觉得自己才值得被同情。

穆宏远仿佛打蔫的叶子一样,几乎以眼见的速度蔫了下去,他半辈子的私房钱啊!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攒回来!感觉成亲前都没有指望了,说不定以后他就是靠老婆嫁妆养着的男人,穆宏远瞬间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愣愣的躺在床上。

沈凌不忍的看着他,挖坑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做生意啊?我算你一点红利。”

“啊?做什么生意?”穆宏远精神一震。

沈凌道:“这条街大大小小的宅院你都进的去吧?有多少你的好朋友好兄弟?”

“那必须都是啊!这条街当年我可是霸王。”穆宏远骄傲的道。

看出来了,沈凌心里默默的接了一句,穆五抬头望天,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穆二公子才华横溢性格活泼为考功名不惜远走京城求学苦读,什么执绔子弟好色贪杯为娶美妾被家人赶去京城上学都是谎言啊谎言,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沈凌露出一丝微笑,“兄弟,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我也想,那个,别岔开话题,你刚刚说带我做生意赚钱……怎么赚?”

“等你好了,自然有用得到你的时候,不需要你掏本金,只需要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就成。”

“这么简单?”穆宏远不信。

“就是这么简单。”沈凌肯定的点点头。

等安抚了穆宏远之后,几个人也聊得差不多了,穆宏远身上有伤,沈凌穆五也就告辞出门,让穆宏远休息,沈凌刚走出门口,就被穆五一把抓住衣服拉到面前,沈凌直直的对上一张愤怒的脸。

“我拿两成,我掏钱,我还得干活对吧?”穆五凶狠的咬牙低声道。

沈凌谄笑,认真的道:“我有方子,有想法,保你日后翻本,而且,你难道日后也不打算接手你的两成生意?早日上手熟练,日后规模大了,才不会乱套,我把产业还给你也放心啊!”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给我这个机会先练练手了?”穆五气笑了。

“不必客气,咱们谁跟谁啊!日后都是脱不开的合作伙伴。”沈凌拍了拍穆五的肩膀,拂去不存在的灰尘。“其实兄弟也苦啊!家有美妻,却日日不在家中,连找个机会造小孩都难,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想在家陪媳妇也没什么错误对吧?”

穆五原本是没有怎么生气的,反正能光明正大出去做生意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刚刚他只是故意吓唬一下沈凌,免得让沈凌以为他即使是被算计,也不会生气,也会乖乖认命的去干活,但是沈凌这次的理由才是真的的戳了逆鳞。

沈凌家有美妻,还想要造小孩是吧!甜甜蜜蜜的要闪瞎人眼是吧!

他还是光棍一条知不知道,他心上人还他妈的远在天边知不知道!沈凌还跑去想要造小孩,他连心上人的手到现在都没有正经的牵过!

擦!心痛,穆五放开沈凌,蹲下身去,觉得心口绞痛,难受。

沈凌被莫名的放开,一时间还有些懵,见穆五蹲下,奇怪的也跟着蹲了下去,“喂,你没事吧?难受?我帮你把把脉?”

沈凌拿过穆五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气急攻心,还好,不严重,来,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有没有好一些?”沈凌真诚的道。

穆五默默的抬起头来,“我能不能揍你?”

“不能。”沈凌认真的道,“我会还手,真的,你打不过我。”表情十分的真诚。

沈凌在穆府闷了几日,每日都往放药材的仓库跑,到最后喜鹊干脆把库房的钥匙给他,任他取用,沈凌比起做生意更乐意更喜欢做的事情其实还是当大夫配药,他最开始也只是大夫而已。

沈凌配了几天药,又少少的加了些灵泉,做出了十瓶药丸,药效估计不是很明显,但是十瓶吃下去,还是会有一些调养身体的效果的,沈凌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至少,他相信,当世的神医里,就算是有很多人能配出和他一样甚至更好的,养身体延年益寿的药丸,但是他加了灵泉之后,就瞬间超越了这些人所能配置的药丸,不再是凡品。

穆五也买好了酿酒铺子和新的一家酒楼,烫锅也成为了怀州新的时尚。

穆五之前腾不出手来,就先让那个说书的小先生回去了,直到这几日松快一些,才找人把他叫来,又让人去穆府叫沈凌,沈凌说了,他也要听这个说书先生讲一段,穆五干脆清了个酒楼的场子,专门让这个说书的小先生说给他们听一段,也算是犒劳他自己这段时间的劳累。

沈凌带着韩实穆鸿锦到场的时候,穆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间的座位上,旁边的桌子摆满了瓜果酒水茶具,看起来十分的悠闲。

“穆五,我们来了,三公子也跟着一起来了。”沈凌进门就叫了穆五一声,原本没指望他站起来迎接,沈凌知道,这几天估计穆五憋着一肚子气等着撒呢,不甩脸子就不错了。

但是沈凌没想到,他刚刚话音落下,穆五就已经快速的站起来,一脸微笑的看向穆三公子,还颔首行礼,“三公子,你来了,请上座。”

穆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座位,眉头一皱,看向旁边的伙计,伙计顿时极有颜色的过来快速的收拾了,又换了新的瓜果茶水,才笑着退下去。

穆鸿锦笑着走过去,道:“我跟韩实一起来玩的,你们不要管我。”

“好,三公子请坐。”穆五让出位置。穆鸿锦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刚刚穆五的座位上,还拍拍旁边的座位对着韩实道:“过来坐。”

穆五原本就要坐在那个紧挨着穆鸿锦的座位上,见此,只得转向另一边,沈凌则坐在了韩实的旁边,看向台上。

“开始吧!”穆五见穆三公子已经坐好,乖乖的等着说书人开讲呢,就对着台上道。

“是。”站在台子上说书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岁出头,清秀爽利的长相,却有些瘦,细碎的胡茬也没有清理干净,但是目光清亮,看着就有情绪在,沈凌对这个年轻人的长相还是蛮看得上眼的。

说书嘛!太漂亮了抢戏不好,太丑了视觉污染也不好,长的有特点又不丑,还表情丰富眼睛明亮的最好。

“几位爷,今天咱们就来说一段晋国军师楚辞的故事,当然,这故事里的人是真的,但故事真真假假的已经没人知道了,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篡改、演变流传成现在这个模样的,咱们听故事就只当是故事,别拿着史书来对比,我说的好呢?您就图一乐,也别信,说的不好呢,您也别在意,权当我这张嘴笨,不会说话,各位爷请了。”说书的年轻人拱手一礼,做出开场的样子来。

“好!”穆鸿锦激动的鼓起掌来,他平时出门都是跟着穆宏远,自己一个人的话穆家是不让他出门的,但是穆宏远出门也不会带他去茶楼听人说书,在穆家也只有有人过生辰的时候会有戏台子来唱戏,穆鸿锦还真的是第一次听人说书,觉得这个说书人一开口就很有意思,忍不住鼓起掌来。

穆五见穆鸿锦鼓掌,也跟着鼓起掌来,“说得好,赏!”

第四十二章

沈凌转头看了穆五一眼,这也太过了吧!说书的人都还没开始呢,就说得好,赏。难道穆五最怕的是其实是穆三公子?不像啊!

说书人顿了一下,估计是没见过还没开始就赏的,但是也仅仅是顿了一秒不到,便对着穆五拱拱手,继续道:“话说晋国二十年前,曾发生严重的战乱,搞得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包括咱们这里啊!不知道多少人家流离失所,逃荒逃难,携儿带女,远赴他乡。就在这个时候,锦州出了一位书生楚辞,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功名,却出口成章才思敏捷,众人就奇了啊!说,‘你才华如此好,为什么没有去考试呢?’你们猜楚辞说什么,楚辞回答道,‘天下书生考科举都是为了当官,但也只能当文官,我一心救国,而国家又陷在战乱之中,我怎么能去京中当什么文官呢?我要做的是去投军报国。’

旁人见他如此说,觉得这个人一心报国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只是个弱书生,有些不自量力了,但是其心可嘉,还是很值得夸赞的。正当此时,朝廷的大军路过锦州,晋国大将军卫义听说锦州有这么一个书生,觉得很是有趣,正好他军中最缺的就是能书写的书吏了,就让人把他从街上叫了过来,楚辞之前是在街上靠写书信替人算账为生的啊!卫义将军见到他,开口就道:‘听说你想投军?我看你身体弱的跟双儿似的,到了战场上只怕还不够敌人砍一刀的。’

楚辞自然是毫不怯场,反问道:‘咱们晋国难道已经衰败到要让文弱书生上去拿刀打仗了吗?若是如此,家国不再,我即使是死在战场上又何妨?’

卫义将军就问了啊!‘你既然不想上战场,那你想投军是为了干嘛?还是你根本不想投军只是说说而已?’

楚辞就道;‘投军是要投的,但是我要当的是谋士,不是书吏,更不是士兵。’

卫将军简直被他气笑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张口就敢说自己要当谋士的狂妄书生,但是卫将军却忘了,他从未让人告诉楚辞,他叫他过来是为了让他当书吏,当书吏的事情是楚辞自己猜出来的,卫将军只觉得这人实在是狂妄自大,放在军营里只怕也会是个祸害,干脆就让他回去,不再理会楚辞,楚辞也不强求,只是道:‘敌军袭击镇南,滨州,怀州等地,恐目标并非京城而是锦州,滨州之地紧挨锦州且多山林,若战败,可作为暂退之地,还请将军知晓。’卫将军哪里理会他,摆摆手让楚辞离开。

楚辞又道:‘还请将军多留些人马,保卫锦州。’卫将军还是不理会他,说实话,卫将军一开始就没把楚辞放在心上,只是刚好有空所以见见这个自称要投军的书生而已,能拉进来当书吏就当,不能当就算,楚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也并没有表示的多么欣喜,急匆匆的就要来投军,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书的年轻人用扇子拍了下桌面,穆鸿锦听得津津有味,穆五见穆鸿锦一直在嗑瓜子,干脆端过自己面前的瓜子坐在那里嗑了一堆,再推给穆鸿锦。

沈凌目光无意间瞟到这一幕,心中越发的奇怪了,但是他还真没敢往穆五喜欢穆三公子上去想,毕竟,他也算是见识了这个时代的人有多么的愚忠愚孝的人,穆五这种对穆府忠心不二的主儿,应该从来没有过类似于这种的念头,这种念头估计想一想对穆五来说都是犯禁的,说不定,只是把穆三公子当弟弟照顾?

沈凌收回目光,看向韩实,韩实乖乖巧巧的认真坐在座位上听人讲故事,双手老实的放在腿上,一动不动,沈凌剥了片橘子塞到韩实嘴里,韩实张嘴咬住,连眼珠子都没有往他这边转一转。

说书人已经继续道:“卫将军走之后,楚辞继续回到街上写自己的书信过自己的日子,但是旁人都说,‘连卫将军招揽都不去,这人估计只是嘴上说说吧!肯定不是真心想去投军的,一定是个胆小怕死之辈。’这种言论越传越多,众人一开始觉得楚辞有多么好,那么现在就觉得这人有多么可恶,觉得楚辞心口不一,是个小人,但是楚辞从未解释,直至半月后,敌军突然来袭。

锦州是整个晋国最繁华最富饶的地方,也必然是敌军要突袭的地方,但是,朝廷却把主力放在了布置京城防卫和截断边境继续涌入的敌军上,徒留敌人铁骑在晋国国内四处突袭城池,杀人放火,只派了一部分军队进行追堵,并给各个城池留下了防卫的军队进行守城。一般来说,像是锦州这种大城,守卫的军队人数也多,若非敌军主力攻城,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谁想得到,敌军的主力偏偏不去袭击京城,而来了锦州,正好被楚辞说中了。

锦州当时的守将名叫莫继,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当初楚辞在跟卫将军对答的时候,他就守在一旁,在得知锦州真的被敌军的主力围住的时候,莫将军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街上把楚辞带了过去,还扬言道:‘他要是不来就把人给架过来。’说实话,莫将军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又因为敌军攻城过于焦躁,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书人笑了起来。

“反观楚辞,这次却显得十分积极,不用士兵架自己就赶着过来了,进来就对着莫继行了一礼,道:‘还请将军尽力保住北门,送百姓离开锦州,前往滨州。’

楚辞原以为他这么说肯定又要经过一番唇舌,说不定还不能说服这位将军,却不想莫将军点点头,就来了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先生既然能预测到敌军主力来袭,我便相信先生。’完全不顾滨州早就沦陷,滨州百姓四处溃逃,坚持相信楚辞,把还未城破的锦州城门打开,送百姓入滨州的山林之中。

楚辞自己都惊讶了,惊讶的问道:‘将军为何如此信任我?’

你们猜莫将军说什么,莫将军挠挠头道;‘我只懂打仗,不懂谋略,既然有人替我替我谋略,我不信你,难道相信我自己吗?’如此混不吝,也算是楚辞完全没有想到的,不过,楚辞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毕竟被信任,总比他费尽口舌说不定还不听他的来得强。

楚辞又道:‘送走百姓中的老弱妇孺,留下大部分的青壮劳力,作为后备军。’楚辞知道,这次必然是苦战,锦州的守卫军根本就不够,只能从百姓中抽取。

莫将军又同意了,完全按照楚辞的指示行事。两人又商议计谋直到半夜,整个来说就是楚辞说,莫继听着,一点也不反驳,直至夜深,莫将军见楚辞一个弱书生实在是扛不住了,就拉着他非要同塌而眠,楚辞一惊,顿时惊慌失措,他本是双儿,岂能随便和一个男子睡在一起?!”

穆五一口茶喷了出来,说书人顿时停下,静静的看着穆五,表情有些忐忑,他才刚刚说到高朝。

穆五猛咳了几下,摆摆手道:“这是谁写的本子,竟然把楚军师写成双儿!楚辞明明是男人啊!”

沈凌不知道这位晋国军师的往事,他也很少看这种话本史书,甚至都不认识楚辞,闻言,看向穆五道:“怎么,还真有其人?”

穆五惊讶的看着沈凌,“你是哪里来的?连楚辞都不知道,他可是军神啊!”

沈凌理所当然的道:“有什么问题吗?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忘了。”真是一个万能的好借口。

韩实连忙点头,“对的,沈凌忘了很多东西呢!”穆五还真的不觉得沈凌是忘了很多东西的样子,这一身的医术,读书识字都没问题,怎么像是失忆过!但是他也不想深究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情,就道:“楚辞是晋国军神,其才智计谋,当世无人能及,战场上战机百变,他每每都能抓住时机,大败敌军,时人称他有冠绝天下之智,他怎么就不是男人了,若不是男人,整个军营里的人都瞎了吗?”

穆鸿锦听了觉得十分不满,就穆五一个人知道这些事情吗?他也读过史书,再说,就是不过近二十来年的事情,就算不读书很多人都知道的,也就挺了挺小胸膛道:“楚辞虽为军师,但来历不明,一身才学却没有功名,若是男儿,以他的才华早就该成名了,何至于连童生都没有考过,只有双儿才不能考学呢!”穆鸿锦不满的撇撇嘴。

穆五连忙道:“三公子说的有理。”

“你又哄我了!我都看出来了!”穆鸿锦不满意的道,他一说就是他有理,他最对,每次都是把他当小孩哄,根本没有真正的认同他的观点,穆鸿锦一点也不想在穆五眼里像个小孩,他都叫穆五叫名字而不是穆五哥哥了,怎么还能把他当做小孩呢!

穆鸿锦不满意的继续道:“而且,军师楚辞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来历记载在史书上,说他是怀州袁县楚氏一族嫡系的第三子,可是,袁县楚氏一族早在外敌入侵的时候就被灭族了,连族谱都不知流落何方,谁能证明楚氏嫡系第三子是双儿还是男人?根本没有人能证明嘛!”穆鸿锦摊摊手。

“诸位,诸位爷,诸位老板。”说书人在台子上拱手一礼,谄笑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就当是听个趣儿,何必认真呢?”

沈凌也好奇起来,仅仅是十几年前的一个被称为军神的谋士,又不是千百年前,怎么就搞得连性别都分不出来了,而且,晋国也没有亡国,若是楚辞当年真的有这么厉害,那么他此刻在哪里?朝中总有当年一同作战的兄弟好友,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话本传的满天下都是,说书人讲起来都毫无顾忌?把这种逸闻趣事当做市井杂谈来讲呢?

“陈小哥,不知道这话本起源于何方?朝廷不管吗?即使是朝廷不管,难道楚军师的朋友兄弟也眼睁睁的看着不闻不问?”沈凌问道。

“这个……”说书人一顿,摇摇头,“这个话本起源于京城,因为讲的似真非真的,又涉及到十几年前的大战,很多人都爱听乐意讨论,所以传播的很广,倒是没听说哪个人因为说了这个故事就被关进了大牢之类的,这都流传好几年了。”

沈凌陷入沉思,穆五似乎也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妥之处,沈凌道:“不知道这个故事最后如何?”

“哦哦。”说书人连忙道:“也简单,期间讲了几个楚军师的成名战役,又描述了些他跟莫继将军的爱恨情仇,直到某次莫继将军拉着楚军师共浴,楚军师才向莫继将军告知了他的身份,两人也便从兄弟变成了情侣,同吃同宿,直到后来,楚军师怀孕,莫继将军在一场战役中战死,楚军师在混战中逃出军营,混入逃难的人群中,生下一子,但是自己也身染重病,最后黯然辞世,孩子也下落不明。最后卫义将军寻找到楚军师尸身,将其安葬,故事也就没了。”

楚辞死了?沈凌想了想,果然只有死人才能这么随便编排吧!若是这位楚辞现在还在人世,只怕早就位列朝堂,哪里容得下民间这么传他的风流韵事。

只是,这故事还是莫名的奇怪,沈凌看向穆五,“穆五兄有何见解?”

“无稽之谈,可笑之至,难道莫继连对方是双儿都看不出来吗!好笑。”

“这位爷可是说错了,锦州的人一贯精致漂亮,男人也有小巧的,楚辞混在锦州人中,自然是不显眼的,而且楚辞在外基本不说自己的来历,动不动就是我来自锦州,旁人自然不会起疑心了,再加上,民间曾有一传闻,说楚氏虽然灭门,但是邻近的其他氏族却还有幸存者,有一位老妪还记得,说楚家三子乃是双儿,只是这位老妪此刻已经去世,没办法再求证了。”说书人微笑道,显然他也是坚信楚辞是双儿的一个。

穆鸿锦点点头,“我也听过的!而且楚辞功高至此,死之后却连加封都没有,更别说爵位官衔了,只徒给了一个晋南居士的名头,居士这个称呼,可是可男可女可双儿的。”

沈凌听着几个人辩论,忍不住揉揉眉心,道:“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件事情能写成话本,传播的这么广,本身就十分的奇怪吗?按照戏本所说,楚辞至少和那位莫继将军熟悉,好吧!就当他已经死了,那卫义将军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此刻已经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了吧!自己好友的风流韵事被民间疯传至此,即使是为了面子,他也不能装作看不到吧?”

穆五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只能随口道:“说不定卫义将军名义上和楚军师关系好,实则是敌人呢?说不定这话本就是他编出来给楚军师泼脏水的,故意败坏他身后名声,也说不定啊!”

沈凌想了想,觉得也是有这个可能的,罢了,此事到底和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无关,即使是背后有什么隐情,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揣测的,再说了,即使是揣测到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跟楚辞无恩无怨,自然不会想着替他出头正名。

“那……各位老板,若是不想听这一段,不如我换一段神话传说?”说书人试探着问道。

沈凌想了想,沉默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笑道:“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话本能传播的这么广了,果然比起神话传说,我更想听的是楚辞的故事啊!”

穆五点点头,他也觉得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故事话本比那些一听就假的神话传说要来的有意思多了,张口第一句就是远古开天辟地,真是无聊的很,不如楚辞的话本。

“还是继续讲刚刚的故事吧!”穆五也同意这一点。

“各位爷,不介意?下面可还有楚辞是个双儿这样的段落的。”说书人试探着问道。

“咳咳。”穆五不适的咳嗽两声,道:“不介意,你继续,不就是话本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凌轻笑一声,转向韩实,想看一下他怎么样,韩实正坐在座位上乖巧的看着说书人,似乎等着他讲故事,沈凌转头对着台上道:“开始吧!”

“是,那我继续。”说书人清清嗓子,继续刚刚的故事。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说书人才停下来,似乎已经疲惫不堪,沈凌伸伸懒腰站起来,韩实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穆鸿锦也眼眶红红的,全因为说书人讲了一天,将这个故事讲完了,众人也都听到了楚辞最后的结局。楚军师生了孩子之后,身体不好,病逝在逃荒的人群中,不得已把孩子交给逃荒的百姓,自己含恨而去。

沈凌站起来,看着说书人有些紧张的神情,点点头道:“明日你就来酒楼吧!按照你师傅说的,一天五十文,每天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吃饭的人最少的时候你来说书。”

“多谢沈老板!”说书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对着沈凌鞠了一躬。

“听说,你也是你师傅当年逃荒的时候捡到的?”沈凌想起这一茬来,随口一问。

“正是呢!虽然楚军师的这个话本只讲了他自己的孩子,但是当年,不少百姓卖儿卖女,也有些孤儿四处流浪,我当年就是一个孤儿,父母死在战乱之中,最后师傅捡到了我,给我一口饭吃,还收我为义子,我一直心存感激,希望有朝一日能赚钱回报他老人家。”

沈凌点点头,“不错,你好好努力。”

“是。”说书人抱拳道。

第四十三章

沈凌拉着韩实一起回去,因为穆三公子不乐意回去,穆五就带着难得出门的穆三公子去其他的地方玩,韩实眼还红着,低着头也不说话。

沈凌有些好笑,“难过了?”

韩实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询问的人,对着沈凌道:“为什么楚辞会死啊?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老天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呢?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莫将军死掉,然后他自己又怀了孕,生下孩子自己又重病,最后只能把孩子交给旁人,连个可托付的朋友都没有,真是太可怜了。”

沈凌摸了摸韩实的头,“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要是你都这么难过,要难过到什么时候啊!”而且,你自己不可怜吗?沈凌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知道韩实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也是可怜人的,他很习惯自己的生活,并且很顽强的努力活下去,没有丝毫的抱怨。他的小石头,无论身处怎么样的逆境,都不自知,依旧能用明亮干净的眼神注视着这个世界。

有些人生于富贵,从未经历贫寒困苦,自然能保持纯真心境,比如穆三公子。有些人历经磨难,见过世间黑暗,看透世间百态,却能保持心底的一丝纯心,这是智者。有些人,则是受尽苦楚,却从不觉得自己受过苦楚,但又不麻木于自己的生活,仿佛第一种人,好像所有的苦难都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这是……这是他的小石头,又傻又笨又死心眼,却又可爱到让他心颤的小石头。

韩实低着头,喃喃的道:“可是,还是觉得楚军师很可怜啊!”

沈凌道:“那以后有机会,要是进京的话,我带你去他墓前祭拜,他这么有名气,想来,墓前的香火一定很旺盛吧!说书人把他的故事传的满天下都是,那么,当年逃荒逃难的孤儿里,不知道自己身世来历的,想必都会很想去他墓前拜一拜,毕竟,万一戏里楚军师的孩子是他们呢?”沈凌摸摸下巴,揣测道。

韩实呵呵的笑了起来,看着沈凌笑得弯了眼睛。

“你笑什么?”沈凌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哪里好笑了,而且,他感觉的出来,韩实的笑,绝对不是因为他要带他去拜祭楚辞而开心的笑,更像是他讲了个笑话。

“你根本就不相信楚辞是双儿,你在嘲笑那些相信楚辞是双儿的人呢!”韩实指着沈凌道。

沈凌反倒惊讶了,这都被看出来了,小石头今天让人刮目相看啊!“你怎么知道?”沈凌很好奇。

“你每次笑话别人的时候都会眼角上挑,眼睛往左上方看,嘴角会带笑,手还想摸摸自己的下巴。”韩实指出沈凌刚刚又无意识的做出的动作,“而且你根本就不相信楚辞是双儿,你肯定是在笑话那些去楚辞墓前祭拜,以为自己是楚辞孩子的那些人呢!”

沈凌摊摊手,他还真不相信,不是因为不相信一个双儿能扮作男子在军营里不露馅,说实话,随便指着一个双儿给不认识他的人看,非要告诉那人这是个男人,也不会有人绝对不相信,毕竟,双儿和男人的区别在体内,而非体外,区别也只有插进去之后才能感觉出来,再不然就是出生的时候脐带连接的方式和男子不同,成年之后真从外表是难以分辨的。他不相信的是楚辞是个双儿这事竟然能传的满天下皆知,背后一定有人有什么目的在做什么事情,既然涉及到旁人的算计,那么,戏文里是真实的可能性就很低。

再加上,剧情也太扯了吧!什么一见面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哪个将领这么傻的?!将身家性命全城存亡都托付给一个陌生人,卫义将军那种反应才是对的吧!而且还有什么同寝共浴,说的跟亲眼所见一样,当事人都死十几年了,都怎么编出来的,也不怕把地底下的人气活过来。最重要的是,楚辞怀孕生子都编的出来,跟亲眼所见一样,按照戏文中所说,楚辞死之前根本没有什么熟人在他身边,也没有人知道他是楚辞,那么是谁说他怀了孕还生了孩子?就算卫义将军见到的也已经是尸体了吧!也没有孩子的存在了吧!怎么知道楚辞把孩子交给逃荒的人什么的,一听就知道是编戏文的人杜撰的,整个一上帝视角。

至少在这一点上,他跟穆五态度是一样的,楚辞很可能是男人,只是不知道被谁利用算计了而已,但是穆三公子和韩实,还有那个说书的先生,怎么说呢?这算是和他们是两种人,他跟穆五是极其理智的人,而穆三公子韩实和说书人都是感情比较纤细丰富,相对比较浪漫主义一点的人,得出的结论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说的对不对?”韩实问道,目光中带着讨夸奖的意思。

“真聪明!”沈凌微笑的点点头。

韩实想了想又问道:“楚军师真的不是双儿吗?那么他是不是也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

沈凌不忍心告诉自己的小石头,即使是楚辞不是双儿是男人,但是他该经历的苦难也不会少分毫,战乱时代,人人都是悲剧,没有谁可以例外。宁为盛世狗,不为乱世人,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他肯定不是双儿,相信我。”沈凌温柔的道。

韩实想了想,重重的点点头,深呼一口气,整个人好像放松了下来,“那样就好了。”说着,又笑眯眯的扬起笑脸,眼睛弯弯的,露出一个小酒窝,十分的可爱。

沈凌温柔的看着韩实,反正他不会让他的小石头经历这样的苦难,何必非要让他知道那些会让他难过不开心的事情呢?他的小石头只要好好操心自己的小事情就好了,外人的事情不用多想。就算以前小石头不是别人的小王子,以后也会是他的小王子,他会挡住一切不好的事情,让小石头永远开心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凌第二日天一亮,就去了穆五的房间找他,昨日穆五说了,他已经买好了酿酒的铺子,既然如此,他想亲自去看一看,顺便给穆五发泄发泄出出气,免得一天到晚带着自己算计他的怨气到处跑,搞得跟个怨妇一样。

“起床!”沈凌用力的拍着门,穆五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屋子里安静得很,沈凌已经拍了好一会儿了,忍不住放松下来喘了口气,穆五倒是真的不怕他拆房子啊!到现在还不起床。

“沈公子啊!穆五管家昨天晚上都子时了才回来,现在还没有睡几个时辰,要不,您中午再来?”旁边的仆人谄笑着道。

沈凌算了下时间,七个小时也够了,继续起来拍门,“穆五,快点起来啊!”

房门突然打开,沈凌一个收势不及,整个人都朝着门倒了过去,穆五脚步一挪,沈凌伸手抓住穆五的胳膊,整个人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沈凌站直身体,没等穆五说话,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兄弟,多谢你救我啊!不然我就摔了。”

其实一点也不想救沈凌的穆五:……

“你来干嘛?”穆五道。

“让你带我去看看买的酿酒铺子啊!我说了,我有酿酒的方子。”

“你能酿出什么好酒,天底下的好酒已经够多了,拿不出极好的方子,还不如卖之前的呢!不然即使是一开始有那么点新鲜劲儿,等热度过去了,照样也只是个笑话。”穆五睡眠不足,语气超级不好,旁边的仆人在穆五黑着脸开门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的溜走了,穆管家脸色好可怕,被吵醒的人脾气最暴躁了。

“我知道。”沈凌点点头,“但是我这酒不是给男人酿的,咱们这里有给女人和双儿喝的酒吗?”

穆五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蹦出一个字,“少。”

“少就对了,少就是机会啊!”沈凌拍了拍穆五的肩膀,“我这里有几个果子啊花啊酿制的酒,说实话,在大老爷们的眼里,这酒味道跟甜水儿一样,但是在女人和双儿眼里,可就不一样了,你说说看,咱们这里有果子和花酿制的酒吗?以后肯定热卖,别说兄弟不照顾你,这酒的生意我是打算放在怀州的,这可是你的场子啊!”

沈凌拍了拍穆五的肩膀,穆五神色微动,被沈凌搭着肩膀走,竟然也难得的没有反驳沈凌的意思,看起来也是默认沈凌的看法,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果子我理解,花要怎么酿酒?能喝吗?”

“当然能,你没听过一句诗吗?惠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可见古人已经会用花瓣酿酒了,而且非常好喝。”

“没听过。”穆五默默的道。

沈凌一点也不怕露馅,淡定的道:“要多读书啊少年!”

另一边,沈凌屋内,韩实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目光时不时的注视向门口,沈凌已经走了,所以,他就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了,感觉自己的这个姿势一定很奇怪啊!千万不能给沈凌看到,韩实觉得很羞耻,又想了想,韩实干脆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感觉这样会好受一些。

穆鸿锦朝着沈凌的屋子走来,到门口的时候见到两个仆人在,还过去问了一下,“他们起床了吗?”

二哥说过,要是韩实和沈凌同时在屋里,他是不可以去打扰的,要是非要打扰,进去之前也要先敲门,不然会看到对眼睛不好的东西,穆鸿锦很相信他二哥,二哥也从来不会骗他,所以,他也一直提防着这件事,免得自己犯了忌讳。

“三公子。”仆人对着穆鸿锦行礼,“沈公子已经出去了,韩公子还在。”

只有韩实一个人!穆鸿锦得出这个结论,开心的就进了院子,卧室的大门虚掩着,沈凌离开的时候不可能把门从外面锁住,只能虚掩,穆鸿锦推门就走了进去,“韩实,快点出来我教你写字啊!”

穆鸿锦四处巡视一番,就看到床上的一块凸起,形状十分奇怪,正常人是睡不成这种样子的,反正不可能是沈凌啦!这里只有韩实,他们又都是双儿,不用避讳什么,穆鸿锦也就走过去,伸手拍了下凸起处,“韩实你在做什么啊?”

韩实呀了一声,猛地起身掀开被子,脸通红的看着穆鸿锦,还好已经穿了中衣,穆鸿锦这才发觉韩实的姿势,整个人是跪趴在床上的,所以刚刚被子靠后的位置才有凸起,穆鸿锦惊讶的看着韩实,“你为什么要这么睡啊?不难受吗?”穆鸿锦十分不解。

韩实低了下头,也觉得自己这个姿势被穆鸿锦发现了,有些丢脸,见穆鸿锦问,就想着要解释,“因为要生小孩。”

“生小孩要这样啊!都不用沈凌的吗?”穆鸿锦瞪大双眼,这跟他隐约知道的一点根本不一样。

韩实脸更红了,“那……那不一样的,是……是之后的……这样的话,比较容易有小孩。”

穆鸿锦还想再问,韩实就已经在摇头了,“你不要问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你先出去啊!我马上起来。”

穆鸿锦其实感觉疑惑更多了,但是韩实不想再回答,他就只能不问,点点头道:“那我在门口等你,然后我们去书房。”

自从沈凌考完试之后,穆家的书房就又空了下来,指望穆家二公子在病床上还日夜苦读,那是不可能的,穆大人又公事繁忙,所以穆家的书房就成了穆鸿锦两人的地盘。

穆鸿锦出门站定之后,还是忍不住歪着脑袋疑惑,为什么韩实要趴着啊!难道他以后想要小孩了,也要趴着睡觉吗?可是他喜欢睡得四仰八叉,趴着睡?感觉,有点可怕啊!穆鸿锦抖了抖。

酿酒铺子内,穆五坐在一旁,看着沈凌和店里的老师傅交谈。

“这种酒叫做碧芳酒,是有莲花香味的,你明白吗?”沈凌刚刚解释了一通莲花制酒的方式,但是对方却说此法难以行得通,沈凌又要再解释,“这种酒既然存在,就必然可以行得通,我相信你!”

“可是这个……”酿酒师傅眉头紧皱,实在是不解。

“我曾经在我师傅那里看到过一本古书,现世已经没有了,那是唯一的孤本,里面有一段就是描写碧芳酒的,我记得是‘六月召客,坐糠竹簟,凭狐文几,编香藤为俎,刳椰子为杯,捣莲花,制碧芳酒。’可见古人是成功过的,现在我已经把方法告诉你了,你不能老是连尝试一下都不愿意尝试,就总是跟我说酒水浸泡莲花不行吧!”

老师傅沉默不语,他原本是这家铺子的老板,若非穆五逼迫,他岂会把酒铺卖掉?有些东西,祖传下来,那能是用钱买的?!只是,比起钱来,命还是更重要一些罢了,而且穆五给的价格也很高,足够他富富足足的过几辈子,或者再开一家酒铺,但是,他总想知道,这个穆五到底买他的铺子是要干嘛,想做卖酒的生意?没有他在的陈记酒铺,还指望拿得出什么好酒不成?!

他留下是要看笑话的,却不想,这个年轻人根本跟他想的不一样,上来就要他做新的酒,让他用莲花制酒,却偏偏他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弄,到最后,他倒是像个笑话。

穆五烦躁的站起来,对着沈凌道:“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酒楼那一套不是搞得风生水起?怎么到了这里就不行了?看我的。”

沈凌耸耸肩,他也没办法,要是他会酿酒,他就自己演示一遍给这个老顽固看了,谁说酒水不能泡莲花做碧芳酒的,即使是泡不成也肯定是细节上有问题,并不是此酒行不通。

穆五走出门口,对着院子里忙碌的伙计道:“各位,停一下听我说。”

众人都放下手里活,凑过来,他们都知道,屋子里的两个人好像是新老板,虽然听说是后面来的那个才是正经的老板,但是,这位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这可是能把店铺从前老板手里抢过去的强人。

穆五冷着脸道:“刚刚你们老板的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众人参差不齐的回答,一点气势也没有。

“很好!”穆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让众人的眼神都是一亮,他们很多人活了这么大,都没有见过整个的十两纹银,最多也就是见过一二两的碎银子。

“谁能把碧芳酒弄出来,这银锭子就是谁的。”穆五扬声道。“而且,工钱立刻翻倍,绝无戏言。”

众人火辣辣的目光顿时看向沈凌,这才是他们的正牌老板,沈凌瞬间被众人的火热的目光包围,轻咳了两下,道:“自然,以后谁要是能想出新方子,也同样有奖励!”

“好!”

“老板威武!”

气氛顿时一热,有人甚至激动的握拳。

“老板再说一遍碧芳酒的做法!”

沈凌环视一周,轻咳两下,又重新讲解了一遍,才算结束。

穆五和沈凌回到穆府,韩实和穆鸿锦已经写了好几张大字,并过来堵他们给他们看了,韩实写的字一看就知道写的特别认真,但是也特别的难看,只能勉强认出是什么字而已,沈凌狠狠的夸奖了一番,直夸的韩实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众人这才散开,沈凌带着韩实回去,穆五送穆三公子回房间。

穆鸿锦跟在穆五旁边,不自觉的又想起今天早上韩实睡觉的样子,忍不住问穆五,“穆五,你喜欢什么睡姿?”

“啊?”穆五一愣,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不过还是回答,“我,随意吧!我怎么睡都可以。”

“那你喜欢睡得四仰八叉吗?”穆鸿锦认真的道。

“喜欢!”穆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看穆鸿锦认真的表情,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这种睡姿简直是他的最爱。

“那你喜欢跪在床上趴着睡觉吗?”穆鸿锦更是认真。

“这种姿势……可以睡?”穆五闭了闭嘴,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堵回去,转到和谐的话题上。

“你也觉得吧!我也觉得根本就没法睡嘛!”穆鸿锦似乎找到了同盟,开心的点点头,穆五松了一口气。“那你觉得要小孩和跪趴着睡觉,哪个重要,只能选一个。”穆鸿锦又瞬间郑重起来。

穆五表情有些纠结,这是又从哪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自己自行发挥之后才演变成这样的问题的啊!不过穆五一看就知道穆鸿锦在想什么,认真的道:“我觉得睡觉啊一定要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可以为了要小孩就睡成那副样子呢!太难受了吧!”

“对对对!”穆鸿锦激动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啊!”呼……穆五也这么觉得真好……穆鸿锦咬着唇暗暗想到。咦,穆五怎么想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在意穆五的看法?!穆鸿锦歪了歪脑袋,不解。

第四十四章

没过几日,酒铺的伙计就来了穆府找沈凌,见到沈凌立刻就是喜笑颜开,“老板,碧芳酒酿出来了!”

沈凌大喜,连忙让穆府的仆人去找穆五,跟他一起去酒铺看看。

穆五正陪着穆老太太在穆宏远屋子里,听到下人禀报,立刻对着老太太道:“是沈公子的店铺酿制的新酒,看起来是成功了。”

“有趣,看起来沈公子的生意倒是弄的风生水起的。”穆老太太看着很是替沈凌开心,“上次我用的丸药,用的也很不错,你去吧,顺便替我谢谢沈公子,若有我穆家能帮忙的,务必尽全力而为。”

“是,穆五遵命。”穆五恭敬颔首。

穆宏远眼巴巴的看着穆五,见穆五要走,连忙道:“那个,要是有新酒的话,帮我带过来点,我尝一尝。”

穆五看向老太太,穆老太太不满意的道:“身上带着伤,喝什么酒。”

“那,要不问问沈凌,看我能不能喝一口?”穆宏远商议着道。

穆老太太看穆五馋酒的模样,也有些心疼,对穆五道:“你去问问沈公子,这酒二小子能不能喝一点,或者是什么酒他能喝一点的,真是不省心,身上都带着伤呢,还非要贪图这个口腹之欲,要是跟你爹一样,让他喝点药酒补身体都难,那就好了。”

穆宏远笑笑也不敢接话,只是眼巴巴的示意穆五,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意思,一定要把酒带回来啊!

穆五行了一礼也就离去,等见了沈凌,也就把穆宏远和穆老太太的原话跟他一学,让他自己决定,沈凌纠结的道:“原则上是不能喝酒的,但是稍稍尝一点也无所谓,罢了,上次给老太太做的丸药还有剩余的瓶子,拿个瓶子来,给二公子装一点回来吧!”

穆五瞪大眼睛看向沈凌,他是亲自给老太太送过丸药的,可知道那琉璃小瓶有多大,那瓶子能装一口吗?沈凌倒是真不怕二公子好了之后揍他啊!

沈凌笑的恶劣,想喝酒啊!行啊!那他就让穆宏远更馋。

不过,沈凌想到穆老太太提起穆大人喝的药酒的事情,突然觉得他也可以弄一些,一般人家哪里有那个闲钱工夫准备各种的药酒,最多也就是弄点药草随便泡一泡,什么人参灵芝更是连想都不会去想,但是,他可以啊!弄出几缸来,卖的贵一点,对那些从没喝过,却想喝人参药酒的人来说,想来会舍得花一点钱去来一小杯的吧!

沈凌把这个想法暂时放在心里,准备等到了酒铺的时候再找人去弄,他还顺便想着,要不要往药酒里加点灵泉,让效果更加明显一点,想了想,也不敢加多,准备偷偷加一点也就罢了。

酒铺里,众人正围着一坛带着荷花花香的酒啧啧称奇,沈凌两人走过去,沈凌问道:“怎么样?”

“老板,您来了。”伙计们喜气洋洋,虽然他们大部分人没有拿到那个银锭子,但是,他们私底下已经商量过了,无论是谁拿到了钱,都必须拿出一两银子来请大家喝酒吃肉,所以,众人脸上也忍不住带着喜意。

沈凌闻了闻又尝了一下,味道虽然不够出色,但是确实是带着荷花的香气,闻起来淡香幽幽,沈凌问道:“这酒能放多久?”虽然只是新出产的酒,但是对于这些常年酿酒的人来说,想必还是能猜得出来这酒能不能保存的。

他其实也一直觉得,把荷花碾碎了泡在酒里,可能会污染酒本身,即使是勉强做出了书中所说的碧芳酒,也不能久放,这也是他担心的,所以,他并没有把碧芳酒看的太重,他的重点还是桂花酒,葡萄酒之类的。他只是先拿碧芳酒给这些人试试手,若是不成,下面的也不指望他们继续研究了。

伙计中酿出碧芳酒的小年轻被推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害羞,还挠了挠头,“老板,这酒是我酿的,嗯,大约能储存两个月左右,但是也不确定,因为之前没有过这种酒。”

“厉害啊!你告诉我,你把荷花碾碎了泡进去,这酒是怎么不坏还带着荷花香气的?”沈凌微笑道。

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我也跟我爹一开始想的差不多,觉得把花碾碎泡酒行不通,后来我跟我爹想了一天,觉得还是把荷花蒸了,直接一起酿酒,不是泡出来的。”

“你爹是?”

“他爹前段时间还是陈记酒铺的老板。”穆五拍了拍沈凌的肩膀。

“对。”年轻人点点头。

那就是前几日死撑着说这酒没法酿的那个老头了,看起来,他还是回去想办法酿酒了,沈凌了然。

“哼。”不远处抽着袋烟的老头听到这边说起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我爹,酿了一辈子酒了,他技术可厉害了,我们祖传就是酿酒的,所以,陈记酒铺卖了之后,我爹也不愿意走,就拉着我留在这里,想继续做酿酒的事情,老板,您别介意。”年轻人也知道他爹对这个新老板的态度不好,赶紧解释道。

沈凌点点头,本就是他们强迫买下的酒铺嘛,“没事,本就是我们的错,老先生想法很好啊!这样,我手里还有几个方子,老规矩,谁研究的出来,谁就拿十两银子,如何?!”

“好!”伙计们热情的很。

沈凌又把葡萄酒和桂花酒的酿法告诉他们,这次和碧芳酒不同,这是有实实在在的步骤的,而且沈凌肯定,这两种酒都能酿出来,只是看谁能酿制的更好而已,沈凌觉得,酿酒这种事情,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不同的人不同的办法做同一件事,也许都能产生不一样的结果,时间温度酿酒缸的大小,都需要专业人士来把握。

沈凌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穆五应该给了你们家一大笔钱,你们既然祖传是酿酒的,为什么不拿着这笔钱再开一处酒铺,非要留下呢?”

年轻人苦涩一笑,“钱虽然是够了,可是,酿酒的铺子哪里是想开就能开的呢?若是这么容易,老板你又为什么要买现成的?!地窖,酿酒的工具,徒弟,伙计,哪样不得重头再来,我爹说了,不急在这一时,想待在这里再看看,他也舍不得这里。”

沈凌点点头。“看看我们能不能搞成,搞不成的话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就又把陈记酒铺卖出去了,你们就可以接手回来了。”

“老板我们没有这个意思的!”年轻人心慌道,因为被沈凌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没什么,人之常情,你好好酿酒,我很欣赏你,陈小兄弟,你以后是想当一个跟你爹一样的陈记酒铺的老板,还是想当一个晋国闻名的酿酒大师?手中酿制的酒,被贵族追捧,千金难求?!”沈凌低声温和的道。

年轻人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沈凌,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许久,僵硬的笑了笑,“老板你在开玩笑了。”

“我手里还有其他的方子,你有祖传的技术,也有很好的想法,我相信你可以的。”沈凌淡淡的道。“好好酿酒,希望下面的二十两纹银,还是你的。”沈凌站起身来,留下对方一个人蹲在地上发愣。

沈凌跟穆五离开之后,穆五才开口道:“酒一般,估计能卖一阵,你打算怎么卖?”

“怎么卖?怎么能卖呢?等第一批碧芳酒出来后,肯定是要送给穆府的。”沈凌微笑。

穆五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穆府接下来要给各处的礼单,都会加上这份碧芳酒了。”

“那就多谢啦!”沈凌微笑道。

沈凌又找人定制了可以蒸馏酒的瓷器,因为形状特殊,要求又高,整整做了将近半个月,还有很多残次品,为了怕人仿制,沈凌让人把残次品都打碎了。将蒸馏酒的器具偷运到酒铺,交给酿酒的伙计之后,沈凌也就基本没什么事情了。

不过那位姓陈的小兄弟告诉沈凌,这个时节没有桂花,只有桃花,问沈凌要不要改作桃花酒,他已经有想法了。沈凌觉得,这人自从上次他提出他可以成为有名的酿酒大师之后,整个人气质都有些变化,颇有几分不成魔不成活的架势,这么几天就已经在研究桃花酒的酿制方式,还参考了桂花酒的酿制技巧。

沈凌也发觉自己让人酿制桂花酒实在是没道理,这个时节是没有桂花的,也就同意陈生的看法,让他去折腾。

酿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寻找足够酿酒的材料更是艰难,他想要把生意做大,那么桃花桂花葡萄之类的酿酒材料就绝对不能少,沈凌有些想回乡下了,这些东西想要扩大规模种植,只能在乡下地方。

而且,如果家里没有出什么问题的话,鸡鸭也应该已经长得差不多,他可以找人运到怀州来,开始推广烤鸭烤鸡了,沈凌想起当年吃过的香喷喷的烤鸭,鸭皮沾上浓郁的酱料,裹上一层面皮,一口咬上去,喷香酥脆,味道醇厚。天气已经越来越热,比起越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烫锅,他的酒楼也需要新的菜谱了。

沈凌回到穆府就跟韩实商议着要回家的事情,他知道韩实特别喜欢和穆三公子在一起玩,而且在这里衣食住行都非常好,他跟穆府的关系还不错,韩实即使是继续住着也没有问题,韩实在听到沈凌的打算之后,顿时抓住沈凌的胳膊,“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回去啊!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回去!”

沈凌微笑道:“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有问题啊!穆府的条件又好,还有穆三公子……”

韩实拼命的摇头,“我要跟你回去,没有我谁来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服,你想再娶一个小的么?”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凌无奈的笑着,韩实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你要是不让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沈凌连忙点头,“好好好,我最怕你哭了,我服了,那你跟我回去啊!但是,回去之后就暂时不能穿现在的衣服了,毕竟,要是穿的太好,惹得村里人眼热,惹来麻烦就不好了,虽然咱们不怕麻烦。”

“我当然能穿以前的衣服,我现在就把衣服换回来!”韩实见沈凌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担心委屈他的样子,连忙站起来就要证明给沈凌看,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不让他跟着沈凌他才委屈呢!万一被什么女人双儿趁着他不在勾引沈凌怎么办!他才不要把沈凌和其他人一起共享!

韩实想到担心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沈凌心疼的不行,“好了好了,不哭啊!乖,跟我回去啊!”

韩实这才揉揉眼睛,没有哭。

“什么?沈小哥,你要走!”穆宏远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又疼的躺回去,穆宏远脸色有些不好看,无奈的笑着道:“干嘛呀!我还想等着我全好了,带你认识我这边的朋友呢!怎么,穆府住的不舒服?谁给你委屈受了?你跟我说,我打断他的腿!”

沈凌摇摇头,“什么都挺好的,只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我考中了童生也没有往村里报信,也应该回去了,二公子,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了。”

穆宏远还是十分不舍,他的命都是沈凌救的,他对沈凌几乎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依赖心理,只要沈凌在穆府,他就敢偷喝酒啊自己下床走几步啊,胆大的很,总觉得他即使是把自己的身体折腾伤了,沈凌也能随手把他救回来,可是,沈凌要走,穆宏远觉得自己心里慌慌的,就好像是最初受伤等死,和回到穆府被那一群庸医围着,救不了他还啧啧称奇他身上缝着的针线时一样,那种无力和恐慌感。

而且,沈凌真的很对他的胃口啊!他是真心把他当兄弟的,他还想着,等伤全好了,他欠沈凌的情分还的差不多,他就不叫沈凌小哥了,一定要叫沈兄弟,跟他做好兄弟才成。

可是竟然就这么准备走了,穆宏远又失落又慌张,甚至觉得身上的伤口又疼了。

穆宏远还想说点什么,沈凌已经伸手按住穆宏远的一侧肩膀,认真的道:“今天无论怎么说,我都是要走的,我并非穆府门客,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难道要一天到晚待在穆府,依靠穆府的势力吗?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要替我想一想。”

穆宏远觉得自己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自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就算了,但是沈凌不是啊!他自然是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的。

穆宏远想了想,道:“要不,我把穆五借给你吧!他还挺会办事的。”

沈凌笑着摇摇头,“穆五是你们穆府最得力的管家,我要是带走了,那像什么样子,即使是穆五,只怕心里也会对我有怨言,以他的能力,万一给我找点什么事,我可就麻烦大了,毕竟,他只忠心你们,又不是我。”

穆宏远也觉得穆五是这样的人,虽然他觉得穆五应该会乖乖听话不会给沈凌找事,可是就像是沈凌说的,穆五是穆家最得力的人,一旦离开,还真的有些挺不适应的,之前他受伤,也为了探查沈凌的底细,他爹让穆五带人去给沈凌种果树苗,那段时间,穆府上上下下多出了不少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小事,等到穆五回来之后,才彻底的安静下来,才又是那个一片祥和的穆府。

“那,我再给你添点路费。”穆宏远咬牙道,他还剩了一点零花钱的。

沈凌笑了,坐在床边,看着穆宏远的目光有些暖意,道:“穆宏远,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但是你那点钱还是好好自己存着吧!免得哪天出了门,想给媳妇买个簪子都拿不出钱来。”

穆宏远猛地一喜,又听到后面的话,表情扭曲起来,他现在一定是穆府最穷的主子了,连沈凌都开始笑话他了。

“好了,我走了,我可是先来跟你道别的,等下才去见老太太。”沈凌站起来。

穆宏远目光又不舍起来,“你记得忙完了过来看我啊!你还答应我帮我祛疤呢!”

“放心吧!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记得帮你祛疤的事情。”沈凌点点头。

另一边,韩实和穆鸿锦也正在道别,两个小伙伴坐在一起手拉着手依依不舍,穆鸿锦递过去一副画,道:“你一定要记得想我啊!这是我画的咱们两个人,想我了就看看画。”

韩实眉头皱起来,“但是我也不能经常想你,我还要照顾沈凌,要想沈凌,要帮沈凌洗衣服做饭,还要……”

“我知道啦!”穆鸿锦不满的道:“沈凌之外能不能想一想我?!”

韩实考虑了一下,“能。”

沈凌离开穆宏远的房间之后,就去了穆老太太那里道别,虽然穆老太太也不希望沈凌离开,穆府多沈凌两张嘴也不多,但是好处却是极大,至少她若是突然生了什么急病,那府中就是有好大夫的,可是,沈凌要走,她也没法阻拦,挽留了许久也未能打动沈凌,最后只得客气了几句,同意下来。

沈凌要走,穆府不可能不搞个送别的筵宴,许久未见的穆府台也出现在宴会上,眉梢眼角带着疲惫,看起来是真的很忙碌,沈凌也没有问,恭敬的送上两瓶闲暇时制作的药丸,聊表心意而已。

又在穆府住了一夜,次日天命,沈凌和韩实两人才在穆府大大小小主子的出门相送下,离开了穆府,回家里去了。

参考:唐 冯贽 《云仙杂记》卷一:" 房寿 六月召客,坐糠竹簟,凭狐文几,编香藤为俎,刳椰子为杯,捣莲花,制碧芳酒。"

第四十五章

沈庄一如既往的平静,沈凌和韩实坐着牛车换上以前的衣服就赶着车回了村里。“沈二家的,你回来了?”村子里的大娘端着木盆对着沈凌笑着,大嗓门的道。

“是啊!回来了。”沈凌从牛车上略略站起来一些,蹲在车上,伸手扶着车帮,对着来人笑道。

“听说你去考试了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弟弟可是回来有段时间了,还大病了一场呢!”妇人端着木盆,并没有因为打过招呼就不再理会沈凌,反而兴致勃勃的追了过来,走在牛车旁跟沈凌说话。

“是吗?我不知道啊!我在城里做生意呢!”

“你能做什么生意?”妇人白了沈凌一眼,“那些做生意的人一个个精的要死,咱们乡下人可跟他们玩不起,你小心点别把自己的那几两银子给扔进去了,连个响都没有。”

沈凌一脸憨厚正直,“不会的,我老老实实的做生意,不跟他们玩心眼儿,就不会被坑了。”

妇人已经忘了刚才的话题,恨铁不成钢的道:“做生意能那么容易啊!要老实的做生意能成,咱们这些人还在这里种地?我看你啊还是好好的看着你那两个院子,也别一天到晚的到处乱跑,养点鸡鸭什么的,都已经比种地强多了,何必继续折腾?”

沈凌点点头,“是啊!可是鸡鸭养了也要找下家买,我这不是去城里找下家去了么?要不然我养了还这么多,可怎么卖啊!”沈凌笑着。

妇人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沈凌实在是养的太多了,现在已经都到了该下蛋和出栏的时候,这么多鸡鸭就算是卖也不可能在这一片就卖的完的,只能去外面找人买。

妇人也就不在说话,沈凌赶着牛车回了家,家里许久没有住人,遍地都是灰尘蜘蛛网,韩实见此行李都不打算搬下来,就要撸起袖子打扫,沈凌道:“你等我回来,我去两个院子里去看一眼,等会儿咱们一起干。”

韩实点点头,“那我先做着,你回来再一起做。”

“好。”沈凌点了点头就朝着村子里距离他家最近的养鸭的院子那边去,韩实站在沈凌后面,见沈凌走远,便去厨房掂着木桶,要去打水,韩实虽然只是个双儿,但是力气却比一般的男子都要大,韩实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也就想趁着沈凌不在快速的把活干完了,免得累到了沈凌,毕竟,要是沈凌在的话,他肯定会抢着干这些累活的,但是,不是韩实瞧不起自己夫君啊!沈凌的力气好像真的没有他大啊!

沈凌还没靠近院子就听到鸭子的叫声,至少声音听起来都挺健壮的,想必长得也应该不错,院子门口,沈狗子面前摆着一张矮木桌,上面放着一个骰子筒,一群衣衫不整的人正围着骰子筒大大小小的喊着,沈狗子不急不慢的嗤笑一声,打开骰筒,瞬间人群里欢呼哀嚎成一片,配合着院子里的鸭子叫声,十分的闹腾。

沈凌走过去,一脚踹翻沈狗子面前的矮桌,沈狗子腾地一声站起来,一脸凶恶,看清沈凌的脸之后,反倒愣了愣,“你回来了?”

“嗯,怎么,很失望?没有把我这里变成赌场?”沈凌笑道。

沈狗子低着头,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让众人离开。

“狗子,这人是谁?打扰我们兄弟玩乐?”有人上前一步。

“我东家沈二!”沈狗子恶声恶气的道,众人也就不说话了,更何况,狗子看起来还挺怕他的,众人也有些犹豫。

“你们先走吧!回头我再跟你们说,沈二找我有事呢!”沈狗子继续赶人。

“得,我们走,这次是给你面子啊!”说话的人又转向沈凌,“这是我兄弟,你敢欺负他试试?!”

“陈哥,别给狗子哥惹事,万一砸了他饭碗就不好了。”有人拉了拉说话的人。

众人犹豫了一会儿,也就全部离开。沈狗子见众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和沈凌两人,脖子一梗,“怎么?玩玩不行吗?”

沈凌冷笑一声,“我先不跟你算账,我倒要看看我的鸭子少了没,有一只没长成,我再跟你算总账,你应该没混到吃我的鸭子吧?!”沈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鸭子怎么着都得少个几十上百只,而且沈狗子一定会说,都是病死的自己死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凌目光越发的冷,若是沈狗子真的这么说,他倒要跟着沈狗子到扔死鸭子的地方看一看,数一数到底是死了几只。

“吃你鸭子?!”沈狗子直接跳脚,“老子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好,你进去数!进去数啊!”沈狗子脸色难看的打开门。

沈凌迈步走进去,冷着脸道:“先说好,别以为我不识数。”

“切!”沈狗子抱胸翻了个白眼。

院子里鸭子嘎嘎嘎乱成一片,还总是到处乱跑,根本没办法数清楚,但是沈凌有自己的办法。鸭子到底算得上是分布比较均匀,除去大门口这一片之外,整个院子有多大面积他是十分清楚的,大约每十平米有多少只鸭子,然后乘一下,便能大致知道是多少。

沈凌目光扫视一圈,大致估测一个平均数,乘以面积,总数竟然和他买进的鸭苗总数差不多,沈凌又抬步往里面走,粗略的目测去数,还是差不多。

沈狗子见沈凌真的在认真的算数,嘴里念叨着数字,忍不住道:“先说好啊!可有鸭子是死了的,死了七八只呢?我可没吃,给扔了埋了,你要是想看,我带你去看。”

沈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沈狗子都陪着沈凌在院子里逛了大半个时辰了,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你数好了没有?”沈狗子问道。

“数好了。”沈凌放下铁铲,看向沈狗子,“你把鸭粪埋到土里的?”

沈狗子冷哼一声,“不给你埋起来,这院子还能进啊!鸭子得了病怎么办?养这么多,你也不怕鸭子都死了。”

沈凌看向院子的墙角,“所以鸭粪你都堆在那里了?”那里正有一堆堆的鸭粪,看着跟小土堆一样,一开始他都没反应过来。

“废话,这么多鸭粪,不堆起来全埋土里,你的果树都得补死。”沈狗子冷笑一声。

沈凌拍了拍手,打掉手上的尘土。“你别说我还真给忘了,以前我还真没养过鸡鸭,还以为这么大的院子够它们自己活动的,我还真没想过得病的事情,幸好运气好。”

沈狗子气的鼻子都快歪了,只是运气好?!那他那么辛辛苦苦的是在干嘛?!每天他还喂鸡喂鸭呢!虽然沈凌也请了工人,可是……他也有帮忙喂了啊!

沈狗子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娘看不过去非要给你清鸭粪鸡粪,你以为我会帮你?!还是你指望你请的人顺便帮你把鸭粪清了?你也没给人家那个打扫的钱啊!”

“那就多谢嫂子了。”沈凌点点头。

沈狗子暴躁的道:“你说我有没有吃你鸭子?!”

“没有。”沈凌很淡定。

“那我帮你干了这么多白工,就一句谢谢就完了?!”

“那你想要什么?工钱,好商量。”沈凌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他觉得沈狗子看场子还是不错的,虽然会蹲在门口赌博,但是,乡下人赌个几文钱的多了,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能想起来帮他清理一下鸭粪鸡粪,替他想到他想不到的事情,就绝对值得他花钱雇佣。

“我……”沈狗子顿了顿,问道:“上次的药,你能再给我点吗?”

沈凌目光一冷,他给沈狗子的药里加了灵泉,又是用很普通的治伤的药制作的,一般人也吃不出问题,反而吃了这丸药,倒可能有治百病的效果,他一直也很担心这样的问题,怕被人发现他的药物有这种奇特之处,难道沈狗子把药给其他人吃,把其他人治好了?

“你把药给谁吃了?怎么想起来又找我拿药了?”沈凌表情温柔,嘴角带着微笑,语气温和,眼眸深处,却有一丝杀机,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流传出去,不然,他会有无尽的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我娘啊!”沈狗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前段时间我娘下地摔了一跟头,脚脖子都肿了,我想着你给我的药也是治伤的,脖子的伤也是伤,腿上的伤也是伤,就给我娘吃了,反正我家也买不起药,然后,我娘吃了十来颗之后,第二天就好了。”沈狗子瞪大眼睛看向沈凌,“而且,我娘以前有咳嗽的毛病,现在也减轻了不少,所以,我就想问问看,你能不能帮我再做点,就当做抵工钱了,这段日子,你的鸡鸡鸭鸭我可给你照顾的不错!”

沈狗子生怕沈凌不同意,赶紧提出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否则,就凭沈凌这甩手掌柜,一走一两个月,他家的鸡鸭能死光,他都挑不出理来。

沈嫂子腿伤?沈凌点点头,松了口气,治疗嗓子受伤的药物确实是可以治疗腿伤,反正都是治伤的,至于咳嗽,他的药本身也是治疗嗓子的,能缓解咳嗽也并不算是多么的稀奇,看沈狗子也没有丝毫怀疑他的药能治百病就可以看出来了。

沈凌怒声道:“药其实能随便吃的,你就不怕把你娘吃出什么问题来!还一次十来颗!我总共才给你几颗?嘱咐你一天吃几颗的!”

沈狗子被骂的缩了缩头,他现在求人办事,矮人一头,只能听着。

“反正也没吃出问题不是?”

“你!”沈凌真是被气笑了,还真是不知者无畏啊!这要是一般的药,被这么个吃法,吃不出问题来才怪。不过沈凌还是道:“嫂子既然帮我打理院子,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你明日就把你娘带来,我来帮她治病,药在我家吃就行,省的你再拿出去不知道又给谁了!”

“成,你说什么都成,只要给治病。”沈狗子呵呵的笑了起来,倒让沈凌看出几分憨厚纯孝来,倒一点也不像是沈凌认识的沈狗子了。

第四十六章

沈凌又去了一趟养鸡的院子,那里倒是规规矩矩的,断了胳膊的汉子正在给鸡剪翅膀,一只手灵活的拿着剪子,两只脚压着鸡不让动弹,很快就剪掉了一只鸡翅膀上的羽毛,免得它再飞起来。

这边院子的土墙建的很高,再加上在这里帮忙的汉子手脚勤快,翅膀剪得次数多,倒是一只也没有丢,而且,喂食喂得也充足,养的鸡一个个的都懒得动,胖的根本不像是土鸡了。

沈凌知道,在他以前生活的时代,土鸡那是好东西,有嚼劲味道好,但是在这里,因为大部分人肚子里油水少,却是肥一点的嫩的鸡肉好。这批鸡养的这么肥,在这里来说,可以说得上是非常优质的肉鸡了。

“做的不错。”沈凌微笑着夸奖,憨厚的汉子用仅剩的一只胳膊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东家,你让我做事,还给工钱,让我能养老娘攒钱娶媳妇,我肯定给你好好干。”汉子实诚的道。

沈凌点点头,“好,只要你干得了,我再扩大养鸡场的规模,还给你照看,你好好攒钱,早晚能娶媳妇。”

“哎,谢谢东家!我能干,再给我这么多的鸡我也能看,我娘也能帮我看呢!”憨厚汉子有些激动。

沈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一个孝顺的,说起来,乡下地方人即使是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孝顺的人更是非常的多,即使是偶尔有那么几个不孝的,也都必须自己装装样子,不然,就会被族长里正族老给整治的服服帖帖,再严重一点,甚至可能会被除族。久而久之,也真的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所谓民风淳朴,便是如此了。

沈凌转了一圈,确定都没什么大碍,也便回到家里,他们已经搬进了新宅,院子里前面都是菜地,后面才是几间居住的房子,院子中还有一口水井,也都已经打好了。

韩实正弯腰收拾着院子里的菜,沈凌快步走过去,“我来吧!你歇一会儿,等下我把屋里收拾一下。”

沈凌赶紧下手,双儿也就比女人好一点,他前世的那些女子即使是再强悍也没有天天苦活累活的干着,都是男人在做,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媳妇比以前他认识的女子都不如,苦活累活都应该是男方来做的,即使是辛苦也要撑着,这是沈凌的习惯。

韩实抬起头看向沈凌,突然扬起笑脸,“我都干完啦!屋子都打扫好了,连被子都拿出来晒了。”

沈凌一顿,抬头看向院子里晒衣服的地方,果然,已经晒上了棉被,只是此刻阳光并不好,基本达不到晒的效果,只能算是吹吹风。不过沈凌还是愣了,“我有出去这么长时间吗?”竟然都已经拖到韩实把活都干完了。

沈凌还没有来得及纠结,韩实已经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铲离开,还一边说道:“这个时候没什么菜,而且,菜地里的菜也都死的差不多了,我们看起来只能先吃咸菜了。”

竟然连菜地里的活都干完了,沈凌眉头紧皱,感觉自己有点渣渣的,沈凌连忙跟了上去,“没事,咱们买菜吃,买肉,想吃什么吃什么!我来做!”总不能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很渣。

韩实回头看向沈凌,“但是你要做生意啊!要需要很多本金的,你不是说要回来种葡萄树桃树桂花树吗?还要很多鸡鸭,要很多钱的,我们节省一点吧!”

韩实有些忧虑,他最近才知道沈凌竟然买了好几家酒楼,还有酒铺,竟然还需要买大片的土地用来种桃树果树,还要养鸡养鸭,总觉得他们的钱会不够用,他想着,能省下一点是一点,刚刚他都已经跟邻居说家里没有菜了,要了咸菜回来呢!

沈凌一摆手,“这点省法能省出什么来?够一棵果树的钱吗?才不差这点呢!我有人一起做生意,即使是我的钱不够了,也有人等着给我出钱,不怕,咱们去镇上买肉。”沈凌拉了下韩实,韩实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沈凌。

沈凌疑惑的回过头来,怎么不跟着他走呢?嫌衣服不得体不乐意出门?沈凌看了眼韩实身上的粗布衣服,乡下人向来不讲究这个,反而穿着锦绣华服上街才会招眼呢!

“要不还是算了,我们自己做饭吧!”韩实想了想,还是道,他倒不是因为心疼钱了,主要是刚刚沈凌抓住他拉着他走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沈凌赶牛车赶了一路,一进家门就到处跑着去忙,现在还要上街,沈凌肯定是更想要休息吧!

“啊!”韩实连忙甩开沈凌的胳膊,“我去给你铺床,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我叫你起来。”

“啊?”沈凌看着韩实小跑进屋子,连铁铲都丢在一旁,十分的不解,这又是想到了哪一出?不过,好像真的很累啊!沈凌觉得自己浑身都酸疼的要命,韩实不提倒还能继续撑住,猛地被提起,确实是十分的想要休息。

次日,沈凌觉得浑身更加的酸疼了,就仿佛是运动过度后的第二天最疼的时候,整个人懒懒的坐在床边不想动,韩实应该和他运动量差不多,他就算是出门忙活了,但是韩实也是在家里忙活没有闲着的,可是,韩实今天却还是那么的生龙活虎,跑前跑后的一点也不累的模样。

沈凌忧桑的看着韩实手脚勤快的叠了被子又出门扫地擦桌子,无奈的道:“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都觉得累了,为什么韩实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没道理啊!不是说双儿比男子的体质要弱的吗?

韩实听到沈凌叫他,回过身来,“我不累啊!”他真的一点也不累,自从跟沈凌分家出来后,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福窝里,连那些不敢想的豪门大户都进去了,什么山珍海味也都吃过了,这点小活在以前就等于是没做活一样,哪里算是累呢?

沈凌挠挠头,不解,难道韩实天赋异禀?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韩实的体力好像不错,就连那种时候,他都从来没有把韩实做趴下过……

门口大门突然被敲响,沈凌一顿,对着韩实道:“应该是沈狗子。”他答应沈狗子今天帮他娘治病的。

“哦。”韩实小跑过去开门,沈凌伸手扶住床帮,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每块被使用到的肌肉,都在拼命的展示自己的存在感,试图控诉它们被过度使用的悲愤。不是他要指挥韩实去开门干活,实在是要让他自己去,门口的人能等到暴躁。

“沈二弟。”沈狗子跟在一个中年妇人的身后,走进屋子里来,耷拉着头一声不吭,走在前面的中年妇人对着沈凌点了点头,道。她的亡夫是沈凌的同辈,所以,她即使是年纪大,也只能叫沈凌叫二弟,而沈狗子从辈分上,则是应该叫沈凌叫叔。

沈凌也跟着点点头,“嫂子请坐。”

沈寡妇回头看向沈狗子,低声道:“快叫叔。”

“叔……”沈狗子声音仿佛蚊蝇,沈凌也不跟他计较,缓慢的走过去坐在凳子上。

沈狗子奇怪的看着沈凌的动作,问道:“你这是被人打了?”说着还一脸的兴奋。

这幅样子确实是像被人打了,沈凌默默的想到,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赶路太累了,休息了一晚上,后劲儿就上来了,浑身又酸又疼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狗子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沈寡妇已经道:“那要不你先休息,我们过两天再来。”

“哎!”沈凌连忙抬手阻止,“哪里差这点事情了,而且诊脉也不累。”沈凌微笑道。

沈凌仔细的询问了沈寡妇的病情,大致确定了她是什么情况,就让韩实拿来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张药房,递给沈狗子,这个病他会治,并不需要动用灵泉,之前用灵泉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沈狗子的病情,只是自己猜着在配药,用点灵泉保险一些。

“去镇子上的药房抓药,一日两副药,过个一个月要是还不好,再过来找我。”

沈狗子刚想接过来,沈寡妇就伸手接了过去,面露难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他们帮沈凌照看了院子,打扫了鸡粪鸭粪,但是,到底只是举手之劳,怎么好意思连医药费都要沈凌出呢?沈寡妇为难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说出口想说的话,只得道:“那就多谢二弟了,我就走了。”

说着,就要站起来,带沈狗子一起离开,沈狗子挠挠头,也觉得有些烦躁,他去哪儿弄够钱,够他娘吃那么久药的啊!当年沈二因为吃了半年药,就被他爹净身出户了,沈二家可还是村里的富户呢!他们连沈二家十分之一的家底估计都没有,哪里吃得起。

“沈狗子,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做工?在还清欠债之后?”沈凌突然道。

沈狗子几乎是瞬间就回过身来,“多少钱?可以先赊账吗?”

“可以。”沈凌就等着沈狗子这么说呢!想买药,来跟他借钱啊!沈凌笑的温和。

第四十七章

借给沈狗子足够的钱之后,沈狗子也签订了卖身一年多的契约,当然,这一年不包括之前欠债的,所以加在一起,将近是有两年的时间,鉴于沈狗子答应在这十个月内不再单单只看门,也替沈凌做活,所以沈凌也友好的表示,可以给沈狗子每个月发两百文的工钱,一直到契约期满。

拿到按了手印的契约沈凌微笑的拍了拍沈狗子的肩膀,“好好干,以后给你涨工钱。”

沈狗子耷拉着头,闻言精神一震,“这两年涨吗?”

“不,两年后。”沈凌微笑,都欠了那么多钱了,没让白干就不错了,还想涨工钱呢!

“切!”沈狗子不屑的道,那么,他从现在开始,也就是每个月有两百文工钱了,但是还要干两年!沈狗子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其实原则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经的拿工钱,虽然每月两百文不多,但是,却是他第一份活儿,以前他都是靠赌博偷盗赚点小钱,又转手赔进去的。

沈寡妇见沈狗子按了手印,顿时感激的对着沈凌微微行礼,“沈二兄弟,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是我知道您这是对狗子好,他一向没干过什么正事,自从跟了您才老实一点,我在这里替亡夫多谢您了。”沈寡妇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她根本管不住沈狗子,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混,但今天见沈狗子却为了她老老实实的按了手印,而沈凌也没有因此让沈狗子白干两年,还每个月给工钱,顿时又心酸又感激,要知道,沈凌即使是不给工钱,众人也只会说沈凌仁义的。

沈凌摆摆手,“嫂子客气了,我也只是找人帮忙而已,狗子在这片混得熟,我用他用的顺手,要是以后他不犯错,不惹事,还乐意在我这里干活,我能一直请他干活,给他足够养家糊口的工钱,让他安安生生的结婚生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沈寡妇眼泪瞬间就要掉下来,看着沈凌捂着嘴抑制不住哭声,伸手一巴掌就拍在沈狗子背后,“快,还不谢谢你二叔!以后一定要好好干知不知道。”

沈寡妇用了七八分的力气,但沈狗子表情连变都没变,他从小都被娘打习惯了,也只是身体略略晃了晃,一点问题没有。沈狗子抬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沈凌,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似乎在面子和让娘不哭之间纠结了许久,最后才择中的微微弯腰,就快速的抬起头来,也不说话。

沈凌也不跟他计较,沈寡妇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沈狗子想要再训一顿,沈凌已经打断道:“嫂子,我有些事情让沈狗子去做,您看……”

“你们忙,你们忙……”沈寡妇连忙道。

沈凌点点头,就对着沈狗子道:“狗子,我要买一大片的地种桃树桂花树,还有葡萄,城里有家酒楼要,你回去帮我打听一下,这周边有什么能种树的荒地可以买,然后,想办法帮我找找门路,找找树苗,钱不是问题。”

“你要种多少?光种桃子也发不了财吧!还有桂花,干吗用?赏花啊!”沈狗子不解。

“这些你不必管,只要帮我弄到就行了。”

沈狗子点点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成,你高兴花钱买什么都可以。”

“对了,帮我找两个老实靠谱的人,帮我养养鸡鸭,养养果树什么的,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天天守在鸭院子里像什么样子,哦,一定要老实可靠。”沈凌道。

听沈凌那么说,沈狗子低下头去,掩饰住嘴角的一丝得意笑容,他就说他不能一直看院子吧!算沈凌有眼光,知道让他做更重要的事情。

沈狗子收敛好表情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在意,“那,村里的沈铁牛?”沈狗子问道:“别看他年纪大了,但是干活真是一把好手,这些年也一直在打零工,常年的不着家,连个双儿都说不上,其实他手里都有几个钱够娶媳妇的了,但是人家一看这人常年不着家,根本不愿意嫁过来,听说最近他正在想着买几亩旱地,在家种地不出去了。他怎么样?”

沈凌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余光飘到韩实似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紧张起来,目光闪烁的往他这边看,还有些惊恐,沈凌瞬间想起来了,这不是韩实以前想要嫁的对象吗?!

擦!

沈凌轻轻咳了咳,想要拒绝,虽然这事跟对方一点关系都没有,纯属韩实自己意氵壬,但是,他就是觉得不爽,难道他还要对自己媳妇曾经想要嫁的对象笑脸相待,无动于衷?

不对啊!沈凌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突然想到,他要是就这么拒绝了,岂不是显得他特别的在意?那小石头是不是又会敏感的觉得他肯定是在意了,说不定又会难过惶恐伤心紧张,想一想他连之前自己考个童生都胡思乱想,这种事情更是容易被乱想了好吧!再说,他拒绝沈铁牛,岂不是真的显得他很在意?这种情敌值得他在意?!

沈凌淡定的看向沈狗子,“我觉得他很好,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在我这里干活,工钱跟你一样。”

韩实微微低下头去,似乎是隐蔽的松了口气,看起来沈凌是忘记了啊!真好……

沈凌收回偷偷看向韩实的目光,看向沈狗子,给一个乡下人每个月两百文,不用他干什么大体力活,只是看管鸡鸭,又不用出远门做工,有的是人愿意来做,即使是他一天出五文钱,都有人抢着来做活,反正乡下闲着的妇女双儿汉子是多得是,这里的活又不累,男男女女都能做,自然有的是劳动力,只是他更想找的是一个稳定踏实手脚勤快的老实人,不想折腾而已。

“那成,我去跟他说。”沈狗子点点头,等到沈狗子母子离开之后,沈凌就又回到床边,趴在床上。

韩实凑过去,“你还是很疼啊?”

“嗯,身上又酸又疼的,可难受了。”沈凌懒懒的趴在床上都不想动,“过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心,反正不着急。”

韩实犹豫了下,“要不,我给你按按吧?以前我爹上地干活可累了,我都是帮他按的,按一按就好了。”

沈凌想起韩实那早逝的爹,感兴趣的问道:“可是你爹走的时候,你才八岁吧?按摩可是要力气的,你小时候力气就那么大了?”

韩实点点头,走到床边撸起袖子,准备帮沈凌按摩,沈凌也顺势趴正,方便韩实下手,随口聊着天。

韩实道:“从小我力气就比一般人要大,后来爹娘走了之后,家里的活都是我一个人做,我都能做得完,但是从那时候起,我也就没有帮人按过了,也不知道现在行不行,你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啊!”

“嗯。”沈凌点点头,微笑的将下巴放在手臂上,闭上眼睛等着享受,让韩实帮他按摩。

“啊!”沈凌突然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呼,整个人仿佛受惊的鱼一样,猛地在床上弹跳起来,躲得远远的,目光惊恐的看着韩实。

韩实惊讶又愧疚的道:“很疼啊!那我轻一点。”

沈凌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细节需要补充一下,“小石头啊!你以前给你爹按,那是八岁,而你爹常年干农活,那是条绝对的汉子,皮糙肉厚的,也肯定没有肌肉拉伤,所以啊!考虑到一些情况已经变化了,我觉得,你力气可以只用一成就成,不用用全力的,不不不!要不,半成,半成就好。”沈凌觉得,这个力道可能才比较适合他。

韩实点点头,但还是有些疑惑,他刚刚也没有用全力啊!还有,半成是多大力道?他有些分不清。

沈凌这才缓缓的趴在原地,下巴放在手臂上,目光直视着前方,浑身忍不住有些绷紧,不像刚刚那么闲适了。

“啊!”这次的惨呼轻了许多,还好沈凌早有准备,微笑的抬起头来,“不错!但是力气再小一点点就好,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做,按摩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说啊!我先出趟门。”沈凌觉得自己的肌肉经过几次绷紧拉伸,似乎已经不怎么疼了,就好像是肌肉酸疼的人又出去跑了一圈,也就不疼了的那种感觉。

沈凌做出一副手脚轻快的模样下床,“看,我好多了。”

韩实原本都快愧疚哭了,见此,才渐渐好转过来,眉开眼笑起来,道:“那你回来我再帮你按,我这次大约知道要用什么力道了,只要不用力就行了。”韩实微微握拳。

沈凌保持微笑,神马叫做不用力就行了,他也是一个皮糙肉厚的爷们啊!虽然现在是一个肌肉酸痛的爷们……

沈凌走出房门,准备出去溜达一圈,去里正家里坐一坐,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有什么地可以买来种树,大门打开,里正正抬手要敲门,见大门突然打开,还愣了愣,迎面对上出门的沈凌。

“沈二?”

“大伯。”沈凌快速的露出一脸笑容,“正要去看大伯呢!想不到大伯就来了,大伯请进。”沈凌拱手让人进来,便微笑的让韩实上茶,刚刚因为家里有客人,韩实已经烧了热水,这时候正好可以拿出来用。

“嗯。”里正背着手,面露深思,走进门来,环视了一周沈凌的新房子,青砖大瓦的围墙和屋子,前面还有一大片的菜地,院子里还种了几棵果树,虽然没有鸡鸭牛羊,但是看着也已经比一般人家好了太多,这么大的宅基地,在村子里也算得上是独一份了。想不到沈凌分家这么短时间,就已经有了这么大一份家业,可以说的上是村里的富户,想来跟他爹家的家底,也差不了多少了吧!这样的家底,完全可以供得起一个读书人了。

第四十八章

里正迈步走进屋子,韩实已经倒好了水,见着里正,整个人几乎都要缩成一团,低着头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看着羞手羞脚的,里正皱了皱眉头,这沈二的媳妇怎么还是这幅样子,一点也上不了台面,这样,怎么能帮着沈二,替他操持家业?

沈凌见里正将目光落在韩实身上,让韩实越发的紧张起来,就走过去道:“韩实,怎么能只倒了热茶,厨房里的茶叶呢?从怀州城带回来的那一小罐,家里来了贵客,要上好茶。”

“哦哦……”韩实连忙点点头,就小跑进厨房拿东西。

沈凌笑着站到里正面前,“大伯请坐,我昨日才从怀州回来,刚刚收拾好家里,正打算去拜访大伯,却没想到大伯关心我,倒是先来找我了,真是十分的惭愧。”沈凌站起来抱拳行了一礼,看起来十分的谦卑,似乎是很真诚的以为,里正前来只是因为关心他,这让里正十分的受用。

里正脸上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满意笑容,道:“谁先拜访谁又能怎么样?咱们乡下人不讲究这个,我来这一趟,也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你在怀州待的如何?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童生考试怎么样了。”

沈凌立刻恭敬的道:“劳累大伯替我操心了,我在怀州一切都好,还和人一起做了生意,这次回来是准备货源的,说是要葡萄,桃花和桂花,其他的就是刚刚长成的小鸡小鸭,肉嫩肥厚的最好,我正想着,问问看大伯,可还有什么能种果树的荒地能买卖,再多买一些种上树苗呢!”

里正皱起眉头,“等东西长成,那可是需要很久的,而且,集市上哪有那么多树苗可买?”

“正是啊!”沈凌也正在发愁这个,他进货量太大,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果树苗可以买卖,就算是把市场包下来也不够。

“这样,我回去替你问问邻村的里正,看看谁家有愿意卖给你的,你自己也跑一跑卖果树苗的地方,自己找一找。”里正道。

“那就多谢大伯了。”

“你的童生考过了吗?”里正又回到他来此的目的。

沈凌做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怎么?三弟回来之后竟然没有告诉别人我考上了童生了吗?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出来?三弟这是……”沈凌似乎是突然发现自己说话不妥,赶紧的闭了嘴,还看了里正一眼。

里正眉头一皱,又舒展开来,“可能是你三弟自从回来之后就浑浑噩噩的,还大病了一场,所以没有来得及说你的事情吧!”里正说到沈三,眉头又皱了起来,沈三这次没有考中秀才,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只是还没等大家反映过劲儿来,沈三自己就病了,导致他连过去说几句话都没有去,对着一个病人责怪他没有好好考试,里正觉得自己还做不出来,等沈三好了再说吧!

然而沈三一病就病到了现在也没有好。

韩实泡好了茶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又拿着木托盘离开,钻进厨房,里正的所有精神都被沈凌牵绊着,也无暇顾及他了。

“三弟病了?”沈凌惊讶的道,仿佛他在怀州城,根本就不知道沈三生病的事情,“我竟不知。”

里正十分理解,“你在怀州忙生意,哪里能知道他的消息,与你无关。”

“是,真是惭愧。”沈凌低下头去。

“不过你既然考中了童生,这是一桩大喜事,咱们沈氏一族,自从沈三之后,你可是再一个考上童生的人了,怎么?看你的意思,还是打算继续经商?都考上童生了也不打算继续走科举?以你的家底,也供得起自己进学了。”里正道。

沈凌笑道:“大伯,你是不知,童生的题目对我来说都已经是十分的艰难了,我自己都没敢奢望秀才,更不要说是举人了。而晋国举人之后,经商才会有影响,对我来说,举人却是不可奢望的,既然如此,我还是现实一点,好好做自己的生意就好,等三弟日后当了大官,也照样能庇佑全族,不差我一个,再说,我也实在是不行啊!还是好好经商,日后请同族的人做活,也能让大家都赚点小钱。”沈凌憨厚的笑着,还挠挠头。

里正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虽然沈三这次没有考中,但是比起沈凌来,他还是更信任沈三是能够考中的。还有,虽然沈凌自甘堕落不愿意走科举这条路非要去经商,但是就像是他说的,经商也可以给村人带来利益,又有何不可?不必非要可着家底非要供出一个读书人来。

这么一想,里正也就歇了劝沈凌放弃做生意,走读书人路子的心思,一心一意的想着沈凌做生意他能获得什么利益,怎么让沈氏一族更加兴旺,不过,该有的炫耀还是要有的,不然沈凌这个童生考上了还有什么意义?总得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他们沈庄,又出了一个童生才行。

里正道:“这样,其他的我也不说什么了,我尽力帮你找找果树苗,你还需要荒地对吧?没问题,都好商量,只是,你考上童生是大喜事,此事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需要大办,至少得跟你三弟当年的流水席差不多,让同族的人都跟着高兴高兴,你觉得呢?”

“这是小事,大伯,说句实话,我现在也不算穷了,既然大伯你说我考上童生是喜事,是光宗耀祖的,那就大办,一点也不含糊,办!”沈凌十分干脆。

里正反倒有些蒙了,“你同意了?”他还以为要费多少口舌才行,毕竟,考上童生又不是秀才,其实很少人家愿意大办,一则花钱太多,二则童生也不是秀才,只是迈进考场的第一步,一般奔着科举的人家,实际上是不太看得上童生这个名头的,比如沈三,估计在他心里,童生这个名头,已经渐渐的和羞辱挂钩了。

“当然同意啊!大伯您是里正,您都开口了,我能不给您这个面子?”沈凌微笑。

里正闻言,点点头。“那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想想最近有什么黄道吉日,就把事情办了吧!”

“好。”沈凌点点头,里正目的达到,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沈凌将人送到门口,才关门回去,韩实才敢从厨房里出来,怯怯的看着沈凌。

韩实道:“里正来做什么吗?”

“打听消息,劝我进学。”

“呀?那你同意了吗?”韩实紧张的道,沈凌可是想做生意的呢,要是万一反驳不了里正意思,岂不是真的要去继续考科举了?

沈凌冷笑一声,“我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让我干嘛我就去干嘛?不过我答应办宴席,替他壮壮面子,让人都知道沈氏出了两个童生,让他在其他村子那边有面子一些。”

“哦。”韩实低着头两只手彼此扭动着,“可是一定要花很多钱了。”宴席岂是那么好办的?!有这些钱,买地买果树苗多好。韩实有些不开心,但是一想,沈凌肯定比他更加的不开心,也就抬起头来准备安慰他。

沈凌果然目光中带着冷意,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韩实走过去抬手摸了摸沈凌的头。沈凌一顿,惊奇的回头看向韩实,干嘛突然摸他脑袋?

“你不要生气了。”韩实笑着道,收回手来。

这是……在安慰他?沈凌心情有些复杂,好像他平时哄媳妇,倒是会经常摸头的,但是突然被媳妇摸了头……沈凌纠结的想要提醒韩实,媳妇不能这么安慰夫君,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男子汉气概,但是,又觉得好像舍不得让韩实以后不这么安慰他了,其实被韩实摸摸头,也挺……好的吧?

过了几日,沈凌在家里选定了最邻近的黄道吉日,就让沈狗子帮忙买菜跟肉,又请了村里的几个婶娘过来帮忙做饭,在自家大院子里摆了桌椅,就邀请同村同族的人过来一聚。

沈凌家的院子刚刚盖好不久,沈凌就出了门,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来参观过,这次正好沈凌请人来吃宴席,众人也都趁着这个机会看一下沈凌家的新院子。

沈凌给韩实换了一套细棉布做的衣服。太好的锦衣不能穿,太破旧的粗布沈凌舍不得韩实再穿,干脆去镇子里定制了新的衣物,外面是细棉布,里面的内衬是柔软的绸缎,把韩实的衣服全部换了一个遍,沈凌又想起韩实喜欢白釉青花瓶,正好新院子里家具上都空落落的,也就买了些花纹简单,价格相对便宜的白釉青花瓶摆在了屋里。

村人来了之后也都顾不得上桌等着开饭,反而都挤在各个屋里啧啧称奇,“沈二啊!你是真的发达了啊!你看这瓶子,跟白玉一样,我们连见都没有见过,还有你媳妇身上的衣服,这可是细棉布啊!这要是干活的时候弄坏了,得多心疼。”

沈凌微笑的点点头,“客气了,各位乡亲都客气了,哪有这么好。”

“沈二家的是真的发财了啊!前几日我还听说,沈二又要买地种果树了,好像还要种桃树什么的,我家还有一些桃树,都能结果了,你要么?我回家挖了给你?”

“要啊!当然要!各位乡亲,请听我一句,我有心再买一些荒地种些桃树桂花树,葡萄树,要是有其他果树的也要,谁家有这些的,愿意卖的,都可以卖给我,还有,谁要是有门路,可以买成批的果树苗,我也是要的。”沈凌扬声道。

众人都沉思起来,回想自己认识什么人有门路能搞到这些树苗的,沈凌看起来是真的发财了,难得他收一次这些东西,他们也想跟着倒卖一下,赚个差价,实在不行,家里有这些果树苗的,也想卖了给沈凌,好赚一点钱啊!

“众位慢慢想,不着急,我准备过些日子去一趟成县,去寻一寻树苗,不急不急。”沈凌微笑道。

这怎么还不急!这就着急了啊!众人都有些紧张。

成县是农业大县,跟怀州不同,若说怀州是官宦云集的繁华之地,那么,成县就是买卖农产品的大城,虽然不够繁华,但是一说乡下人要去卖东西买东西,成县却绝对是第一个选择,那里可买的东西就多了,什么猪狗牛羊,鸡鸭鱼肉,什么稀奇古怪平时少见的作物种子,听说前几年还有一种水果叫做西瓜的,就是从成县先卖的种子,才渐渐的普及开来,只是他们这里不适合种西瓜,也就渐渐的没落下去了,沈凌之前的两车果树苗,好像就是从成县拉回来的,还杂七杂八的买了很多稀奇古怪,少有人耕种的种子,也不知道他种到哪里去了。

要是沈凌真的去成县运货,那还能有他们卖东西的余地?!众人闻言都连忙表示,自己家有果树苗,也有人表示,自己认识的人有卖果树苗的,甚至有人已经打算着,自己从成县进货,拉回来卖给沈凌,但是要赶在沈凌之前。

沈凌微笑着,又跟众人说了几句话,外面的几个做饭的婶子大娘就走进来对着一屋子的人大声道:“快点,都快开席了。”众人这才散开,找个位置坐下,彼此依旧讨论着卖果树的事情,闹嚷嚷的。

屋子里,沈凌看着自己的便宜爹和大哥,这两人并没有入席,而是站在屋子里,看着他,沈凌走过去,拱手一礼,“爹,大哥,入席吧!”

沈志伯脸色不好看,看着这个被自己赶出家门的二儿子,道:“你三弟病了,你也不回家去看看,还在这里办什么宴席,考中了童生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你大办特办?!你知不知道你三弟没考中,你这不是戳他的心吗?”

沈凌目光冷了下来,嘴角依旧带着微笑,“这样啊!可是这是里正让我办的,儿子也觉得里正说的很有道理,爹要是觉得不妥,不如去跟里正说说?”

沈志伯被噎了一下,抬起手用烟杆狠狠的敲了一下沈凌的胳膊,“我是你爹,竟然还敢顶嘴!”

沈凌瞪大眼睛,胳膊传来一阵疼痛,他没想到沈志伯竟然突然动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狗子不知道何时溜达过来,见沈凌被打,大声的惊呼道:“哎呀,沈二叔被他爹打了!哎呦喂我的爷哟!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打沈二叔呢!这不是让村里人看笑话嘛!沈二叔,来我看看,打伤了没有?”沈狗子声音极大,很快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沈凌看着沈狗子既幸灾乐祸,又想要帮忙的样子,十分的也想拿烟杆打沈狗子一顿,反正这里长辈打晚辈不犯法,还只能挨着不能还手。

第四十九章

村人也都不吃饭了,全都又挤到门口,在房门外堵成一个半圆,小孩则是往前挤,站到了屋子里。“让一让,里正来了,里正来了。”人群一阵骚动,里正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着沈志伯道:“这是闹什么呢!大喜的日子,都不能安分点吗?”

沈凌低着头,拼命的揉了揉眼,让眼圈红了一圈,抬起头来,一脸委屈却强忍着的表情,“大伯,没事,我跟我爹开玩笑呢!我爹才没有打我。”说着,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胳膊,做出一副不忍疼的模样。

里正还是头一次见沈凌这么委屈的样子,一时间既惊奇又愤怒,他们村新出的童生,在他的庆功宴上被他爹打了,这岂止是给人看热闹,这简直是给他脸上来了一巴掌!以后他去其他村子说一句,我们村两个童生,到时候别人怼一句,其中一个我知道,说是在宴席上就被他爹打了,他的脸往哪儿放?!

里正越想越生气,看着沈志伯道:“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值得你当众打儿子的?别说是分家了,即使是没分家,沈二也这么大了,也考上了童生,有了家室,也不是你说动手就能动手的了啊!你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你以为这还是个满地滚的小孩?!”

沈志伯一时间竟被骂蒙了,他有沈三这个儿子,向来以未来的老太爷自居,连里正族老都得给他三分薄面,更不要说其他的族人乡亲了,突然被里正指着鼻子当众责骂,沈志伯脸涨的通红,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其实里正骂沈志伯并不单单是因为他动手打沈凌的事情,更是因为沈三没有考中秀才。沈三病了,他压制着村里人不让人多说什么,免得再给沈三造成更大的困扰和难堪,他也知道,沈三只是一次考试失利而已。

可是,他知道是知道,但不代表他心里就没有怨气,原本,此刻的他就应该坐在镇子里富户的家里,让别人笑脸相待,借着沈三的少年秀才之名,在这方圆百里内不说耀武扬威,但是走到哪里别人都得陪个笑脸,毕竟,他是少年秀才族里的族长兼里正不是?沈三才十几岁就能考中秀才,那举人不是稳当当的,之后再是进士,那就当官了啊!官老爷族里的族长,在乡下地方谁敢不陪个笑脸?!

这是里正一直以来最希望看到的,但是,这一切都因为沈三的落榜而戛然而止,童生不值钱,秀才也不值钱,甚至举人都不用太在乎,所有人在乎的只是你的前程,一个十几岁的秀才和一个二十几岁的秀才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带来的荣耀也是千差万别,岂能不让里正心底憋火,不自觉的就发泄了出来。

沈志伯哆嗦着嘴唇,许久没有说话,里正发泄了一下也反应过来,他刚刚不应该对着沈志伯骂一顿,毕竟,这还是沈三的亲爹不是?里正收敛了下怒气,温声道:“算了,今天是大好的日子,即使是沈二有什么不好的,你私底下说说就成,何必非要当众责骂?让人笑话。”里正已经含糊掉沈志伯打人的事情。

“对啊!爹,我有什么不对的,您私下跟我说就成,何必动手呢?今天实在是有点忙,您看我这,叔伯兄弟,婶娘嫂子的请了一堆,实在腾不出时间来听您训导,您请入座吧!”沈凌脸色冷漠,一脸委屈,不经意的再点了一下沈志伯动手打人的事情。

里正这次没有说什么,其他的村人看沈志伯的表情已经有些不乐意了,他们还都等着跟沈凌做生意呢!而且,沈凌怎么了?就要被打?要品性有品性,要孝顺有孝顺,要才学有才学,人勤快肯干又会读书写字,对村里人那也是没话说的,怎么就要被打了,虽然乡下地方打孩子是常事,但是,当众打一个分家出去的儿子,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更不要说这儿子在村里的人缘还挺好。

不过众人也都没有说什么,主家都说要落座吃饭了,里正都没有说话,他们更是不能说什么了,但是却挡不住他们彼此之前窃窃私语,而且声音还挺大。

“你说沈伯怎么想的,竟然打沈二,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肯定疼到心肝肺里了,哪里舍得打他。”

“对啊,沈二多好,这才分家几天,家里房子有了,地也有了,鸡鸭也养上了,连童生都考上了,这是多么的能耐,人又听话懂事,对村里人也好,又孝顺知礼的,怎么就舍得打?我看沈伯眼里,只有沈三一个儿子吧!”

“沈三这次不是没考上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聊的越发热切起来。

沈凌仿佛没有听到,沈志伯坐在主座上坐立难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制止别人,十分的气恼。要是三儿考中了秀才,今天摆宴席的就是他家了,被众人捧着夸赞的就是他最疼的三儿子,他又岂会被这些无知的泥腿子挂在嘴上讨论嘲笑!沈志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沈凌朝着厨房走过去,韩实正坐在灶台前烧火,这是沈凌给他安排的活,既不累也不用出门见人,免得又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反而被人惦记。沈凌还记得上次里正一进门就盯着韩实看了许久,沈凌虽然不知道里正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也猜得出,里正必然是在想什么跟韩实有关的事情,才会如此,他也暂时不想让里正再看到韩实了。

“各位大娘婶子嫂子,劳累各位了。”沈凌一进门就抱拳行了一礼。

众人回头看到沈凌进来,都笑了起来,“哪有劳累,我们都是做惯了的。”

“对啊!童生老爷,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还不出门待客去,跑到这厨房做什么?马上就开席了,不用着急。”

“那就好,麻烦各位了。”沈凌又鞠了一躬,就朝着韩实走过去,弯下腰去轻声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饿不饿?”

韩实刚想张嘴说话,就听到旁边众人的笑声,“好啦,童生老爷,您放心,保证把你媳妇照顾的好好的,不让他受一点累,冻着饿着了。”

韩实脸一红,低下头去,沈凌笑着站直身体,也不反驳,更不脸红,对着众人道:“那就多谢各位婶娘嫂子了。”见众人调笑不止,沈凌也就笑着离开厨房,回到主桌上去。

屋内,依旧有妇人调笑韩实,“沈二对你那是真真的好啊!”韩实低下头去,低声磕磕巴巴的道:“他……他对我,挺好的。”

众人见韩实如此木讷,这才想起来,沈凌的这个媳妇是从韩庄买来的,据说是因为嫁不出去才拖到十八未嫁,最后被沈家买回去冲喜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双儿,以前还听说沈二媳妇是不会说话的,瘦巴巴的像棵豆芽菜,现在虽然看着不像是豆芽菜了,但是这胆子可是真小,也不会接话茬,估计也没有什么好手艺,否则,沈凌干嘛不让自己媳妇主厨,反而请外人来,只让韩实烧火呢?

这么一想,再看一眼韩实身上的好衣服,众人心情都有些复杂,这真是命啊!多少双儿只能给人当侍君,当继室,或者低嫁到贫苦人家,除了特别优秀的,少有人能嫁的比女人还好,却不想一个比一般双儿还不如的双儿,最后的命竟然比她们都好,细棉布穿着,家里摆着白玉似的瓶子,她们有些人是见过这种瓶子的,那可是镇上的大户人家才会买的贵重东西,韩实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韩实敏感的觉得厨房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但是他又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能继续低着头烧火,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很,只有切菜烧水的声音。

屋外院子里,沈凌笑着站起来,手里举着酒杯,对着众人大声道:“众位乡亲,请听我说一句。”

闹哄哄的说话吃菜喝酒的声音渐渐的停了下来,众人都看向沈凌,沈凌继续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了。”沈凌一笑,“多谢各位来参加宴席,庆祝我考中了童生。”

“童生老爷客气了。”有年轻人大声闹腾道。

“不敢当不敢当!”沈凌连忙摆手,“什么童生老爷,我可当不起,再说了,童生有什么好老爷的,你可别抬举我!”沈凌动作夸张,表情做的十分惊恐,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沈凌也跟着笑了,似乎害羞的挠挠头,“我也就是运气好,我这种没上过学的,能考中童生,那是祖坟冒烟了。”

众人听这话都听得十分舒爽,沈凌的祖坟不就是他们的祖坟吗?真是十分的会说话。

“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个事情,大家也都知道,最近我呢!帮了位少爷,发了笔小财,搞了这么一份家业,虽然钱呢?已经被我花的七七八八了,但是,这家业该置办的我也都置办起来了,想来以后过日子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这新房子呢!自从建成以来还没有暖过房,今天巧了,正好也算是给我暖暖房,我在这里再次谢各位了。”沈凌又拱拱手道。

“好!”村人都笑了起来,看气氛热闹,还有人鼓起了掌。

“好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各位请落座,动筷动筷。”沈凌笑着坐了下来。

第五十章

宴席一直到下午,族人才各自笑眯眯的打了招呼离开,沈凌不想让韩实收拾场地,这摊子也太乱了,干脆让沈狗子请了几个汉子帮忙抬桌子打扫卫生,自己也撸着袖子下去搬桌椅,还开口闭口这种脏活累活就应该男人干,总是交给女人和双儿像什么样子。

沈凌口才好,众人竟也被他说的信服,觉得当男人的就得这么照顾女人和双儿,就得好好干活,竟没有一个人想起之前从来都是女人双儿收拾打扫的。

韩实蹲在厨房里,一言不吭的刷洗面前一堆堆的碗筷,请的妇人已经都回家了,洗盘子这种事情没有道理再让别人动手,韩实也就趁着沈凌不知道,自己把面前的碗筷全部刷洗干净,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沈凌并不想让他干活,可是,他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了啊!如果不干活,那他还能做什么事情呢?

等到沈凌把院子都收拾干净,进了厨房之后,他才发现韩实并没有老老实实的躲起来偷懒,而是在厨房里一言不吭的洗盘子,并且已经洗了一堆盘子了。

沈凌无奈又好笑的走过去,“你怎么不歇一会儿,我还没让人来打扫厨房呢!”等下他就能坑到人来干活了。

韩实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看着一点也不高兴?有人给你气受了?”沈凌蹲在韩实身边,问道。

韩实摇摇头,想了想,道:“我想干活。”

沈凌蹲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他知道韩实是个很勤快的小孩,但是,他还是不大能理解这种不干活会手痒的心态,而且,在穆府的时候,韩实一天到晚的养在后院里陪着穆三公子说话玩闹,那时候笑容灿烂,毫无心事,也没吵着要干活啊!怎么一回家又这样了?所以,还是谁给了他气受吧?

沈凌想着,也就问了出来,“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韩实想了想,摇摇头。

“那,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韩实继续摇头。

沈凌叹了口气,这种被欺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欺负了的性子啊!沈凌继续道:“可是你心情不好,在想什么?”

韩实看了沈凌一眼,犹豫了,沈凌一看,有戏啊!小石头一向特别依赖他,也没什么心机,什么心事都会跟他说的,只要他好好的问,就一定能问出来的。

“可以告诉我吗?”沈凌语气越发的温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韩实看了沈凌一眼,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红了,好像每天都会更加喜欢沈凌一点,要是沈凌有一天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韩实低声扭着手指道:“我特别的笨,刚刚她们还问我,会不会做大菜,我说不会。”他真的从来没有做过鸡鸭鱼肉,确实是不会的啊!

沈凌目光冷了些,这些人闲得无聊是吧!他媳妇会不会做饭管她们什么事情!他会做饭就好了啊!他可以做饭给小石头吃,嗯,这个不错,听起来感觉自己帅帅的,会做饭给媳妇吃的男人最帅了。

“然后,我也不会做衣服,也不会说话,她们还说我闷,以后留不住你,我太没用了。”韩实低下头去。“可是我会干活,我力气可大了,她们都不知道……”韩实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沈凌伸手摸了摸韩实的头,莫名的竟想起之前韩实摸他头的那次,忍不住轻轻咳了咳,道:“但是我还是最喜欢小石头了,而且,小石头厉害在她们都不知道的地方。”

韩实精神一震,看向沈凌,“我哪有……厉害的地方。”他自己都不知道,肯定是沈凌哄他的。

“谁说没有,你看,你怕跟村里的人说话,也怕里正族老还有我爹娘,但是你却不怕穆府的人,你不怕二公子三公子,也不怕穆老太太,反而跟他们一家都处的不错,这不是很厉害吗?要是换做那些婶子嫂子,让她们见到穆家老太太,她们都能吓到缩成一团你信不信?”

似乎是沈凌描述的很好笑,韩实笑了一下,露出小小的酒窝,让沈凌忍不住要戳一下,但是到底忍住了,继续道:“而且啊!你还不厉害啊!当初我救穆宏远,不是你让我帮忙的吗?要不然我就走了,谁能捡到这么一个大财主?!你不是我的福星吗?”

韩实低下头去,似乎想要反驳,他觉得救穆二公子的事情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都是沈凌要救人才能救的,怎么能算在他的头上,还说他是福星呢?

沈凌已经继续道:“谁说会做衣服做大菜就是厉害了?穆府的厨娘和绣娘哪个不厉害?我也不喜欢她们啊!你看穆三公子,他难道就会做饭做衣服吗?他也只是会写字而已,对了,你好像跟着穆三公子学了一段时间大字对吧?听说已经会几百个字了,村里的双儿女人,有谁会写几百个字的?你还不厉害!你厉害死了。”

韩实连忙摇头,“哪有,我的字特别特别的丑,三公子说,跟虫子爬出来的一样。”

“那也是认识啊!在咱们这里,认识几百个字已经很厉害了。”沈凌做出夸张的称赞模样。

韩实想了想,好像是这个样子的,认字真的很了不起呢!那他,应该也是有点厉害的吧!韩实羞红了脸。

“还有呢!还记得在客栈里,那时候穆宏远还躺在床上,天天让我守夜盯着他的时候,那时候客栈里闯进来一群奔着我们来的小贼。”

韩实低下头去,他记得那些小贼是因为他在外面说话不谨慎才引来的,想到此,刚刚的开心又淡去了一些,喃喃道:“对不起,下次我绝对不会了。”

“虽然有些不谨慎了,但是也是因祸得福啊!前段时间在怀州,我还托人给那伙小贼的头头送去了一封信,让他帮忙留意一下成县的瓷器,我要买一些酒瓶,要精致的有桃花花纹的,前两日穆五给我送信,说成县有人找到他说要卖桃花瓶,还报了赵松的名字,说是我的故人,你这不是又帮了我一次吗?若非不打不相识,我怎么会在成县认识朋友?”

韩实惊讶的看着沈凌,“我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总不能每件事都跟你说一遍啊!但是,小石头,你是我的福星啊!你知道不知道?”沈凌微笑着。

韩实又低下头去,心里有点暗暗的欣喜。

“还有,小石头,你不是不会说话,你只是不会跟那些带着恶意的人说话,再加上一点慢热而已,你看,你怕的那些人,其实都对你并没有什么好意,跟你玩的起来的人,都是对你有善意的人,你连穆大人都不怕却偏偏怕里正族老,真的是因为你太胆小了吗?”

韩实有些蒙了,但是沈凌好像说的有点道理,虽然穆大人不跟他说话,最多就是对着他点点头,也对他并没有什么喜欢的样子,但是他好像确实是怕里正比穆大人多一些,按理说穆大人才是高不可攀的那位,他为什么更怕里正呢?

“小石头,我看人要凭经验分析,而你看人,只凭本能,但是我们往往得出的结论一致,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厉害,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人拿不准了,就把你往人面前一领,让你凭本能告诉我你怕不怕他,我就能知道了。”沈凌笑道。

韩实听出沈凌的打趣了,撇撇嘴就要生气,沈凌已经哄了起来,“小石头,你真的特别厉害,每次我以为看透你的时候,你总是能让我发现新的闪光点,比如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真的不擅长交际,但是你却能和穆三公子成为至交好友,我以为你只是勤快朴实,但是没想到你也心细如发,我们在一起真正来算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你却能清楚的说出很多我的小动作,甚至知道我那些小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心思细腻到简直可怕。”沈凌是说上次韩实竟然能通过他的小动作知道他的意思的事情。

若是老夫老妻在一起几十年,小石头发现这些小动作代表的意思也就罢了,但是,整个算起来,他从穿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加在一起也不过几个月,小石头竟然已经能猜出他的小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是心思细腻吗?当然,这也说明了小石头的目光一直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沈凌有点淡淡的开心。

韩实有些愣,沈凌已经继续道,还压低了声音,“所以,不要跟那些村里人比,会做饭缝补衣服算什么本事?你看穆三公子他会这些吗?真正厉害的人,厉害在更有用的地方,你已经很厉害了。”

夸媳妇这种事情,一定要往死里夸才行,沈凌默默的想道。

韩实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突然抬起头来,一脸坚定,“我要好好读书写字,一定可以和三公子一样厉害的!”

沈凌懵逼了一下,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他拿穆家老三举例子举的太多了?沈凌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读书写字至少比拼命干活强,也就点点头表示同意,还赞许了一下,“你一定会更加厉害的!”

韩实狠狠的点点头。

“咳咳……”沈狗子不知道倚在厨房的门口听了多久,终于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见沈凌韩实回头看他,目光有些漂移不定的道:“差不多得了啊!外面一大摊子事儿呢!”

韩实羞红了脸,低着头拼命的刷洗手里的盘子,沈凌站起来,挠挠头走过去,伸手拍在沈狗子肩膀上,狠狠的一拍,让沈狗子差点摔了个跟头。

“我说二叔,太狠了吧!”

“听墙角听得这么光明正大,你也是第一个了吧!”沈凌眯着眼笑着。

“切。”沈狗子转身往外走,沈凌跟了上去,外面确实是有一大摊子事呢!

沈狗子目光闪了闪,刚刚听墙角听出了一大堆的疑问,他觉得自己有点憋不住,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二叔,穆家,是什么家啊?你上次帮的那位公子,到底是谁家的?”

沈凌瞟了沈狗子一眼,他并没有打算瞒着沈狗子,毕竟他还要用沈狗子,早早晚晚的都得知道,也就道:“怀州府台大人的府邸,上次那位公子,府台大人的二儿子。”

沈狗子倒吸了好几口气,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纠结的看着沈凌,又在原地蹦了好几次才缓下来,周围一圈人早就习惯了沈狗子时不时的出格,也并没有人在意,都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沈狗子压低声音又问道:“那,什么三公子,跟二婶好的那个……”

“府台家的三儿子,是个双儿。”沈凌淡淡的道,声音恰到好处的不会让外人听到。

沈狗子又在原地蹦跶了一圈,抑制自己的激动,表情更加的复杂,喃喃道:“人不可貌相啊!二婶真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啊……”竟然能和府台的三公子成为好朋友,听沈凌话里的意思,还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沈凌微笑着不说话,淡淡的装逼着。

“那……成县什么赵松,卖桃花瓶的那个?”沈狗子急不可耐。

“一般人,跟你差不多,村里的流氓混混,我托他帮我找找货源,顺便帮我运到怀州,交给我一个朋友,所以他最近可能有点忙,没办法帮我找果树苗,果树苗的事情我又不想专门跑一趟成县,只能托付你多用心了。”沈凌点点头。

沈狗子龇牙咧嘴着,听了沈凌的话,连忙点头,“成啊!我来弄,我来!都别跟我抢!二叔,二叔,您是爷,您是我亲二叔!真厉害啊!以后我就跟您混了,你打我赶我走我都不走,我跟您混一辈子,你还缺手下不,我这边还有一群兄弟……”

沈凌打断沈狗子的话,“你从哪儿觉得我要收你当手下的?还要收你一群兄弟?你别忘了,你只是因为欠了我的债,我才不得不用你的,你这一副投诚要做心腹的模样是干嘛?多大脸?!”

沈狗子蒙了,合着他还不算手下啊!

“那……那……我要怎么做?您才看得上我?”沈狗子谄笑道,这年头,跟官家有干系的商人哪个都能发财,更不要说还是府台这么大的官,沈凌是早晚都要一飞冲天啊!他不赶紧扒着点,还等着什么时候?!

“看你这一两年的表现。”沈凌淡淡的道。

“得嘞,您看着啊!我一定好好表现!”沈狗子大声的道,引得周围一圈人的注目,沈凌也没有理会他,朝着门口的牛车走去。

沈狗子站在原地,想到激动处,忍不住又蹦了一圈,众人看着沈狗子的表情有些复杂,这是……混混当久了,疯了不成?

沈狗子停了下来,还在大喘着气,但是他不能说出去,不然,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给沈凌做手下呢!他必须憋住,但是看着周围一圈人看傻逼的目光,沈狗子挺了挺胸膛,不屑的大步走开。

尔等这些愚蠢的凡人!

第五十一章

宴席摆完之后,沈凌再去找里正买地,里正的态度也就十分的配合,还陪着沈凌围着属于村子的荒地转了一圈,让沈凌挑拣,沈凌又买下了一些地皮,又请里正带着去邻村的地方买地。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地皮宗族看的极重,沈凌这种外人想要买其他姓氏村落的地皮在很多时候是很难的,这也是为什么沈凌没有在怀州城外的村落买地种树的原因,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说服那里的氏族,让他们把荒地卖给他,更何况最后还要请他们的人打理照看,他即使是老板,也压不住本地人的。

他请的工人万一到时候沆瀣一气,偷他桃子毁他果园,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庄里正的家里,里正对着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长须男子拱拱手,眉开眼笑道:“这位就是我们村新出的童生了,沈二啊,快点见过你陈伯伯。”

“陈伯伯好。”沈凌上前行了一礼,面带微笑,举止有礼,看着就让人有好感。

“买地?”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里正也就说出来意,陈庄里正惊讶了一下,“你们庄的地都卖完了吗?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沈二说,他想先多买点地,以后还要办作坊,请周边的乡邻做活,就想着先来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地可以卖,怎么,有问题?不信我族里的人?”里正脸色一冷。

“你这是哪里的话啊!我能不信你吗?咱们族里都相邻住了几百年了,连结亲都不知道结多少次了,要买地也可以,但是你确定只买荒地?小兄弟,不是我说啊!荒地虽好,可是总是比不上良田,买地收租子,那也是长长久久的事情,比种什么果树好多了。”

沈凌微笑不语,他总不能告诉别人,他以后还要酿果子酒,酿各种花瓣酒,不过种地,也确实是可以的,买一些地放在那里收租,听起来也不错。

沈凌有些心动,里正已经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有良田可卖?你们村谁出事了吗?”

沈凌闭上嘴,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不是,前段时间有一户人家,他娘病了,手里实在是没钱了,就想着把地卖掉几亩,周转一下,我想着村里的地与其卖给外人,不如卖给周边的人,也熟悉一些,就问一下这位小兄弟要不要,倒也没有其他的意思,若是不买也可以,让他去找中人卖掉就算了。”

里正沉吟片刻,转向沈凌,“我知道你一直只买荒地,只是为了种果树,但是你要不要考虑买一些良田收租?”

既然里正都这么说了,沈凌也就赶紧道:“也是可以的,这几亩地我要了。”

陈庄里正见此,微微点点头,面上带了些笑容,几人又说了几句,沈凌很快跟他签订了买荒地的契约,确定好地点之后,也就回去。

又过了几日,沈庄去成县购买树苗的人也已经返回,足足几大车的树苗全被沈凌买下了,还给沈凌带了封信,说是遇到了一个叫赵松的人,知道他是沈凌的乡亲,让带回来的。

赵松告诉他说他已经和穆五见到了,最近正在负责押运货物,也就是沈凌想要定制的桃花瓶,问他什么时候去怀州或者成县,他要跟沈凌一聚。

沈凌把树苗请人种下之后,又购置了一批鸡苗鸭苗,才让沈狗子带着养成的鸡鸭往怀州而去,交给穆五,虽然他嘴上说着还要看沈狗子的表现,才能决定要不要让他做自己的属下,但是实际上,却已经十分的信任沈狗子了,很多事情都乐意交给他做,毕竟,沈狗子用起来实在是得心应手。

沈三的病也渐渐的好了起来,也知道了沈凌这段时间在村里的举动,却也不理会,只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功苦读,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沈三的大嫂赵水桃正在院子里蹲在木盆前洗衣服,沈壮突然追着一只鸡大喊大叫的冲过去,似乎是没看到面前的木盆,整个人被绊倒,半趴在木盆里,哭了起来,也踢翻了赵水桃面前的木盆,泼了一地的水。

赵水桃愤怒的抓起沈壮,啪啪啪就是几巴掌,还大骂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一点出息没有!养你有什么用啊!养只鸡我还能见着个鸡蛋,养你我能见着什么!真是没用!”

沈三放下手中的书本发了会儿呆,前几日沈父回来,还跟他抱怨了一通村里人都不怎么尊重他了,连里正都当着乡亲的面给他气受,还说让他一定要好好读书,明年一定要考中秀才,好好的把这口气出了。

沈三有些茫然,也有些不自觉的心慌,他总觉得身后是万丈悬崖,前路是一片迷雾,他只要退后一步便是粉身碎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

但他不能输!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是错的,他一定可以光宗耀祖,可以成为沈氏一族的骄傲。

这个骄傲不是沈二,不是任何人,只能是他!

商之一道到底是末流,只有科举才能真正的改变命运!

沈二,沈三想起沈凌给他的种种羞辱,早晚有一天,他会像是以前一样,再把这个人踩在脚下,怎么可以让一直比他弱的人爬到头上来呢?怎么可以!

沈三抓起面前的书本,胸膛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嫉妒愤懑不甘,没关系,还有的是时间,他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沈氏一族真正的骄傲。

另一边,沈凌家里迎来了陈庄的几个人,说是要跟他签订卖良田的契约,沈凌记得他答应了陈庄里正,说要买他们村里一户人家的田地,只是他一直忙着,且并没有打算亲自上门,如果对方愿意卖给他,那么他自己可以来找他,他是不想送上门去的,反正,良田买不买他都是无所谓。

不过人既然来了,沈凌自然也是热情招待。

韩实照旧送上了茶水之后就躲到了内室里,不打扰沈凌谈事情,沈凌微笑的坐在主位上,看着来人,心里有些疑惑,即使是来卖地的,那只来一个男主人应该也就够了,若是怕他欺骗,再带上个族老或者识字的书生作见证也是无可厚非,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奇怪了。

陈庄来了足足四个人,只有一个是男子,且衣着破旧,都是补丁,其他三个都是年纪有些大的妇人,看着衣着倒还是不错,根本不是那种穷到卖地的样子。

沈凌开口道:“不知是哪位找我有事。”

坐在一旁的瘦小男子闻言连忙道:“是我,听说沈兄弟要买地,我这里有几亩好田,想卖给沈兄弟,本来里正都说了的,只是沈兄弟你一直没有去找我,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想问问你还要不要?”

沈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你看我,这段时间都忙忘了,我是答应了你们里正来着,说是要买地,但是你一直没来,我也以为你不想卖给我了啊!我也挺忙的,也没什么工夫去找你,地我当然是要的!”

瘦小男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却又扭扭捏捏起来,有些忐忑的道:“那,沈兄弟,你能出什么价格?”

沈凌笑道:“因着你的事情,两位里正都开口了,那我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当然要比市价要高,而且我买下之后你要是想,也可以继续种着,照规矩按时给租子就成,你要是不想种,我就找人再种也行,都可以的。”

瘦小男子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一个暗色衣服的中年微胖妇人已经开口了,惊叹的望着沈凌夸张的拍了下手,“哎呀,我就是知道沈小兄弟是个善人,难怪十里八乡的都说沈小兄弟人不错,今天一看,果然是人俊心善。”

沈凌有些不解这三个妇人到底是来干嘛的,不过既然来了,就必然有目的,他见招拆招就是,见妇人开口,沈凌就道:“您夸奖了,不知道这位嫂子是?”

“这是我们村的陈媒婆。”瘦小男子道。

“那不知这两位……”沈凌又看向其他两个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介绍人只介绍一个的,只能自己开口问。

“我是陈丰登的媳妇,这是我弟妹。”其中一个妇人已经站起来快速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看着沈凌的目光透着满意,脸上带着掩不去的笑容。

沈凌微笑的点点头,也不叫人,这三个女人一进屋就在打量屋里的摆饰,特别是盯着屋里摆放的几个白釉瓶死看,仿佛看到了金元宝似的,让沈凌十分的不爽,他买给媳妇看的,又不是给她们看的,这一副恨不得马上就抱走的样子是要干嘛?

“沈小兄弟啊!以前就听说你会读书写字,为人又好,心又善,今日一见,果然跟人家说的一模一样。”陈媒婆夸赞道。

沈凌点点头,“您过奖了,不知道三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有事情的,是好事,我们来啊!是给你说一桩喜事,我们村有一位知书达礼为人良善贤惠温柔的好双儿,想要说给你做平妻呢!”陈媒婆一脸喜意的道。

第五十二章

沈凌愣了,目光往韩实所在的屋子瞟去一眼,又转过头来,好脾气的道:“我已经有妻子了,也不需要平妻……”

“沈小兄弟等我说完啊!我知道你对你媳妇一心一意的,那是真真的好。”陈媒婆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不然我也不会来不是?我说的可是好人家的双儿,可不是为了钱就给人做侍君的,人家什么都不图你的,就是看你人好,对媳妇好,又不嫌弃媳妇是双儿,才愿意跟着你的。”

沈凌简直想笑,不图他有钱,怎么没见他穷的时候有人上门提亲啊!

陈媒婆继续道:“前段时间我们村还有人说,你沈小兄弟那叫一个疼媳妇啊!家里办事都怕累着媳妇,只让媳妇烧火,反而花钱请外人去帮忙做活,又给媳妇买的衣服,还有这,屋子里的摆饰,听说也是你媳妇要买的吧!要我觉得啊!一个双儿差不多就得了,沈兄弟你也发财了,只要做到不休妻,依旧养着他,供他荣华富贵就没有人会说你什么。所以说啊!你这个人啊!是真真的实诚,仁义,好!”陈媒婆连夸了好几句。

沈凌简直气乐了,那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对媳妇好还对出错误来了,竟然会因此惹来这种麻烦,因为他对媳妇好,所以有人要上赶着给他当媳妇,这都是什么事啊!

沈凌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陈媒婆已经继续道:“那当然,咱们也不能只靠听闻,毕竟我们这位也是好人家的双儿,勤快贤惠又漂亮,一点也不差的。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不,那双儿的家人托我们跟着陈小哥过来看看,看看你沈小兄弟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么好,今天一见,我小妇人是真心服气了,这方圆百里,只怕再也找不到比你沈兄弟更俊更仁义更心善的男子了,这真是天赐的良缘啊!”

“等等!”沈凌抬手制止对方继续夸下去,这媒婆的嘴太快太好,换做一般人只怕早被夸的飘飘然,又娶回家一个媳妇,还自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疼媳妇的男人。

沈凌目光有些冷意,看着瘦小的男子,“我们先签了契约,你就回去吧!”

“好。”瘦小男子早就坐的不适应,只是他性格懦弱胆小,拒绝不了同村的人,只能让她们跟来,闻言,也就快速的答应了一声,想要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韩实,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沈凌对着屋子喊了一声,韩实已经在屋里准备好了,听到沈凌叫他,红着眼睛端着笔墨走出来,沈凌走过去写了契约,签了字才递给对方。

“你要不要找人给你念一下,我念的你信吗?”沈凌温和的道。

“我信啊!我知道你人好,人家都这么说的,再说咱们住的这么近,我怕什么。”瘦小男子摇摇头。

沈凌点点头,签了契约一式两份拿了地契就让他回去,沈凌将契约放在韩实手里,道:“刚刚那位陈媒婆的话你听到了?你怎么想?”

沈凌知道,他即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替韩实挡住所有的风浪,再怎么样,韩实也要自己坚强起来,能抗一点事情才行,他也才能稍稍放心,刚刚他故意叫韩实,就是想知道,韩实能不能听到屋子里的谈话,果然,是能够听到的吧!

那么,听到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韩实抬起头来,眼泪顺着眼角就滚了下来,委屈的撇着嘴,他就知道,沈凌厉害了,一定会有人抢他的位置的,即使是沈凌没有这样的想法,其他人也会给沈凌说亲的。

他从来没见过,男人有钱有权之后不要其他女人双儿的,即使是穆家那样严厉的家教,穆二公子不也是在成亲之前就有了侍妾?

他也曾经私下问过穆三公子,说如果他的夫君有了侍妾他要怎么办?穆三公子说,他也不知道呢,韩实觉得,连那么厉害,身份那么高的三公子都没有办法,他又能怎么办呢?又拦不住……

韩实低下头去,沈凌叹了口气,小孩果然还是应该好好宠着,没事吓唬他干嘛呢,除了让自己心疼,沈凌摸了摸韩实的头就想让他回屋里去,自己准备好好的在外面给他表一表忠心,顺便杜绝一下这种情况的再发生,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打消所有人关于这方面的念头,因为这是第一波给他说亲的,却不会是最后一波,他要掐断所有人关于这方面的念头才成。

沈凌还没有开口,韩实就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沈凌道:“我不同意。”

“什么?”沈凌一愣,韩实的声音太小,他有些听不清。

韩实顿了顿,给自己鼓了鼓气,“我不同意!你们走啊!沈凌才不会娶平妻,他也不会纳妾纳侍君,以后不准再进我家的门!”韩实生气的朝着媒婆的方向走过去,却停在了一米开外,气势已经泄了,似乎想发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怎么壮声势,好显得自己特别凶恶泼辣,让人不敢招惹。

沈凌惊讶的看着韩实,还没来得及为他的表现开心,就看到韩实气势全无,站在那里呆呆愣愣的。

沈凌轻咳一声,走到韩实面前,“生气了?想赶人?乖,我教你啊!”沈凌抬脚踹倒面前的桌子,上面的花瓶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韩实瞪大眼睛看着沈凌的举动,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沈凌脸上还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从最开始就一直没有变化。

媒婆三人吓了一跳,傻眼的站起来,看着沈凌,“沈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好心好意……”

“哎呀!花瓶碎了,三位婶子,你们说亲就说亲,砸我瓶子做什么,这一个白釉青花瓶虽然比不得大户人家的贵重,但也是我一两银子买的,可不便宜,你们手脚就不能轻一点吗?砸碎了,可是要赔的。”

沈凌微笑着,温和有礼的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这人是刚刚砸了自家的花瓶,诬陷她人的无赖。

似乎是听明白了沈凌的意思,陈媒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的手都抖了起来,“沈兄弟,你这话……常人说生意不成情分在,我们好心好意的给人说亲,你不同意也就罢了,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当我陈庄无人,只能任你欺辱了吗?”陈媒婆也是老辣的人,瞬间就找回自己的气势,怒冲冲的道。

沈凌无辜的瞪大眼睛,“这位婶子,你失手砸了我家的花瓶也就算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没指望你赔,但是你张口抵赖就不太好了吧?你这样,我还怎么宽容大度的不让你赔钱呢?”

“明明是你自己砸的!”陈媒婆身后的一个妇人耐不住怒声道,脸色极其难看。

沈凌微笑着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拉着韩实坐在自己腿上,三个妇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虽然她们在村里都是泼辣的人,陈媒婆更是见识多,但是大白天的这么不害臊的搂搂抱抱,坐在一张椅子上,却是她们平生未见的,一时间忍不住都红了脸,却死死的瞪着沈凌,反正她们也都不是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见不得这种事情,还是先把瓶子的事情扯清楚才行。

“我自己砸的?”沈凌笑了,“这位婶子说话有意思,我自己砸了瓶子,诬赖你们砸的,为什么啊?我们无冤无仇,不过就是几位婶子给我说了个亲我没同意而已,这也不算什么啊!我干嘛诬赖几位婶子呢?几位婶子觉得说出去有人信吗?”

“你……”那位开口的妇人脸黑了下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媒婆却听懂了沈凌话里的意思,对着沈凌行了个万福,“沈兄弟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乡亲,何必如此呢?不过一个瓶子,你家大业大,也值得计较?”

沈凌轻笑一声,“陈媒婆这话说的对,都是乡里乡亲的,谁给谁计较呢?你们是好心我知道,我还得感谢你们啊!什么瓶子不瓶子的,都是小事,成亲才是大事,对了,你们要说的是哪家的双儿来着?”

陈媒婆有些蒙了,她脑子转的飞快也不过才反应过来沈凌是替他媳妇出气,这就是一个怕老婆的男人,是根本不会娶平妻的,原以为她只要服软就能脱身,却不料沈凌又来这么一句,他到底是娶还是不娶,是想闹事还是不闹?

陈媒婆不解,不过那双儿又不是自家亲戚,也就直接供了出来,“是陈巧儿,这方圆百里的一朵花呐!”

不管沈凌怎么想,他媳妇怎么想,反正她就是一个媒婆,自己先脱身再说,要是沈凌非抓着她不放,非说她砸了瓶子要她赔钱,这件事还真不知道能扯皮成什么样子,旁人信她还是信沈凌,还真是未知数。

这个人,在外面的名声太好!信他的人太多!陈媒婆目光复杂,压抑住心底的怒气,她头一次知道,名声好竟然也可以用来害人,逼着她不得不服软。

“陈巧儿啊!我见过,我还真是知道她。”沈凌点点头,韩实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看向沈凌。

沈凌拉着韩实站起来,当着几个人很认真的问韩实,“媳妇啊!你救过咱们府台大人的二公子,又跟府台大人的三公子是好朋友,我也曾经答应过府台家的三公子,说以后娶谁纳谁都看你的意思,你也认识这个陈巧儿,你觉得可以娶吗?”

“不可以!”韩实怒气冲冲的道,他不懂沈凌的意思,他就是不同意沈凌娶人,谁都不可以!

沈凌瞪大眼睛,道:“那就真没办法了,你不同意,我可不敢娶,要不然你告诉府台家的两位公子,到时候把人关进大牢弄死了,我还娶谁去?害人性命,可是造孽呢!”

韩实没懂,有些懵。

但是陈媒婆懂了,看着韩实的目光都有些发愣,她们都是听过沈凌的发家史的,知道他是救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公子才得了银钱,却不想竟然是府台大人家的公子,更没有想到,原来救人的不是沈凌,而是沈凌的媳妇!

这要是让那两位公子知道了她们给沈凌说亲,挤兑沈凌媳妇的位置,陈媒婆冷汗津津,她是真不怕沈凌拿花瓶说事儿,虽然麻烦,但到底最后即使是输了也是赔钱,不至于吓到她,最多是憋屈,可是,沈凌媳妇这事儿可是能要命啊!

府台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县老爷的顶头上司,她们可是连县官都没见过的人,府台,那是戏文里才有的,她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敢惹!

沈凌微笑的看向陈媒婆,“那就没有办法了,我媳妇不同意,其实我是真想娶的,我可是见过那位陈巧儿,确实是长得好看极了,要不这样,陈媒婆你回去之后,帮我问一问陈巧儿,她怕不怕被抓进大牢?怕不怕死?要是不怕,陈媒婆你也不怕被连累,我就娶他啊!绝对不带有一丝犹豫的。”

陈媒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谁要被连累!谁要替他问!陈媒婆连客气话都说不出来了,先是被沈凌用花瓶吓唬了一下,又被沈凌媳妇身后的势力给惊的一身冷汗,这两口子哪个都不好惹,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陈媒婆转身就走,身后跟来看热闹的两个妇人也跟着离开,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追着陈媒婆就出了门,“嫂子你干嘛去,等等我们,花瓶不说清楚么,让我们赔钱怎么办?”

“赔什么赔,再呆下去命都没了。”陈媒婆啐了一口,却不敢对着沈凌一家,而是对着跟上来的两个妇人。

沈凌目送三人出了门,才搂着韩实凑到脸颊亲了一口。

韩实泪光闪闪,“你想娶陈巧儿吗?你能不能不娶……”

沈凌知道韩实又误会了,连忙哄起来,“我吓唬她呢!别哭别哭……”沈凌细细的开始给韩实解释他刚刚话里的意思,想要让韩实明白自己的一片赤诚真心,这话说出去,但凡跟这位媒婆有点关系的,就不会再有人傻乎乎的上来说亲了。

陈媒婆走出了老远,身后的两个妇人才追了上来。

“嫂子你干嘛走这么快,还有那个沈二!真是可恶!亏得旁人还说这人多好多好,搞得陈巧儿非要嫁给他,什么好人?!整个一地痞无赖,还想诬赖我们,不行,回去我一定给他好好传一传,让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不可!”

显然,说话的这位还是没想到什么府台大人,或者可以说,她根本不知道府台是什么官儿,更不知道沈凌后面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对于乡下妇人来说,能分清童生和秀才就已经了不得了,哪里知道什么官衔等级。

陈媒婆瞪了那人一眼,“你回去传吧!我看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当然是照实了说!他自己砸了瓶子非要诬赖我们砸的,还想让我们赔钱,大白天的拉着媳妇就搂搂抱抱的,不知羞,呸!”妇人啐了一口。

“好啊!那你回去说吧!到时候人家问你,为什么沈二非要砸瓶子诬陷你,你怎么说?为什么沈二连瓶子都砸了,还说让你赔钱,那你怎么没赔钱啊?还有什么大白天的搂搂抱抱,谁傻到当着你的面搂搂抱抱的?你说出去得有人信啊!你自己回去说!看看有谁信你!你要是不怕死,就到村头去吆喝,让所有人都知道,最好让沈二一家也听到,到时候,我看你进不进大牢!”

又是大牢,妇人有些不懂,但还是想起沈凌后面说的一些她听不懂的话来,终于是抓住了重点,问道:“嫂子,府台是什么东西?”

陈媒婆眼睛一瞪,“什么叫什么东西!那是比县老爷的官还大的官!”

妇人愣了许久,才倒吸一口气,“那沈凌媳妇他……”

陈媒婆摇摇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我跟你们说,不想惹事儿的话,今天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知不知道!”

“知道了。”两个妇人连忙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但具体能在肚子里烂多久,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五十三章

陈庄,陈巧儿的家人出门将媒婆迎到屋子里,谄笑着给脸色不好看的陈媒婆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道:“怎么样?那沈二怎么说?什么时候来下聘礼?”

陈媒婆脸色不好的摆了下手,撇撇嘴道:“好了,你也甭想了,人家沈二根本就看不上你们家双儿,一心一意的就跟着他媳妇过呢!”

“那怎么能?!”陈巧儿的娘惊叫起来,“哪有男人有了钱还只守着一个的?更别说还只是一个双儿了,你看那沈二媳妇嫁过去快一年了,肚子有过动静吗?沈二是想绝后啊!再说我家巧儿,那是多少人家等着求娶呢!我们上门去问,他竟然还不愿意?!”

陈媒婆翻了个白眼,她并不想说韩实的后台,那些说出来搞不好又扯出花瓶的事儿,陈巧儿的婚事她是打定主意不管了的,权当做自己不知道,“人家肚子动不动的跟你有关系吗?总之一句话,您家的亲事啊!我是管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咱们到底乡里乡亲的,您也听我一句,那沈二您就别惦记了,真不是善茬啊!”

“哎,这话是怎么说的?嫂子您得说明白啊!怎么越说越糊涂了?”陈巧儿的娘奇怪的道。

“总之您就听我的吧!得了,事情说完了,那我就走了,别送,别送。”陈媒婆站起身,见陈巧儿一家要来送,连忙推辞,仿佛屋里有人追着一样,快步的离开了。

“娘?”屋里没了外人,陈巧儿眼圈一红,就看向他娘。

“乖啊!说不成就算了,难道除了沈二你还嫁不了人了不成?”

陈巧儿眼眸含泪,咬着下唇,眼泪要落未落,“可是谁有沈二对媳妇好,还有钱长得还俊?!”

“但人家也不愿意啊!难道还能强迫不成?”陈巧儿的娘也为难了,一般这种情况,自己的双儿又漂亮,从来都是应该一说就行的,毕竟,哪个男人不偷腥呢?谁见过沈二这样的,真的一点不动心,哪怕犹豫犹豫说考虑一下,他们也有的指望啊!

陈巧儿跺了下脚,也不知在想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又过了些时日,沈狗子从怀州回来,沈凌把地里那些琐碎的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沈狗子还带回了穆五的信件,说是他已经让酒楼开始做烤鸭烤鸡去卖,酿制的第二批碧芳酒也已经开始卖了,只是没什么名头,旁人喝着觉得还不如以前的酒,倒是没什么起色,另外桃花瓶已经买下了,怕桃花酒酿制耗时长,失了先机,所以穆五让人收购桃花,酿制了一大堆,但是还是有些担心酿制失败,问他到底能不能确定配方可用,最后还让他早日返回怀州,他毕竟是穆府的管家,不是沈家的管事,没道理一天到晚的在这里给他做生意,顺便噼里啪啦的不吐脏字的骂了沈凌一通。

沈凌笑着看完了穆五的信件,几乎能看到穆五冷笑不满的表情,忍不住越发的开心,笑完之后,沈凌才低声自语,“等着我吧!我快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沈凌带着韩实去了一趟沈家,看望‘生病’的沈三,又嘱咐了沈狗子看管好院子,便带着韩实去了怀州。

怀州城里依旧一片繁荣,沈凌带着韩实没有直奔穆家,而是去了酒楼,酒楼里生意看起来还不错,座无虚位。

沈凌拉着韩实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有小二快步走过来,对着沈凌笑道:“两位来点什么?”

伙计看着有些面生,沈凌觉得这位可能是新来的,再加上自己和韩实都是穿的一般的棉布,非绸非锦,也不引人注目,所以竟一直没有被认出来。

沈凌咳了一下,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道:“听闻最近有什么碧芳酒卖,不如来壶热酒,再来只烤鸭子吧!”

“好嘞,那您还来点什么?我们这里其他的菜也不错,比如醋酿……”

“不必了,就这些就好。”沈凌点点头。

伙计才笑着离开,因为推行奖励制度,其中以哪个人负责的区域赚的钱多为标准,来发放赏钱,所以在客人点菜的时候,伙计们都是使劲浑身解数,想让客人多点一些,以提高自己的负责区域内的盈利,这种情况沈凌是乐见其成的。

旁边的桌子突然响起吵闹。

“我点八宝鸭,网油鱼卷,抓炒鱼片,三鲜瑶柱 ,芙蓉大虾,龙井竹荪,桂花干贝,快点给小爷上听见没有!”说着,那人还狠狠的一拍桌子,震的桌子上的茶杯都哗啦一声。

沈凌目光看向那边,只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目光复杂的站在拍桌子的客人面前,穿着看着像是个伙计,但是气质却更像个俊秀书生,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一眼看上去,十个人有八个会认为他是一个双儿。

只是沈凌知道,一般酒楼是不乐意找双儿做活的,毕竟双儿再怎么也是要跟男子保持授受不亲,体力也不如男子,万一有客人动手动脚,以后再成个亲生个娃儿,还不够麻烦的。

一般伙计也是没有双儿肯做的。

“哼,菜点的再多能值几个钱,也好意思说要给尚贤冲盈利,听我的,尚贤,把你们酒楼最好最贵的酒拿来!往这桌子上摞,今天我请整个酒楼的客人喝酒了!”旁边桌子的一个富家公子站起来扬声道,换来酒楼里一片喝彩。

那位叫做尚贤的伙计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表情淡淡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成仙似的,但还是好脾气的对着点酒的那位公子道:“贵酒未必是好酒,好酒未必是美酒,公子既要贵酒又要好酒,我却不知道要拿什么酒给公子了。”

这个伙计的声音极其柔和清淡,沈凌觉得,这人似乎有些不凡,周身的气度,像极了不幸流落街头,穷困潦倒的文人雅士,又仿佛是应该在竹林里隐居避世的隐士贤者,有匪君子,该当如此,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那,尚贤,我也不懂,你说,你说,这里什么酒好,你给我们推荐一下呗?”富家公子乐呵呵的道,也不生气。

尚贤眉头微皱,周围的一圈人也都没有做声,就等着他开口说话,尚贤清淡的声音响起,仿佛一阵柔风吹过众人的耳旁,“最近酒楼里有一种新酒,唤作碧芳,听闻是我们老板从古籍中寻到的方子,还有诗为证,曰:房寿六月召客,坐糠竹簟,凭狐文几,编香藤为俎,刳椰子为杯,捣莲花,制碧芳酒。”

此诗写的就是贤士制酒饮酒的事情,让这位叫做尚贤的伙计用他特别有范儿的语调吟出来,更是多了一种别致的韵味,仿佛眼前可见几个隐居的贤士在畅饮笑谈,让人不自觉的神往。

“好,就它了!尚贤说它是好酒,那它就是好酒,给我往桌子上摆!”富家公子大笑道。

尚贤摇摇头,“这酒虽然是美酒,却未必是好酒,心境未到,是喝不出它的韵味来的。”尚贤看起来一脸的落寞,似乎伯牙无子期,世上无知己,只留他一个伤心人罢了。

两个争抢的公子哥见此顿时心疼起来,旁边点了一桌子菜的人站起来皱起眉头道:“尚贤,你不用理会他,他就是一个俗人,来,累不累,坐我这里,咱们边吃边聊,喜欢喝碧芳是吧!那咱们俩喝啊!尚贤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但是我想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啊!”

沈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是一个架空的时代,所以他偶尔也能从书籍里看到两首熟悉的诗词,这首诗刚好也在诗集里常见,属于入门级的诗词,一般七八岁的小孩都已经背过了,这人拿着这首诗装逼,实在是十分的掉底。

尚贤似乎没有发觉,微微叹了口气,眉头微皱,看起来越发的落寞了。

沈凌理解他。

尚贤没有再多说什么,给两人点了菜之后就去后厨帮忙,一副不愿意再出来的样子,任由身后的人挽留,似乎是顾忌不能在尚贤面前坏了形象,两个人谁也没有敢强留。

沈凌站起来准备去后厨看一看这位所谓的尚贤,这是哪里来的伙计,实在是十分的有意思啊!

“在这里等我,菜上了你先吃啊!”沈凌对着韩实嘱咐道。韩实乖巧的点点头,沈凌也就起身离开。

“这位客官……”沈凌还未进后厨就被人拦住,拦住他的伙计似乎楞了一下,没认出来,但是觉得眼熟,沈凌见他似乎在思考自己是谁,就自己开口道:“我是你们老板,我来过一次吧!”

“啊!老板!对不住对不住!您看我这双眼,简直跟瞎了一样。”伙计连忙弯腰道歉。

沈凌也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后厨而去,那位叫尚贤的伙计转弯走向了在后厨忙碌的掌柜,轻快的笑声传来,让沈凌一顿,这笑声,和刚才的气质不符啊!

“掌柜的,刚刚我那边的利润怎么样?一桌子大菜,估计桌子都摆不下,还有人请全酒楼的人喝酒,可都得算在我的账上啊!说好了的,百提一,碧芳酒特别,提二,别把账给我算错了啊!”

掌柜的抬起头来,看起来也十分的满意,“不错,放心,都给你记着呢!小哥你真心不错,这么一会儿能顶我酒楼一天的盈利,不错不错,不枉我专门给你特别的待遇,让你百提一。”

尚贤随便的坐在一旁油腻腻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笑的一脸灿烂嘚瑟,“那当然,小爷是谁!小爷早晚能在这里当伙计当到发财!哈哈哈哈!”

第五十四章

沈凌顿住脚步,傻眼的看着坐在凳子上笑的十分嚣张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沈凌微微叹了口气,嘴角却扬起笑容,朝着掌柜的走过去。

“老板。”掌柜比伙计记沈凌模样记得要熟,一见有人靠近,随便一瞟,就认出了沈凌的身份。

“嗯。”沈凌点点头,看向尚贤,尚贤也听到掌柜的对沈凌的称呼,笑容渐渐收敛,乖巧的站起身来,对着沈凌行了一礼,谄笑道:“老板好!”

沈凌又僵硬了一下,却没有理会尚贤,而是看向掌柜的,“我来查一下账,顺便看一下碧芳酒的情况。”

“好的老板,您屋里请,这里太闹腾,油烟又重,别熏着您。”掌柜的笑道。

沈凌点点头,又望了一眼尚贤,但还是没有说话,跟着掌柜的离开。等对完了账目,沈凌才问道:“那个尚贤是哪儿来的,我刚刚看他在外面,可是做了好大一笔生意。”

掌柜的早就等着沈凌问他好邀功呢,闻言顿时笑呵呵的道:“是滁州人,逃难来的,说是边境又打起来了,走到我们这里不想再走了,就找活做,找到我们这里的,这段时间酒楼的盈利不错,客人也多,伙计们忙不过来,我就做主招了新人,就把他招进来了。”

沈凌点点头,抿了一口茶,犹豫道:“那不是个双儿吧?”

“哪能啊!要是个双儿还麻烦呢!我看过他的户籍和路引,都是写着是男丁呢!”

“逃难的也有路引啊?”沈凌好奇的道。

掌柜的道,“说是打仗的时候,边境的卫将军放民逃生,只留下将士守城,给每家每户都发了路引,让他们自行离开,等打完仗再回去,这才有的路引。”

沈凌点点头,“那百提一是在怎么回事?”

“哎呦,那是我想出来的,他来我们酒楼不过几天就引起反响,一下子盈利就冲了上去,我还没来得及开心呢,其他酒楼就有人来挖他,说是给一两银子一个月让他去做活,我想着这那成啊!这人是真厉害啊!绝对不能放走了,我就跟他说,他所负责的区域,只要每天超过十两银子的盈利,那么高出的盈利每一百文我就给他提成一文钱,碧芳酒不能久放要快点卖完,免得坏掉,就提两文,这才把他留下来的,老板,你是不知道,咱们酒楼就多这么一个人,每天的盈利至少翻三番。”

掌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讨赏的意思,沈凌点点头,夸奖道:“做的不错,你去柜台提十两银子记账自己拿走,算是我奖励你的。”

“唉,谢谢老板!”掌柜的眉开眼笑,十两银子,这可是他一年除去花销,能纯攒下来的数目了,平白得了十两的赏银,可是等于一年的存款呐!

沈凌对了账目之后,也就回了大堂,韩实正坐在那里卷面皮,沈凌的盘子里已经放了好几个卷好的面皮,里面裹着香甜酥脆的鸭皮,还裹了切条的葱和黄瓜,见沈凌回来,韩实连忙抬起头,目光闪闪的看着沈凌,笑的露出浅浅的酒窝,似乎在等着被夸奖。

沈凌伸手摸了摸韩实的头,温柔的道:“怎么不自己吃呢?你不用管我的。”

韩实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白牙,转头双手捏着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唇,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

沈凌看的默默的咽了咽口水,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干掉,声音轻柔的问道:“好喝吗?”

“好喝。”韩实点点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特别解腻。”

沈凌顿了一下,品了品嘴里的味道,赞同的道:“确实解腻。”度数不高,味道不冲,唯一值得赞许的就是这淡淡的荷叶清香了,沈凌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信心满满的做出的碧芳酒,竟然根本就不讨顾客喜欢,唯一的作用竟然是特别解腻。

“我可以带一些回去给三公子喝吗?”韩实看向沈凌,他觉得三公子一定会喜欢这种酒的,他不会喝酒,只能一丢丢一丢丢的抿,但是三公子会啊!韩实想。

沈凌点点头,“好啊!等下给你带一坛走。”

尚贤已经从后厨出来,一群人又伸着脑袋去看他,这人又带上那副脱俗超凡的面具,哄得一群人团团转,简直把他当下凡的仙儿一样看待。

尚贤似乎是注意到沈凌的所在,朝着他这边走过来,沈凌在的位置并不是他负责的区域,但是他还是过来了,旁边的伙计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自己停下来,不敢言语。

“老板,我敬你一杯。”尚贤笑道,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杯子,对着沈凌道。

“客气,我敬你才是。”沈凌斟满自己的酒杯,站起身微笑道。管他什么来历名头,只要能给他赚钱的他都能微笑相待。

“老板,我叫尚贤,是滁州人士,中过童生,不打算再往上考秀才了,也不打算回乡,想在怀州寻一份差事做,日后就定居下来。”尚贤顿了顿,道:“我敬老板一杯。”

沈凌点点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不甘心只做伙计啊!也确实是如此,此人做个掌柜都是绰绰有余的。

“尚贤,来我家这里吧!我家做布匹生意的,我给你个管事做做。”身后有人叫道。

“你拉倒吧!你管的了你家的生意?尚贤,来我这里,我这里有个大管事的缺儿。”

沈凌看着尚贤微笑,“你不去那些人的家里?听起来待遇可是不错。”

尚贤一脸冷淡清高,“我只为自己看重的知己做事,老板刚刚点的是碧芳酒吧!听闻碧芳酒也是老板翻阅古籍制出的方子,想来,老板就是我的知己。”

沈凌:……

你还记得刚刚你在后厨给掌柜算账的样子么?难道你张口闭口说喜欢碧芳酒不是因为碧芳酒可以百提二?!虽然沈凌这么想着,但是他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毕竟尚贤装出来的人设是给他赚钱的。

沈凌咳嗽了一声,道:“好,我们后面谈,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跟夫郎还要吃饭。”

韩实脸一红,看着尚贤,感觉这个人好像个双儿啊!不会真的是双儿吧?沈凌对着一个很欣赏他的双儿说自己是他的夫郎,韩实微微挺了挺胸膛,看着尚贤,对,就是他!所以你只欣赏沈凌就好了,一定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沈凌余光瞟到小石头的动作,心中乐了乐,等下就告诉小石头尚贤是男人,看他会不会懊恼的羞红了脸。

尚贤点点头,“是我冒昧了。”

身后已经又有人喊道:“跟着他做什么,看他什么态度!尚贤,跟我吧!我一定把你捧的高高的,决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尚贤没有理会,继续去接待自己的客人,大约是尚贤表情淡淡的,又加上周围一圈人等着捧场子,尚贤每走到一桌前询问对方吃什么的时候,对方都下意识的紧张一下,语气也跟着轻柔起来,似乎生怕吓到这被众人围着捧着的水晶般的小人儿。

而一般正常吃饭的客人,则是直奔其他人负责的区域点菜,也是因为,尚贤负责的地方,早就没有座位了。

吃了饭之后,沈凌也就带着韩实去了自己买下的一栋宅子,这是他走之前托穆五帮忙寻找的,已经确定买了下来,整洁的四方院落,七间房间,沈凌和韩实住在东间最大的房间里,其他的作为客房厨房杂物间之类的,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沈凌返回怀州,穆五早就知道了消息,已经把房间都给他收拾好了,且留了穆府的下人,等着沈凌一回来,就邀请沈凌两人上门,这也是穆府的意思。

而穆五,此刻正在穆府台的书房里,跪在地上,静静的等着穆府台开口训话。

穆府台终于放下批阅公文的毛笔,看着穆五,许久,才开口,“听说,你最近在怀州城里,忙活的不轻?”

“是,都是因为沈公子在怀州城置了产业,他近日回乡,才让我帮忙打理着,而且,老太太也说了,让我帮忙看着。”

“你倒是听话。”穆府台不置可否。

“老太太的话,我是不敢不听的,而且,沈公子对穆家有恩,就是对我有恩,我尽心尽力,是应该的。”穆五真诚的道。

穆府台脸色好看了些,不过还是道:“你要记着,穆府的事情才是你第一要做好的事情,别搞错了做事的重点。”

“是。”穆五恭敬的道。

“起来吧!”

穆五才从地上爬起来,垂手低头站到一旁,穆府台取出塞在桌底暗格里的信件,递给穆五,“老规矩,把信送过去,明白吗?”

“是,大人。”穆五点点头,恭敬的接过穆府台递过去的信件,塞到自己的袖口里,藏好。

“没事了,你下去吧!”穆府台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道。

“是。”穆五躬身行礼,后退着离开。

次日,沈凌带着韩实前来穆府拜访,穆宏远已经能出门行走了,脸色看着也健康了不少,见着沈凌的第一句就是求祛疤,沈凌笑着给了他一瓶自制的淡绿色膏药,让他在伤口愈合后,每天抹一抹,才打发了穆宏远。

韩实则是跟着穆鸿锦一同去了他的屋子里,两个人说悄悄话去了,穆五给沈凌安排了客房,就要留人住下,这也是穆老太太的意思,被沈凌断然拒绝,任由穆五穆老太太百般挽留也不肯留下。

他既然已经在怀州有了自己的住所,就不乐意再借住穆府了,再说他的住所距离穆府并不远,来往也方便,沈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说服穆老太太不再强留他,任由他回去。

等到送走老太太,穆五才以坐陪的名义陪着沈凌在亭子里喝茶,穆宏远原本是应该留下陪同的,但是他着急回去抹药,又觉得沈凌不是外人,也就留了穆五一人在这里。

凉亭里四面透风,只要有人靠近便能看的清清楚楚,穆五举杯微笑,“你回来了,那事情就该交还给你了。”

沈凌挑挑眉,“别啊!咱们两个联手,可比我一个人要厉害,毕竟再怎么样我也只是一个人,分身乏术,我离不了你啊!”

穆五笑着摇头,低声道:“是大人的意思,他怀疑我有私心了。”

沈凌一顿,脸色郑重了些。

“所以,我得放手了,只有让他看到,我完全放手了你的产业,他才会相信我从无二心,而这些产业,也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你一个人的。”

沈凌同情的看着穆五,嘴里却说着其他的话,“放心吧!”

穆五微微点点头,这个放心,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五章

沈凌跟穆五交接手上的生意,足足交接了好几天,已经把尚贤忘到了脑后,可是尚贤却没有忘记他,这日一大清早,沈凌还未出门,尚贤就跑过来拜访,还围着沈凌的院子啧啧称奇。

沈凌对这个很会给他拉生意的伙计很有好感,更何况确实是他说过后面谈,却一直没有找他谈,于是态度也很好,“我这院子有什么奇怪的吗?”沈凌问道。

他买的只是很普通的四合院,略大一点而已,院子里还有一张石桌,有水井和一小块可以种菜的小菜园,他只是把院子打理的很舒适,然后就是距离穆府近一些,其他的倒是真的没有什么。

“看起来住的一定很舒服,有树荫有石桌还有水井有菜园,不大不小的四方院落,正是适合居住的地方,比大户人家都舒服。”尚贤赞许的道。

沈凌点点头,韩实已经把茶水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石桌旁有一棵大树,看着有十几年的样子,树荫刚好遮住石桌,坐在树下喝茶,比堂屋里要舒服不少。

尚贤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沈凌叫住韩实,不让他进屋,让他一起坐下。

韩实愣了一下,还是听话的坐了下来,一身黑色锦衣衬得他整个人深沉内敛,气势颇足,尚贤目光忍不住总是扫向韩实,这真是老板的夫郎?看着,倒像老板是他的夫郎似的。

“夫人好。”尚贤对着韩实笑着颔首。

韩实点点头,道:“你好。”就乖乖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沈凌喝了一口茶水,家里的水都被他放了灵泉,泡起茶来都有一种特别的清新韵味,不是任何味道或者香味,但就是能明显的觉得和一般的茶水不同,连茶叶都衬的顶级起来。

尚贤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起来,“好茶!”

“懂茶?”沈凌笑道,一般懂茶的人应该出身都不错,否则,就该是牛嚼牡丹,完全品不出来,比如他。

“懂一点。”尚贤不知道沈凌的目的,随口道。“老板,我来不是为了这个,你知道的,你上次说的事情,说后面谈,但是一直也没有谈,所以我就冒昧的来了,请别见怪。”

沈凌的手指轻轻点着茶杯的边沿,不知在想什么,目光注视着石桌上的一块光斑,温和的道:“那上次的问题你也并没有回答我啊!为什么非要跟我做事呢?你只要愿意,有的是人愿意请你当管事吧?”

尚贤想到那日在酒楼里几个执绔子弟的话,无奈的道:“老板,他们的话你也信,那些人他们亲爹都不敢把产业交给他们,我要是跟他们走了,算什么?还当管事?当侍君还差不多!”

沈凌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直白的说那些人的目的的,更何况他看得出来,那些公子哥可是把尚贤当仙儿看的,哪里有他自己说的那么龌龊,一副就是看中他容貌的样子,再说,尚贤也不是双儿啊!

“你又不是双儿怕什么?”沈凌随口道,这世上可没有同性恋一说,所谓男同性恋也就是那些只喜欢双儿的人,根本就是融在正常人的范围里,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也正因为有双儿的存在,所以即使是同性恋,也只会对双儿出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这世界还真的没听说过,尚贤是男子,除非遇到特例,基本不会有人对他动手,所以是不用怕什么的。

尚贤摊摊手,“我不就这么一说,形象一点嘛!”

沈凌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但是我还是要问,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做事呢?除去那些执绔子弟,你也有的是选择,我可听说不少酒楼都等着挖你去当掌柜呢。”

尚贤来了精神,“第一,掌柜的算什么,就凭我这段时间的名声,我说要当掌柜的,你信不信有的是人花高价请我?第二,我不是非要跟着老板你,我是对你的酒有兴趣,也对你这个人有兴趣,更对你后面的势力感兴趣,白手起家?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大笔银子,各种酿酒的方子,还跟穆府关系良好?老板,你说实话,其实你是替穆府管钱的对吧?你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我就是自己猜一猜而已。”

沈凌挑挑眉,“原来外面的人都是这么看我的。”

“你别管外面的人怎么看啊!反正我是这么猜的,我觉得吧!您现在才刚刚起步,身后又有这么大的依仗,我要是向您投诚,日后您发达了,我一定可以跟着鸡犬升天,岂不比当什么掌柜的好的多?老板,你别怪我说话实诚,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的心思摆明了放在这里,这可是我的一片诚心。”尚贤用力点了点桌面。

沈凌点点头,“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跟穆府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我自有我自己来钱的办法,你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想抱上穆家这棵大树,抱我可是抱错了,那你怎么办?”

“抱错就抱错了呗!”尚贤一脸坦然,“您既然还有其他的门路,那就说明您有其他的依仗,我说了,我就看中您刚刚起步,身后又有依仗,注定能发大财,所以要跟着您鸡犬升天。”

继侍君之后,尚贤两次把自己形容成鸡犬,沈凌对他的真诚态度表示有一点点敬仰,这年头,夸自己夸的这么狠的人不多了。

“老板,咱们有话直说,我的心思就是这样的,您也给我一句准话,您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打算给我什么位置,让我试试?”尚贤问道。

沈凌想了想,“我这里位置暂时没有,但是,事情倒是有一件,你要是能办得成,咱们再说你的位置的问题。”

“什么?”尚贤问道。

“碧芳酒知道吧?现在它的销量不好,但是我希望它的销量能好起来,又不希望它走低端路线,我要它价格抬起来,只流通于贵人富豪之间,一句话,我要它量少价高,成为稀缺的昂贵酒种。”

尚贤的表情一时间有些难以捉摸,看沈凌的目光似乎有些看神经病的意味,这种卖一般价都卖不出去的酒要卖高价,是在耍他吗?

“做不到?”沈凌笑了。

“额……”即使是觉得不可能,但是这是第一个任务,说白了就是测试他能力的,尚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说一种办法,你去试试看如何?不成也没关系,反正,碧芳酒只是试水用的酒种。”

“请老板赐教。”尚贤拱拱手。

“第一,控制供酒量,每家酒楼每天只能卖出多少坛酒,控制数量,第二,每天抬一点价格,一直抬价到合适的高价为止,第三,请说书人编写故事,将碧芳酒融入到各个故事里,要让不同的主角不同的人物在不同的时候,总是在喝一种酒,就是碧芳酒。第四,混进文人聚会的地方,抬高碧芳酒的品味,就如你所说,碧芳酒不是好酒,但一定是美酒,且只有品味高的人才能品出其中滋味,我要碧芳酒在文人的圈子里被誉为君子酒,本就是荷花所酿,叫做君子酒也无可厚非吧!”沈凌摊摊手。

“最后,碧芳酒酿制之初,针对的就不是酒楼男子,而是大户人家的双儿女人,和文人墨客,你有没有发现,碧芳酒味道清淡,酒劲不强,饮过之后反而会在口腔中留有淡淡余香,还带着丝丝甜味,很多双儿都很喜欢这种酒?”

尚贤简直被说蒙了,但是沈凌所言又似乎都有些道理的样子,沈凌也不急着催促他答应,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等他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过了片刻,尚贤突然道:“即使是这事能做,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的,第一,我得要酒楼的控制权,否则酒楼不听我的怎么办?第二,请说书人编写故事,还流传出去,总得掏钱吧!给钱。第三,混进文人聚会的地方,那总得有人领着,还必须是有名气的人才行,否则,那些书呆子听你的才怪,反而觉得你庸俗不堪,玷污了他们纯洁的诗会,这个人我可不认识,得你去求人。你要是能答应这些,这件事我来做!”

沈凌看着尚贤半晌,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好!”

尚贤松了口气。

沈凌要出门去酒铺,尚贤也跟了过去,酒铺内,众人正在忙碌,陈生则是抱着一坛酒坐在阴凉处发呆,时不时的凑过去闻一闻,间或倒一小杯品一品,沈凌走过去,问道:“做什么呢?”

“老板!”陈生连忙站起来,眼周围一圈的黑眼圈,沈凌看的有些不忍,陈生已经道:“我在研究怎么把碧芳酒制的更加好。”

沈凌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道:“身体也很重要啊!别为了研究酿酒,把身体搞坏了。”

“多谢老板关心,我还好。”陈生笑的憨厚,“您不是说过,希望我可以成为晋国第一的酿酒大师,我跟我爹说了,我爹也觉得我可以努力试试看,我会好好努力的!”

完了,这孩子被他忽悠着魔了,沈凌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得又重复一遍,“身体重要,身体也很重要。”

“嗯。”陈生重重的点点头,也不知走心没有。

“我们去看看酿制的桃花酒吧!对了,桃花瓶运过来了吗?”

“都运过来了,老板请。”陈生道。

第五十六章

白釉的桃花瓶上纹路细腻,绘制的桃花栩栩如生,这是沈凌强行要求对方制作的,可以加价,但是瓶子一定要美观漂亮,看着精致昂贵才行,这才产出了一批花纹精美的桃花瓶。

粉色的桃花酒倒入杯中,白的酒杯,粉的酒浆,杯中飘荡着几朵桃花,闻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香,沈凌举杯饮下,醇香浓郁的甜香盈满口腔,因为桃花酒本质微苦,沈凌让陈生想办法多加些甜的进去,最后才形成了这种口味,微苦之后,满口馨香,似乎连口气都带着点桃花的香味了。

这不是沈凌熟悉的桃花酒,而是陈生经过一系列改造之后的桃花酒。

“如何?”陈生有些忐忑,虽然他爹说这酒还行,只是甜的太重,勉强可以,但是他还是很在意沈凌的看法。

“极好。”沈凌点点头,他说过,他从一开始酿制这些果子花瓣酒就是针对双儿和文人,这酒对男子来说是太过甜了,但是对女子和双儿来说,却大概是刚好。

“我尝尝。”尚贤看的眼热,已经不自觉的咽了好几次口水,他说他对沈凌的酒感兴趣,那是真的感兴趣啊!

尚贤也没有等沈凌同意,就自己拿过一个酒杯倒了一杯,双手捏着白色的精致酒杯,举到面前,贪婪的吸了口气,浓郁的桃花香涌入鼻息,刚刚开封的桃花酒花香正是浓郁的时候,尚贤整个人仿佛都置身于花海之中。

尚贤凑近喝了一小口,甜味酒味在舌尖晕染开,“好喝!”尚贤眯着眼,他从未喝过如此合口味的酒,他本就是酒鬼转世,无酒不欢,见到沈凌能拿出碧芳酒,并且还有其他的方子等着酿制,他哪里挪得开脚步,更何况,他还有想要做的事情,种种原因,夹杂在一起,才使得尚贤非要跟着沈凌做事不可。

“好喝?”沈凌挑挑眉,没有说话。

尚贤重重的点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酒浆,沉思了片刻,对着沈凌问道:“这酒可有什么古籍记载?跟碧芳酒一样的?”

沈凌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嗯,后面还有,但是我忘了。”沈凌十分坦然。

尚贤刚眯着眼听了几句,沈凌就停下来表示自己已经忘掉了,尚贤整个人愣在原地,“你怎们能忘了啊!这是多好的诗,结果被你记得只剩下上半段,下面的呢?”

“不记得了。”他当年学的时候,只有前四句最有名嘛!他还能记得后面还有诗词就不错了,一般人只怕都以为这首诗只有四句。

尚贤整个人都蒙蔽在原地,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一是你知道有美酒,却从未喝过,二是你听到极佳的诗词,却只听到一半!

“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尚贤忍不住道,他想听全部的诗。

“想不起来了。”沈凌摇摇头,坦然道:“不如,我们开个桃花诗会,邀请怀州的名人高士前来品酒看花,顺便把这四句诗放出去,让那些人补充后面的诗句,如何?”

一点也不如何!他想听原版!他想知道写这首诗的诗人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不想听一群沽名钓誉的家伙狗尾续貂!

尚贤冷着脸,撇着嘴,委屈的道:“好,老板明智,这样,桃花酒就不会走碧芳酒的老路子,说不定一下子就能跃入昂贵酒种了,只是,碧芳酒要往君子酒上靠拢,桃花酒呢?”

“养颜酒。”沈凌道:“桃花酒有破瘀、通筋、活血、通便、美容、治腰脊痛的功效,其中美容功能尤为显着,细饮桃花美酒,会使人脸色保持红润细嫩,有润肤祛斑的效果。”

尚贤傻眼的看着沈凌,“你懂医术?”

“略懂而已。”沈凌微笑。

尚贤皱起眉头想了想,之前沈凌已经提出碧芳酒的抬价方式,还给它扯出了君子酒的名头,虽然还未实行,但是怎么着都能抬一抬碧芳酒的身价,而现在,桃花酒摆在面前,他总不能老是让沈凌去想办法推广出去,想要被沈凌信任重用,他总得体现自己的能力才行啊!

更何况,刚刚沈凌已经说过了,桃花诗会就不错,还有那四句诗,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噱头?再加上沈凌说了,桃花酒竟然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想来,应该很好推广才是。

尚贤其实还蛮有信心的,就对着沈凌道:“桃花酒交给我来推吧!我保证,一定让桃花酒成为昂贵的酒类。”

沈凌点点头,“但是我要在一旁随时看着,你要做什么之前必须给我打招呼,不允许你乱来,桃花酒可是我依仗的酒种之一,不同于碧芳酒试水用的。”

“是,老板。”尚贤点点头,心中有些激荡,如果碧芳酒是试水用的,桃花酒只是依仗之一,那么,是不是说还有其他的酒种可能被酿出来,尚贤咽了咽口水。

沈凌回去的时候带了两坛桃花酒,还带了两套精致的酒具,便去了穆府,见了穆老太太。穆老太太见沈凌主动前来拜访,十分开心,见着沈凌还问了韩实怎么没来,表示自己十分想念。

沈凌解释了一下自己从酒铺来,并没有带着韩实,也就顺势拿出自己带的美酒,道:“老太太,这是我新酿制的桃花酒,有活血通络、润肤祛斑的功效,每日喝一杯,睡觉也能安稳一些。”

穆老太太显得更是开心了,“你既然说这酒有这么好的功效,那它肯定是有这么好的,喜鹊,还不快点收起来。”

“是,老太太。”喜鹊走过来行了一礼,接过下人抱上来的酒坛。

穆老太太看到还有一套酒具,白釉瓷的,上面还有些纹路,她年纪大了,看不太清,便叫下人拿到跟前去给她看,等到看出这酒杯是特制的桃花酒杯之后,更是笑了起来,“这杯子甚是有趣,倒让我忍不住现在就要尝尝这酒了。”

“老太太不必客气,若是喝完了,随时让穆五去我那里拿就成。”沈凌微笑道:“其实过些日子就要拿出来卖了,只是想着老太太,便先拿来孝敬老太太了,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你能想着我,我就很开心了。”穆老太太显得十分满意。

另一边,喜鹊已经擦洗了杯子,倒了一杯酒浆,用纤纤玉指捧着,递给穆老太太,青葱似的手指捧着玉白的酒杯,粉色的酒浆在酒杯里微微晃动,一幅美不胜收的景象。

穆老太太赞许道:“倒是好精巧的心思,还有这酒,看着粉粉嫩嫩的,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穆老太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甜,不同于以往的那些辛辣酒类,浓烈辛辣呛口,她本不好酒,相比而言,确实是这酒更合她口味了。

沈凌又给穆老太太诊了脉,才被放走。

另一坛酒在进穆府的时候,沈凌就让下人送去给穆太太了,来了穆府,若只给老太太送礼,实在是有点显得瞧不到穆家的当家女主人的意思,沈凌自然不会干这样的傻事,虽然,他跟穆太太并不熟悉。

沈凌还未出穆府的大门,就看到一个丫鬟急冲冲的赶了过来,对着沈凌行了一礼,汗湿的刘海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得打理,道:“太太让我谢沈公子,这是太太赏的。”丫鬟递过来一个玉佩。

沈凌恭敬的接过丫鬟递上的玉佩,上好的翠玉雕琢的玉佩,看着就价值不菲,但是沈凌并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赏赐,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

“谢太太赏赐。”沈凌微笑着,恭敬的道。

“太太还说了,让我问沈公子这酒哪里来的?可有地方买?太太很喜欢这酒,又听传话的下人说这酒还有活血通络,美容养颜的功效,更是感兴趣,这个月底是我家太太的生辰,到时候要邀请各家女眷前来赏花做寿,太太想用此酒招待女眷。”

沈凌微笑道:“这酒是我家酒铺酿制的,太太若是需要,只需说一声就成,我让人送些过来。”

“原来是沈公子家的,那不知道价格如何呢?”丫鬟开心的问道。

“既然是太太要用,我岂能收钱?快别这么说,就当我送给太太作为生辰寿礼了。”沈凌笑道。

“这……”丫鬟咬咬唇,“这我可做不了主,得太太说才行。”

沈凌点点头,“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反正你回去传话就行,说太太寿辰的酒,我沈凌全包了。”

沈凌离开穆府之后,才又去了酒楼,找管事询问哪里可以买一个制瓷器的铺子,今日穆老太太的举动倒是提醒了他,其实酒具瓷器,也是很好的一条路子,他要卖酒,还要卖这种用白釉桃花瓶包装的酒,那么,酒具烧制这一块就不能一直落在别人手里,时时刻刻的被人拿捏着,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烧瓷铺子才好。

更何况,他后面不单有桃花瓶要做,还有其他各种酒具,他也不想一直把想法白送给别人,让别人烧制,最后还能用来拿捏他。

只是,上次买酿酒铺子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有传承技术性质的铺子,其实很难买到,很大程度要依靠强权去强行买卖才行,穆五现在又帮不了他,他倒真的有些无处着力了。

不过酒楼的掌柜听到沈凌的意思之后,犹豫了许久,问道:“老板,买不买得到再说,您的钱还够吗?”

“啊?”很贵吗?沈凌愣了。

似乎是看出沈凌的茫然,掌柜的捋着胡须道:“自古烧瓷有官窑和私窑,大户人家用的上好的瓷器大都出自官窑,而民间流传的一般瓷器却是出自私窑,官窑是无法买卖的,但是私窑,老板,哪一家私窑也都不是一般的小铺子,想要整个买下一处私窑,没个万千两银子是不可能的。”

买了不少酒楼铺子地皮,还买了不少树苗小鸡小鸭且未赚回成本的沈凌:……

最近有些囊中羞涩啊!

第五十七章

铺子既然暂时买不了,沈凌也就放下了这个想法,专心在碧芳酒的运营上,穆宏远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日一早,穆宏远便坐着马车来到沈凌的家中。

“沈小哥!”穆宏远仿佛出笼的鸟儿一般,朝着沈凌欢呼着小跑过来,却被身后的下人连忙一人一只手扶住。

“公子小心些!”下人神情惊慌。

穆宏远倒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情,只是新长出的肉还很嫩,略有些不适应,其他的倒是真的无碍了,这段时间天天躺在床上养着,各种补品吃着,他都胖了一圈了,再不动动,他真的连自己仅剩的好皮相都保不住了。

沈凌笑着看着穆宏远冲过来,也没有阻拦,只是站起来迎接,“你家下人告诉我你要来找我,我可是专门在家等你的。”

“知道了,知道你沈公子忙得很,连见朋友的时间都没了。哟,你夫郎也在,小嫂子好。”穆宏远嬉皮笑脸的道。

韩实惊讶的看着穆宏远,觉得这样的穆二公子跟他印象里的不一样,似乎,欢快了许多。“二公子好。”韩实点点头。

“你这院子布置的倒是别致,这小花园不错,赶明儿我给你弄来点珍稀的花儿来种。”穆宏远坐在石凳上,随口道。

沈凌也跟着坐下,顺便拉了下韩实,让他也坐下,才对着穆宏远道:“首先,我这个是菜园不是花园,其次,金贵的花儿不好养,我可伺候不好,还是算了吧,对了,正好你今天来了,昨日韩实买了一条鱼还在水缸里,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道菜如何?”沈凌兴致勃勃的道。

“你会做菜啊?”穆宏远这种完全没有进过厨房的人实在是理解不了一个大男人是怎么会做饭的。

“那当然,我成亲之前,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在做,砍柴烧水做饭下地,我什么不会啊!”沈凌道,还好前主都做过这些,他突然下厨做饭也并不至于让人多么惊讶稀奇。

穆宏远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同情,他是知道沈凌以前的情况的,穆家早就把沈凌查的底掉了,而唯一查不清楚的就是沈凌所说的,他一身所学都来自于山中的某位隐士,这点是无人可以证明的。

“就这么决定了。”沈凌笑道:“等着啊!我先去把鱼收拾了腌起来。”沈凌站起身来,腰间的一块翠玉玉佩吸引了穆宏远的注意。

“这玉佩看着眼熟啊!”穆宏远道,他倒也没有多想,沈凌家很多好东西,其实都是他家的,都是后来送给沈凌的。

“当然眼熟,这是你娘赏我的。”沈凌低头看了眼玉佩,笑容有些怪,穆宏远仔细看去,却又看不出什么不妥,仿佛刚刚只是他眼花而已。

“说起来,你娘也快生辰了,我还说着穆太太过寿的时候,你家的酒我全包了,算作我的一份心意。”

穆宏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突然道:“对了,那酒是吧?桃花酒,想起来了,我今天还有任务呢!我娘说了,让我买些酒回去,给她过寿辰,你看我,一见你就激动了,把事情都忘掉了。”

“不用你买,我送。”沈凌道。

“那哪成?!多少银子,我照付,我娘给我钱了的。”穆宏远说着就要掏腰包,却被沈凌按住手背。

“当我是兄弟,就把银子收起来。”沈凌目光郑重。

穆宏远僵了一僵,觉得沈凌哪里似乎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却又不敢反驳沈凌的意思,总觉得要是他坚持给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穆宏远低下头,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感觉换个话题比较好啊!穆宏远转而道:“听说你要开桃花诗会了,我跟你说啊!我三弟特别喜欢这些诗会啊之类的,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叫我们。”最重要的是带上他。

“好。”沈凌点点头,“到时候还要你们帮忙呢!”沈凌脸上又重新带上了淡淡的笑意,气氛也随之好了起来。

“那当然!咱们什么关系!”穆宏远拍着胸口保证,“全包在我身上了。”穆宏远默默的松了口气,刚刚沈凌是生气了吧?是生气了吧?关键是为什么生气,他完全不知道啊!穆宏远觉得自己有点蒙蔽。

“老板,咦,家里有客人啊!”尚贤从门口进来,笑着道。他现在已经是管卖酒一事的大掌柜了,虽然这个位置是他自己封的,但是沈凌给了他凌驾于各家酒楼之上的权利,全权管碧芳酒的推广事宜,他觉得自己这个位置十分的像总掌柜,下面的伙计也是这么叫他的,他就这么先当着了。

“尚贤,我的伙计,这是穆二公子。”沈凌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穆宏远坐在石凳上都没起身,只是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尚贤则对着穆宏远行了一大礼,恭敬的称呼了一声才算介绍完。

“有什么事情?”沈凌问道,他以为尚贤来找他是要他签什么合同契约,或者要他同意什么他要去做的事情。

尚贤道:“也没什么,就是顺路过来问一下,桃花诗会什么时候开,请什么人帮我们之类的。”

“我啊我啊!”穆宏远听到诗会,连忙举手示意,“我认识的人多,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帮忙。”他都在家里快闷出病来了,难得有事情可以做,穆宏远显得十分积极。

沈凌还没有说话,尚贤已经笑着道:“那太好了,要是穆二公子肯帮忙,那一定是事半功倍,我们老板已经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我了,若是穆二公子愿意帮忙,那我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找穆二公子帮忙了。”

“哎哎!”沈凌阻止尚贤,“矜持些!”这种上杆子就爬的毛病哪儿来的。

“没事没事,我特别乐意帮忙,真的!只要让我出门!”穆宏远表情郑重,瞬间又苦了一张脸,对着沈凌诉苦,“你可不知道,我为了申请出次门,花费了多大的工夫,搞得穆府上下都知道我今天要来找你了,就这,还给我定了时限,必须准点回去。”

沈凌无语的看着穆宏远,这伤也好了吧!至于么?

“所以,给我个理由再让我出门吧!我很乐意帮这位……”穆宏远已经把尚贤的名字给忘了,“这位小哥的忙。”

“那就多谢穆二公子了。”尚贤笑呵呵的道,“不知穆三公子……”

“他也有时间!”穆宏远点点头,有老三在,家里觉得老三能照顾他,看着他,说不定放行的时长会更长一些。再说,即使是不为了他出门,穆鸿锦也肯定是乐意帮忙的。

沈凌看着两人已经开始商议具体的帮忙细节,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们慢慢聊,我去弄鱼,尚贤留下吃饭,媳妇过来帮忙。”

“好。”韩实站起来,跟了上去,院子里只留下尚贤和穆宏远两人,正就桃花诗会的事情聊得火热,沈凌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为什么总觉得尚贤来的很巧,而且,对穆宏远的态度十分的热情,有些……上赶着的意味?

刚刚穆宏远也说了,他出门来他这里的事情,穆府人尽皆知……

沈凌想不通,心中却存了一点疑惑,也就不再多想,转身去了厨房准备做一道大餐,水煮鱼,说起来,也是挺久没吃了,沈凌还真有些想念。

厨房里,韩实赶在沈凌之前伸手进水里捞鱼,“我来吧!你等下做鱼就成,我来杀鱼。”韩实道。

沈凌伸手去帮忙,“多大点事儿,还值得分你我的,而且,你杀鱼的技巧真的不太行啊!”沈凌无奈的笑着,韩实从小做饭都是饼子粥居多,乡下人也极少杀鸡吃鱼,又不讲究味道,所以,韩实基本上也不会做这些菜,更没有多少处理这些东西的经验,甚至都不如他。

韩实有些失落的松开手,任由沈凌接过去,自己咬着唇站在一旁,沈凌抓起鱼放在水盆里,就拿了菜刀就准备刮鳞。

韩实低声道:“我可以学的,我想学做鱼。”他不想以后都是沈凌下厨了,沈凌已经很忙了,怎么还能拿家里的琐事烦他呢?而且,家里的家务活,本就应该是他来做的吧!男子本就不应该进厨房。

都是他太笨了,厨艺不好,才让沈凌老是下厨,韩实低着头。

沈凌不用回头只听韩实的语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松开了手,将刀递给韩实,“那你来,我教你。”沈凌微笑着,媳妇勤劳肯学,他怎么会不允许呢?他也想吃韩实亲手做的好吃的饭菜啊!

韩实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露出一张笑脸,又见小小的酒窝,点着头道:“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一定可以做的很好吃!”

“嗯。”沈凌点点头,伸手握住韩实的手背,将韩实整个人揽在怀里,“那我教你,先把鱼鳞刮掉,一点也不能剩下,不是说鱼煮熟了,吃到鱼鳞自己吐出来就行了的,鱼鳞必须刮干净。”

“嗯。”韩实重重的点点头,脸有些红。

“然后是用剪刀开膛破肚,要从下面的这个小口插进去……”

一股浓烈的鱼腥气扑鼻而来,韩实忍了忍,终于是忍不住,强行挣开沈凌的怀抱,踉跄的跑出厨房,对着墙角一阵干呕。

沈凌被推了一个跟头,又连忙站起来,紧张的追了过去,“小石头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韩实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蹲在地上。

第五十八章

沈凌不放心的凑过去,轻拍韩实的背部,穆宏远两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朝着这边走过来。

“没事吧?”穆宏远问道,还走了过去,站在沈凌身旁,一脸担忧。

沈凌头也没回,直接开口道:“麻烦帮我拿点水,厨房里有。”

“好好。”穆宏远点点头,尚贤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他想说的话都被穆宏远抢先说了啊!

穆宏远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清水走出来,递给沈凌,沈凌道了谢接了过来,凑到韩实面前,“先漱一漱口,还要吐吗?”

韩实摇摇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完全好了,也就接过沈凌的水漱了漱口。

沈凌这才注意到穆宏远靠的挺近的,挑了挑眉,心中有些惊奇,难道穆宏远对这种呕吐的场景都没有丝毫嫌弃吗?以穆宏远的本性,离得远远的才是正经,刚刚他竟然没注意是穆宏远给他递的水。

“多谢了。”沈凌真心实意的道。

“客气。”穆宏远毫无所觉,挠了挠头,“这是怎么了?”穆宏远看向沈凌,你自己不是大夫吗?还不赶紧看一看。

沈凌闻言连忙伸手捏住韩实的脉搏,又让韩实转向他,看了舌苔之类的。

“怎么样?”穆宏远见沈凌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

“像是……”怀了?!沈凌默默憋住后面的话,这种只能出现在女人身上的脉象。

沈凌想到双儿奇特的特性,一时间也不太能确定,这个世界的人和他之前的世界没什么不同,生理构造也差不多,唯一不同就是双儿能生育的这个问题,所以双儿怀孕这种事情,也是他医术上最大的短板,他还真不太能确定。

“走,我们去看大夫。”沈凌着急的站起来,拉着韩实道。

韩实有些蒙,“我很严重吗?”在韩实眼里,沈凌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大夫了,竟然连沈凌都没办法,要让他去看其他的大夫,韩实有些紧张。

穆宏远也跟着惊讶了,竟然连神医都确诊不了,这是什么病啊!

“不是病,你一点问题也没有。”沈凌连忙解释,生怕韩实多想,万一肚子里真的有了,那岂不是对母子……父子两人都不好?所以,他一定要更照顾韩实的情绪,免得他伤心之后伤了身。

“不是病,那是什么?”尚贤也疑惑了,“我也会一点医术,要不要让我试试看?”

“你来!”沈凌也顾不得思考为什么尚贤会医术的问题,直接拉过尚贤的手就要往韩实脉象上搭,尚贤被抓住手腕,肌肤相亲,下意识的瞪大眼睛,挣扎了一下,沈凌已经把他的手放在韩实手腕上松开,尚贤顿了顿,只能当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脉。

“怎么样?”沈凌有些紧张。

“怀孕了吧?”尚贤的医术以治伤为主,孕事也是短板,但是他觉得挺像的。

沈凌道:“我也觉得是!但是,不确定啊!我没见过双儿怀孕的脉象,尚贤你见过么?”

作为一个生活在国土边境,学医更多是为了治伤的野路子大夫,尚贤也极少见到双儿怀孕的脉象,只能诚实的摇头。

沈凌无奈了,“走吧!去看大夫!”沈凌一刻也没有停顿,拉着韩实就要走。

“我门口有马车。”穆宏远道。

韩实自尚贤说他可能怀孕开始整个人的表情就蒙蒙的,一只手被沈凌拉着,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府里。”穆宏远对着门口的下人说了一声,就回头给沈凌解释,“府里的大夫更擅长妇科,而且医术比外面要好得多,再说距离又近。”

沈凌不怎么走心的点点头,这点他是相信的。

沈凌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韩实,手还紧紧的攥着韩实的一只手,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要有孩子了吗?怎么养?养在哪里?双儿怎么生产?要不要他提前准备手术用具备用,以防万一?双儿生产之后能产奶吗?沈凌想到这里抖了一下,产奶什么的,似乎有些可怕。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天生的gay,他真的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孩子啊!他以前甚至觉得自己一定会孤独终老,哪里想得到穿越之后不但有了媳妇,竟然还要有孩子!

虽然小石头一直说说说,可是,他真的好像没有做好准备……

马丹真的可能要有孩子了啊!!沈凌又是一抖。

韩实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脸色红润起来,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目光亮晶晶的看向沈凌,沈凌也正在看着他,但是,沈凌虽然注视着他脑子却在胡思乱想些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韩实在做什么。

“夫君!”韩实语调带着兴奋,沈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沈凌温柔的道:“怎么了?”生怕吓着韩实一点,要是真的怀孕了,谁敢吓唬他媳妇一下,他就跟谁玩命啊!小石头胆子这么小,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扛不住,万一吓着了可怎么好,沈凌觉得心都快操碎了,未来的十个月简直暗无天日,不对!是以后的日子都会混乱不堪!

“我可能是怀孕了。”韩实压抑着喜意,美滋滋的告诉沈凌,虽然沈凌知道了,但是他还是想说。

沈凌没有说话。

“太好了……”韩实低下头去,眉梢都带着喜意,嘴角扬的更是压都压不下去,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一只手还轻轻的抚摸肚子,似乎已经能摸到它的形状。

沈凌看着韩实的手在腹部轻轻划过,动作轻柔,莫名的心柔软了一截,也想要摸一摸,虽然理智告诉他根本就不可能摸得到,毕竟就算是真的有,里面也只有一只小蝌蚪大小的小肉球。

可是,小蝌蚪什么的,好可爱啊!跟小石头一样的小蝌蚪,一点点的长大……

“要是像夫君就好了。”

擦!沈凌脸一黑,像他的小蝌蚪一点都不可爱!

“到了!”穆宏远率先下车,出门就让下人赶紧去叫大夫,沈凌扶着韩实也下了马车,穆宏远又让人把沈凌两人带去客房,顺便让大夫也去客房。穆府门口一片慌乱,尚贤下了车之后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沈凌也没有发觉。

等大夫来了,沈凌立刻让他给韩实把脉,穆府的大夫年纪颇大,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搭在韩实手腕上,过了许久,才不动声色的抬起手来,缓慢的迈着步子走到桌前,一言不发。

沈凌看他这么慢吞吞的都快急的原地爆炸了,见他终于诊完脉,连忙上前一步,“怎么样?我夫郎是怀孕了吗?”

大夫点点头,“令夫郎是怀孕了,沈公子既然已经诊过脉了,怎么还来问我呢?”大夫态度真诚,他是真的不解,沈凌的医术明明比他要好啊!连那么神奇的药物都配的出来,还敢给病人缝制伤口,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脉象都看不出来。

沈凌知道大夫不是故意刺他的,他只是有话就问,但是沈凌能告诉他自己什么都会,就偏偏不会看双儿怀孕这件事情吗?

必须不能,他自己都找不出借口来解释为什么自己不会,也就装逼的道:“师门祖训,医者不自医。”

“原来如此。”穆宏远在一旁插了一句,“难怪你吞吞吐吐的非要去看大夫。”

大夫也点点头,“这祖训倒也有些道理,也是避免了情绪过激,开出错误的药方来。”

沈凌点点头,送走大夫,顺便不给面子的轰走穆宏远之后,沈凌就坐在床边,韩实的笑容已经彻底压不住了,整个人笑的看起来都傻了。

沈凌叹了口气,朝着韩实的肚子伸出了手,动作极轻的摸了摸,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话说,摸起来感觉好像真的能摸得到一样。

“夫君,我真的怀孕了。”韩实道。

“我听到了。”

“那你开心吗?”韩实有些忐忑。

沈凌舒了口气,似乎心绪平静下来,道:“开心。”

两人腻歪了没有多久,穆三公子就推门冲进来,一脸惊喜,“韩实!听说你怀孕啦!”

穆鸿锦来了,沈凌也就先离开,让两人私下说话,沈凌出门去找了穆五,但是逛了一圈问了不少人都不知道穆五的所在,而另一边,穆五正在穆府台的书房里,抓到一个偷书的小贼。

“跟我走。”穆五一点没有理会自己抓住的人的挣扎,拉着他就往门口走,准备交给侍卫处理,他正在密室里打扫卫生,刚刚出来就看到这么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书房翻书,他上去伸手就抓住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是小偷,我是误闯的,我是客人啊!”尚贤不停的挣扎,但是他真的是文弱书生,连穆五都挣不开。

“客人?”穆五停下来,“你是谁的客人?穆大人的书房是禁地知道吗?要找书去穆府另外的一间书房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第一次来穆府,也没人告诉我不能乱走啊!我不就看到书房进来翻翻书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你从哪儿钻出来的都不知道!”尚贤都快哭了。

“那你是谁的客人?”穆五表情冷漠,手攥得死紧,尚贤百般挣扎都挣脱不开。

尚贤忍不住掉下一滴泪来,“我是沈凌的人,你快放开我,我是他的管事,今天跟着他一起来的穆府。”

穆五这才松开手,依旧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尚贤。

第五十九章

尚贤见报沈凌的名字真的有用,赶紧继续解释,“我刚刚跟着我们老板来的穆府,我们老板的夫郎好像怀孕了,所以请穆府的大夫去看,我就随便走了走,就进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这是禁地啊!门口也没竖着牌子写着禁地两个大字啊!”

穆五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道:“谅你也那个本事做贼,就这体格,还动不动就哭。”

尚贤闻言气的瞪大眼睛,“我胆子可大了好吗!我才不是动不动就哭!”尚贤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擦干眼睛。

穆五拉着尚贤走出书房。

“喂,别动手动脚的听到了没有!”尚贤十分不满意。

穆五看着尚贤,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尚贤偷偷的用余光仔细打量,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尚贤继续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那解释清楚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穆五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尚贤,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很是严肃,眼眸深处似乎还闪过一丝挣扎。

尚贤有些慌,忍不住再次道:“我们老板还等着我呢!你要是怕我偷东西,你进去查一查啊!看我拿没拿一页纸,再说了,不就是一堆破书,谁稀罕!”尚贤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抱胸不屑的冷哼一声。

穆五似乎没有听到尚贤的话,继续站在那里,仿佛要化成一尊雕塑。

尚贤道:“你不理我,那我走了,你有问题的话,直接去找我们老板吧!”

尚贤刚迈开一步,穆五就冷喝道:“站住!”

尚贤浑身一颤,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却还是强撑着回过身来,道:“有事?”

穆五沉默了许久,似乎终于做出决定,“你走吧!”

尚贤被穆五一惊一乍的已经吓得不行了,闻言,竟半天没有挪动脚步,仿佛只要他动一动,穆五立刻就会叫出一堆侍卫把他乱刀砍死在当场,穆五看着尚贤没有说话,尚贤跟他僵持了一会儿,也就强撑着快要软掉的腿,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大步离开。

穆五沉默的站在原地,今天阳光很好,穆五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寒,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看着尚贤离开的方向。

不怕?误闯?大大咧咧的性格?!

既然如此,为何要恐惧发抖却强装镇定?既是客人,为何要一个人到处走,不寻下人带路?既是跟着沈凌前来,那为何不时时刻刻跟在沈凌身边?既是沈凌看中的管事,又岂会是真的愚蠢冒失之人。

这个人每一句话似乎都条理清晰无懈可击,却又到处都是漏洞,来穆府,只怕所图非善。

“小七。”穆五叫道。

“哥。”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过来,对着穆五抱拳行了一礼。

“为什么不拦着他?”穆五道。

“想看看他要找什么,反正都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与其严刑逼供,说不定得到的还是假消息,不如直接看他的目的。”穆七道。

穆五沉默,许久,“跟上他,搞清楚他的主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穆七恭敬的道,却没有挪开脚步,反而抬起头,“哥,你的执念还可能放下吗?”

“不能了。”穆五低垂眼帘。

“踏出这一步,可就回不了头了。”

“我无悔。”

“我明白了,等我搞清楚后,只会告诉你一个人,不会向大人汇报。”穆七点点头。

“多谢。”

“没有什么好谢的,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是大哥,我只能听你的,虽然我并不赞同。”

沈凌没有找到穆五,却找到了神情有些惊慌的尚贤,奇怪的道:“你去哪里了?”

尚贤摇摇头,用一种无奈又夸张的语气道:“那边,一只好大的看门狗啊!”

沈凌乐了,“一条狗就把你吓成这幅模样,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一点也不像个爷们。”他此刻心情很好,一贯的警觉性正是最低的时候,所以,既发现不了尚贤夸张表情下的真正惊慌,又没有那个分析能力猜出尚贤真正的意思,只知道开玩笑。

尚贤只是摇头,显然吓得不轻,他差一点,就差一点,说不定就死在那里了。

沈凌这才觉得尚贤脸色不对,赶紧摆正态度,做出关怀的模样,“一只狗真的这么可怕啊?好吧!有些人就是比较怕狗,我不该笑话你的。”沈凌说着不笑话,脸上的笑意却收都收不住,让尚贤十分无语。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情,韩实真的怀孕了,我要有孩子了。”沈凌嘚瑟的道。

尚贤知道自己该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但是他刚刚受到惊吓,而且,他早就猜到韩实十之八。九是怀了,实在是惊喜不起来啊!呵呵……

所幸沈凌也没指望他怎么回应,自顾自的忧伤四十五度望天,“你说,这小孩要怎么养啊?生小孩那么可怕,这里医术也都不好,万一来个大出血什么的,而且,肛。门真的有这种功能?会不会撕裂的很严重?还是要备好药物,可是这真的能生吗?这里产妇产夫的死亡率似乎挺高的啊!就说生什么孩子?!还得拿命生,还得养,还得教……”

“咳咳……”尚贤觉得沈凌没完没了了,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沈凌一顿,瞬间恢复正常,“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没事,东家有喜,伙计同乐,发赏钱就成。”尚贤随口道。

沈凌:……

赏钱最终没发,尚贤被赶去弄桃花诗会了,既然穆宏远答应要帮忙,沈凌也就不客气的用他,又高价请了几个管事帮衬着一起打理。

桃花诗会已经找好了场地,是怀州城内的一处别院,院子里种满了桃花,十分的应景,只是这院子却是别人家的,还需要沈凌去借,穆宏远自然不能看着兄弟为难,转头就把院子的主人揍了一顿拉出来给沈凌见见,谁让这小子想要坐地涨价,坑害沈凌的?揍他都是轻的。

所以,沈凌在酒楼的包间里迎来了脸上挂彩的陈家公子一位。

陈公子低着头时不时的想用扇子挡一下脸,却根本没办法挡住,沈凌只能当做没看到,请人坐下。

“陈公子,是这样,我想要租借别院一用,不知要多少租金?”沈凌直接道。

陈公子摇摇扇子,似乎十分的心不甘情不愿,“穆宏远说了,不能超过一百两,你看着办吧!”

沈凌想了一下,其实一百两也是比较贵的,毕竟,这个价格可是快够买下他现在居住的房子的了,就这还是穆宏远帮他揍了人之后才商议出的价格,他实在不知道这位陈公子之前是要开多少价了。

这么一想,还挺感激穆宏远的,这位陈公子确实是应该被揍一下才会老实,沈凌点点头,“好,那就一百两,多谢陈公子。”

桃花诗会如常举行,沈凌让尚贤给那些在怀州有名望的名士发去请帖,因为怕对方不乐意来,还在请帖后都附注了那四句桃花小诗,并扬言邀请怀州名士共同为这四句诗想后半阙,选出最佳的后半阙,完成此诗,并刻制在桃花瓶之上,与桃花酒一同流传入世。

读书人可以清高,可以不为利益所动,却很少有不为名声所动的,而且,沈凌邀请的是怀州名士,为的是给诗续后半阙,完成后还能随着桃花酒流传开来,一则风雅,二则扬名,所以也极少有人不乐意来,毕竟,万一大家都去了,到时候一问,那个谁谁怎么没来?该不是诗会的主人没给发请帖吧!那岂不尴尬?

穆鸿锦兴奋不已,早在前一日就住进了别院内,说要观景酝酿情绪写诗,一定要拔得头筹,穆宏远打着陪弟弟的名义,也跟着住了进来,这里是陈家的别院,陈公子虽然被穆宏远揍了一顿,可是,穆宏远到底是自家兄弟,不至于真的闹起来,也跟着住了进去,等着次日的诗会。

沈凌带着韩实也住进了别院,毕竟事情还挺多的,住的远了也不方便。

陈宇泽站在穆鸿锦身边,看着穆鸿锦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摆桌子写诗,连连拍桌子叫好,还称赞道:“鸿锦写的后半阙一定能拔得头筹。”

穆鸿锦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放下手中的毛笔,“怀州人杰地灵,我算什么,陈哥哥你就会夸我。”穆鸿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脸上却兴奋的有些发红,显然对陈宇泽的夸赞很满意。

陈宇泽见此,夸奖的更是卖力了,“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怀州谁不知道穆小公子才思敏捷,若是男儿,只怕连状元都考得上,怎么叫算什么?若你都不算什么,咱们怀州,还有谁敢自称文豪?”

穆鸿锦更加开心了,微微低着头,似乎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

穆宏远不满的扯住陈宇泽的袖子把人拉的离自家弟弟远一些,不屑的甩过去几个白眼,“走开点啊!我弟可还没嫁人呢!”

“我知道啊!”陈宇泽一脸坦然,眼睛处的红肿十分明显,本来还有三分俊俏的面容此刻也变成了三分搞笑,却还是做出一副实诚的态度,“我也说过,什么时候穆太太同意给鸿锦议亲了,我陈宇泽一定是第一个上门的,我说穆兄啊!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

陈宇泽嬉皮笑脸的撞了一下穆宏远,“你看,你把我揍这么狠,我都没生气,还看你的面子把别院借给别人,换个人,我管他天王老子,信不信我能揍扁他?!”

穆宏远冷哼一声,“就你,还想揍人?!我大病初愈就能把你打趴下,你这体格,估计也就跟我弟差不多,文不成武不就的,还想娶我弟?!”

“别这么说嘛!真诚,真心最重要,是吧!鸿锦。”陈宇泽笑的仿佛一朵喇叭花。

穆鸿锦挠挠头,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以前陈宇泽开这样的玩笑他都茫然无知,问什么就说听娘的,也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可是,今天听到同样的玩笑,却有些不开心了呢!

第六十章

次日,诗会开始,尚贤穿着华贵的月白色锦衣,腰身被腰带紧紧的束着,露出纤细的腰肢,游走在人群之中。

“尚贤!”几个公子哥见到尚贤连忙都凑了过来,“一听说你要举办诗会,我们都赶紧过来了。”

尚贤楞了一下,恰到好处的做出一刻的茫然,来表示自己对这几个人出现在这里的不解。

其中一人挠挠头,“我们是求着旁人带我们进来的,尚贤,你都不给我们发请帖。”说话的人十分委屈。

尚贤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尴尬的模样,“我,不好意思,是我失误了,下次我们诗会,一定记得请几位公子。”尚贤声音温柔,宛若一阵柔风。

几人听到尚贤说话,哪里还抱怨的起来,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意,即使是尚贤不给他们发请帖,他们也一定会想尽办法进来看尚贤的。

韩实陪着沈凌坐在屋子里也不出去,穆宏远对这种文绉绉的诗会也不感兴趣,干脆坐在屋里陪沈凌,不过穆宏远还是有些不解,问沈凌道:“你怎么不出去?搞得外面的人都以为尚贤才是诗会的主人?”

沈凌端起白釉杯抿了一口桃花酒,道:“术业有专攻,再说了,被抓住作诗了怎么办?”

穆宏远点点头,深有同感,“说的很有道理,诗会太可怕了,做不出诗来,简直丢人到极点,也只有我弟才有这种天赋,越是逼着他作诗,他作的诗也就越快越有灵气,也真是奇怪了,平时看着傻乎乎的,竟然在这方面灵性得很。”

“这是好事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三公子的优势让他名声远扬,多好啊!”

穆宏远摸了摸下巴,喃喃道:“我怎么没有这种天赋?”

这个问题沈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无视。

“别喝酒!”沈凌转头对着韩实又嘱咐一句,“孕期不可以喝酒。”沈凌道,他查过这边的医书了,恶补了很多双儿怀孕的知识,所以总忍不住嘱咐韩实。

其实韩实也很紧张,十分在意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对胎儿不好,沈凌嘱咐一次他就记得很清楚了,但是沈凌多嘱咐几次,他也不觉得烦,只是坚定的点着头,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果汁。

沈凌满意的收回目光,看向穆宏远,“你继续。”

穆宏远:……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尚贤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写了诗词的纸,放在沈凌面前的桌子上,道:“这是几个已经写好了的,说是先拿进来,最后评比用。”

“好。”沈凌点点头,拿过诗词看了眼,默默的在心底给了句评价,一般。

“对了,快到中午了,是不是可以吃饭了?”尚贤问道,沈凌提出了一种自己取餐的用餐方式,他也不懂,但是觉得十分有趣,所以,饭点一到,他就忍不住过来询问是不是可以开饭了。

“好,你看着办,桃花准备了吗?”

“放心,保证盘子都摆的好看的很,桃花也摆进去拼花样儿,好看到让人都舍不得动筷子的那种。”尚贤点点头。

“那就好,去开饭吧!”沈凌道。

“尚管事,尚管事!”屋外传来下人紧张的呼唤,急匆匆的推开门就冲了进来。

尚贤皱起眉头,“不是说了这里不可以进来吗?干什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下人这才注意到沈凌竟然也在,连忙行了一礼,“老板好。”又对着穆宏远快速的道:“这位公子好,尚管事,老板,府台大人来了,还有几位贵人,看衣着也是不凡,跟着府台大人一起来的。”

“擦!”尚贤忍不住吐了句脏话,他们可没敢给府台下请帖啊!

沈凌转头看向穆宏远。

穆宏远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怎么敢!”他躲他老子还来不及,哪里敢往上上赶着?!

“那几位贵人是谁你总知道吧?”

穆宏远嘴唇抖了抖,“最近穆府来了几位京城中的贵人,听说是我爹的上级,我也不清楚,穆五肯定知道,我从不关心这些……”

沈凌猛地站起来,抬步就要出去,又回过头来看向韩实,温柔的道:“你要去吗?”

“擦!老板,火烧眉毛了能不能别管这些小事,快点跟我出去!你在这里拖拖踏踏的,等下穆府台进来找不到诗会的主人,觉得被怠慢了怎么办?”尚贤快要急躁到原地爆炸了。

沈凌充耳不闻,韩实连忙摇头,他一定会很紧张的,他不想去,只想安心的在这里待着养胎喝果汁。

沈凌点点头,又对着下人道:“记得给夫人拿吃的。”

“是。”下人垂手道。

沈凌这才迈步走出房门,尚贤和穆宏远跟在落后一步的地方,沈凌觉得不妥,拉着穆宏远就走在他旁边。

“别!我爹看到我出来玩,一定觉得我好的差不多了,说不定就要把我遣送回京城上学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出现在他面前!”穆宏远拼命往后撤。

“你走我后面!是想让府台大人看我不顺眼吗!”沈凌瞪大眼睛,他是平头老百姓,穆宏远是穆府台的儿子,发现自己儿子竟然落后在一个平头老百姓的后面,穆府台看他顺眼才怪。

穆宏远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紧张的站在沈凌旁边,嘱咐道:“等下如果我爹问我,你一定要说我只是出来散心,这样对伤口的恢复好。”

沈凌:……

上学真的这么痛苦吗?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穆大人,各位先生好。”沈凌急匆匆的冲出去,对着穆府台等人拱手行礼,面带笑容,“众位贵客到来,沈凌有失远迎。”

穆宏远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穆宏远见过各位大人。”

至于尚贤之类的则是乖乖的站在沈凌身后,权当下人,连开口打招呼的权利都没有,尚贤缩着脑袋,也并不是很想打招呼。

穆五站在穆府台和几位大人的身后,抬眼看到尚贤,却又自然的扫视过去,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穆府台点点头,对着身边的几个人道:“这是我的二儿子,穆宏远。”

“果然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啊!”其中一人道。

穆宏远有些尴尬,他有些想问,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显然连说这话的人自己都没有把自己的夸奖当回事,穆府台已经转变话题,“听闻怀州有诗会举行,我等冒昧前来,不知道有没有打扰?”

沈凌怎么敢说打扰,连忙表示是自己的荣幸。

“怀州人杰地灵,今日一看,果然文风鼎盛,不负盛名。”

“傅老过赞了。”穆府台对着身边的人点点头,脸上显然易见的带了些高兴,毕竟,怀州是他的治下,这里文风鼎盛,说明是他做得好。

穆府台又对着沈凌道:“没事,你们继续去忙吧!我们只是来看看,几位大人对请帖上的诗词很感兴趣,想知道你们最后会续接什么样的后半阙,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们。”

沈凌略略一动,拱手道:“几位大人驾临,是沈凌的荣幸,既然有缘来到诗会,咱们就只论诗词,不论身份,不知几位大人意下如何?”沈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的恭谨,不至于惹怒来人,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拼着这么一把,也是值得的。

再说,诗会之上,文人聚集,谈论诗词歌赋,本就应该不论身份,再加上沈凌如此恭谨有礼,想要生气也没有道理。

傅老看起来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也是在众人中隐隐为首,见沈凌这么说,也就随意道:“应当的。”

“既如此,沈凌想请几位大人为证,评出最合适的后半阙,文会之上,文无第一,沈凌本来还在头疼,要如何评出最终的胜者,碰巧几位大人来此,真是沈凌的荣幸,冒昧请求,不知可否?”

文会上的其他文人虽然没有靠过来,但是也都侧耳听着这边的动静,穆府台他们都是认识的,而跟穆府台在一起的几个人看着也不是一般人,又加上文会的主人突然跑出来又是行礼又是请求的,众人心中也就更加好奇,虽然众人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但是猜也猜得出来,必然是高官显贵,身份非同一般。

既是真佛到来,众人也都精神百倍,想要露脸,年轻人想着科举,年老者想着家族,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想在来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优秀之处,也都对沈凌的请求报以十分的关注,几乎是所有人都希望这人能够答应,给他们光明正大展示的机会。

“好。”傅老点点头,显得颇感兴趣,“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大人请讲,沈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请帖上的那四句诗是哪里得来的?真是精妙至极,大俗大雅。”傅老赞许道,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要穆府台带他们过来看这场儿戏一样的文会。

沈凌道:“是从一本古书上得来的,只是沈凌愚笨,只记得古书上酿酒的方子,却把注解的诗词忘掉了一部分,只留了前半阕,后面的诗词给忘掉了,所以,桃花酒酿出来之后,沈凌才想着,开桃花诗会,为此诗续后半阙。”

傅老不置可否,又问道:“不知是哪本古书?叫什么名字?其中还有什么章节总是记得的吧?我家虽然藏书不多,但也有少许,孤本独本也有不少,你说出名字来,我也回去找找看,说不定我那里也有呢?”

好大的口气!众人都惊讶不已。这尊佛还是实心纯金的!

沈凌定了定神,“书名残破,沈凌并没有看到过,章节内容里,大都是制酒,制菜,制药等,再注解了诗词,看起来像是什么隐士随笔所记,讲的是他在隐居之时的生活日常。”

傅老微微皱眉,“这样的书,我家好像还真的没有,倒是有趣,对了,你说你酿了书中的酒?”

沈凌精神一震,道:“是,沈凌无能,不能完全的复原古书中的记载,只能稍加改造,制成了碧芳酒与桃花酒,请大人品鉴。”

“好,拿来尝一尝吧!”傅老微笑道。

“是。”沈凌拱手退下,穆宏远已经偷偷的溜走了,等沈凌离开穆府台身边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冲到沈凌面前,瞪大了眼睛,表情说不出是惊恐还是兴奋。

一张大脸突然凑近,把沈凌吓了一跳,沈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吓我一跳!我都已经很紧张了,你还吓我!”对方身份不明,看着又比穆府台身份要高,跟他对答,沈凌简直是时刻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沈凌,我刚刚去门口找下人打听清楚了,你知道那个傅老是谁吗?”穆宏远抓住沈凌的胳膊,摇晃着道。

“是谁?”沈凌问道。

“当朝太傅大人,太子爷的授业恩师,我大哥科举之时的监考官,也是我大哥的老师!”穆宏远拼命晃着沈凌的胳膊,激动的道。

“停!我明白了。”沈凌点点头,搞清楚身份他就稍微心里有些谱了。

“你明白什么啊!你根本就不知道!”穆宏远凑近沈凌耳畔,“皇帝年迈,权臣当道,这位太傅,就是权臣之一。”穆宏远压低声音,这种事情民间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他家位处权利之中,他又常年在京城求学,所以很清楚这位傅太傅在京城的势力,才会如此激动。

沈凌果然表情有些松动,惊讶的看向穆宏远。

“你在想什么?”见沈凌许久微动,穆宏远激动的问道。

“这次我发财了。”沈凌默默的道。

穆宏远:……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男子汉大丈夫,人活一世不求扬名立万,至少也要有点追求吧!眼睛里就只有钱吗?商乃贱业知不知道!”穆宏远简直恨不得把沈凌的脑子刨开看一看,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一天到晚都是做生意,钱啊钱的,钱是重要的吗?明明权利才是!

沈凌无语的看着穆宏远,“对方身份太高,蹭蹭热度发个小财就行了,求得越多危险就越大,我活一世不容易,让我好好的赚钱养媳妇生娃不好么?”

穆宏远一腔热情被怼了一下,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还有,穆兄,你才学好吗?能在他面前露脸吗?跟你大哥比怎么样?如果不能……我劝你,躲远点,免得日后被你爹揍。”沈凌同情的道。

刀刀戳心!学渣穆宏远蔫了,连首桃花诗都写不好的他,真心不能在那位太傅面前晃荡!谁能明白,其实他也有一颗雄心壮志,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明天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六十一章

沈凌拿了酒就朝着傅老所在的地方而去,穆宏远还蹲在假山后暗自忧伤,沈凌转弯凑了过去,“喂,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顺便做一首桃花诗炫一下自己?”

穆宏远哀怨的白了沈凌一眼。

“说起来,你三弟呢?让他帮你做一首嘛!”沈凌道,自己不行又想去,只能投机取巧了。

“我爹会打死我的。”穆宏远道。

沈凌想了想,也觉得如果穆宏远干得出这种事情,穆府台可能真的把他打死,也就不再鼓动他,站起来道:“该开饭了,记得去吃饭啊!我先去忙了。”

“哦。”穆宏远忧伤的看着沈凌远去的背影。

沈凌将酒送到傅老等人的面前,尚贤已经给几人搬来了桌椅板凳,放在了观景最好的位置,沈凌将酒放在桌子上,玉白的酒瓶陪衬着粉色的桃花,旁边的碧芳酒则是拿了白玉雕制而成的酒杯,沈凌后退一步,站在凉亭里穿着粉红衣衫,腰系薄纱,头簪桃花的妙龄少女便上前一步,执起酒壶,将酒浆倒入酒杯之中,等几个少女倒完第一轮碧芳酒退下后,沈凌才道:“这第一杯酒,乃碧芳酒,用荷花所酿,荷乃水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所以这碧芳酒,也叫做君子酒。平常的酒越放越醇香,此酒不然,犹如荷花,宁折不弯,开封之后只能放置一月,不然酒味必变,且只有特定的储存方式,才能储存够一个月,是极其容易变味的一种酒,即使是最好的酿酒师傅,也无法改变碧芳酒的这种习性,大约,这也是荷的傲骨了吧!”

傅老捋着胡须,没有接话,只是端过碧芳酒品了一口,清冽的酒香散在舌尖,酒味并不浓烈,若是喝酒喝习惯的人来喝这酒,只怕觉得跟凉水的感觉差不多,傅老也并没有觉得这酒有多好,但是沈凌这么说了,他仔细的品了一下,果然是品出了些荷花的清香味道,若有似无,带着淡淡幽香,滑过口腔,似乎要将口腔中的杂味清洗干净,只留下淡淡余香。

傅老目光微亮,他不喜那些烈性的酒浆,毕竟年纪大了,喝酒伤身,也经不起浓烈的辛辣味道,但是这酒却极其合适他喝,淡淡酒味,饭后喝一点,甚至有清洁的功效,再加上君子酒的意头,傅老点点头。

“此酒甚好!”傅老捋着胡须,十分满意,对沈凌道:“这酒不错,不知京城可有卖处?”

沈凌十分惊喜,他可没想过这位太傅大人竟然喜欢碧芳酒,他还打算等下吟首荷花诗提高一下逼格,掩盖这酒本身的瑕疵呢!现在看来,倒是不用的,也就拱手道:“碧芳酒才入世,尚未在京中售卖。”

傅老有些不满,“那我就让下人来怀州购买吧!还望老板到时给个方便,只是这碧芳酒如此难以保存……”

“不敢劳烦大人的家仆,沈凌不日就将在京城售卖此酒。”沈凌拱手道。

傅老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

沈凌抬手示意旁边的侍女倒第二杯酒,侍女上前一步,取回刚刚斟了酒的白玉酒杯,换上桃花瓶配套的白釉桃花杯,桃花杯下还放着杯托,里面点缀着几朵桃花,似乎无意间由林中洒落,颇有意趣。

侍女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白釉酒壶,一手还轻轻托着壶底,在桃花林中,头戴桃花的少女粉面含春,酒壶斟出粉嫩若桃花的酒浆,不同于碧芳酒的清冽,桃花酒斟出的一时间,一股淡淡的甜腻幽香便四散开来,沈凌拿来的酒都是最好的,也是刚刚开封的,自然花香十足,甜香腻人。

傅老这次的表情有些冷漠,对面前的美景似乎无动于衷,反倒是刚刚对碧芳酒无动于衷的其他人这次显得有些波动,沈凌注意到不少人都微微吸气,似乎很喜欢这酒香的味道。单纯的桃花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桃花和酒香交融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有些口中生津。

沈凌拱手道:“此酒乃桃花酒,也是此次桃花诗会的目的,此酒酿制之法旁还有一首古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沈凌愚笨,竟将诗词的后面忘掉了,所以才举办诗会,想要借在场名士之才,补全此诗。”

提到桃花诗,傅老的表情才有些波动,“这诗有趣,老朽也很想知道这诗的后半阙到底该是什么,也想知道在场的大才,会如何补全此诗。”

竖着耳朵旁听的人都瞬间精神一震,一时间各个觉得自己才思如泉涌,恨不得立刻得到面前人的赞许,从此飞黄腾达,仕途顺畅。

穆府台闻言,微微颔首恭敬的道:“既然傅老如此期待,不如就请在场的名士学子,立刻作诗吧!”

“不急,待他们都好好想想再说,好诗急不得。”傅老优哉游哉,端起面前的桃花酒抿了一口,“先喝酒再说,既是品酒赏花作诗,那这酒不品,花不赏,怎么能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位诗人的心情呢?”

穆府台点点头,“傅老说的有理。”

沈凌闻言,立刻让下人给在场的人都送上桃花酒,好酒当然应该压轴,要是进场的人都人手一杯,随喝随取,那这桃花诗会也是失败透顶了。

穿着粉嫩头簪桃花的侍女鱼涌而入,侧手端着白釉托盘,上面摆着小巧精致的酒壶和酒杯,行走在人群之中,最终走到桃花宴的中间,在空荡只落了桃花的桌面上一一摆放酒壶,随手将托盘中的桃花也按照事先排练的位置摆放好,白釉酒壶放在古朴贵重的梨花木上,陪衬着刚刚摘下的桃花枝,古韵十足,越发衬的酒壶精美秀气。

侍女执起酒壶,将酒杯一一斟满,粉红的酒浆落在洁白的酒杯中,景美人美衬的酒更美。

沈凌嘴角略勾了勾,十分满意自己设计的美景,对着众人拱手道:“各位请。”

桌子上只放了够每人一杯的酒杯,也就是每个人拿完了属于自己的一杯之后是再也没有下一杯可品的,酒贵精而不再多,他总得给这些人一个印象,此酒难得,十分的难得才行。

众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停的有人看向沈凌,沈凌坦然相对,反正他都打算好了,只要有人问,他就让侍女拿酒,谁问给谁拿,喝多少都有,但是要全部加酒,抱歉,那就只能每个人都来向他要酒才成。当然,整个诗会只给一杯酒显然是找骂的,后面吃饭的时候自然还有其他的桃花酒拿上来,但是此刻,抱歉没有了。

整个会场有那么一刻的寂静,众人都面面相觑,但是文人的骨气傲气摆在那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找沈凌询问为什么只有一杯酒可品,众人都默默的端着自己的酒杯,一点一点的抿着杯中的酒浆,要是一不留神喝完了,旁人都还端着酒杯,那自己可就尴尬了,再说了,还要作诗呢,喝完了酒没有了灵感来源,还怎么作诗?

傅老坐在凉亭里转向穆府台说了一句,“这位沈老板心思倒是精巧。”也不知是说沈凌摆出的这幅阵仗,还是说他控制酒量的事情。

穆府台点点头,“这人一贯聪慧过人。”

傅老捋着胡须,没有说话,等酒品过,摆饭的侍女又鱼涌而入,将桌子上的酒壶收起,还各自走到客人面前,行礼取回酒杯,许多还未喝完酒的人见此连忙一饮而尽,将酒杯递给侍女,颇觉尴尬,早知道如此,就刚刚喝掉算了,何至于现在牛嚼牡丹,什么滋味也没有品出来,只在口中留下了淡淡余香。

穿着素雅的仆人搬来桌子在外围摆了一圈,侍女取走酒杯之后端着精致的小点走到桌子前,将点心放下,又有人送来了烤鸭的鸭皮跟包鸭皮的面皮,一一摆好,各色的点心菜品均是一小碟一小碟的,还放了筷子,桃花酒整坛的被搬到中间原本放酒壶的梨花木桌子上,仆人开启封口,浓烈的甜香四散开来,又取出酒具,将酒浆斟出倒入酒壶之中,交给倒酒的侍女。

“好酒!”刚刚没怎么品出滋味,或者一口闷下去的客人忍不住赞许道,当然,他们也许赞许的不是桃花酒,而是又有酒可喝的事情,来了一趟桃花诗会,万一真的只喝了那么一杯,回去后人家问他,酒怎么样,这让他们怎么说?说只有一杯,一开始我没舍得喝,后来收杯子的时候我一口闷下去了,什么滋味也没品尝出来?岂不笑话。

随着酒坛打开,诗会的气氛也热切了些。

沈凌又拱手道:“诸位,平时宴会咱们都是一人或者两三人一桌,一坐便到宴会结束,今日沈某倒想来点不一样的,若有失礼之处,请各位勿怪。”

众人早就看到仆人摆饭的地方不对,见沈凌说话,也都好奇的抬起头来。

沈凌又道:“这次宴会,各位自行取小碟食用,用过的小碟放在那边的空桌上自有侍女打理,大家可以端着小碟和想要在一起聊天的知己好友一起,待在任何想待的地方,赏景聊天品酒都可,举止随意,假山旁的桌子上有笔墨纸砚,众位任何时候都可以去使用,约两三好友一同围着桌子端着小碟一边吃一边写诗作赋也可,都随意,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桃花酒,也是自行取用,希望各位能有宾至如归之感,各位请自便!”沈凌最后拱了拱手。

众人也就动了起来,有人朝着饭桌而去,有人朝着桃花酒而去,也有人直奔笔墨之处,满心都想着写出最好的诗词,在此扬名。

沈凌走到凉亭里,侍女已经把点心菜品都摆放在里面的桌子上,沈凌是准备过去推广一下烤鸭的吃法的,这种东西怀州很多人知道,不会吃的人等下看别人也能学会,但是凉亭里这几位主估计得他亲自教,让侍女帮忙包才行。

沈凌又陪着凉亭里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下人捧着会场中人写的诗词过来,交给穆府台等人传阅,沈凌后退一步,垂手不语。

“傅老觉得如何?”穆府台笑着道,他倒觉得这其中颇有几首不错的,应该能得傅老赞许。

傅老不说话,表情也不太满意,穆府台笑容收敛了些,“傅老觉得不妥?”

傅老这才说话,“那四句诗通俗易懂,大俗大雅,形同口语,你觉得配上这些辞藻华丽诗词妥么?”

“这……自然是不妥的。”穆府台脸色不太好看。

“再者,刚刚沈老板也说了,此诗源自某位隐士随笔所记,此诗虽然还没有点出诗人心境,但是想也知道,不该是这些赏景赏花期许前程心情开怀的诗词的。”

“确实如此。”穆府台点点头。

“沈老板以为呢?”傅老转向在旁边装柱子的沈凌。

沈凌一顿,“这……沈凌不知。”沈凌垂下头去,难道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们的诗词不好吗?他又不是太傅。

“既如此,那继续写吧!”傅老眯着眼,显然不着急,一副好诗不怕晚的模样,旁边侧耳偷听的人一方面尴尬不已,一方面又觉得深受点拨,毕竟傅老也是当朝太傅,腹内诗书不是旁人可比拟的,即使是不知身份,但随口指点两句,就让这些连进士都不是的所谓文人们受益匪浅,于是众人又都回去乖乖写诗了,没有一人不满。

沈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诗会接下来的进行步骤不可能按照他这个主人的意思来了,得看这位太傅大人的心情,但是这位太傅大人在想什么?沈凌预感更不好了。

第六十二章

众人又送上一轮诗词,还是被傅老批评的一无是处,天色已经不早了,沈凌只得硬着头皮过去道:“几位大人,可要用点心?我让下人拿来些。”都已经距离中午饭这么久了,都快到晚膳的时间了,几位是不是也该走了?!让他随便挑一首差不多的结束这场诗会吧!

几人似乎没有听到,傅老优哉游哉的坐在座位上,抿着碧芳酒,比起桃花酒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种酒,闻言不赞同的对着沈凌道:“不必了,古人云,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才能有所得,所谓作诗,一定要一心一意的投入进去,才能出佳作,连饥饱都不会记得,哪里还需要什么点心呢?不但我们不要点心,下面的众位名士也不需要点心,想来众人都还沉浸在诗词之中,是想不起口腹之欲的。”

不!我觉得他们想得起!沈凌在心底默默的喊着,嘴上却道:“是,沈凌俗人一个,还请勿怪。”

沈凌躬身退下,蒙蔽的走过会场,在场的众人也没有人敢在穆府台离场之前先行离开,只能干站着,绞尽脑汁的想写出诗词让这位傅老满意。

沈凌去了后面的房间里,韩实已经在吃晚餐了,“还没有结束吗?”韩实放下碗筷站起来问道。

沈凌摇摇头,“那位傅老是要逼死怀州的名士们啊!不对,他是想逼死我啊!”沈凌无奈道。

诗会再这么拖下去,可就全砸了,即使是到时候离场,一个个饿的走不动道,回去一想,要不是他邀请来的,他们何至于受这些罪,还没有出风头,还落得一个写不出好诗的名义,以后不砸场子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宣传桃花酒碧芳酒?!

穆五扯着穆鸿锦的衣袖走进来,脸色不好看的道:“给他弄点吃的。”

“好。”沈凌站起来点点头,神色还很沉重,嘱咐下人去拿饭菜,都拖到这个时候了,后厨早就做好晚饭等着随时喊开饭了。

穆鸿锦不满的扯回自己的袖子,脸色很不好看,怒气冲冲的道:“我不!想不出诗词我就不吃饭!”

“读书读傻了是吧?不吃饭饿坏了身体怎么办?!”穆五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在来之前已经跟穆鸿锦有过一番交谈,还被堵了回来。

“饿坏就饿坏,旁人吃糠咽菜都成,诗人醉卧山林更是美谈,怎么到我这里,连饿一顿都不成了?而且,傅老说了,想不出诗来就更要好好想,不能只想着口腹之欲,本来我是没有想的,一心只在诗词上!都是你非要拉我来吃饭!”穆鸿锦怒气冲冲的道,朝着韩实走过去,坐在凳子上。

韩实茫然的看着两人争吵,随手递过去一个包子,“吃么?”

穆鸿锦看着包子,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他跟韩实熟悉,在穆府的时候同桌吃饭很多,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拿过来就咬了一口,继续怒瞪穆五。

穆五点点头,无奈道:“吃饭就好。”

沈凌:……

下人端了饭菜过来,穆宏远和陈宇泽也跟了进来。

“你们是闻着味儿来的吧?”沈凌笑了。估计外面的人都开始有些饿了,毕竟,中午的时候吃的都不算是正餐,只是些点心之类的,哪里想得到诗会会拖这么久。

穆宏远两人还真不是,“我们是从厨房一路跟过来的,陈宇泽说他路熟,要带着我去厨房偷吃的。”穆宏远义正言辞的把身边的小伙伴给卖了,“当然,我是去阻止他的,却没想到,在外面就看到有下人竟然端着饭出来往这边走,我一想,这谁啊!傅老都说了不给吃东西,竟然有人偷偷的吃饭,所以我们是来抓贼拿赃的。”

“顺便分赃对吧?”沈凌让下人把饭菜摆好,招呼陈宇泽过去吃东西。

“是的。”穆宏远纠结了一下,严肃的点点头。“老子饿了。”陈宇泽已经凑过去吃东西了。

“穆五,一起?大家凑合一下吧!”沈凌道。

“对啊!穆五来一起。”穆宏远朝着穆五招手,手里还捏着一个包子。

穆五摇摇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韩实已经吃的半饱了,乖乖让出位置给旁人,自己走到一旁,“外面不能开饭吗?”

沈凌道:“对啊!来了位贵人,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他非要作完诗才给人吃东西。”

“那就给他作诗啊!”韩实道。

“就是做不出来啊!你看,连三公子都难为成这幅模样,怀州哪里还有人拿得出手?”沈凌笑着摊摊手,他也算是看了一下午的诗词了的,果然还是觉得穆三公子的名声远播是有道理的,众人之中,他的诗词一直属于上乘,连他的诗都过不了,旁人真的没什么好指望的。

“那你写啊!你写诗也很厉害的!”韩实看着沈凌,目光满是信任,沈凌想转头告诉韩实,他平时写字不是在写诗,只是在默写,不是自己原创的。

穆五目光微动,转向沈凌,“你真的不记得后半阙了吗?”

“额……”

“你记得对吧?!”穆五道。

一犹豫就被发现了?沈凌略顿了顿,不接话。

“现在看来,这位太傅大人的目的一直都是你,他要的是原版的整首诗,而非后人续写的诗词。”

沈凌犹豫了一下,“但是我现在把后半阙送上去,不是显得我在骗人?我宁可所有人都饿着回去,也不想冒这个险,这不是送上去把柄,给他个能收拾我的理由吗?”这可是欺瞒朝中大臣的罪名,可大可小的,为了赚钱把能威胁小命的把柄送给别人,他才不干。

“那就假借三公子的名义。”

“啊?”穆鸿锦抬起头来,有些懵,刚刚是不是聊到他?

“三公子一贯有诗才,说这后半阙是他写的,想来是没有人怀疑的,要是这位太傅大人连这诗的后半阙都不满意,也看不出好歹,咱们就再想办法。”

“不成!”沈凌皱眉,“若是他满意了倒还好说,若是不满意,我们绝对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后半阙交上去了,诗这种东西每个人的欣赏角度都不一样,万一这位太傅对这首诗的后半阙期待太高,真正的后半阙也不能让他满意怎么办?总得暗示一下他,这就是诗的后半阙让他别再折腾了才行。”

“那就只能你自己送诗上去了,你直接告诉他,这就是后半阙,别挑挑拣拣的不让人吃饭了。”穆宏远憋气的嘟囔道。

沈凌和穆五停了一下,许久,沈凌道:“那就不告诉他是谁写的,问急了就说是三公子,却又做出这诗绝非三公子写的,而是原版的意思,这就能讨一个巧,抓不到我欺骗朝中大臣的证据,非要硬抓,那就说是三公子写的,反正就是死不承认。”

“会连累三公子吗?”穆五关心的是这一点。

“不会,三公子是双儿,年龄又大了,快到了成亲的年纪,不适合再出来抛头露面,即使是写了诗词,匿名交上去也是可以的,又不是罪过。”沈凌道。

穆五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沈凌交诗词上去,暗示傅老这是原版,又不说谁是原作,如果傅老的目的只有后半阙,那便极大可能不去追问诗人是谁。如果傅老目的不明,非要追问诗人身份,那就把三公子供出去,三公子有隐藏名字的理由,他是双儿,而且是将近成年的双儿,不适合出风头,这样,即使是傅老也说不出什么,还有,穆府台是傅老的一脉,更是太子一脉,自己人不会互相残杀,扯上了三公子,也就完全的和沈凌无关了,而三公子也不会有事。

“好。”穆鸿锦点点头,“就用我的名义吧!但是能不说我的名字就不说,我不喜欢别人的诗挂在我的名头上。”穆鸿锦嘟着嘴,皱起鼻子。

“好,多谢三公子。”沈凌拱拱手。

穆宏远叹了口气,“会写诗就是好啊!”

沈凌让下人拿了笔墨纸砚,准备默背出来让穆鸿锦去写,被穆五拦住,“三公子不喜欢别人的诗挂在他的名头上,为防旁人日后知晓,觉得三公子夺人诗词,还是你自己写吧!反正是匿名交,找人代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沈凌白了穆五一眼,只得自己提笔去写,“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好诗,好气魄!”穆鸿锦想了一下午的后半阙,早就眼巴巴的期待着有人续写,看到沈凌要写出真正的后半阙,连忙凑过来看,见沈凌写完,更是不自主的赞许一声,不过他还是有些疑问,“咦?这可不止后半阙?”

沈凌默默的捂脸,“这种细节就不要太在意了吧!”

“好吧!”穆鸿锦点点头。

《桃花庵歌》

年代: 明 作者: 唐寅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第六十三章

沈凌带着自己写的诗词亲手送到傅老的面前,表情一派坦然,拱手道:“大人,您看下这一份。”

傅老接过纸张,抬眼问道:“怎么?没有让下人一起拿过来?”之前不都是十几张十几张的拿过来的吗?

沈凌微笑,“这一份,也许您会满意,所以,我亲自拿过来了。”

傅老捋着胡须,突然道:“好!”似乎明白了沈凌话中的意思,这才低下头去看,等到看到最后一句,眼前又是一亮,赞许道:“好诗!朗朗上口,却又韵味十足,特别是最后一句,佳句啊!佳句!足以流传千古!好诗!”

沈凌看着傅老激动的模样,心中略松了口气,至少这位真的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这人应该纯是一个诗痴,所以才会被请帖上的诗词引来,又会为了得到后半阙在这里呆了这么久,跟他耍了那么久的心眼儿。

傅老抬起头,苍老的有些浑浊的双眼似乎闪着狡猾的光芒,沈凌不自觉的提高警惕,表情越发恭敬,“这诗是谁写的?”傅老问道。

沈凌拱手,“此人不愿意因此扬名,所以嘱咐我不许将他的姓名说出去,还请大人勿怪。”

“这是什么话!我们大人还能吃了他不成?”傅老身边的其他人开口道。

傅老抬了抬手,阻止身边的人继续说话,看向沈凌,就在沈凌以为傅老会继续追问,他都做好准备适当的将穆三公子的名字放出来,然后往他年龄婚事上扯,来使得对方无法责怪,傅老却点点头。“不想说便不说吧!”

沈凌一腔话语都已经憋到嗓子眼,就等着对答了,却不想敌人自己先退兵,沈凌差点憋了个脸通红。

“沈老板怎么了?”注意到沈凌的表情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穆府台随口道。

“没事,就是,紧张。”沈凌笑笑。

“紧张什么?我也不是恶人。”傅老闻言反倒笑了,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

沈凌也跟着笑,“大人虽着常服却自带威仪,沈凌自然是,有些紧张的。”

傅老点点头,“你不必怕,我只是为诗而来,而且,你既说了,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便该有些隐士风度,怎么反倒像个凡夫俗子,在意权势身份这些虚名呢?”

沈凌愣了下,什么叫做他既说了,这诗也不是他写的啊!虽然他暗示了傅老这诗是原版,可是,从未说过是他写的吧?到底他什么时候给了傅老这种错觉?!

傅老显然没有感慨完,“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此乃真隐士啊!”说着,还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沈凌。

沈凌:……

确实是有哪里不太对!

“得了,酒已品,诗已选,我们也该走了。”傅老看向穆府台,穆府台点点头,跟着站起身来。

“沈老板不必送。”傅老微笑着抬手阻拦沈凌相送的意思,“你忙你的。”

等到将穆府台一行人送走,沈凌还是有些蒙蔽,但是这种事情他又没法解释,身后的人已经围了上来,“诗呢?诗呢!那位大人最后选择的诗呢?!”众人仿佛饿狼看到了食物,眼睛发亮的盯着沈凌,沈凌被盯的后背发冷,连忙让下人把诗词拿来给众人传阅。

众人传阅了一番之后,各自又品鉴了一番,竟一个人也没有叫嚷着饿要吃点心,一个个竟真的沉浸在诗词之中,完全达到了傅老所说的忘食的境界。

“果然好诗,只怕此诗能留名千古,唉,可惜我才学不济啊!”有人捶头顿足,觉得自己错失良机,又或者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写不出这样的诗词来。

“老板,这诗是谁所写?”有人终于想起来凑过来问,顿时引来了一群人的瞩目。

沈凌觉得,是时候解释一下这诗不是他所着的了,也就咳了咳,道:“也是在场客人中的一位,只是他不愿意透露姓名,而我又答应了他,只能替他保密,还请各位勿怪。”

看吧!是客人,不是他!他是主人!

众人都是读了书的文明人,既然别人不愿意说,他们也不愿去逼问,但还是凑在一起猜测到底是谁,也有人往穆三公子身上猜,沈凌默默的转身离开,准备让下人先拿上来一波点心,给这些人垫垫肚子,估计等他们过了这一阵热度,也就想着要三三两两的散了吧!

另一边,穆府台陪坐在傅老车厢的一侧,傅老道:“你这个小友倒是有趣,果然与你说的一样,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穆府台心底还是有些疑惑的,“傅老觉得此诗是他所着?”

傅老轻笑着点点头。“难道不是吗?你既说过,此人不慕名利,甚至想尽办法与你穆家隔开,你拉拢而不得,而此人明明有科举之才,神医之能,却非要选择商之一道,不愿入士,其心性可见一斑。再加上此诗大气潇洒,又处处显示隐士之风,不是与此人不谋而合?”

“即使是有相似之处,但也未必是他所着吧?”穆府台笑道:“也许真的是古籍中的?”

傅老微微摇摇头,“也许吧!但是我自幼博览群书,家中更是藏书无数,却连听都未听过从此人口中传出的诗句,甚至闻所未闻,此等佳句但凡有人听过,也该印象深刻,或留有记载,但是,不但此诗,还有那首碧芳酒的诗词,也是如此,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知是他所着,还是当真是我真的孤陋寡闻了。”

被傅老这么一说,穆府台也不确定了,但是他心底还是侧重于这些都是沈凌从古籍中看到的,毕竟,沈凌的师傅可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士,说不定这些诗都是沈凌的师傅写的呢?也不足为奇啊!

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对傅老完全的坦诚,沈凌这人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他并不想让傅老知道。沈凌传承自山中隐士,万一因此引来傅老的好奇,强行把人带走当做大夫,其实对穆家并不好,沈凌与穆家两子交好,必要时刻必然愿意帮助穆家,但是若是被傅老带走,只怕这情分也要变仇敌了,而傅老也未必会给穆家什么好处。

穆府台点点头,“傅老说得有理,确实奇怪。”

傅老眯起眼,也没有再多提,虽然沈凌有些机智,懂些医术,甚至还考中了童生,他夸赞一句神医之能,科举之才,但是在傅老眼里,却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一般人才,完全不值得他拉拢,京城中人才济济,真正的神医才子多得是,不必非要强求一个无心仕途的人。

沈凌这边终于结束了诗会,送客人离开,众人才各自散去休息。

次日,天刚微亮,穆府的下人就来沈凌家里要下单子,来人对着沈凌行了一礼,“沈公子,这单子是穆府的那位贵客的,他不日就要启程离开,想要购买一批碧芳酒和桃花酒带走。”

“好。”沈凌点点头。

“那位贵客说了,碧芳酒不易保存,所以暂时拿的少一些,桃花酒便多要一些。”

“我明白,我这就让人陪你去取货。”

沈凌送走穆府的下人之后,家里便络绎不绝的来人,大部分是大户人家的家丁,也有些是找上门来要购买酒拿到自己的酒楼去卖的。

沈凌干脆让人把尚贤找回来,陪着他一起忙活,尚贤的毛笔字不错,沈凌凑过去看了两眼,越发肯定尚贤出身绝非贫寒,不然练不出这么一手毛笔字来,在滁州家世不错的人家,还叫做尚贤的,其实也没有几家对吧?沈凌将念头放在心底。

“没有存货了。”尚贤凑过来低声道。

沈凌一顿。

“本来我们也算是胆子大的,酿制了不少酒,但是却挡不住买酒的人多,快要没酒了。”尚贤捧着账本道,“大户人家一要就是好几十坛,一副要拿去送人的模样,真的拿不出来了,怎么办?我们得罪谁?”尚贤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撩袖子干架的架势,但是他也没说错,今天来买酒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再不济也同是怀州的商贾,不给谁酒都是得罪。

沈凌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碧芳酒好说,酿制周期短,但是桃花酒最次也要一两个月的酿制才行,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桃花可用了。”方圆百里能收购的桃花,其实已经收购的差不多了,荷花也是。

“抬价呢?”沈凌突然道。

“抬过了,都是大户人家,讲究的就是个面子,不是钱,人家不介意,就想要碧芳酒和桃花酒。”尚贤道。

沈凌叹了口气,“我竟然还有为买家太多而发愁的一天。”

尚贤用目光表示一下不走心的同情,道:“要不你出去道个歉,说酒是真的不够了?”

“不,桃花酒暂时不卖了,放着。”沈凌道。

“那客人怎么办?”尚贤有些惊讶。

“就说没酒了,卖不了了,本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东西,哪里能无限的往外卖呢?”沈凌坦然道:“既然要得罪,那就一次得罪光吧!这样反倒不是得罪了,谁让他们都来晚了呢?”

尚贤想了想,点点头,“成,反正是他们来晚的,也不是我们刻意不卖给他们的,再说人这么多,也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不算得罪。”

“还剩多少桃花酒?”

“一酒窖。”

沈凌:……

尚贤似乎是看出沈凌的意思,瞪大眼睛道:“我作为管事难道不应该未雨绸缪?这么卖下去是真的不够了啊!”

沈凌揉了揉眉心,“那碧芳酒呢?”

“这个少,还有十几缸,主要是你回来之前,酒楼里降价卖的太多,说起来刚刚还有人问我怎么涨价涨的这么快,前几日碧芳酒还不到这个的一半价格呢!”

“那你怎么说?”沈凌连忙道。

“我说,碧芳酒酿出来的时候老板不在,下人随便定价,以为卖出去就行了,他们哪里懂得?没看老板一回来碧芳酒宁可不卖,也不给卖低价了吗?而且,诗会上没听说吗?穆府台的贵客,那位大人,人家最喜欢的就是碧芳酒,这东西,俗人看不出它的价值,没那个眼光,真正的高人雅士才知道它多好。”尚贤道:“放心,我把人堵的哑口无言的。”

沈凌:……

“好吧!”沈凌点点头,能圆回来就好。

“对了,我要去一趟成县,定制一批桃花瓶,把那首诗写在瓶子上,做成白釉青花的酒瓶,你在怀州看着场子。”

“成,您放心。”尚贤点点头。

第六十四章

沈凌跟怀州的朋友道别之后,就带着下人去了成县,还顺道叫上了赵松,赵松曾经帮他运过桃花瓶,这次去成县,他自然还要叫上他,顺便请人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

酒楼里,赵松穿着细棉布的衣物目光漂移不定,沈凌倒了杯酒给赵松,“吃啊!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你的刀没带着吧?”赵松紧张了一下。

“带了,不过是小刀,放心,咱们是朋友,我总不会对你下手。”沈凌笑着拍了拍赵松的肩膀,赵松却默默的缩了缩,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平常,抬眼看着沈凌,这人到底来找他干嘛的?他自己都亲自来了,也不需要他运送桃花瓶了,干嘛突然又来找他?难道知道了他吃回扣的事情?!

赵松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细棉布,很后悔自己没有把以前的破旧衣衫穿出来,没事穿这么好干嘛!这人可是会杀人的。

沈凌的目光随着赵松落到他的衣服上,没什么问题啊?不懂为什么赵松看起来这么害怕,他到底给这人留下了一个什么印象,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沈凌觉得自己有必要改正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不是说酒桌是男人交流感情最好的场所吗?沈凌又给赵松倒了一杯酒,“喝酒,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帮我的忙,替我运送桃花瓶。”

赵松端起酒杯,“不敢不敢,应该的。”

他运送了一批桃花瓶,吃了将近几十两银子的回扣,想来沈凌还不知道吧!不然,早就已经拔刀子砍他了,怎么会请他下酒楼喝酒?这么一想,赵松也就稍微放松下来,态度跟着也自然了些。

沈凌见气氛果然好了不少,又跟着聊了不少事情,甚至谈到了赵松十分感兴趣的成县名妓的事情,直谈到赵松拍桌子擦口水。

“既然那么喜欢?不如去看看?”沈凌淡定的微笑。

赵松一顿,惊讶的看向沈凌,片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没钱吗?”说着,目光还瞟了瞟沈凌,露出一脸谄笑。

“我请你。”沈凌果然没有让赵松失望。

“真的?”赵松猛地站起来,搓着手看着沈凌,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那个,那个,那怎么好意思呢?我不过就是帮你运了一次瓶子,再说我也拿到酬金了,十两银子呢!我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钱?”

沈凌继续淡定的微笑:“咱们是朋友。”

“这……呵呵……朋友,对,咱们是朋友。”赵松快速的点头。

“不过我就不去了,我是有家室的人,那种地方我夫郎肯定不想我进去。”沈凌随口道。

“没事,这不是嫂子没来嘛!一起去玩呗!你可不知道……”

“不去。”

赵松一顿,也不强求,不去正好,他就算偷偷扣下一点钱沈凌也不会知道,见此,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去了。”

沈凌这才点点头。

沈凌两人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骚动。

“卫将军回来了,卫将军打了败仗回来了。”街上跑过去一个人,整个街道瞬间沸腾了起来,沈凌皱眉看着下面,赵松已经喃喃道:“原来逃难的人说的是真的啊!滁州真的沦陷了。”

“这位卫将军,似乎在哪里听过,是不是说书人说的,楚辞军师话本里的卫将军?”沈凌问道。

赵松转过头来,也没有起疑沈凌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解释道:“不是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位卫将军是他的儿子,话本里的那个卫将军,早就是兵马大元帅了,年纪也大了,根本不常带兵打仗的。”

赵松这边跟沈凌科普了卫家的家谱,告诉沈凌卫家有两子,一个男子一个双儿,皆在战场上,只是不知道这次带领败兵回来的是哪个,那边街道上已经有军队走来,一个个看起来人困马乏,而且伤员居多,消息很快的在成县传开,不多时,就已经有人在酒楼里议论。

“听说这些人都是伤兵,回来养伤的。”

“好像卫将军也受伤了,才跟着队伍一起回来的,卫小将军还在率领将士迎敌,等着朝廷搬救兵呢!”

“对,听说要在成县修整,然后从咱们这里运过去一批粮食给前线。”

酒楼里气氛瞬间压抑了起来,晋国还没有安稳多少年,很多年纪大一些的百姓都还记得战乱是何等模样,难道这才十多年,就要再来一次了吗?只能希望卫小将军真的能挡住敌军,等到朝廷的救兵吧!不然,成县作为粮食汇集交易的大县,肯定会引来敌军袭击的。

沈凌眉头也皱了起来,且不说战乱之时生意根本没法做,就说他自己,也是不希望遇到战乱的,小石头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要是到时候真的到处战乱,贼寇流窜,他带着刚出生的婴儿和身体虚弱的韩实,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赵松表情看起来也是蔫蔫的,嘟囔道:“就靠一个双儿挡住敌军,是不是太玄乎了些,我晋国难道就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将领了吗?”

旁边有人听到赵松的话,接话道:“卫家自开国起便守卫边疆,征战沙场,一门三杰,即使是卫小将军是个双儿那也比男子都厉害,他的名声也是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怎么就挡不住敌军了?!你是巴不得敌军打到成县对吧?”

“对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长敌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酒楼里不停的有人责骂赵松,似乎觉得他说的话不吉利,甚至脾气暴躁一点的都要跃跃欲试的想要揍人了。

赵松也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好,容易乌鸦嘴,犯了众怒,连忙一缩头,不敢再吱声,众人又回到自己的讨论里,算计着朝廷什么时候才能派兵出战,说着说着,又讨论到朝政上,说皇帝年迈,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征战沙场开拓疆土的魄力,人都说老而昏庸,老了就容易贪图安逸,万一皇帝雄心壮志不在,到时候做些昏庸的决定,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晋国建国并不久,很多年长者都是前朝遗民,又加上朝廷羸弱,对百姓的威慑力也没有达到一定程度,更没有庶民不得讨论政务的规定,所以众人谈起朝政来简直没有一点顾及。

沈凌听了片刻,往窗外看了一眼,一辆马车被将士围在中间正往前走去,灰色的车厢上竖着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卫字,“那里边不是将军吧?”沈凌随口道,扯出一丝苦笑,心情有些不好,军队之中除非重伤员应该不能坐马车,而重伤员的马车也不会竖一杆旗帜,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那里边,基本上只有一种可能啊!

但是,能让一个将军伤到连骑马走路都做不到的伤势,沈凌觉得,这伤可能真的不轻。滁州刚失,军困马乏,士气低落,将领重伤,只留一个将军孤军奋战等待援军,怎么看,这情况都不太妙。

沈凌话音刚落,酒楼里的人就连忙探头朝着外面看,果然看到卫将军的马车,一个个的表情越发难看,显然和沈凌想到一起去了。

等到军队过去,酒楼里的气氛也久久没有缓过来,众人依旧沉浸在低气压之中,赵松也没了喝酒的兴趣,沈凌便付了钱与他一同离开,走到酒楼外,沈凌给了他足够的嫖资,让他自去找成县的名妓潇洒快活,才让赵松脸色好转,兴奋的看着沈凌一副简直要跟沈凌结拜的架势。

“兄弟啊!你可真仗义,不说其他的,心意我领了,我明白,我明白!日后若有差遣,赵松绝对随叫随到,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自家兄弟!”

沈凌拍了拍赵松的肩膀,“去玩吧!我要回客栈了,你知道我住在那里。”

“知道知道!那必须知道啊!这街面上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明儿我去找你,不是要来定桃花瓶顺便做生意吗?我跟着啊!那我一定得帮忙。”赵松拍着胸口保证。

沈凌笑了笑,跟赵松道别之后也就回去。

这边,赵松拿着钱脸上的笑容从灿烂慢慢的变得有些挣扎,这么多钱,拿去嫖是不是太奢侈了,这可是能够嫖名妓一夜的钱啊!他除了上次吃沈凌回扣,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这打仗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赢,家里大大小小的一家子人呢!手里有点钱也好过一点吧?哪怕买点粮食存地窖里也不嫌多啊!

再说了这么多钱得能买多少肉啊!够他全家吃半年都富裕的,睡什么女人!!

赵松把银票塞到衣服里装好,还用手拍了拍,感觉了下银票的存在,便朝着妓院而去,走到妓院外,赵松也没有进去,而是看着白天安静如鸡的妓院狠狠的啐了口,晚上爷来门口看一眼饱饱眼福就成了,进去干嘛!浪费钱!便大摇大摆的离开,朝着银庄而去,他也知道,要是真的打起仗来,银票是兑不来钱的,必须先对好银子。而且,乡下人对银票没有多少认同感,总觉得没有沉甸甸攥在手心里的银子实在,赵松虽然也认银票,但是潜意识里还是更喜欢银子的,所以他要先把银子兑出来。

第六十五章

次日,赵松便一脸喜意的出现在沈凌门前,眼底还带着青黑,一看便是睡眠不足,沈凌看着似乎是潇洒一夜的赵松走下楼梯,一边问道:“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赵松咧着嘴,笑的一脸荡漾,“你可不知道,那美人儿的胸,那美人的腿儿,哎呦,你不去是真的太可惜了。”昨天晚上他在妓院门口蹲了半夜,可算是又看着那位成县的名妓了,那胸那腰那腿儿,简直让他魂牵梦绕。

沈凌跟着笑,却并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有空么?陪我去趟瓷器铺子?”

“那当然有空啊!我赵松一口吐沫一个钉,说到做到!说了在成县有事找我,有事你说话!”

“没那么严重,只是你跟老板比较熟而已。”沈凌笑道。

“那当然,有事随时找我,成县大大小小三教九流就没有我不知道不认识的。”赵松拍着胸脯保证。

沈凌觉得赵松可能有点激动过度了,也不好打消他的热情,毕竟是他用钱砸出来的,热情打消了他的钱也就白花了,也就道:“那就走吧!我对成县不熟悉,正好你路子熟。”

“那必须熟,走,一边走我一边跟你介绍。”赵松道。

沈凌跟着赵松一起出门,随便走到哪里赵松都滔滔不绝的介绍着周边店铺的店家和背后的老板是谁,简直要给沈凌口述一副成县商业势力分布图,沈凌只是笑着听着,暗暗想到,赵松确实是个聪明人,其实赵松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很清楚他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些的。

有些底细,只有当地人才能清楚,外人是很难得知的,赵松很明白,自己找他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熟悉当地的情况,所以才会这么的滔滔不绝。

沈凌和赵松走到街口,赵松道:“平时这里都是卖粮食的,大大小小的车拉着粮食来这里交易,但是要是朝廷发通告,也会张贴在这边,砍头的话也是这里,说白了就是菜市口,只是成县一天到晚都是卖粮食的,所以这边买卖粮食的多。”

沈凌点点头。今天的街口倒是没什么买卖粮食的人在,反而显得有些冷清,赵松不解的挠了挠头,伸手拉住旁边的一个小贩,“这里是怎么了?卖粮食的呢?”

街边卖竹筐竹篮的小贩似乎是认识赵松,语气熟稔的道:“你还不知道呢?粮食都被当兵的买走了,现在所有卖粮食的都去衙门卖了。”

赵松哦了一声,了然,卫将军来成县驻扎养伤就是因为这里粮食多,自然是要买粮食的,他倒是忘了这一点。

小贩又道:“那儿,贴的告示,不但收粮食,还收药材,还高价聘请军医去前线,估计是没什么人愿意去的,哎,我要是卖药材的就好了,你可不知道当兵的要收多少药材,简直来者不拒。”小贩羡慕的道。

“那粮食还来者不拒呢!”赵松道。

“那能一样么,粮食能放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金贵的,药材虽然也金贵,可是哪有战乱的时候卖钱多?还不是一下子就发了?”小贩瞪大眼睛。

赵松准备跟他辩驳两句,沈凌已经朝着街口的告示走过去,告示前还三三两两的围了不少人,沈凌看完了告示,果然只有三条重点,买粮买药找军医,不过小贩漏说了一条,估计是觉得跟一般人没什么关系才没有说,告示中道,卫将军的伤势不轻,衙门寻民间神医前去给他诊治,沈凌眉头微皱,已经伤到一般大夫都救不了了吗?看起来性命都有些悬啊!

若是卫将军就这么伤势过重死了,那本来就低落的士气是不是直接可以跌到谷底,这仗也不用打了?沈凌觉得有些头疼。

他是想救卫将军来着,一般的治疗他也能装出来,神医也能继续冒充,可是,既然卫将军伤的这么重,那养伤必然要养上个半年数月,照样不能上战场杀敌,而等他伤好黄瓜菜都该凉了。

沈凌觉得自己还是蛮自私的,他想救人并不是为了让卫将军快点好起来,而是想要挽救士气,再给战场送过去一个能打仗的将军,他甚至都不希望这位卫将军就此躲在后方毫无性命之忧的养伤,他希望他马上好起来再去打仗,保一方安稳。

赵松已经跟小贩讨论完,朝着沈凌这边走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着,“遇见熟人了,随便聊两句,等烦了吧?咱们继续往前走。”

沈凌没有说什么,更没有问关于衙门的事情,就跟着赵松一起离开,朝着瓷器铺子而去,既然打算要做些类似神迹,让人一夜痊愈的事情,就不能让任何人把事情和他扯上关系。

沈凌跟着赵松去了瓷器铺子,参观了一番对方的烧瓷场地,才定下了一批印了桃花庵歌的桃花瓶,瓷器铺子的管事还很奇怪的问道:“这诗真的要写匿名者着?这位诗人当真不想扬名?”

“不想!”沈凌肯定的道,且不说抄袭旁人诗词当做自己的无不无耻,就说他自己本来也没有这个水准,万一弄出一身会作诗词的名声,日后旁人找他作诗怎么办?一作准露馅,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署名都不是个好事。

定好桃花瓶之后沈凌又嘱咐赵松帮他运到怀州,赵松一口答应,沈凌才回了客栈,让赵松回家去。

下午,沈凌大摇大摆的进了县衙,表示自己是个大夫,只是实力不济,不知道可否让他看一眼将军的伤口,县官几乎已经对来的大夫来者不拒了,大不了也就是救不了而已,也不管沈凌有多年轻,行或不行,看了沈凌带的路引等身份证明之后,确认沈凌不是敌人奸细,也就让他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快要油尽灯枯的卫将军。

卫敬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沈凌能感觉到他还清醒着,并没有睡着,只是没有力气或者根本不想理会他而已,也是,这些日子估计来看他的大夫不少,他又伤到危及生命,哪有那个闲情逸致每个人都打招呼,估计连瞟一眼都已经觉得疲惫无力了吧。

沈凌也不计较,旁边的一个亲兵面无表情,大约是觉得沈凌太过年轻,根本就没什么可能救卫将军,只是例行公事的仿佛背词一样道:“伤在了两处,一处肩胛骨,正好伤到右臂,看得到骨头,也有裂纹了,一剑插在了腹部一侧,洞穿。”

沈凌不解,“洞穿还……”这话不妥,沈凌赶紧默默的闭嘴,用目光表示怀疑,洞穿还能活到现在?那可是腹部,稍微伤到点五脏六腑,那就撑不下去的好吗?

亲兵道:“腹部一侧,五脏六腑没多大问题,只是被踢了两脚,有些损伤。”

沈凌不信,如果是腹部洞穿的伤口,除非只是腹部旁边的肉皮洞穿,否则怎么着都能伤到内脏的,“我看一下伤口。”

亲兵皱起眉头,“你能不能治疗,不能治别打扰将军休息好吗?每个人来了都要看伤口,每天都解纱布解十几次,却又一个个吓得喊着救不了转身就走,就不怕对将军的伤势不好吗?”

沈凌低着头,做出一副我就是医术不济但就是想试试的模样,有些委屈的道:“你不给看伤口,我就是完全没法治啊!”

亲兵也只是随口抱怨两句,闻言叹了口气,走到卫敬身边,轻轻的掀开被子,解开他身上染血的纱布,一股血腥味散在空气中,沈凌探头去看,伤口正处在腹部稍微偏一侧一点,完全不只是肉皮受伤,这绝对是伤到了内脏了啊!而且这么重的伤,没当场死了就是命大!这人真的还活着吗?沈凌瞪大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探卫将军的鼻息。

“活着呢!”亲兵已经见怪不怪,“你们这些大夫也真是够了,救不了就救不了,干嘛一个个的把我家将军当死人,得了,我明白了,你也救不了,滚吧!”亲兵开始熟练的缠纱布,不再瞟沈凌一眼。

沈凌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闻言,也就默默的离开,他只是来装一个稍有医术的大夫,顺便看一眼卫将军的伤口的。

不过沈凌做了那么多年的手术,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世界,论人体构造,他能虐九成九的大夫,包括顶尖的御医和所谓的神医,卫将军身上的那个口子,绝对是碰到内脏了,早就应该是必死的伤口了,但是卫将军又确实是有呼吸,甚至他靠近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眼皮子下的眼球在动,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以那个伤口的角度,不应该是插到肠子中间的缝隙里了啊!沈凌十分不解。

屋子里,亲兵弄好纱布,又把被子轻轻给卫敬盖上,卫敬却睁开了眼。

“将军,你想要什么吗?我去给你拿水?”

“不用。”卫敬虚弱的道,“睡不着而已。”

亲兵眉头紧皱,“大夫说了,好好休息才能养好身体,将军还是在休息一下吧。”

卫敬道:“那些大夫还说我早该死了呢!听他们的有用才怪。”

亲兵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道:“将军放心,我们一定能再找到续命山参的,就算把成县翻个底朝天,我们也一定能找到!”

卫敬没有回答,神思却跑的老远。

那是他跟弟弟去上任的时候,他们途经成县,遇到有农户卖山参,他跟弟弟想着家中母亲,就去了药铺买走了那只长的奇大的野山参寄给母亲,母亲服用补药时用了两片,身体竟大好,连以前的暗伤劳损都恢复了,此山参药效十分神奇,母亲爱子心切,剩下的山参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服用,请大夫做成了药丸又寄回给了他们,用来保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在看到那偷袭的一剑袭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会死,那个角度,他几乎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但是,他却又睁开了眼睛,他的弟弟抱着他哭红了眼,母亲寄给他们的药盒散落在一旁,里面所有的药丸都不见了,而他,活了下来,他的弟弟用所有的灵药救了他的性命,可惜,药丸太少,伤的太重,他到底还是处于生命垂危的边缘。

第六十六章

沈凌这一趟勘察了地形看了伤势,心里也稍微有些谱,虽然不知道这位卫将军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重要,他的灵泉也不会因为卫将军身体特殊而不发挥作用,总之,把灵泉给卫将军灌下去就行。

问题在于,如何把灵泉给卫将军灌下去。

县衙防范并不算森严,可是沈凌又不是武林高手,完全没办法飞檐走壁混进去,看来只能讨巧劲儿了。沈凌坐在客栈里,托着下巴想着。

夜晚,沈凌穿了一身暗色的粗布衣衫,含胸低头双手插在彼此的袖子里,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他白天围着县衙转了一圈,已经发现了县衙的后门所在,而且,他今天穿的衣服,其实也和县衙里的仆人服饰有些许相似之处,不注意的话,又有夜色遮掩,其实是看不太出来的。

沈凌走到县衙后门处,敲了敲门。

“谁?”一个老伯挑灯开门,疑惑的看着沈凌。

沈凌上前一步,微微抬起头,对着看门的老伯笑着,“我。”

“你是谁?”老伯抬起灯,准备照一照沈凌的脸,沈凌似乎怕光一样的伸手遮住脸,整个人往门里挤,“你又喝酒了是不是?”

“哪有!我都戒酒好几年了!”老伯瞪大眼睛,快速的反驳道。

“是吗?”沈凌熟稔的道。“以前还因为喝酒误事被人逮住过,竟然戒了啊!难得。”沈凌不信一个看门的人直到这么大的年纪没犯过错被人抓住过,而且,大户人家的仆人,除非是小姑娘小丫鬟,基本上所有人都是喝酒的,他这么说其实有极大的几率蒙对。

老伯果然没有再想着要照一照沈凌的脸,他的潜意识里已经相信沈凌是这里的仆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生,连身形都不熟悉,为了隐藏身形,沈凌其实一直都弓着腰,做出一点微微驼背的模样。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值得说,你哪个院的?不知道夜里不准出门吗?”老伯被沈凌挤进了门,沈凌从靠近门口开始,就一直站在一个随时可以进攻的位置,如果能混过去就混,混不过去他随时也可以一手刀打晕面前的人,只是,打晕人容易露馅啊!明日一定会引得沸沸扬扬,说不定连卫将军的饮食都会全部扔掉再重做,那么他的工夫就都白费了。

“知道啊!所以才不能给你看到我的脸,嘿嘿。”沈凌嘿嘿一笑,压低嗓音,在看门老伯伸手抓他之前,快速的朝着暗处跑掉。

“站住!你哪个院子的?!”老伯朝着沈凌追了过来,但是他年纪大了,摇摇晃晃的也跑不稳当。

“小心暗器!”沈凌低声喊了一下,朝着老伯扔了一串铜钱,铜钱落地发出哗啦的声响,听起来就听得出来至少有十几文钱。“贿赂一下啊!别追我了,要是你再追我,等下我就告诉管家是你放我出去的,还拿了我的钱。”

老伯顿时顿住脚步,瞪大眼睛气喘吁吁的看着沈凌逃走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黑暗,至少是他开门放人进来的,所以管家不会信他,有铜钱在场,管家更是不会信他,而且他跑不过那个小子,根本抓不到人。

看门老伯想了想,只得怒骂一声,“你小子别让我知道是谁!”

沈凌蹲在暗处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看门人,老伯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还是回身捡了钱,一共二十文钱,沈凌并没有拿多,拿多了反而会引来怀疑。

“呸,就这么点钱,臭小子!”看门人骂骂咧咧的转身回去,他的工作是看门,要是管家晚上没事溜达着过去看一眼,发现他不在,那明天可就有他受的了,这也是他根本不可能继续追沈凌的原因之一,在他的认知里,沈凌绝对是县衙不知道哪个院子的仆人,所以也从未往有人潜入进来上去想,自然也不会大喊大叫的叫衙役。

沈凌目送看门人离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沈凌站起身,朝着卫将军所在的房间而去,县衙后院其实并不大,沈凌白天已经观察过路线了,不多时,沈凌就找到了白天走过的路,又遇到了一行仆人,但是沈凌态度自若,那人跟他侧身而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沈凌顺着路走到了卫敬的房门外,手里恭敬的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他从其他无人的客房里顺来的茶壶,轻轻敲了敲门。

亲兵打开门,天色已经晚了,屋里已经熄了灯,但是他要守夜,而正是因为屋里熄了灯,所以沈凌才敢敲门的。

“什么事?”亲兵只是觉得沈凌的衣服像是这里的仆人,也就问道。

沈凌低着头,听声音不是白天那个亲兵,看起来这些人是轮班的,这样更好,若是白天的,他说不定还混不过去,需要动手才行。

沈凌低着头,压低声音,捏着嗓子道:“大人让我给将军送些水,说是听闻晚上多喝些水对伤口好。”

“有这样的说法吗?”亲兵皱起眉头,十分不解。

“大人询问了大夫才这么做的,还说必须是凉开水,所以才让我送来的,这也是大人的一番心意。”

亲兵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实在不像是正经的办法,因为将军重伤,他们这些亲兵也都粗浅的学了些看护伤口的知识,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也就冷漠的接过沈凌的茶壶,道:“你回去吧!你们大人的心意我们将军心领了。”说着,就做出一副要关门的样子。

沈凌看他的态度也知道他只是客气一下,绝对不会给卫将军喝水的,顿时抬手顶住门,谄笑道:“这位大人,我还是看着将军喝了水再走吧!”

亲兵眸光一冷,察觉到一丝不妥,沈凌下手更快,一拳狠狠的砸在对方毫无防备的腹部,抬手就将一直别在腰间的沾了迷药的湿布巾盖在对方脸上,狠狠的捂住。

杀人不好对吧?沈凌露出一丝冷笑,但是要是湿布巾失败的话,他左边的腰间还有一把匕首,可以划破人的喉咙。

沈凌出手极快,虽然亲兵也有些武功,但是一手端着茶壶,又是毫无防备,没想到沈凌突然出手,竟被打了个正着,只发出一声闷呼,就被沈凌迷晕在门口。

沈凌在亲兵将要瘫倒的时候接过茶壶,将人拖回屋里,关上门。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月色从窗户照进来,勉强看得到屋里的情景,卫将军睁着眼睛,艰难的转头看着沈凌,沈凌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布蒙着脸,他准备的就是如此充分。

沈凌朝着床边走过去。

卫将军重伤,只怕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沈凌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卫敬的目光对上沈凌,沈凌想了想,略略眯起眼,免得卫敬记得他眼睛的形态。

“你是谁的人?是敌军,还是朝中?”卫敬开口道,表情十分平静。

沈凌没有说话,若非夜里足够安静,他几乎都听不到卫敬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语调简直和呼吸差不多。

卫敬目光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亲兵,“他还活着吗?”

沈凌继续不说话,朝着他走过去。

“我都要被你杀了,这样都不肯回答我,让我死个明白吗?”卫敬显然是把沈凌当做来杀他的人了。

沈凌走过去扶好茶壶,将壶嘴对准卫敬,卫敬又道:“想我卫敬英雄一世,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被人毒死在床上,早知如此,真该战死沙场,也不用浪费那么多神药。”

沈凌顿了顿,病人一直说话,又躺在床上,直接灌下去会不会噎死?

算了,还是直接浇伤口吧!根据从穆宏远身上得到的经验,这灵泉也能直接外敷,同样具有效果。

沈凌掀开被子,解开纱布,血腥味又弥散开来,沈凌将壶口放的低一些,朝着伤口一侧轻轻滴水,“嘶……”卫敬忍不住痛呼,“要杀直接动手,何必如此折辱我!”

沈凌没有理会他,水一点点的滴落在伤口上,卫敬看不到,他却能透过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水并没有顺着身体流下,而是滴进伤口便消失了,果然神奇!

沈凌没有停止,直到滴进去半壶水,他几乎肉眼可见的看到卫敬的伤口长出新肉,慢慢的覆盖住伤口,只留下浅浅的口子,沈凌才转向肩膀上的伤口,水顺着伤口往下滴,一点点的愈合卫敬的骨头血肉。

卫敬麻木的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一动不动,他觉得身上的伤口都快疼到麻木了,几乎已经没有多少痛觉,但是他不敢动,毕竟他不想死,要是对方不动手杀他的话,那么,他还是想活的久一点的,毕竟,他还有太多的责任要担负,也有太多的不甘心。

卫敬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床幔,等着对方随时对他下手。

沈凌晃了晃茶壶,没多少了,又偷偷伸出手指插到茶壶里,水流顺着指尖落在水壶里,卫敬也没有发现沈凌的小动作,沈凌注意着将灵泉顺着壶壁流下,不发出什么声响,又不停的晃着茶壶,掩盖水声。

又半满了,卫敬身上只有皮肉伤了,剩下的干脆给他灌进去解决一下身上其他乱七八糟的小伤口吧!而且卫敬现在身体健康,肠子也没有对穿了,即使是躺着,也没有什么大男人是因为呛水呛死的吧!

沈凌终于将壶口对准卫敬的嘴巴,抬手捏住他的鼻子,逼迫他张开嘴,将壶口对准卫敬的嘴巴缓缓的倒下去。

卫敬竟出奇的配合,怎么喂都咽,沈凌干脆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心里有些不解。

卫敬:这是什么杀人的手法?!是想让他呛水然后震动伤口大出血而死吗!!他是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么憋屈的!

沈凌已经准备好卫敬随时跳起来揍他了,他的湿毛巾都准备好了,但是卫敬竟然一直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望着床幔,沈凌心头的疑惑都快缠成一团毛线了,这位卫将军身上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不过他既然不打算起身揍他,那他就走了。

沈凌放下茶壶,朝着门口走去,还顺手带好了门,关严。这次出门他是打算把那位老伯打晕的,毕竟卫将军都已经全好了,他也不怕暴露了。

卫敬瞪大眼睛看着床幔,啊!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的没有知觉了,是毒。药发挥效力了吗?他要死了吗?真不甘心啊!小弟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挡住敌军,母亲知道他去世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模样,还有自己亲如兄弟的将士兄弟们,舍不得啊!

卫敬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眼泪,最后,他还年轻,真是不想死啊!

第六十七章

天色渐渐的亮了起来,还有些晕乎乎的亲兵踉跄的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就猛地朝着床的方向扑过去,嘴里凄厉的喊着:“将军!”

卫敬被自己亲兵一嗓子嚎醒了过来,昨天晚上他太累了,所以瞪着瞪着眼睛就睡着了,“啊?”卫敬下意识的抬手揉揉眼,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感觉身体都轻便舒服了不少。

“将军!”亲兵终于扑到床前,正看到卫敬抬手揉眼睛,卫敬转头对上一双含泪的虎目。

啊!他果然是死了,卫敬默默的想到,毕竟谁大清早一睁眼看到一个壮汉趴在他床前哭,也总会产生一种自己其实是死了,这只是自己的魂魄之类的感想吧!

卫敬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死也并没有那么可怕,虽然还有许多未完的遗愿,但是,人一定要学会看开放开才能得自在。

“将军?”亲兵不可置信的看着卫敬,声音都小了不少。

卫敬坐起身来,被子顺着身体滑落,露出并没有再绑起的纱布,纱布也随着落下,还沾着斑斑血痕的胸膛袒露出来,新生的肌肤看起来滑嫩Q弹,犹如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和周边一圈黝黑粗犷的皮肤看起来格格不入。

作为一个领兵打仗之人,卫敬并不笨,甚至可以说十分敏锐聪明,所以他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第一,作为魂魄会撑起被子吗?第二,作为魂魄能被活人注视吗?卫敬转头对上跟着他动作转向的目光,亲兵的目光里还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于是在卫敬的注视下,亲兵抬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卫敬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傻,毕竟自己是将军,要脸的。

卫敬面无表情,手偷偷在底下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亲兵喃喃道,一米八五的汉子跪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用一种惊喜不可置信甚至傻不拉几的目光注视着卫敬,卫敬表示自己还能端得住。

“怎么了?怎么了?”门外冲进来两个亲兵,声音并不高,似乎是怕惊到养伤的卫敬,推门跑进来,却发现卫敬坦然的坐着,露出胸膛,而身上的伤口全都不见了,若非血迹还在,他们都不能确认这个人真的是他们将军。

于是愣住的人又多了两个,在卫敬的注视下,两人朝着他扑了过来,“将军!你的伤口呢!”

卫敬低头抬手戳了戳肚子上原本有洞的地方,指腹蹭掉一块干血块,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好了。”卫敬冷着脸,面无表情,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将军,这……这……”两个人激动的站起来,却还是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幕,连话都说不好了。

卫敬抬脚从床上下来,稍稍用了下力站起身来,旁边的三个亲兵紧张的看着卫敬,似乎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卫敬试探着用了下力,不疼了,卫敬目光看向亲兵腰间的配刀,自己伸手拔出其中一人腰间的佩刀,试探着耍了耍,果然没事了。

卫敬从心底涌出一阵狂喜,他好了。

“昨天晚上有人潜入进来!快去查,把人找出来,那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他是神仙!快去查!看他留没留下什么痕迹!”卫敬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把握战机的将军,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让亲兵快点去寻人,虽然可能已经非常晚了。

“是。”两个亲兵快速答应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冲了出去,将军刚刚说什么神仙?算了,反正是昨天有人潜进来,将军让他们去查,那他们就去查吧!两个亲兵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冲出门口。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卫敬笑容灿烂,转向还跪在脚踏上起不来的亲兵,他记得昨天晚上那个神仙可是把他弄晕过去了。

“没事,就是,身上还是麻……”亲兵默默的道,“将军,你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卫敬将人扶起来,让他坐在床边休息,“那个人进来之后,把那一壶水都浇在我身上,最后剩下的还让我喝了下去,后来他就走了,今天一睁眼,我身上的伤口就全好了。”卫敬道。

“对了!茶壶!”卫敬冲也似的扑在桌面上,将昨晚沈凌用的水壶拿起来,掀开壶盖往里面看,里面还剩了一点残水,刚刚没了壶底。

卫敬转身道:“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大夫,然后把水送去军医处。”

“是,将军。”

卫敬双手抱着茶壶跑出门去,拦住了个下人让人去找大夫给屋子里的亲兵看,搞清楚他是怎么了,就朝着驻扎伤兵的地方跑去。

“那是,将军?”下人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军医处,卫敬冲了进去,对着里面制药的大夫道:“把这个水,加到药物里,茶壶用清水冲几次,给重伤者服用。”

军医:!!!!

大白天见鬼了!!

另一边,客栈里,赵松前来拜访,沈凌揉着困顿的眼爬起来见他,赵松见沈凌的神色,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沈凌精神猛地一震,不能说昨天晚上出去了,连一点怀疑的余地都不能留。

沈凌抬眼微笑,“没有,就是算账来着,做生意嘛!总要看账本的,还有,昨天晚上一只猫儿一直叫啊叫的,不让人睡觉。”

赵松闻言笑了笑,“这客栈外是经常有野猫在跑,毕竟厨房扔出去的吃食还挺多的,这里休息不好,你要是不嫌弃我家条件不行,不如去我家里?”

沈凌摇摇头,“没事。”他当然知道这客栈外野猫多,他都住了好几天了能不清楚?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给赵松一种,他一晚上都在客栈里待着的感觉,既然赵松没有起疑,那他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咱们今天晚点出去吧!先吃了早饭再说。”

“成啊!”赵松并不介意多吃一顿。

等到沈凌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不少当兵的举着告示跑来跑去的张贴了,“这是怎么了?”赵松奇怪的道,“昨天晚上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凌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昨天晚上出的事情?不能是昨天白天,前天,大前天吗?”

赵松憨厚的对着沈凌笑了一下,目光中却带着几分心思得逞的小狡诈,“我说过,这成县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除非是才发生的,所以只能是昨天晚上,不信我们打个赌?”

沈凌耸耸肩,“那我们估计赌不了了,因为我很信你说的,既然你说是昨天晚上,那肯定是昨天晚上了,我才不跟你赌。”沈凌朝着告示走了过去。

赵松挠挠头,有些小失望没有赚一笔,不过也跟着朝着告示走过去。

“这是什么啊?谁识字给念一念啊!”官兵这次告示贴的有点多,几乎每隔一百来米就贴了一张,成县的百姓还没见过这种架势,每个人都十分的好奇。

“我来我来。”有人凑近告示念道,“我来念,嗯,告示上说,卫敬卫将军昨夜遇神仙相救,今天已经痊愈?!”那人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不日将离开成县,前往滁州支援,发告示感谢昨夜相助的神仙,怕仙人超脱凡尘不得见故而贴满街道,让民众传阅,希望能传进仙人耳中,卫敬已备薄酒,邀请仙人于今夜燕泰楼一聚,表示感谢,彻夜相候。最后还写了军中多伤患,与卫敬同是保家卫国的儿郎,希望仙人能再出手搭救,若能如愿,他日建庙立观,香火供奉,决不食言。卫敬敬上。”

轰的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嗡嗡嗡的讨论声乱成一团,有人道:“这卫将军不久前还坐着马车进的成县,这晚上就能出来喝酒了吗?这是好的有多快啊!”

“卫将军可不只是受伤啊!我爷爷可是大夫,进去看过卫将军的伤口的,那可是能死人的口子,稍微动一动说不定就没命了,这才一天不到,卫将军竟然能下地行走,还去燕泰楼了,这可真是神仙才能有的手段啊!”

“卫将军真的伤的那么重?”

“那是,一剑洞穿肚子,穿了个通透,没当场死掉就已经是神奇了。”

“咱们成县竟然有神仙啊!土地公显灵,咱们成县人杰地灵啊!”

“就是,晚上一定要去燕泰楼看看这个神仙到底长什么样子,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神仙呢!”

人群中讨论什么的都有,沈凌退了出来,赵松意犹未尽的不时回头看着闹腾的人群,似乎也想找人聊一聊这个话题,干脆转向沈凌,道:“沈老板,你怎么看?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燕泰楼下等着,说不定真的能见神仙一面呢!多有福气啊!”

沈凌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了眼赵松,他想起前世,那些年因为异能特殊而被抓紧研究所当小白鼠研究的同志们,虽然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但是沈凌并不想学习他们。

“晚上一起去燕泰楼吧!”

“好啊!”身边路过的路人有人说道。

沈凌有种预感,今天晚上成县一定会很热闹。

第六十八章

沈凌看完街上的热闹,跟赵松去了瓷器铺子,沈凌之前向赵松表示了自己想购买瓷器铺子的愿望,赵松也就跟着他忙活了起来,到了烧窑场内,沈凌微笑的对着管事拱拱手,“不知今天文老板有没有空?是不是可以谈一谈了?”

沈凌已经放弃了单独买一个烧窑场的愿望,只打算入股,掺一脚。赵松向他推荐了成县的文家,烧瓷老字号,家中继承人只有一个半吊子,说执绔子弟吧?他认真读书努力学习等着继承家业,说他能干有用吧!这人脑子又不是一般的木讷,他不是榆木脑袋,他是石头脑袋,连文家的当家人都对他绝望了,只指望着孙子辈的,可是文家至今,已经生了三个孙女了。

如果沈凌这时候入股,可以说在文家当家人百年之后,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掌握烧窑场的主动权。

同时,对于文家来说,文家只要嘱咐好文家公子以后死都不能再卖股权,那文家也就和沈凌绑在了同一条战船上,至少不会被同行吞吃殆尽。

这样,至少能撑到文家新的继承人出现,再收拢家业。

虽然有断尾求生之嫌,但是,作为一个有魄力又年迈的文家当家人,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也因此,文家当家人必须仔细考察沈凌的人品和才能,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去了沈凌老家和怀州,调查沈凌的情况,所以,这段时间文家既不能彻底拒绝沈凌的意思,还要理所当然的吊着他的胃口。

管事见是沈凌,连忙笑着回身行礼,对着沈凌乐呵呵的道:“沈老板啊!找我们老板?真不巧,您也知道,我家老爷年纪大了,听说今天晚上燕泰楼有神仙降临,就想着晚上去看看,也沾沾福气,万一能延年益寿呢?这不,回去补觉去喽!不然晚上可撑不住等一晚上,要不,您过两天再来?”

沈凌:……

今天晚上的成县果然会很热闹!

既然文老板又不在,沈凌也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的道别离开,约好明日再来。管事恭敬的将人送出去,才转身回去。

赵松挠挠头,对着沈凌道:“他们就是想拖着你看看你的为人,你明白吧?无论怎么样,都必须装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来!”

沈凌微笑道:“我脾气一向极好,哪里用装?”

曾被沈凌拿刀威胁过的赵松:……

“晚上咱们去燕泰楼下堵那位文老板去。”

赵松瞪大眼睛,“去燕泰楼无可厚非,堵他就不必了吧!神仙这辈子都难得一见呐!要分得清重点啊!”

“我分的很清楚。”沈凌点点头。他每天都能见到自己,文老板却难见的很。

今夜的成县注定是个不眠夜,成县最昂贵最有档次的酒楼燕泰楼今夜彻夜亮灯,伙计们从管事到大厨各个兴奋不已,这种气氛在卫敬带着亲兵策马而来的时候更是达到顶峰,甚至波及到燕泰楼外的围观百姓。

“卫将军这是真的好了啊!连马都能骑了,这仙人真是神了啊!”燕泰楼外有人感慨的道,众人也跟着议论纷纷,人群中不乏曾经见过卫敬重伤模样的大夫,见此更是对神仙一说深信不疑,除非神力,不然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人能让卫将军好的这么快的。

沈凌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寻找文家的踪迹,燕泰楼整个被卫将军包场了,所以即使是成县的大户人家也只能在外面待着,他刚刚已经看到了好几辆华贵的马车,外面站着仆人,里面有人在低声说着话,不知是哪家的人,想来文家跟这些人家的情况差不多,也是坐在马车里等着看神仙的吧!

赵松转了没多久,就从认识的人那里打听到了消息,挤着回来找沈凌。

“沈老板,这里,我找到文家了。”赵松对着沈凌大喊着摆手,还顶着一脑门的汗,今天晚上几乎是整个成县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挤挤攘攘的快要占据了半条街道,赵松之前还从没觉得成县有这么多人过,想不到都出来站在一起,竟然如此之多。

沈凌听到赵松的话,只得从人群中再挤回去。

“这边!”赵松道,然后一马当先的挤在前面,给沈凌开路,为了见文老板,沈凌穿的衣服也是锦服,看着他穿的这么好,在一群人里却挤的一身是汗,赵松都替沈凌心疼。

有了赵松开路,沈凌省力了不少,也腾出手来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赵松将沈凌带到文家的马车前,告诉他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这马车是文家的,里面坐的是文家当家人和文公子,后面还有一辆略小一点的马车,坐的是文家儿媳妇,还有一个怀孕的小妾,说是来祈祷生儿子的。”

沈凌:……

沈凌道了谢,便凑过去准备请仆人禀报一声,却被赵松拉住。

“怎么?”沈凌不解。

“我说沈老板啊!你不看神仙难道还不让旁人看神仙不成?你看看你这周围,这些大大小小的马车,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都是抱着许愿的心思来的?你会在庙里拦着人家上香的香客非要跟人谈生意不成?”赵松皱着眉头道。

沈凌愣了下,看了眼周围,顿悟,因为卫敬说的神仙就是他,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对今晚的闹剧有什么切身的体会,他竟忽视了,这里的人不少都是抱着极其期待的心思来的,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文家面前,蹭进马车跟文老板谈生意,只会让人厌恶。

沈凌点点头,“多谢提醒。”

“所以,咱们还是先看了神仙再说吧!”赵松笑嘻嘻的道:“我爹娘在后面坐着,说是那个位置好,能看到一点燕泰楼的二楼窗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

沈凌其实并不想去看,但是赵松大约是很想回去陪着他爹娘一直守望着燕泰楼的窗口吧!沈凌也就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走看就行。”

“那你说的啊!我看到之后再来找你,我先回去了啊!我娘还买了香纸蜡烛等着拜神呢!我先回去了。”赵松道。

沈凌:……

沈凌默默的点点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松也不再客气,他确实是赶着回去,也就跟沈凌道别之后,挤进人群急匆匆的朝着他家所在的方向而去,沈凌站在原地,周围也站了不少人,而最近的空地竟然是那些大户人家马车的周围,因为有仆人拦着不让人挤进去。

沈凌转头看了眼燕泰楼的门口,那是最空旷的地方了,空无一人,大门敞开,里面更有美酒佳肴,比站在一群挤攘的满身是汗的人之中要好的多的多。

沈凌叹了口气,朝着文家的马车凑过去,站在一旁,文家的仆人很多都已经认识沈凌了,他们都知道,这人可能以后就是文家的合伙人了,自然是认识的,也就有伶俐的仆人偷偷进去跟文老板传话,说是沈凌在马车外。

文老板是个年迈儒雅的商人,听到下人传话,微微掀开一点车厢的帘子,朝着外面看,沈凌是故意凑过来给文家的人看到的,但是他又不打算上前,只是做出一副等待的模样。

文老板捋了捋胡须,对着下人道:“外面太挤了,请沈老板上来。”

“是。”文家下人拱手道,便朝着沈凌的方向而去,走到沈凌面前,对着沈凌抬手行礼,“我家老爷说了,外面人太多,请沈老板上马车一叙。”

沈凌做出一点惊讶和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这怎么方便呢?今天大家都是来看仙人的,又不是谈生意,我怎么好打扰呢?”

仆人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不打扰你不往别人的马车前挤,却偏偏到文家的马车前?不过他并不会多说什么,而是笑容灿烂,目光尊敬的道:“沈老板客气了,我们老爷当沈老板是自己朋友,跟自己人一样的,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既然如此,那沈凌就打扰了。”沈凌抬手拱了拱手。

沈凌挤出人群,进了文家马车旁的空地,略略整了整衣服,便抬脚上了马车,马车里,文家当家人旁还有一个看着年纪也不轻了的男子,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对方正对着沈凌微微颔首。

沈凌进了马车,“文老板,文公子,两位好。”

“沈老板好,请坐,喝点茶吧!”文老板抬手斟了一杯茶推给沈凌,马车空间不大,但是三面车厢都有靠坐的地方,中间摆着小方桌,上面放了茶壶茶杯。

“多谢。”

“沈老板也是来看仙人的?”文老板捋着胡须。

“正是。”沈凌微笑,一点也不急着谈生意,顺着对方的话道:“人都有想要得的东西,自然就有欲望,自然也会想着要求神拜佛得到自己想要的,今日既可能有真神驾临,那沈凌自然是要凑这个热闹了。”

文老板点点头,显然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他也不谈生意上的事情,而是道:“人都有欲望啊!没钱的想有钱,有钱的想有权,有钱有权的想着儿女双全,儿女双全的想着后辈争气,总是没有满足的时候啊!沈老板年少有为,不像老朽,难道也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吗?”

“自然是有的,沈凌也有家眷老小,家中老父亲年迈,身边夫郎有孕,还有一个弟弟要科考,也有太多想要求神拜佛的事情了。”沈凌叹了口气,做出一脸担心。

文老板点点头,“沈老板纯孝至诚啊!”

第六十九章

“不敢当,沈凌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换做谁都是如此的。”沈凌拱拱手,做出谦卑的模样。

文老板捋着胡须,不知想起什么,又突然问道:“沈老板的夫郎怀孕了?”

“正是。”沈凌露出一丝笑意,“都已经快两个月了,想来等我回去的时候,肚子也该起来一点了。”

“沈老板在外做生意,不知家中谁在照顾令夫郎?”

“也没有,我托付给了怀州的穆家,穆家三公子是我家夫郎的好友,穆家二公子是我至交,我也放心。”

文老板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倒是知道这个穆家正是府台大人的穆家,沈凌背后根基极大,足以护卫文家,但也足以吞并文家,这也是他一直很忧虑的地方。但是沈凌一贯口碑甚好,甚至在贫寒之际也在老家颇有口碑,人都说他是仁义之人,有后台又仁义还聪明的合作伙伴,错过了也是十分可惜的。

沈凌抬眼看向文老板,仿佛随意的道:“今日仙人降临,沈凌正好向仙人祈福,保佑我夫郎父子平安。”

文老板这才回神,点点头,“应当的,沈老板定然如愿以偿。”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文老板连忙掀开帘子往外看,正看到卫将军走出门口,一身黑色披风在夜风下翻滚,铠甲彼此摩擦撞击,似带着战场的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卫敬冷着脸站在燕泰楼门口,站的笔挺,似乎没有看到燕泰楼一圈的人,环视一周,突然大声道:“仙人,卫敬在此恭候,请现身吧!”

沈凌:呵呵……

人群中骚动起来,不停的有人左望右看,甚至有人抬头看天,似乎等着有神仙从天而降。

卫敬等了片刻,神情越发落寞,看的众人都为他难过起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等仙人相见,这么诚心诚意,还要建庙立观,这样都不能求得仙人一见,卫将军也有点可怜啊!

过了许久,卫敬才扬声继续道:“虽然仙人不愿意出面相见,但是我相信,仙人一定在注视着这里,毕竟,卫敬受伤的消息仙人都能得知,还赶来县衙相救,必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必然能听到看到卫敬今日之举。”

沈凌:贴的满大街告示,谁还能不知道你受伤了不成?这算是通天彻地之能?!

卫敬已经继续了,“卫敬今日举动,不为其他,只为表示感谢,仙人搭救性命之恩,卫敬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需要卫敬之处,卫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卫敬嗓音极大,似乎夹杂了内力,传的老远,让围在燕泰楼周围的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也都静静的听他说话,即使是沈凌,也很好奇卫敬到底想对救他的人说什么,也安静的听着。

“卫敬明白,仙人搭救卫敬性命,是要我上战场杀敌,保卫一方平安,护卫百姓安康,卫敬定然不负仙人所望!”

沈凌微微点头,不错,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打仗,千万不要让敌人打到怀州成县这些地方来,当然,能赶走敌军还是快点赶走吧!说实话,沈凌还真的对朝廷派兵支援这件事情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朝廷派兵,那是按月份计算的,鬼知道几个月支援的大军才能到达,等他们走到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现在也只能指望卫家的这两个将军了。

“仙人下凡,施展仙术,救我卫敬性命,让我一夜之间伤口全部好全,卫敬明白,此乃天意,是上苍要我大败敌军,还天下安宁,还百姓安康,所以卫敬才得以遇到仙人下凡,仙人并非是为救我而来,而是为天下苍生,卫敬已领悟仙人深意,还请仙人放心。”

沈凌:为什么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卫敬又道:“即是上天旨意,卫敬当上禀陛下,为仙人建庙立观,着笔墨于史书,倾举国之力阻敌,决不让敌人铁骑践踏我晋国大好河山,使百姓陷入战乱之中,还请仙人知晓,上禀天命。”

沈凌:好大一顶帽子……

“卫敬在此再次拜谢仙人,多谢仙人搭救!”卫敬又是深深的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成县的百姓都静悄悄的,等着卫敬说完。

卫敬又道:“仙人愿意现身也可,不愿意现身也可,卫敬言出必行,今夜必然要彻夜相候,以表诚意。”

沈凌:……

卫敬说完之后,也就转身回了酒楼,文老板捋着胡须,看向文公子,帘子已经放下,神仙没有出现,他们也就都坐了回去,文老板对着已经留了胡须的文公子道:“你怎么看?”

文公子突然听到自己老爹提问,身体都紧张的微微前倾,“仙人下凡搭救卫将军,必然是不想天下战乱纷争,必然也是站在我们这边,希望我们能打赢的,这么看来,我们顺应天命,这场仗一定好打了。”文公子低着头,慢吞吞的说道,似乎每说一句,都要思考一下自己回答的对不对。

文老板没有发表意见,转向沈凌,“沈老板觉得呢?”

沈凌微笑的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想了想才放下茶杯道:“卫将军是个聪明人。”

“哦?作何解?”文老板问道,看起来颇感兴趣。

“军队士气低落,只有防守之力,本来已经呈现败象,只能硬扛着等朝廷援兵,可是朝廷援兵迟迟未到,滁州沦陷,成县怀州也危在旦夕,卫将军原本重伤性命堪忧,对这种情况有心也无力,如今突逢奇遇,得以痊愈,故而造出神仙下凡救人的声势来,做出天命所归的模样,届时士气高涨,朝廷知晓此事,也必然以为是天意,必然尽全力支援战场,援兵也能来的快一些。”

文老板微笑不语。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沈凌奇怪道,他刚刚已经反应过来了,卫敬今天这一番举动,其实并非是无脑感激,才想着要宴请救他的神仙表示感谢,卫敬的根本目的只是想要提高士气,把他突然痊愈的事情传播出去,造出天命所归的声势来,也能催促一下朝廷,督促援军来的更快。

文老板道:“到底还是太年轻。”

“我说错了?”沈凌一副我虚心受教,认真听讲的模样。

文老板果然更加满意,伸出手指道:“第一,世人寿命皆有定数,连皇帝也不例外,若只有卫将军一人得遇奇遇,频死之际却被仙人搭救,得以重生,而此人又有兵权在身,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位已经年迈的皇帝作何想?”

沈凌脸色郑重,他救人的时候还真的没想那么多。

“第二,正如你所说,是为士气,是为造势,更是为催促朝廷援军早日到达。”

沈凌点点头,他就说他没说错吧!

文老板叹了口气,“卫将军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啊!把仙人救他的事情说成仙人只是因为他能打仗才救的他,这样,即使是他日在皇帝面前,他也有理由开脱,而且可以说成是晋国已得上苍认可,才会派遣仙人下凡,救治将领,护卫晋国平安。”

沈凌想了想,卫敬的话里似乎真的有这样的意思,甚至多次提到是保卫晋国的大好河山之类的,他原本还以为是卫敬脑补过度,才给他带了这么大一顶高帽,现在看来,卫将军不亏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脑子果然好使的很。

卫敬今日略显荒唐的举动,其实早已一箭三雕,第一,激励士气,催促援军,第二,撇清自身干系,免得被皇帝等高层记挂,第三,则是向‘仙人’表示了感谢,他该宴请的也宴请了,该建庙立观的也上报了,算是做到了极致。

沈凌想明白之后,对着文老板拱手郑重的一礼,“多谢先生指点,这世上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凌日后自当更加谨慎行事。”

至少,他这次救人之前,就没有想过皇帝的问题,若非卫敬自己聪明,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他日回到京城,卫敬早晚也逃不开这一劫,说不定还会引发连锁反应,搞得国家动乱,那就违背他的本意了。

文老板眯着眼点点头,看起来对沈凌已经有了些喜欢,沈凌此人,聪明机敏,纯孝至诚,还听得进旁人的话,身后有后台,品行也不差,可以说是极好的合作伙伴了。文老板也就道:“不敢当,只是虚活了些年岁而已,沈老板,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只怕也起不来,后日可有空闲,你我一聚?”

沈凌闻言顿时惊喜不已,脸上的笑容也灿烂起来,“自然是有空的,什么时候都行啊!”

文老板看着沈凌惊喜不作伪的表情,似乎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心性,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道:“沈老板若是不介意我失礼,不如来我府上一叙如何?”

“那自然是好。”沈凌一点没有犹豫,似乎完全没有想过文家可能会对他不利的情况,显得对文老板十分信任,这让文老板更加受用。

“既然如此,咱们就约好了,后日,我在府中等着沈老板。”

“沈凌定然如时赴约。”沈凌略略起身,抬手拱了拱手,恭谨有礼。

文老板看着沈凌,越看越觉得此人极其优秀,只可惜已经成亲了,若不然他还有三个孙女尚未婚配,而沈凌这人又对家人极其用心,这不是更能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让沈凌把文家当成一家人么?

文老板陷入沉思,即使是沈凌已经婚配,但也只是有一个夫郎而已,自古双儿的身份若是不显,大都只能下嫁贫寒人家,且无论双儿的身份如何,高门大户的宗妇都是没有双儿担当的,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和刻在骨子里的歧视。沈凌这种新起之贵,即使是有夫郎,也大都在功成名就之后再娶佳人,只娶平妻不休弃夫郎的,在一般人眼中已经算是仁义之举了,而他的孙女,当个平妻,也算是低嫁了吧!

第七十章

沈凌在马车内陪坐了大半宿,直到文老板扛不住疲惫困乏,要回去的时候才拱手道别离开,文老板强撑着道:“沈老板还要继续等吗?看起来仙人是真的不打算现身了,不如跟我一起回文府,也让我聊表地主之谊。”

沈凌微笑道:“我还是继续等一等吧!卫将军重伤刚愈都能守候一夜,我自然也要有这样的决心才行。”其实沈凌只是不想现在就去文家,毕竟独身一人,无人知晓,就进了别人的府邸,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他已经不像是当年对待穆府那样,毫无拒绝的资格了。

文老板闻言,点了点头,“有毅力好啊!做什么事情都得有决心毅力。”

沈凌觉得这话不是说给他的,而是文老板在教自己的儿子,也就没有接话。

文老板又道:“看起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见到仙人了,沈老板你倒是还有可能,唉……也许是我辈心不够纯,夹杂了太多的心思,所以仙人不愿意见到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吧!”

沈凌觉得文老板似乎十分的落寞,他不是很明白古人对神仙的崇敬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罢了,罢了。”文老板摇摇头,对着车门处的仆人道:“回去吧!”

“是,老爷。”仆人恭敬的颔首道。

沈凌从马车上下去,站到了人群中,外面人已经不多了,毕竟都已经这个时辰,再过一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能扛到现在的,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是纯看热闹的了,所以街上也不是很拥挤。

沈凌目送文家的马车启动,准备着等文家的人走了之后,就偷偷的溜回去休息,他是故意跟文老板那么说的,他总得在文老板面前树一个有决心有毅力,还和文老板一样喜欢求神拜佛的形象,至于真的在这里守到天明,这么伟大而坚决的任务还是交给卫将军自己完成吧!

此刻用他上辈子的时间来看,都已经凌晨两三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文老板扛不住,他何尝不是在硬抗啊!

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富贵的微胖男子被从车上推下来,差点摔下马车,被下人连忙扶住,男子站稳之后,才慢慢的下了马车,朝着沈凌这边走过来,还似乎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沈凌有种不好的预感,文家的马车也就再次启动,朝着文家而去,而文家公子,则是朝着沈凌过来,沈凌上前一步,做出一脸疑惑,他知道这位文公子不擅言谈,也就先开口道:“文公子怎么下车了?不用一起回去吗?”

文承荣挠挠头,“我爹让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等仙人。”

沈凌:……

不好的预感成真!其实他更想回去睡觉!

沈凌一脸真诚的看着文承荣,道:“文公子,你累不累?要是你也受不了的话,那我陪你回去吧!或者先找个客栈休息也成,仙人也许是真的可能等不到了,若是再连累文公子陪着一起受累,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文承荣笑了起来,“什么叫连累不连累的,我爹让我在这里一起等仙人,顺便陪着你,怕你困的受不了,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咱们彼此陪着,谁能说连累谁呢?再说了,等仙人嘛!这是福气,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沈凌:……

你不累,我累啊!

圈子绕得太多,文公子似乎听不懂,沈凌十分忧伤,只能干站着继续等下去。

文公子确实是不喜欢说话,见沈凌不开口了,也就静静的站着那里,一动不动,跟块木头一样,在沈凌忍不住伸手揉了两次腿之后,沈凌终于再次开口了。

毕竟,凌晨两三点顶着夜风站军姿,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沈凌好脾气的道:“文公子啊!这天有点冷啊!而且又困又累的,不如你先回去吧!若是弄垮了身体,文老板一定会担忧的,我一个人等着也行。”

文公子摇摇头,微微低着头,脸色已经有些发青,“我爹让我在这里等仙人,顺便陪着你的,我不走。”

沈凌十六七岁的年轻身体都快扛不住了,他不信这位三十多的兄台真的能没有感觉的站在这里,该说他什么,真的是块石头吗!沈凌在心底默默的吐槽,再不济也不要一直这么强撑着啊!大家一起不要形象的坐地上也可以啊!脱了鞋扔地上,然后坐在鞋子上,也是可行的嘛!

为什么要傻不拉几的在这里站军姿,看看整个街面上,怎么站着趴着坐着躺着的人都有,为什么就他们两个人这么傻乎乎的当柱子。沈凌心里充满悲愤,决定如果再过半个时辰他实在扛不住了,就一定要跟这位文公子说清楚,等,可以,但是一定要放弃形象,怎么舒坦怎么来,必须脱鞋坐地上,绝对是不能再站了。

文公子一言不发,老老实实的站着。

卫敬又从酒楼里走出来,脸色十分的不好看,街上的人瞬间一阵骚动,见卫敬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举动了,也就都该干嘛干嘛,裹着厚外套继续等着。

整个街面上站的最笔挺,穿着最规整华贵的竟然只有沈凌和文承荣两人,卫敬目光扫视了一圈,就跟沈凌的目光对上,沈凌心头一紧,连忙露出两排白牙,笑的灿烂,还对着卫敬微微颔首。

卫敬目不斜视的转向文承荣,文承荣则是有些愣,但还是对着卫敬微微颔首。

卫敬身边的亲兵突然扯了扯卫敬的铠甲,凑到卫敬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卫敬抬起头来,看向文承荣,竟突然朝着他们大步走过来,沈凌注意到卫敬的目光一直是在文承荣身上的,也就微微颔首,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卫敬走过来对着文承荣抱拳一礼,“文公子,卫敬在此多谢文家赠给军营的伤药,文家果然乃忠义之家,卫敬在此拜谢。”

文承荣连忙扶住,紧张的道:“将军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将士杀敌是为了我们能够安居乐业,我们也只能提供这么一点帮助,已经十分愧疚了,哪里还敢当一个谢字。”

这话如果换个人说,沈凌可能觉得这人只是在客气,但是这话若是出自这位文公子的口中,沈凌感觉的到,他大约是真心实意的,只是不知道卫将军有没有感觉到文公子的真心实意。

卫敬果然没有感觉到,继续在拽官方对话,“若天下百姓都能和文家一样想,何愁国家不安,卫敬即使是战死沙场,也觉得安慰了。”

“将军不可,这话不能轻易说的。”文承荣皱起眉头,“举头三尺有神明,将军慎言。”

卫敬笑了笑,道:“对,这话不能乱说。”

文承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卫敬等了片刻,没见他开口,只得自己道:“文公子和这位公子是在这里等仙人吗?”

“是,我们想要向仙人祈福,保佑家人安康。”文承荣道。

卫敬点点头,“本来酒楼里都是空位,也放了炭盆取暖,我应该请两位进去坐坐的,只是,我今日是为了等仙人驾临,实在是不好邀请两位一同进去,还请两位勿怪。”

“将军客气了,我们没事的。”沈凌和文承荣连忙表示他们一点也不想进去。

卫敬道:“虽然不能邀请两位进去,但我陪两位在这里等吧!屋内暖和舒适,我在屋内也等不下去,既要等仙人,就该诚心一些,才能打动仙人相见,待在温暖的屋子里算是怎么回事?!”卫敬握了握拳头。

沈凌一时间有些蒙,就听到卫敬道:“静候仙人,就该像两位一样,站在夜风中,静静的咬牙等着,才是诚心。”

沈凌:呵呵……你妹敢一起等试试看!

“不如两位带我一个,我们三人一起站在这里,等待仙人驾临,若是仙人不来,我们就站立到天明,聊表诚心与敬意,想来,仙人是能看到的。”

文承荣狠狠的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心诚则灵,即使是无缘得见,相信仙人有灵,必然能感觉到我们的真心。”

卫敬点点头,“为了表达我对仙人的感激之情,别说是站几个时辰这种小事了,即使是要我卫敬的命,也是在所不惜!既然我们想法一样,不如就一起等。”

“这是承荣的荣幸。”文承荣有些兴奋,胸膛都挺了起来,露出大大的肚腩。

卫敬转向沈凌,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在,问道:“这位兄台是……”

“在下沈凌。”沈凌微微颔首,面带微笑。

“沈兄。”卫敬点点头,“沈兄认为我们刚刚的提议怎么样?”

沈凌:“非常好!”语气十分的咬牙切齿,话说如果他等下提议,他们三个一起脱鞋坐地上,也能等的舒服一些,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同意的希望有多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吧!”卫敬高兴的道,然后自己就站到沈凌的旁边,站军姿一样站的笔挺,又对着身边的亲兵道:“你们不必陪我,先回屋里吧!”

“是。”亲兵抱拳道,转身回了温暖的室内。

沈凌:……

“两位,今夜我们一同在此静候仙人驾临,也是缘分,等再过几个时辰,我请两位吃早饭。”卫敬笑的爽朗。

“好,那就多谢卫将军了。”文承荣道。

沈凌强挤出笑容,却一句客套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以笑容表达。卫将军,你这样,仙人会恨你的!

第七十一章

夜风徐徐,天色将亮,街上的行人越发少了,卫敬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站的笔挺,一动不动,身体素质好到让人嫉妒。沈凌强稳住身体的摇晃,觉得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了,面前灯火通明的燕泰楼在他眼里已经变成虚影,一片影影绰绰的光斑。

文承荣突然迎面倒下,沈凌伸手想要去拉,但是他早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来得及拉住,卫敬弯腰一把揽住,将文承荣扶起来,“怎么?文兄要不要休息一下?”

文承荣的嘴唇都已经白了,沈凌略略松了口气,说不定可以休息了。

文承荣颤抖着嘴唇虚弱的摆摆手,“不行,我要坚持到最后,我父亲说了,做人可以不聪明,但一定要有决心有毅力。”

沈凌:……

这么坑儿子的爹还真是第一次见!

卫敬拍了拍文承荣的肩膀,“好!文兄,我就佩服这样有毅力的人!那我们继续!”

沈凌:求放过……

三人一直站到天色微亮,文承荣早已经扛不住了,只能让卫敬略略扶着才能站稳,沈凌还算能勉力支撑,只是,沈凌觉得,他现在只要迈步走,就一定会倒下,能抗住站到现在,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将军,天已经亮了,可还要继续等?”亲兵从酒楼里出来,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的失望而归,大多数人都抱着棉被草席,他们是裹棉被坐了一夜,而沈凌他们则是站了一夜。

卫敬脸色有些落寞,站了一夜似乎也对他没有什么影响,沈凌已经自暴自弃的坐在地上,旁边的亲兵要扶他起来,也被沈凌摆手拒绝,“我坐一会儿再说。”

文承荣则是被亲兵扶着抬着,送进了酒楼,“沈兄?”卫敬蹲下来皱起眉头。

“我没事,让我缓一缓。”沈凌摆摆手。

“我让亲兵送你进去?”

“不!我喜欢自己来,我不习惯被人控制身体。”沈凌道。

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卫敬不懂,但是也点点头,表示尊重沈凌的意愿。

“沈兄是来成县做生意的?”卫敬不好自己站起来先进酒楼去,就蹲在沈凌身边随口聊天。

“是啊!是打算跟文家做一笔生意,也不是什么大生意,比不得将军战场杀敌,建功立业。”

“嗯,文家是忠义之家,沈兄也可以放心。”卫敬点点头。

沈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卫将军,我可以不可以冒昧问一句,你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你说。”卫敬道。

“这场仗,我们能打赢吗?或者,我问的再明白一些,这场仗,会不会打到怀州城去?”沈凌压低声音问道。

卫敬看着沈凌,许久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微微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尽力,不会让敌人踏进怀州一步。”

沈凌叹了口气,“不知卫将军还需要什么帮助,沈凌虽然一介平民,但也想尽绵薄之力。”

卫敬看了沈凌片刻,突然扬起笑脸,“缺药,缺大夫,还缺士兵,更缺粮草。”

沈凌:……

“我……尽力。”沈凌慢吞吞的喃喃道。

“有心就行,尽力而为,不必强求。”卫敬拍了拍沈凌的肩膀,看待沈凌的目光也暖了些。

沈凌休息了一会儿,揉了揉腿也能勉强站起来了,便跟着卫敬一同走进酒楼,酒楼的伙计倒是中途补了个觉,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的样子,卫敬道:“拿早饭来。”

“是。”伙计笑眯眯的道。

“卫将军是要马上就回滁州了吗?”坐在桌子前,沈凌问道。

“是,今天晚上就走,争取明早能赶到,也不知道我小弟怎么样了?”卫敬叹了口气。

“卫小将军定能克敌制胜,逢凶化吉。”

“希望如此。”卫敬默默的道。

文承荣有些不解,“既然战事如此着急,为什么要晚上才能走?晚上走的话不是又要通宵赶路,这样一连两天不休息,到了战场说不定更是忙起来,身体怎么受得了。”文承荣觉得自己的腿还在颤抖,脸色还很苍白,所以很不能理解卫敬的行为。

卫敬苦笑了一下,“我要盯着粮草和药物,等这些都装好马车之后,交给调度官员,才立刻出发,本就没时间休息,你别看我这样,等下吃了早饭,我就要去忙活了,到时候不能陪同两位,还请勿怪。”

“卫将军事务繁忙,我们不敢打扰。”沈凌道,又想了想,突然站起来,到旁边的桌子拿了一壶茶水,抬手掀开壶盖,伸出手心虚浮在上面,试探了下温度,用身体挡住众人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才盖上壶盖,端着茶壶走过来,“我们以茶代酒,敬卫将军一杯,祝卫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而归。”

“好。”文承荣连忙点头,抬手就要拿茶杯。沈凌端着茶壶给三人斟满,才放下茶壶,举起茶杯,做出敬酒的模样,“敬卫将军,这两日如此繁忙,只怕不好饮酒,他日卫将军凯旋归来,若是还记得我们,我们定要请卫将军喝酒,不醉不归。”

“好!到时候我一定记得来找你们!咱们不醉不归!”卫敬拍了下桌子,显得十分高兴。

“请。”沈凌一饮而尽。

卫敬也端起茶杯,一口干掉,片刻,眉头微皱,“我不是说了,茶必须随时保持热度,这茶怎么是温的?店里的伙计偷懒了?”

沈凌打断亲兵的回答,“茶温热与否又怎么样呢?反正仙人也不会来了。”

卫敬果然被岔开话题,叹了口气,“也对,罢了。”

“再敬卫将军一杯,祝卫将军此行顺利,天佑我朝!”

“说的好!干了!”卫敬又干了一杯。

几杯茶下肚子,卫敬精神越发充足,但是却不自觉,只是觉得自己站了一夜突然休息,又喝了热茶,身体的力量才恢复了些,倒是没有多想。

“卫将军,我略懂一点医术,听说伤兵那边还需要人手,若是可以,我也想去帮一阵忙,但是,不能随军。”

“好,等吃了饭我让人带你去,那边不强求,只要是大夫都是收的,走留都是随意的。”

“那就多谢卫将军了。”

“是我谢你才对!跟文家做生意的人,果然也是好汉子。”

三人坐在一起吃了饭,卫敬也就去忙了,文承荣疑惑的挠挠头,“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困了?连精神也好的不少?”

沈凌道:“大约是休息了一下吧!说不定等一会儿你就困得受不了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也是,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累过,那我就先告辞离开了,沈兄再见。”

“再会。”沈凌点点头,等送走文承荣之后,沈凌也就跟着卫敬的亲兵去了军营驻扎的地方,军医处的帐篷里众人忙乱不堪,不少成县当地的大夫都在此处帮忙,见沈凌进来,连一个抬头问候的都没有,一个个风风火火的跑来跑去。

“徐大夫,这边有个人快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有人冲进来。

“好,我马上来。”一个胡须半白的老头提着衣摆就跑了出去。

沈凌目送那人离开,走过去朗声道:“在下沈凌,是来帮忙的大夫,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出门所有的帐篷里都有伤兵,这里有药,随便用,自己随意吧!”有人朗声回答。因为人太多,又跑来跑去的,沈凌竟一时间没有发现是谁在回答他。

但是沈凌还是点点头,扬声道:“多谢了。”

自由行动最好,沈凌走出门口,看到空地处有不少支起的炉子在熬药,不远处还有一口水井,水井旁还有一口大缸,里面盛满了清水。

沈凌朝着水缸走过去,伸头往里面看了看,抬手放在缸沿上,过了许久,才起身离开,去观察其他的地方,大约过了两刻钟,沈凌也就找到了自己能下手帮忙的地方,在等死的重伤员帐篷里帮人缝合伤口。

沈凌表情冷漠,对着躺在帐篷里的一个伤兵道:“自己能咬牙忍住吗?好像麻药不太够。”

“能!大夫你动手吧!反正怎么都是死,我宁可死在大夫手里。”伤兵眼泪哗哗的流,显然疼的不轻。

沈凌点点头,“等我回来,我要回去拿我习惯用的医药包。”

“成,要是我还能等到的话。”伤兵望着帐篷顶,道。

沈凌刚想起身就听到这人这么说话,又看了眼他肚子上破的大洞,感觉距离肠子都不远了,确实是生命垂危,也就又坐回去,取出一瓶随身携带的药粉,道:“这是我自己制的药,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我先给你敷上,保证你能等我回来。”

“那成,大夫你动手吧!”伤兵连忙道,咬牙做出一副忍痛的样子,等着沈凌下手。

沈凌给他的伤口倒了药粉,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将身上所带的药物都用了个干净,才站起来道:“我回去拿东西。”

“嗯。”几个被沈凌上了药的人点点头,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虽然没有轮到他们上药,但是他们也都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眼巴巴的瞅着,沈凌想象的那种为了活下去的可能,而做出种种丑行,争吵辱骂的行为根本没有出现,仿佛这些人身上都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性弱点一样,一个个的都十分的大公无私,只希望自己的兄弟能活下去。

沈凌不解,却也心情十分沉重,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

第七十二章

沈凌回了趟客栈取了携带的医药盒,检查了下里面的银针银刀银剪子等,也就合上了盖子带到了伤兵营里,营帐内,沈凌严肃的看着对方,“会很疼,我要把你的伤口缝起来。”

“不怕,来吧!”伤兵咬着牙,沈凌还未动手,就已经一脑门子汗了。

沈凌顿了顿,“你真的相信我缝了你的伤口,你就能好了么?”这世上可是除了他,没有任何大夫能做到这一点的,所以在普通人的常识里也应该是很不认同这种作为的,当初他给穆宏远拆手术线的时候,穆家几乎都把他监控起来了,但凡穆宏远有一点不妥,他立刻都能跟着人头落地。

“没事,我命贱,大夫啊!别叽叽歪歪了,你快点动手吧!早动手早了,你这样我胆气都快卸了。”伤兵无奈道。

沈凌却有些下不去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配合的病人,哪怕不给麻药要动手术,都能一副我咬牙撑过去的样子。

要是这个伤兵怕的要死,要让人按住才能老实就范,沈凌说不定就不会这么无所适从了,沈凌叹了口气,取出迷药瓶子放在对方鼻子尖让他吸气,等到对方昏昏沉沉的时候,沈凌也就找了两个人按住他的手脚,用凉开水擦净伤口,便下手缝合,伤口已经乱七八糟的长在一起,还有腐烂的迹象,深可见骨,沈凌必须先刮除腐肉,才能缝合上药。

“啊!”伤兵凄厉的嚎了一声,原本的一点迷药,也似乎挡不住疼痛的侵袭,被彻底驱散。

沈凌却突然找回手感了,这种被人按着,还不停挣扎的病人才是他习惯的工作状态,毕竟在末世待久了,没有伤患凄厉的吼叫,他都快不会用手术刀了。不过沈凌觉得自己不能像个变态医生一样,必须要改掉这种习惯,也就道:“打晕他!”

“哦……哦……”两个在伤兵营值守的士兵都被沈凌割腐肉的架势吓到了,这种冷静到连手都不抖的大夫,这是刮了多少人才练出来的啊!

一声闷哼之后,伤兵晕死过去,眉头却还是皱的死紧,沈凌将腐肉清理干净,伤兵已经又要疼醒过来,沈凌加快手速,银针飞快的在伤兵肚子上穿梭,整个帐篷里一阵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沈凌很快缝合好伤口之后,就取出医药箱里的自制药膏,这可是用灵泉做的,根据在穆宏远身上得到的经验,这个比例既不会让伤口恢复过快,又能抑制伤口腐烂高烧,而其中的药草本身也有消肿止痛防止感染的功效,所以也不怕其他大夫检查,沈凌给他浅浅的敷了一层,不敢多用,这里还有很多人呢!

终于弄完这一个人,沈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刚刚闻声进来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道:“帮他包扎一下伤口。”沈凌认识这个人,刚刚还在外面熬药来着,不知道是哪个大夫带过来的学徒,想来包扎伤口还是会的。

“哦……哦……”年轻人点点头,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沈凌已经转向其他人道:“下一个谁?”

整个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原本在沈凌动手之前还有好几个人想要先来呢,但是此刻……

沈凌觉得,这些人的胆气已经被吓没了。

沈凌随手指了一个,“就你了。”

“别别……大夫,我……我……再等等,再等等……”那人连忙摇头,一脸惊恐。

沈凌微笑起来,这种氛围让他完全了找回了曾经工作的状态,“乖,提供打晕服务,只会在梦里疼,现实中不会感觉到的,别怕啊!相信我。”

其实并不想相信你啊!伤兵都快哭了,旁边那位被沈凌做了手术的伤兵已经幽幽转醒,正嘤嘤嘤的哭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还在喃喃道:“疼死了,我好疼啊……”声音虚弱的简直像个大姑娘。

沈凌抽空回了个头,“没事,刚刚缝合的伤口是疼,忍一忍吧!就当又受了次伤。”

一米八的壮汉沐浴在同伴同情又惊恐的目光下,哭的更加虚弱了。

一直到夜色。降临,灯光下是不适合做手术的,沈凌才肯罢休,他仗着有灵泉在手,即使是手术粗糙一些也不会害死人,做手术的速度极快,一天下来,一个营帐里的人都被他虐了一圈,此刻最初做手术的那位已经习惯了疼痛,正在安慰其他做了手术的同伴,并用自己的经验告诉他们,“没事,一会儿习惯了疼就好了,就当又受了回伤。”

沈凌去了储存药草的帐篷配置药膏,今天跟着他守了一天的年轻人也跟了上去,沈凌刚想切药草就看到那个年轻人手脚麻利的先动手切了起来,沈凌顿了顿,又取出另外的药材去处理。

沈凌准备好了所有的药材也就出门找了个炉子准备熬制,那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工作,还帮忙照看火候,沈凌去了水缸前,取出水瓢,虚浮在水缸里在水面的半空,将灵泉取出,盛了一瓢水,才走回去,将水加在锅里。

“看好火,小火慢炖。”沈凌道。

“是。”年轻人点点头。

沈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家的徒弟?”

“回先生,我是回春堂的,我师父姓邢,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年轻人连忙回话。

沈凌微笑道:“那你知不知道,医术一道,非师父传授,不能偷学他人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一旁偷学。”

年轻人闻言脸猛地红了起来,低下头去。

“想学也可以,你信不信,你若是学我,根本就救不了人只能害人。”沈凌笑容渐冷。

年轻人脸更红了。

“你能配置让伤口不发炎不高烧的药物吗?”

年轻人想了想沈凌刚刚的步骤,点点头道:“我能!刚刚……偷学的。”

“不!你不能!这份药差之毫厘功效便能千差万别,极难达到完全避免伤口发炎,你也认识这些药物,你告诉我,我刚刚的这些制药办法,能彻底的不让伤口高烧腐烂吗?”

年轻人想了想,摇摇头。

“那好,再问你,你可有我的手速?可能像我一样处理缝合伤口,你可知道人体内有哪些大血管不能触碰,哪些筋脉需要相连,又要怎样细心缝制才能让它们恢复流通?”

年轻人想了想,再次摇头,他只看到了沈凌把筋脉血管都缝在一起,有些细微的筋脉还专门缝合,有些则是没有缝合,最后直接缝合的伤口。

“你知不知道,我的医术,能活生生的取出人的肾脏缝合伤口,让他完全好起来,不会殒命,而给你一把银刀,你可能给人刨腹取肾脏之后,还让他活下来?”

年轻人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沈凌。

“你不能,在你眼里,刨腹挖出内脏,必死无疑。”沈凌道。

年轻人低下头去。

“但我可以,我能避免所有的致命伤害,我知道人体的所有脉络,在此基础上,我才能动手行医。”

年轻人低了许久的头,突然抬起头来,“请先生教我!”

沈凌道:“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教你收你当徒弟吗?”

年轻人不解,难道不是吗?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让他产生兴趣,转而投他为师?

沈凌道:“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不要以为看我做了一天的手术,就自以为学会了,他日行医就用了这些手段,到时候害人害己,也连累了我的名声,我得让你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会,所以,也不准你用我的手段行医。”沈凌冷着脸。

年轻人脸猛地爆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突然站了起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红着眼睛转身跑开。

沈凌目送他跑掉,似乎是哭着找师傅去了,微微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经骂,他说的都是实话啊!而且,即使是他学会了他的本事,没有他的灵泉,到时候死亡率也一定很高,实在是没有什么学的必要,而且,从头学外科,哪有那么容易,外科可跟古医术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

没多久,就有一个老头穿着染血的褂子走过来,怒气冲冲的模样,身后还跟着刚刚那个年轻人,眼睛已经都揉红了,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似乎也是徒弟的模样,沈凌站起来,看着来人。

“听说,你通晓人体脉络,能动手为重伤者缝制伤口?”老头虽然看起来十分生气,但是语气还是可以的,至少没有上来就仗着人多先打一架。

沈凌点点头,“这位邢大夫对吧?对,没错,但是我太累了,不想再多说话,若是你想要跟我比试什么,我可以直接认输,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作意气之争的,有这个时间,多配点创伤药拿去给调度官让他们带去战场,也更有意义不是?”沈凌阻断邢大夫说一切挑衅话语的可能,直接拿大义压住。

邢大夫一顿,“无知小儿!伤口岂能随意缝合!倒时候伤口长在一起,你怎么去除缝制伤口的线!”

沈凌道:“我自然能拆,邢大夫放心,我动手救治的人,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你自会看到,我早已出师,这么肤浅的错误是不会犯的。你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你!”

“既然没事,那慢走不送,我还要制药,明日还要用呢!”沈凌蹲了下来,看着自己炉子的火。

第七十三章

邢大夫走过去,看沈凌果然是一脸疲惫,面无表情的直接瘫坐在地上,目光无神的盯着火苗,一身锦衣都已经沾染了血污,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竟莫名的突生一种跟自己同病相怜的感觉,话说自己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邢大夫低头看了眼自己,终于也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大大的哈切。

沈凌抬头看了邢大夫一眼,“有这个时间替徒弟出头,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你!”邢大夫一瞪眼。

“得得得,我看到你已经知道了,那不是你徒弟,是你的宝贝儿子吧!长得真像。”沈凌随口道。

邢大夫老脸一红,这样他替徒弟出头的大义就有些站不住脚了,也显得太宠爱儿子了一些,邢大夫也跟着盘腿坐在地上,顾不得地上的尘土,他也很累了,不想站着了。

邢大夫看着炉子,冷着脸道:“这些药,我听邢良说了,不行啊!救不了人的,伤口会发炎的,你会害死他们!”

沈凌不想再理会他,邢大夫也不着急,就这么盘腿坐着,竟然还打起了盹,似乎准备坐在这里先睡一觉,沈凌见他根本不打算走,只得道:“银刀,银刀会好一些,消炎药也要用,具体的药效看你制药的本事,动手治疗伤口缝合伤口的技术也一定要好,技术不行你几针下去扎错地方,说不定人就直接没命了,还有,不治一定会死,治了说不定还不会死。”

邢大夫精神一震,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又问道:“所以针也是银针了,那线呢?”

“动物体内的筋脉最好,但是难得的很,所以我大都用的白棉线,开水煮上一天,不要用手直接碰,晾干之后就放在厚重不透气的干净医药袋里,只有用的时候才拿出来,伤口发炎极大的原因是因为进了脏东西,火烫伤口,用烈酒清洗伤口,都是为了除去脏东西,伤口保持干净,也就不会发炎了。”

邢大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的人体脉络是从哪里学的?你师父是谁?”

沈凌回头,面无表情的道:“你儿子好歹还是偷师,现在你已经打算明目张胆的问了吗?”

邢大夫老脸又是一红。

沈凌道:“我能说的已经说了,我自己的私事不想告诉你,至于人体脉络,是我师门一家独有,不传外人。”

邢大夫有些尴尬,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来这里其实就是想搞清楚这人在干嘛,真心为儿子出头也有,但是比例真的不大。

不过尴尬也得继续问,倚老卖老他还是会的,邢大夫又是一瞪眼,“好歹我也是你前辈,怎么说话呢!你师门就这么教导你的?!”

沈凌无语的看着他,“我能说的真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人体脉络,治疗手法,和制药用药,你觉得哪种是我一两句话可以说明白的?我学了七年,才略通皮毛,师父才敢盯着我让我在人身上动刀子,救人救动物又治了两年,才算完全出师,你指望现在一两句话套走我的办法,即使是我配合你,什么都说,你也学不会的。”

邢大夫微微转过头去,掩盖脸上的红晕,但是通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沈凌似乎毫无所觉,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炉火。

“卫将军来了,卫将军来了。”伤兵营外有人跑进来道。

院子里的人各自都该干嘛干嘛,只是抬头表示了下惊讶,卫敬已经大步迈进来,对着众人拱手笑道:“多谢各位,多谢各位。”便直奔各个伤兵营慰问。

卫敬根本没看到坐在地上的邢大夫和沈凌二人,二人只能继续尴尬沉默着,没过多久,卫敬就出来直奔了下一个伤兵营,许久,卫敬来来回回了好几趟,终于在从沈凌负责的伤兵营帐里出来的时候,目光对上了沈凌。

沈凌:……

我敢肯定你早就发现了我,但是你却只是在进了我负责的营帐之后才对上我的目光,说,想问什么?问吧!沈凌微微叹了口气。

卫敬已经笑着走过来,做出惊喜的表情,“沈兄,你果然还在。”说着,这才注意到沈凌的一身狼狈,微微露出一点惊讶,又很快转变成有些不好意思。

沈凌:到底还是狼狈的坐在地上了吧!呵呵……

卫敬想了想,也直接席地而坐,围着炉子,“沈兄,等下我就要走了,这是我最后来的地方,来看一眼兄弟们,然后就出发了。”

沈凌神情微动,抬起头看向卫敬。

卫敬微笑着道:“我听这个营帐里的兄弟说,你能救他们,沈兄,真的可以吗?你有多大把握?”卫敬神情郑重了些。

邢大夫闻言瞬间精神了起来,快速的指着沈凌道:“对,快说!这可是将军问的!”

沈凌直接当他不存在,看着卫敬,缓缓的道:“你有多大把握能不让敌军进入怀州,我就有多大把握能救人。”

卫敬静静的看着沈凌,突然伸手用了些力拍了拍沈凌的肩膀,“就为你这句话,卫敬就是拼了命,也不让敌人踏入怀州一步,我的兄弟,交给你了。”

沈凌突然笑了,“放心,相信我,不然你去怀州的穆府打听打听我的名声,我可是救过穆二公子的人,医术很好的。”

卫敬有些了然,其实他白天的时候找人调查过沈凌,因为文家已经调查过了,所以卫敬派人去问的时候,就直接知道了沈凌的来历过往,根本没怎么费力。他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凌一介草民却突然得穆家青睐,原来全凭医术。

卫敬微微放心了些,他刚刚其实虽然笑着,但是心底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在他眼里,那个营帐的兄弟伤口都发炎了,而且伤口又深,基本只能等死,但沈凌却在他们身上动刀子,卫敬觉得,这既救不了他们,还会让他们痛苦一番,所以才会过来询问。

沈凌看着卫敬,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卫敬微微错开目光,有些愧疚刚刚自己的想法,不敢对视。

沈凌缓缓的道:“原本,我也是去看过你的,想要救你性命,只是你一直闭着眼,不记得我去过罢了。”

卫敬惊讶的回过头来,他还真不知道。

“但是我当时救不了你,那个时候我特别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沈凌道。

卫敬微微低头,似乎是想到那个时候的绝望,其实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绝望,所有来看过他的大夫,也是绝望的吧!

“沈兄,是我应该谢谢你,你愿意去看我,想要治疗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卫敬目光中带着暖意和信任,沈凌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人这么容易就被人追随信仰了,因为他仿佛自带一种特质,既聪明狡猾,又真诚憨厚,既可以运筹帷幄,又可以傻乎乎的对旁人信任百倍,让你舍不得辜负他的信任。

“邢大夫,这位是我的兄弟,如果他在这里需要什么药材,什么帮手,反正不管是什么,请给他方便。”卫敬突然转向旁边的邢大夫。

邢大夫点点头,“好,但是如果他救不了什么人,只是在瞎折腾捣乱,我也一定扣着他,等你回来发落。”

卫敬笑了,“不必,我信他。”

沈凌:每次救人都会被人监控不信任,他也很心累,不过……“邢大夫是?”沈凌问道。

“哦,这边的临时管事,毕竟军医此刻都在前线,我发现成县的大夫不乐意去战场却乐意在这里帮忙,人手也忙的过来,我就让军医都回前线了,这边全部交给民间的大夫,邢大夫德高望重,我就委托他管理一下。”

德高望重的邢大夫用余光瞟着沈凌,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句话,小子,掉我手里了吧!

沈凌:……

“我可以随时走的。”沈凌看着邢大夫表示自己不在编制。

邢大夫:……

卫敬离开了,走的时候拉着沈凌的手殷切嘱咐他一定要竭尽全力,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拦敌军的,沈凌频频点头,才终于送走对方。

目送卫敬离开,沈凌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正对上邢大夫的目光。

“哼!”邢大夫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却招了招手让邢良过去,指着沈凌道:“跟着他当学徒,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能偷学回来算你的本事,学不回一点本事,就别回来见我!”

“师父……”邢良又要哭了,刚刚沈凌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的本事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他要怎么学啊!

“是你想学人家本事被人赶回来的,现在给你机会能死皮赖脸的跟着了,你反倒不去?”

“呜呜呜……”

“不准哭!”

邢良猛地憋住。

沈凌:“等一下!为什么我要学徒啊?你这样我真的走了啊!那一营帐的人你负责啊!”

邢大夫瞟着沈凌,道:“能熬药会包扎还能端茶送水捏腿捶背,要不要?”

“要!”沈凌考虑了一秒不到,直接点头,看向邢良,“去看着火。”

“嘤嘤嘤……哦……”邢良憋着眼泪,朝着火炉旁而去。

又跟邢大夫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沈凌道:“我出去一趟。”

“嗯,是该回去拿行李,我让人给你准备住处。”邢大夫眯着眼点头。

沈凌一个踉跄,他哪里给了对方自己要从此住在军营的错觉的?!他只是趁着天黑不能动手术去一趟文府谈生意而已啊!毕竟白天的时间,对他现在来说,有点珍贵。

沈凌一身狼狈的去了文府,连衣服都没有打理,还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沈凌顶着一路诡异的目光终于走到文府门前。

“沈……老板?”看门的仆人认识沈凌,毕竟这段时间文府上下谈论沈凌挺多的,很多人也都见过他。

“对,你们老爷睡了吗?他让我来找他的,我白天没什么空闲,所以想趁着晚上来谈生意。”

仆人看着沈凌的目光透着一些说不出的意味,不过还是道:“您稍等,我进去通报。”

沈凌点点头,仆人已经快速的跑进去了。

不多时,沈凌便被邀请进去,走过长廊的时候还无意间瞟到旁边假石后似乎站了几个女子,看露出的一点衣着,似乎还不是丫鬟,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年轻夫人,不是不方便见外客的吗?怎么跑到前院来了?

沈凌也没有在意,径直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开。

假山后,一个不过十四五的小姑娘哭着拉着旁边年长妇人的衣袖,哭的不能自已,“娘啊!我不嫁,那人也太邋遢了,我死也不嫁给这种人,而且还是平妻。”

妇人皱着眉头也是一脸心疼,“这沈老板怎么跟管家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年少有为,英俊爽朗吗?这哪里算是英俊爽朗啊!这根本就是个……”妇人抿了抿唇,咽下即将吐出的脏话。

“娘啊!你去跟爷爷说,我不要嫁给他,要嫁,就让二妹去嫁,她不是就比我小一岁么,她又是庶女,嫁给别人当平妻最合适了。”

妇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但是她却不能去说这样的话,公公是为了文家才打算定下这桩婚事,根本就不会听任何人的意见,连她夫君都没有一点说话的权利,就更不要说她了,要是因为女儿不愿意嫁就去跟公公说,公公是肯定不会同意还会把她骂一顿的。

另一边,文老板在客厅里笑着跟沈凌说话,本来他已经躺下了,但是仆人来禀报,还说沈凌一身狼狈不堪,衣服带着血迹,他便起来见人了,毕竟沈凌是他选中想要的合作对象,沈凌出了事情,他肯定是十分在意的。

说了一会儿客气话,文老板也终于转到正题,“沈老板这一身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若是有我能帮忙的,文家定然全力相助。”

沈凌微笑着低垂眼帘,暗道几声老狐狸,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敢告诉文家,文家肯定跑的比谁都快,沈凌抬眼道:“也没有什么,昨夜与文公子一同在燕泰楼守夜,巧合遇到卫将军,卫将军说军营缺大夫,正好沈凌不才,也略懂医术,也就直奔了伤兵营去帮人照看伤患,才弄了这一身狼狈,又想着明天要来文府商议,可是,白天军营那边比较忙,沈凌不好脱身,所以就冒昧晚上来打扰了,还请文老板勿怪。”

文老板的眉头微微松开,目光也温和了些,道:“原来如此,沈老板果然是仁义之辈,当是我辈楷模啊!”

“文老板客气了,沈凌也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哪比得上文家送去的药材,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沈凌略捧了一句,商人跟大夫不一样,商人逐利,各个都要好话说尽,心思算尽,笑脸陪尽,但是大夫,大多数医术高超的大夫看人只看医术,你医术好,就算你横上天他们也觉得你有个性,你医术不好,就算你陪尽笑脸,旁人也只会对你不屑一顾。

文老板果然满意的捋着胡须,笑的眯起了眼睛,谦虚道:“不敢不敢,比不上你们行医救人积攒的福报多啊!”

沈凌微笑不语,若是救人便能积攒福报,那大夫个个都该长寿圆满,子孙满堂,富贵一生了,沈凌其实不是很理解这种富人有了钱,稍微捐点钱,就以为自己在积福,便能富贵荣华,惠及子孙的心态,说白了不就是一种心理安慰么。

“对了,既然来了,也见见我家的人,来人,请公子夫人还有小姐来。”

“是。”

“嗯?”沈凌刚刚端起茶杯,就是一愣,见文公子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见夫人小姐?沈凌抬头看向文老板,文老板正用一种看孙女婿的慈爱目光看着他。

沈凌顿时明白了,略略收回手在腰间摸了摸,嗯,玉佩一块,沾血的荷包一个,匕首一把,完了,没带见面礼。不对!荷包里有银锞子,嗯,好几个,三个孙女一人一个应该够分的,但是送银锞子是不是太小气了,但是也真的没带其他的啊!谁能想到文老板来这么一招!

沈凌觉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快,文承荣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夫人打扮的女子,和三个小丫头,在沈凌眼里,这几位确实都是小丫头了。

没等文承荣先开口说话,沈凌就迎了上去,喜笑颜开的伸手拍了拍文承荣的肩膀,“文兄!你休息的怎么样?好点了没?今天我去军营了,又见到了卫兄,还说起他日打赢之后,他要来找我们喝酒,哦,对了,这位是嫂子吧!嫂子好!”沈凌拱手弯腰行了一礼,笑的灿烂。

文承荣被称呼蒙了,他本来就是不伶俐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沈凌已经转向几个小丫头,看着从初中生到小学生不等的几个丫头,略大的那个丫头看着他的目光还十分的委屈,红着眼睛。

沈凌微笑的取出荷包,道:“这一定是三位侄女了,初次相见,没带什么礼物来,只剩下几个银锞子了,三位侄女先拿着,他日我再来拜访,一定一人补一份大礼,别介意。”

沈凌取出银锞子,给每个人分了分,先给小的,小的看着比较乖巧,给什么都接,或者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拿金银锞子当见面礼是常事,也并没有多惊奇,乖乖的道了谢就接了过去,到最大的小姑娘的时候,对方背着手,红着眼睛不看沈凌。

沈凌早就猜到可能会有这样一幕,转手塞给二丫头,道:“你拿着给姐姐。”

“好,谢谢叔叔。”二丫头乖巧的回答。

“乖!”沈凌喜笑颜开,这才直起腰来,转头看向文老板。

老子的辈分已经拔高,敢往低了扯试试看!他可是跟卫将军同辈的人!

文老板:……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年纪大了,反应有点慢……

第七十四章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沈凌转回自己的位置,文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孙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总觉得只要他开口,沈凌就会一脸惊讶的反问他,难道他不是几个姑娘的叔叔吗?为什么会扯到婚事上去?然后义正言辞的拒绝他。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跟沈凌同龄的女儿呢?只有独子的文老板默默感慨。

沈凌见众人都不说话,也就自己开口,道:“文老板,文公子,咱们不如商议一下购买分股的问题吧!”

文老板顿时一凌,目光转向沈凌,刚刚的一切念头都被扔到脑后,道:“应该的,毕竟也好几天了,承荣,你留下,让你的妻儿回去,我们去书房谈。”

“是。”文承荣微微颔首。

沈凌微笑不语,彼此扯皮了这么多天,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等沈凌谈完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文老板知道沈凌明日还要去军营给士兵治伤,也就热情的将人留下来,却被沈凌以还要回去看管伤患为由拒绝。

“文老板,文兄,感谢两位允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及时凑够尾款。”沈凌拱拱手,走在走廊上,对着出来送他的两人道。

“不要紧,说实话,我文家真的不差钱,卖分股出去,也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我很欣赏。”文老板笑着拍沈凌的肩膀。

“您放心,我明白,沈凌不会对不起文家的。”沈凌点点头。

“我相信你。”文老板叹了口气,希望文家能撑过去吧!

“对了,军营那边可还要用药材?我再去购买一批?”文老板突然道。

沈凌微笑了下,“这个我不好多说,只是我记得今日卫兄还跟我说起这事,当时文公子也在,卫兄说,军队现在缺兵,缺药,缺大夫,缺粮食,什么都缺。”

文老板笑了起来,点点头,“明白了,明日我就让人再去买一批药材送过去,希望老天爷早日赐给我一个孙子。”

沈凌点点头,“文老板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对了,你既然也会医术,不妨给我这儿子把一把脉?可以吗?”文老板突然道。

沈凌惊讶的转向文承荣,文承荣低着头,脸上有些难堪的红晕,沈凌连忙转回来不再看他,免得他尴尬,文承荣明明有三个女儿,应该不是生育问题啊!但是他又不能当着文承荣的面去问。

文老板已经道:“已经三个女儿了,这两年更是连个女儿都见不到了,唉……”

沈凌有些无语,一个大男人被自己爹当着外人说自己不能生育,也不知道文承荣作何感想。

沈凌点点头,“我医术不好,只能是随便看看,当然,我跟文兄也接触过,觉得他没有什么问题,大约只是机缘未到吧!”沈凌微笑。

文承荣似乎微微放松了些。

“文兄。”沈凌抬手,示意他将手拿过来,文承荣看了沈凌一眼,一言不发的将手递给沈凌,让沈凌诊脉。

沈凌不是男科的,诊脉的技术也不怎么样,他更擅长的其实还是手术和制药,这两种才是末世最吃香的技能,沈凌诊了半天脉也没诊出什么花儿来,只得微笑的道:“文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想来只是机缘未至。”

文老板点点头,也不好在说什么,反正其他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文承荣低着头,一个三十多的大男人竟然一点怒气都没有,仿佛活在他爹的影子之下,没有一点主见和尊严。

沈凌觉得,文承荣若是不能生育,心理因素可能比身体因素要大,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他也不会多说,只是随便这么一想。

沈凌跟着文家父子一边说话一边走出门口,到了大门处,沈凌拱手道别,回了客栈,等沈凌大包小包的带着行李去了军营的时候,门口值班的士兵见到沈凌,立刻上前来,道:“邢大夫说了,给沈大夫找个营帐住下,我们已经支好营帐了,沈大夫跟我过来吧!”

沈凌点点头,“好。”

休息了半宿,沈凌起床的时候脑袋都是晕的,还在轰鸣的响着,捧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沈凌突然想起那位真正两宿没睡的卫将军,此刻应该还奔波在前往滁州的路上,沈凌忍不住默默感慨,真是……条汉子啊!

在营帐里喝了几口灵泉之后,沈凌觉得脑袋舒服了些,这才起床,收拾一下出门。昨夜半夜熬制好的药膏已经放在了一个碗里,沈凌也没有细心的装在什么玉瓶中提高它的档次,而是端着碗直接就去了伤兵营帐内。

又是一天忙碌,直到下午,赵松突然找上门来,见到沈凌立刻道:“我都找了你一大圈了,你来军营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啊!”

沈凌顿了顿,“我跟客栈的伙计说了……”

“要不是你说了我还找不到你呢!”赵松突然笑了起来。

沈凌这才明白这不过是赵松开的一个很冷的玩笑,配合着笑了两下,沈凌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是看你忙不忙?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听说你昨天去文家了?成了没?”

这人的耳朵真尖啊!沈凌暗暗在心底感慨,却也知道赵松故意提起此事是为了证明他确实是怀州的包打听,什么都知道的,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用处。沈凌点点头,“成了,多谢你了。”

“客气了不是。”赵松笑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拜托你。”

“有事儿你说话。”

“帮我找人送一封家书回家。”

“成,小事。”赵松点点头。

沈凌回营帐内写了一封书信,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粗略的写了写,然后嘱咐韩实好好安胎,最后让尚贤准备好酒,这边的桃花瓶很快就完工了,让他早些准备,还要靠这些酒大赚一笔,还文家的尾款,同时别忘了督促酒铺继续酿制新酒,酒楼里的新菜也该上了,他之前都留了方子的。

最后又给穆宏远留了些话,告诉他卫敬的动向和言语,提醒穆家,怀州可能不稳的事情,做最坏的打算,还需早留后路。

沈凌放下笔,沉默了许久,其实穆家肯定比他知道的清楚,他明白,但有些事情明知道是无用功还是要去做的,这是示好的态度。

穆家是傅太傅一脉,但傅太傅是谁的人?他不知道,卫敬战败受伤,傅太傅出现在怀州,这之间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朝中一文一武,文是傅太傅,武则是卫家,短短的时间内都出现在怀州,这个距离滁州不远的州府,虽然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沈凌不相信这是巧合。

外有敌人入侵,内有暗流涌动,看似风平浪静,谁知道哪一刻就会波浪滔天,天翻地覆。

沈凌叹了口气,所以,他既不能上穆家的船,也不能接卫敬的橄榄枝,他只希望在这暗流中,交好两方,装傻扮无辜,好好的做一个略有用处让人舍不得牺牲浪费,又滑不留手的商人跟大夫罢了。

沈凌走出门口,表情还有些沉重,赵松接过信,“放心,我保证让人带到怀州穆府。”

沈凌点点头,没有说话,赵松似乎看出沈凌心情不好,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沈凌叹了口气,“心情当然不好,我好想我媳妇啊!我媳妇怀孕了,也不知道吃的如何?睡得怎么样?肚子有没有大一点,老子都快想死他了!”

赵松无语的看着沈凌,“那要不我告诉嫂夫人让他过来成县?”

“别了,他怀着孕呢!不能到处乱跑,在穆家就挺好。”沈凌道,依照他跟穆家的关系,只要傅太傅这艘船短时间内不翻,穆家就安然无恙,穆家安然无恙,即使是外面天崩地裂,那也伤不到他的小石头,他定能在穆家后宅里,安稳的养胎生子。

而据沈凌大致估测,若卫家跟傅太傅同一战线,那文武联合,该做成的事情早就做成了,还能闹到现在?一会儿战败,一会儿没有援兵,一会儿连后勤都难以保障,而傅太傅也不会偷偷来怀州,不带仪仗官撵。这都说明他们同一战线的希望不大,应该是敌对势力。而现在卫敬连小命都处在威胁之中,说明卫家势弱,而傅太傅势强,所以,要托付小石头,穆家此刻是最好的选择,比跟在他身边,待在军营里强得多的多。

赵松不知道沈凌在想什么,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在大户人家养胎挺好,也很理解沈凌的打算,点了点头,道:“应该的。”

送走赵松之后,沈凌也就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又过了几日,韩实才收到沈凌的家书,连忙拿着信找穆鸿锦帮他念信,韩实虽然最近也一直跟着穆鸿锦学认字,但是让他通读一封书信,还是难为他了。

“写了什么啊?”韩实扯了扯穆鸿锦的衣袖,挤在穆鸿锦的身边,伸着头往信纸上看,仿佛能通过信纸看到他相见的人似的。

穆鸿锦转头看了一眼,道:“那我帮你念啊!韩实夫郎亲启……”穆鸿锦缓缓念了出来,许久,直到最后一行敬上,才停下。

韩实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都有些呆了,等到穆鸿锦念完,韩实突然泪光闪闪的拉着穆鸿锦的衣袖问道:“那会不会有危险啊!外面都在打仗么,要是打到了怀州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外面……”

“不会啦!”穆鸿锦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打不到怀州啦!”

“真的么?”韩实一点也没有想为什么穆鸿锦知道敌人打不到怀州,只是试图确认。

“当然!我那天去书房无意中听到爹在里面谈事情,说过一句,只会在滁州打,还说什么要拿铁器茶叶什么的,我也没听清,就被书房里的人发现,还被我爹骂了一顿,赶了出来,其实我只是想给他送碗补汤而已,好心没好报!”穆鸿锦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嘟着嘴气呼呼的道。

“这样啊!”韩实松了口气,“如果是穆大人说的,那肯定是真的了,只要不打到怀州就好了,那样,夫君也不会有事。”韩实喃喃道,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其实还并没有怎么显怀,但是他就是喜欢摸一摸,都快成习惯了。

穆鸿锦早已习惯韩实的动作,道:“该吃饭了,你今天还要喝一碗骨头汤,快点走吧!”

“还要喝汤!”韩实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开心,他自从怀孕之后基本上每天都是各种补汤,沈凌走之前还给他开了单子,第几个月要喝什么汤,定时定量的,他现在看到汤就要难受了,一点也不想喝。

“不行啦!我娘也说了,喝骨头汤对小孩好,走啦走啦!大厨做的汤可好喝了,还给你淋了麻油放了葱花,可好喝。”穆鸿锦推着韩实往外走。

对小孩好啊!韩实咬着下唇,那还是喝吧!

等尚贤看到沈凌的家书的时候已经是韩实吃过饭之后了,尚贤看完书信之后,一脸紧张的抬起头来,看着韩实,激动的问道:“那……那……卫将军没事吧?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真的是被神仙治好的吗?不会是为了激励士气在硬撑吧?那要怎么办?硬撑肯定会出事的。”

尚贤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在原地团团转,韩实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连卫将军是谁都不认识。

尚贤是穆五派人叫来的,所以穆五此刻也在屋子里,或者说他是瞅到机会就来看穆鸿锦,绝不浪费一丝可能。穆五见到尚贤这么紧张,忍不住瞟了他许久,道:“前线已经传来消息,说卫将军以一敌百,大破敌军,全军将士嚷着天命所归,士气高涨,将敌人打退回去了一大截,若是硬撑,那他的命可是够硬的了。”

穆五的语气毫无波澜,但是尚贤还是抓到了重点,“那卫将军是真的没事了对吧?”

穆五点点头,“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却是事实。”

“太好了!”尚贤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你似乎很关心卫家?”穆五随意的道,却说的是卫家而非卫将军。

尚贤抬起头,不解,“我是滁州人啊!难道不应该关心吗?”太过理所当然的表情,倒让穆五有些疑惑了,也就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虽然穆七调查尚贤有段时间了,可是却完全没有进展,此人从不与任何可怀疑的对象接触,每天都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而且接触的都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绝无可能是奸细的,要么是尚贤做事太细密,要么就是他所图甚大,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联系他的同伴的,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穆五想要看到的,他迫切的想要调查清楚尚贤的底细。

穆五脑中不停的分析推论,又自己推翻,表面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静静的站着。

尚贤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喃喃道:“太好了。”

穆五观察着尚贤的举动默默的下评语,表演太过浮夸,假的。这个人真复杂,时而愚蠢时而聪明,看似坦诚又来历不明,越看越觉得看不懂。

真心实意在纯开心的尚贤不知,不知不觉间,他又刷了一次在穆五脑海中他的形象,而且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尚贤笑的眯起了眼,卫将军没事,真好!

韩实见都不说话了,也就开口对着尚贤道:“沈凌让你记得酿新酒还有上新菜,桃花瓶也快到了,要做好准备,你不要只记得卫将军呀!”

“好的好的明白。”尚贤依旧笑的眯着眼,随口的回答。

韩实这才不说话了。

另一边,沈凌经过将近半月的奋斗,终于将伤兵营里那一批基本等同于等死的伤兵救治了一个遍,剩下的那些但凡不是生命危险的,根本没有人愿意让他缝制伤口,宁可慢吞吞的好着,口子动不动就会裂开大出血,也不愿让沈凌靠近。

对此,沈凌也很无奈,他动手术的样子有那么可怕吗?真是不解,他的医术最适合处理外伤了知道吗?真是没眼光。

众伤兵:呵呵……

第七十五章

又过了几日,沈凌正木着脸坐在帐篷内休息,他不能一直用灵泉恢复体力,毕竟,这里大夫太多,他一点也不疲累显得太过奇怪,说不定会引人怀疑,所以沈凌也就一直用自己的体力强撑,看起来跟其他人基本上没什么不同。

“沈大夫,你快去看看吧!有人不行了。”帐篷外传来呼唤。

“好。”沈凌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掀开帘子走出门去,脸色有些苍白。

“沈大夫,这边。”邢良连忙指路。

等沈凌和邢良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去世了,这不是沈凌见到的第一个死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整个伤兵营不可能自从他来了之后就不死人,那样也太引人注目了些,沈凌虽然时不时的往水缸里放一点灵泉,但是被稀释之后,其实效果也并不明显,只是略略加快了一丝伤患恢复的速度而已,没有人能察觉的到,也不会有人多想。

沈凌面无表情的看着士兵将人抬走,留下一个空床位,营帐里的其他伤兵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没有人说话,只是目光中的哀伤却掩藏不住,习惯也不代表可以麻木对吧?特别是他们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抬走的人的时候。

沈凌站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道:“我再检查一下伤口,大家都忍耐一下。”

“嗯,好。”营帐里三三两两的响起回答,沈凌勉力弯腰,强打起精神,又依次检查了一圈伤兵,等到看到一个伤口也发炎了的士兵的伤口的时候,沈凌才微微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嘿嘿……沈大夫。”对方似乎知道沈凌为什么看他,笑道:“我是不是快死了?”说着,眼泪竟掉了下来。

“只是发烧而已,别紧张。”沈凌微微一笑。

“你上次也是这么跟人说的,后来他就死了。”

沈凌没有说话,笑的却有些难看。

“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娶媳妇,我想我娘,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对方看着沈凌笑着哭着,似乎想要表现的有勇气一些,最后还是哭了出来。

沈凌不敢接话,只是站起来离开,对方也没有阻拦,只是自顾自的闷声哭着,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想死,但是每天也总是会有人死,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吧!他哭求,也只是因为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知道大夫不是不救他,只是救不了他。

邢良从没有见过沈凌这种表情,连忙追了出去,沈凌走到空地处一个人坐了下来,一身棉白衣物上面沾染了血迹尘土,邢良看得出,这段时间沈凌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的糟糕,也是一天比一天的暴躁,但是,大夫毕竟不是神,哪能留得住所有人的命,大家也只是尽力而已,邢良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沈凌要把所有人的死都算一份在自己的头上,让自己这么大的压力,这么痛苦。

邢良在原地踌躇了许久,不敢上前,别看沈凌不会对着伤兵发火,反而温声细语的,但是对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这段日子连他爹都不敢轻易招惹沈凌,最初沈凌来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不好相处,脾气大,性格恶劣,但是现在,沈凌已经是个火。药桶了,不用点都能自爆。

不过让邢良庆幸一点的是,沈凌最多也就是冷暴力,不会真的动手打他撒气。

邢良踌躇着觉得自己还是离开,免得又被波及,刚刚迈出一步,邢良又猛地转身回来,撒气怎么了!又不会掉一块肉,沈凌也不会动手打人,他就当自己听不到看不到,就当自己在供一尊神,沈凌医术那么好,救了不少本来就必死的伤兵,又是因为伤兵的死而心情不好,这种医术医德都好的大夫对着他撒气怎!么!了!

气不撒出来那不伤身体吗!伤了身体病了怎么办?那不是耽搁治疗伤兵?!邢良本着大无畏的精神凑了过去,蹲在沈凌身边,“那个……我……”邢良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沈凌已经道:“你在那边犹犹豫豫干嘛呢?”

邢良猛地一顿,连忙解释,“我没有啊!我就……就是……”

“我有那么可怕吗?”沈凌有些无奈。

差不多吧……无论是动手行医,还是平时相处,邢良反正都觉得沈凌挺可怕的,邢良连忙道:“才没有!你人特别好,真的。”

沈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发着呆,邢良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刚刚都被沈凌带偏了话题,邢良道:“其实,我们尽力就好,毕竟,大夫不是神,救得了病,救不了命的,又不怪你。”

“是吗?”沈凌苦笑,若是他本来救的了呢?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他肯出手,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死,邢大夫等人可以坦然面对,因为他们竭尽了全力,而他呢?他竭尽全力了吗?

明明可以救人,却只是眼看着人去死,这和直接杀掉一个人,又差的了多少?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而已。

“快来人,滁州来人了,带来了不少伤兵,快出来人接一下。”整个军营瞬间又沸腾起来,许多站岗的士兵跑了出去,乱哄哄一片。

沈凌也站了起来,跟着走出去。等到全部安置妥当,邢大夫趁着天黑拉着所有的大夫开会,向众人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前线打了一场惨烈的战役,以少胜多将敌人打退了不少,但是却也是惨胜,伤亡极大,所以这一批伤员有很多人,此刻的营帐不够,药物不够,大夫不够,人手也不够。

众人都头疼不已。

邢大夫看向沈凌,因为沈凌的专业是外科,所以他在治伤上的本事不低,导致所有人都认为沈凌是个神医,医术超凡脱俗,自然而然的也把他捧到了和德高望重的邢大夫差不多的地位,邢大夫也很默认这一点。

邢大夫问沈凌,“你有什么办法吗?”

沈凌叹了口气,“药材好说,找官府去民间募捐就成,反正大户人家多得是,让县官大人多请他们吃几顿饭,药材逼也能逼出来。至于营帐,我觉得可以租院子暂住,不必非要局限在这一块空地上,说实话,这里环境真的不好,成县又不是战场,何必非要拘泥于都待在军营里养伤呢?”

邢大夫点点头,“有理,我这就给县令大人写信,那你觉得人手和大夫要怎么解决?”

“学徒助手都必须有些大夫的本事,其实也还能找到,很多人不行医其实也会些医术的,再请府衙写告示招募吧!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办法了。”

沈凌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变出一堆大夫过来看病吧?

邢大夫点点头,道:“先如此吧!散了吧!各自忙去。”

“是。”众人起身之后也就拱了拱手。

“对了,”邢大夫道:“明日记得熬制补血的汤药给伤患每人一碗。”

“是。”有学徒道。

沈凌一顿,回过头来,邢大夫疑惑的看着沈凌,问道:“有事?”

“没事。”沈凌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过还是问道:“平时我们有给伤患全部喝补药吗?”

“没有。”邢大夫摇摇头,“药比较少,所以省着些用,只紧着失血过多的来,只是既然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就多熬一些,每人先喝一碗吧!”

“嗯。”沈凌点点头。“应该的。”也就离开。

沈凌忙碌到深夜,还是有不少人伤重垂危,沈凌也顾不得深夜不好缝合伤口,支了几盏灯就弄了个简易手术台,一直在做手术,邢良最近虽然还是不太懂人体构造,但是基本的步骤还是能记住的,也看得到沈凌动手术时都躲开了哪些血管,哪些筋脉,又有哪些筋脉血管沈凌细心的缝合,又是怎么缝合的,而沈凌也并非不肯教导邢良,每次做手术,都会跟邢良说话,告诉他某些血管必须缝合,某些筋脉控制什么关节的动作,必须小心,不然病人就残了之类的,让邢良受益匪浅。

“邢良,这个人你继续缝。”沈凌突然罢手。

“啊?!”邢良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沈凌。

“人太多了,忙不过来,我都已经把最危险的地方处理好了,剩下的缝合伤口你看我做了半个月,还不会?”

“我……”邢良犹豫,沈凌当初说的话还在耳边,说他不能动手,说他不懂人体构造,说他没有冷静拿手术刀的心理素质,说他……

“要是不行,你为什么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拿刀吗?”沈凌冷漠的道。

“我……我行吗?”邢良十分不自信。

“你不行,但是这种口子,你还能缝,放心,缝不好还有我呢!”沈凌道,转身让人把下一个抬进来,放在旁边的床铺上,又让人支了几盏灯,走到旁边去做手术,目不斜视的道:“快点动手!”

“哦,哦!”邢良觉得自己的手有些颤抖,这可是人啊!这可是活人啊!真的要在上面动针线吗?不过沈凌明显没有再搭理他的打算,邢良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深呼吸了几次,才拿起银钳,夹起银针,继续沈凌的工作。

两人忙到将近天明,最后沈凌每次做完最危险的部位,都把剩下的工作交给邢良,工作效率才提高了些。

沈凌终于是体力不支的蹲在地上揉了揉眼,摇摇头喃喃道:“眼睛都快瞎了。”

邢良也觉得如此,整个眼睛胀痛不已,略略一闭眼都是一眼眶的泪水,干涩胀痛。

“沈大夫,你去休息一下吧!”邢良道,这样下去人都要废了。

“还有多少?”沈凌问站岗的士兵。

“重伤的还是垂危的?”士兵也很不忍,他看着都替两个人眼睛疼。

“必须马上做手术的,不然马上就大出血要死的。”沈凌道。

“哦,这个没有了,剩下的都是稍微还能抗住的,毕竟是从滁州运来的,真正伤势严重不能动的,根本就带不回来。”士兵道。

沈凌点点头,“算了,邢良把这个缝好了,休息一下再说吧!我脑袋都快爆炸了。”

邢良点点头,他的脑袋也快爆炸了,整整一整夜注意力高度集中,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伤口啊!现在他转头看其他地方都觉得眼前是一片红色的虚影。

沈凌刚想往前走,就是一阵眩晕,他现在每天都休息不好,今夜又是拼了一夜,不直接晕过去就已经算是他年轻力壮了。

士兵连忙伸手扶住,“沈大夫你没事吧?”

“没事,我回营帐休息一下。”沈凌闭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邢大夫走了进来,看到沈凌歪在士兵身上,被士兵扶住,道:“休息一下吧!都一夜没睡了。”

沈凌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只能上药敷药,并不会拿着银针缝合伤口,再加上他们人多,所以他们速度快,更多的都是在找药材清理伤口开药方熬药之类的,累不到沈凌这种程度,所以邢大夫此刻还略有些精神,不像沈凌一样。

沈凌点点头,营帐外突然有人喊道,“沈大夫,沈凌!你家里有人找你啊!”

沈凌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营帐门口的方向,抬步小跑了出去,他家里只有小石头,小石头能有什么事情会找他,沈凌担心不已。

邢大夫也跟了出去。

沈凌已经看到来人,“尚贤?你怎么来了?韩实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没事!不是韩实!你媳妇一点事儿都没有,还在养胎呢!”尚贤见沈凌面无血色,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却还强撑着问题,弄的一身的血污,他也是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见过沈老板这幅模样?尚贤连忙解释,并非是韩实的问题。

“那怎么了?”沈凌松了口气,也不管不顾了,直接坐在地上,先坐一会儿再说。

邢大夫看到这一幕,伸手拉了拉沈凌肩膀上的衣服,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沈凌直接当他不存在,第无数次被无视的邢大夫:……

尚贤又被震了一次,他家狡诈儒雅的老板哪里去了?这个跟乞丐一样的家伙是谁?!

“说!”沈凌见尚贤居然在发呆,顿时不满起来,都快忙死了,还过来刷他!

“哦哦!老板!家里来圣旨了,要你接旨呢!此刻内官正住在穆家,等着你回去呢!快点跟我回去吧!”尚贤焦急的道。

“圣旨?皇上?”沈凌歪了歪脑袋,不解,他最近脑袋运转过度,基本上已经没了往日的灵巧劲儿,即使是他保持平时的灵巧,那也是理解不了这种神展开,他什么时候惹上皇帝了,皇帝怎么知道他是谁的?

尚贤点点头,走过来道:“傅老你记得吧!他把碧芳酒进献给皇帝,皇帝特别喜欢喝,下了旨意要把碧芳酒作为贡酒!”

沈凌缓了一会儿,明白了。

傅老是太傅,他得了喜欢的酒就送给皇上尝尝,结果皇上也喜欢,然后就让人把碧芳酒列为御供酒品,好事!但是……碧芳酒真的有这么好?他虽然到处吹嘘说碧芳酒是君子酒,只有有品位的人才能品出它的内涵,但是,这难道不是他瞎编的宣传词?难道傅老拿着这套说辞去忽悠皇帝去了?

沈凌不解,但是也不可能找到傅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碧芳酒自此之后身价倍涨,不成问题!

沈凌连忙站起来,却没有站稳,被身边的邢大夫扶住,沈凌连忙道:“你去文家,告诉他们,制作一批碧芳酒的酒瓶,让他们好好想想花样,一定要比桃花瓶更加精致好看,看着要十分的昂贵才行!”

“是。”尚贤道,又想到什么,赶紧道:“你快点回去啊!就算爬也要快点回去!那可是圣旨,不能耽搁的!”

“明白。”沈凌点点头,圣旨下达,即使是你快病死了也得等会再死,先接了旨之后再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皇权,也是他最不想招惹的东西,不过只是一种酒品被当做御酒,应该并没有怎么入了皇帝的眼,利大于弊的。

沈凌回头看向邢大夫,邢大夫叹了口气,道:“你快点回去吧!这里的伤患,我们尽力撑住,等你回来。”即使是这么多条命等着沈凌救,但是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让沈凌晚些再走,这是皇权,即使是沈凌累的爬不起来,那也得立刻爬起来回去,这就是皇权,不容违抗,不容亵渎,不容慢待,这么多条将士的命也得给它让步。

沈凌点点头,对着士兵道:“给我一匹快马,我回去换衣服马上走。”

“先生。”邢良在营帐内都听到了,见沈凌立刻就要出发,连忙出来担忧的看着他,“伤兵怎么办啊?”

“你来动手,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就多放点我留下的药,也许能撑住。”沈凌皱起眉头。

邢大夫扯了下自己儿子的衣服,示意他闭嘴,这么多人在,沈凌知道了家中有圣旨,是不可能不回去的,谁敢阻拦他,那也是对皇权的慢待,丢了小命都不为过。

邢良也警觉自己刚刚的话不对,连忙闭了嘴,只是低着头,道:“好。”

沈凌回了帐篷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也没时间打理形象,就上了士兵牵过来的马,士兵道:“沈大夫早点回来,这马是要还回去的。”

“放心吧!不会不回来的。”沈凌笑了笑。“尚贤,快去文府啊!”

“知道。”尚贤点点头。

沈凌刚刚转身想走,马儿晃了一下,沈凌就摔下马背。

众人:……

“你不会骑马啊!”众人发现这一点。

“会的,会的!会一点。”沈凌挠挠头,又爬上了马背,摇摇晃晃的离开。

众人目送沈凌离开,他真的会骑马吗?!

真的会骑马的沈凌速度很慢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进入拐角,突然一夹马背,快速前行,动作极其熟练,沈凌骑着快马冲进一处无人的树林下了马儿,取出灵泉闷口喝了几口,精神才缓了过来,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不会骑马的人赶路才能慢下来对吧?就算晚了一些,也不能责怪。”沈凌露出一丝微笑。

第七十六章

沈凌骑马到了下一个城镇,找了个客栈便做出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样要休息,等进了屋,沈凌快速的解开包裹换上自己顺手带出来的一套粗布衣服,便翻窗户跳了出去。

又去集市买了一匹马,沈凌骑着马飞快的转身回去,沈凌将马儿拴在那处他经过的无人树林,藏在了树林深处。希望在他回来的时候这匹马还好好的吧!沈凌暗暗想到,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希望这匹马不会遇到什么熊啊野兽啊之类的,更不要遇到人,毕竟现在就丢了马他还挺难办的。

沈凌换上包裹里的一套残破战甲,这是他随手从军营顺的,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早晚可能用得到。

沈凌回了军营,因为军营是设在城外,周围都没什么人,沈凌也得以一路很顺利的没有被人发现,沈凌弯腰捂着头,脸上缠了厚厚的染血纱布,血是刚刚那匹马贡献的,沈凌在它身上割了一个小口子,衣服里也塞了不少东西来改变身形,沈凌还心机的仿照内增高的原理垫高了鞋底。

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沈凌其实想过这个问题的,那他就说自己舍不得军营,狠不下心放开重伤的众将士,所以才偷偷溜回来准备冒着大不敬的风险给大家做手术,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很伟大啊!

沈凌默默感慨,一边暗自祈祷自己一定要一路顺利。

伤兵营管理并不严格,留守的士兵更多的也是起到帮大夫忙的作用,伤兵养好伤至少也要几个月,极难再次上战场,又大都不是什么知名的将领,连粮食都没有多少,一般也不会成为敌人的目标,再加上民间送吃的送药材还有各地来来往往的大夫,人员十分繁杂,管理也就越发的松散了。

沈凌一身伤兵装扮,甚至都没有人盘问,就直接光明正大的走进了军营,军营里多了不少营帐,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小兵和大夫忙碌的很,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他这个一看就是轻伤的伤兵。

有学徒站在一盆药膏旁大喊,“能走的自己过来敷药啊!”

沈凌当然不会过去,而是目标准确的朝着伙房而去,伙房内有一个大缸,里面的水是每天的食用水,这个时辰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要开始做饭了,而军营里的每个人都要吃饭的对吧?

沈凌凑过去看了一眼,退到一边默默的开始想招儿,他看似准备的挺齐全,但是这次的计划还是仓促了,是被情况催着走到这一步的,他没想过有圣旨来突然要他离开,也没想过伤兵营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来,情况有太多的不确定了。

“喂,兄弟,哪个营的?”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沈凌一下,沈凌猛地一颤,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看着还略有些眼熟。

沈凌略略低着头眯眼道:“你呢?”

“我啊?第七营,你呢?”

“九营。”沈凌好歹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这点事情还是能编出来的,九营的伤兵是之前就在这里的,沈凌经手治疗的都好几个了。“听说你们那一仗打的挺惨烈的。”

“是啊!但是我们打赢了啊!哈哈!”男子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对了,兄弟,你也是在这里等开饭吗?”

沈凌无语的看着这人吊着胳膊的造型,腿上还缠着绷带,只能拄着木棍在走,都这样了还一心想着吃。

沈凌点了点头。

“真好,听说今天有补汤喝,虽然放了药材,但是据说也放了不少好料,一定很好吃。”

这人说的难道是邢大夫说的补血的汤药?听说因为加了不少好东西味道是不错,但是,会有人为了好吃而十分期待喝药?!

“对了兄弟,相逢即是有缘啊!我叫尚德,你叫什么?”

沈凌惊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笑的没心没肺的这人,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这人看着眼熟了,这明明就是有点像尚贤啊!而且这人还叫尚德!沈凌连忙转过头去,看向其他地方,但是尚德还是看到了刚刚沈凌的奇怪行为,喃喃道:“兄弟,你刚刚眼睛突然好大啊!”

沈凌:……

要不宰了他吧!他都看到自己的眼睛形状了,万一日后因为他暴露了身份就不值当了。

“原来眼睛小的人瞪大了眼睛也是可以和正常人的眼睛差不多大的。”尚德喃喃道。

沈凌:……

不好意思,他就是正常人的眼睛又瞪大的,肯定比正常人的眼睛大!擦!这人的意思是说他眼睛小对吧!瞪大了也跟正常人差不多!

沈凌眯着眼又转回头去,“我叫尚贤,真巧。”

“啊!兄弟!你跟我弟弟一个名字啊!”尚德惊喜的道。

沈凌微笑,“真是巧啊!你弟弟竟然跟我一个名字。”

“是啊!不过他肯定没有你看起来稳重,他可皮了。”尚德道。

“他多大了?也在军营里吗?”沈凌仿佛聊家常一般。

“十五了,要不是打仗,都该嫁人了,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尚德看起来落寞的很。

十五,嫁人?!沈凌眉头跳了跳,尚贤确实是十五了,但是嫁人这个问题还需要另外探讨。

“这样啊!怎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不是你弟弟吗?不在家里?”沈凌温声问道。

尚德摇摇头,“打仗呢!就让他拿了路引跑了,跟他说了让他去锦州投奔姑妈,但是姑妈来信,根本就没看到他,也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你说他一个小孩,能去哪里呢?外面这么乱,让他跟着同乡一起走,他自己却偏偏偷溜,你说有这么皮的双儿么?”

沈凌:呵呵……不但皮,还很刁钻狡猾。

“一个双儿在外面行走确实是不方便啊!我也有个亲戚,他虽然是双儿,但是逃难的时候我们家给他改了户籍路引,改成男儿身了,也安全一些。”沈凌慢吞吞的道。

“是啊!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滁州发路引的时候,我去找县令改的我弟的户籍,准备等打完仗再改回来,反正我跟县令认识,你家也跟县令熟悉啊!”

“是啊!可熟悉呢!”沈凌咬牙道。

尚德似乎终于发现不对劲,“你的盔甲是普通小兵的吧!你有官衔吗?怎么认识的县令?”尚德自己可是当官的,虽然看着不显,但是也是六品武将,身上的战甲也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沈凌道:“我爹。”

“哦。”尚德了然,“失敬失敬,不知令尊是?”

“跟你有关系吗?!”

尚德:……

这个小兄弟脾气一点也不好,尚德目光里满满的受伤,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沈凌扶额,这人是怎么混到六品武将的啊!

凭武力一路晋升的尚德忧伤的走开了些,他一个六品武将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拒绝和这种不给他面子的小兵说话,哼。

沈凌以为他已经走了,但是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这人正坐在一旁等开饭的木凳上,死死的盯着他,表情十分的生气,看起来就跟小孩在闹脾气一样。沈凌叹了口气,走过去,“别盯着我了,我还有事情呢!”他还要想办法弄倒水缸,然后往里面灌水啊!

“哼!”尚德转过头去,不理会,要不是伤兵营里不让打架,他的官衔在这里基本也不管用,连排队吃饭都没有特权,他又怎会沦落到连一个小兵都敢给他脸色看的地步?尚德自怜自哀起来。

沈凌哄了起来,“要不,我给你看个热闹你就别生气了?”

尚德回过头来,“什么热闹?”

“你看,那边有个水缸,我等下把它弄翻给你看好不好?”

尚德皱着眉头不解,“为什么我要看你弄翻水缸?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还耽搁伙头兵做饭。”

沈凌:……

你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出息!跟你弟弟学一学啊!

“给你赔罪啊!我把水缸弄翻了,肯定会被处罚的,我被处罚,你不就解气了?”沈凌理所当然的道。

尚德仔细想了下里面的逻辑关系,道:“不行!你不能为了让我解气就去犯错误啊!兄弟,算了,我原谅你了。”

沈凌想了想道:“那你我是不是兄弟了?”

“是。”尚德点点头。

“那好兄弟是不是应该有难同当,两肋插刀?”

“是!”

“那好,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去把水缸弄翻,你赶紧跑,引开伙头兵的注意力,替我分担。”

尚德:不行,脑子有点晕,需要缓一缓。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好兄弟吗?你不证明一下我怎么相信你?”

那为什么一定要跟水缸过不去?水缸招你惹你了?尚德不解。

“就这么决定了,你同意吗?”

“我……”

“不同意不是兄弟!哼!小人!”

“同意!”尚德一拍桌子道,“自家兄弟,两肋插刀!”

沈凌隐晦的用同情的目光扫过尚德的脑部,真心的祝福这位永远不在升迁,这智商,不好在高端层次里混,容易变炮灰。

“那好,当然,自家兄弟肯定不会害你,你等下跑了之后,引开伙头兵的注意力,一旦被抓你就把胳膊给他们看,说你手残腿残,拄着根木棍就随便跑一跑,干嘛追你,装作你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你看那个水缸,需要两只手才能推倒,那肯定不可能是你啊!他们不能把你怎么着,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快速的把水缸挑满,这样,不就能耍一遍伙头兵了?咱们俩都不会有事的。”

尚德皱着眉头思考,“我引开,你挑水?”

“对!”重点把握的很精确。

“你来得及么?”尚德问道。

“那就要你跑的远一点了,我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做事,我就负责推水缸吧?你要是让火头军回来的早了,我挑水的时候说不定就被抓现形了,这叫彼此信任。”

尚德想了想,觉得沈凌说的十分有道理,道:“好。”

“那开始了。”沈凌道,尚德点点头,沈凌朝着水缸走过去,趁着伙房里的人没出门,手脚并用的掀翻水缸,哗啦一声,水缸连水带缸倒在地上,破碎。

沈凌:……

尚德:……

沈凌:他就说计划之外老是会出变故吧!他果然太高估这个世界瓷器的承受能力了,习惯了胶桶的他,实在是不太能理解这种脆弱的存在,碗碟是瓷器这种潜意识他有,但是盛水的桶为什么也要是瓷器,他的潜意识不接受这种设定啊!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水缸破碎的场面,嗯,还挺震撼的。

尚德已经骂了句娘拄着木棍就跑,沈凌躲在拐角,继续蒙蔽,水缸碎了,火头军追人去了,他怎么办?把灵泉往哪里放?沈凌咬咬牙,转身进了伙房,屋子里有一个正在烧火的大锅,大约是刚刚那一声响太过震撼,所有人都出去抓人了,此刻伙房并没有人,沈凌放松了些,他还准备打晕屋子里剩下的人呢!

沈凌走过去看着烧火的大锅,灶膛里塞了木柴,正在燃烧着,里面装的好像是邢大夫说的补血的汤药,都已经快要煮好了,沈凌掀开锅盖,也顾不得什么,找了两个木桶就把锅里的一大半汤水舀了出来,直接伸手虚浮在锅上,往里面注入灵泉,直到注的全满,又转弯去了伙房的其他地方,只要是用水的地方都被沈凌注入了一个遍,沈凌这才掂着桶快速的离开,将汤药倒在伙房后面,清扫了痕迹离开。

一半水一半灵泉,也不知道一碗下去效果怎么样?沈凌有些担心。

等沈凌混进外面人来人往的治疗区的时候,正看到尚德拼命的在几个火头军手里挣扎,还不停的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水缸又不是我干的,你们看我的手脚也知道我不可能推翻水缸啊!”

但是火头军并没有理会,跟你没关系你跑什么跑?跑不就是心虚?!反正那边没有人,就你一个,不抓你抓谁啊!有没有抓错交给上司去管,他们只负责抓人。

沈凌目送尚德被按住带进了某个帐篷,沈凌记得,这是几个略有官衔的将官办公的地方,嗯,官衔好像大都在五品六品左右,负责伤兵营事宜的,跟尚德官衔差不多,他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沈凌安心了些,转身离开。

出军营的时候,倒是有值班的小兵拦着沈凌询问,好好的伤兵干嘛跑出去?

“透气,憋得慌,毁容了,不高兴。”沈凌道。

小兵看了一眼沈凌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脸,还有血迹渗出,也不知道脸被人砍成了什么样子,略想象了一下,也就明白了沈凌的心情,“去吧!”对方放行。

沈凌离开,找了个僻静处就拆了脸上的纱布,蹭干净脸上的血迹,快速的跑掉,带着一脸纱布跑出去才会引人注目,但是一个健康的小兵到处跑,在军营周边反倒没有什么。

等到了那处树林,沈凌连忙钻进去就去寻找自己的马匹,他不过离开了不到一个多时辰,应该马儿没有什么问题吧!他藏得还挺严实的。

黑色的马正低着头在吃草,安然无恙。沈凌松了口气,转去不远处的一处荒草丛,将自己藏在里面的包裹找出来,他没敢把包裹和马儿放在一起,马可以丢,但是包裹不能丢,里面还有他的衣物,他总不能穿着军队的盔甲到处跑,也太引人注目了些。

沈凌换回粗布衣衫,将盔甲扔掉,也就骑着马儿回了他之前去的城镇,等到了城镇之外,沈凌便将马匹放开,任由它离开,被谁捡到就算是谁的吧!沈凌进了镇子,镇子上人来人往,沈凌穿着打扮也不引人注目,自然没有人在意他。

沈凌走到客栈之外,趁着无人时,翻墙跳窗进去,溜回了自己的屋内,他定下这家客栈的时候专门挑了这么一间好出门的房间,就是为了这个。

沈凌换回自己的衣物,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正看到伙计路过,沈凌精神饱满的道:“我饿了,给我拿点吃的,等下我就要走了,把我的马儿喂一喂。”

“好嘞,客官稍等。”伙计弯腰谄笑点头。

第七十七章

“沈公子回来了!”穆府仆人小跑进去,沈凌将马儿递给下人,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即使是他后来加速,也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他又不愿意用灵泉恢复精力,也就累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连衣服也还是从军营出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更别说洗澡了,一身血腥气现在都快发臭了。

“小哥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擦!好臭!”穆宏远后退三步捂住鼻子,这才注意到沈凌一身棉白衣服,已经穿成了灰色,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油光,还有重重的黑眼圈。

“你这是去干嘛了啊!”穆宏远被震惊了。

“在成县当军医去了,在伤兵营里呢!我写了信了啊!”沈凌道,迈步走进去。

“不!我以为你这是去逃荒了,才有此一问。”穆宏远摇着头道。

沈凌没有继续陪他打诨,直接问道:“韩实怎么样?”

“放心,最近还胖了不少。”穆宏远觉得自己照顾的特别好,特别的对得起兄弟。

“胖了?”沈凌皱起眉头,“那孩子不是也会跟着长得太大?孩子太大容易……”沈凌自己默默的闭嘴,他觉得他也有些迷信了,总觉得说出去的话容易乌鸦嘴,也不愿意说些不好的可能。

穆宏远倒是听明白了,道:“我娘也没说什么啊!她说胖点孩子健康,挺好的,我也不知道。”

“没事,当我没说,我回去看看,多谢你了!”沈凌拍了拍穆宏远的肩膀。

“客气。”穆宏远笑了起来。

沈凌朝着他以前居住的客房而去,穆宏远突然反应过来,“你等等!你回来不是为了看媳妇啊!你是为了接圣旨啊!”穆宏远伸手拉住,不让沈凌继续往前走。

穆五也赶了过来,见到沈凌也惊了一下,却只是表情略泄露了少许情绪,沈凌看着穆五道:“你是见到我惊讶最少的一个,我很欣慰,至少证明了我还是我。”

“不,你已经不是你了。”穆五冷着脸道。

沈凌:……

“以后的你就是皇商了。”穆五补了一句。

沈凌闻言好笑的摇摇头,嘴角咧了起来,“想不到你也会开玩笑了。”

“我心情好。”穆五道。

为什么?沈凌不懂,有什么好事吗?沈凌随便想了一下,突然顿住脚步,看向穆五,穆五扬唇笑了起来,似乎看懂了沈凌的表情,而沈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怀州的产业有穆五一部分啊!所以他成了皇商,碧芳酒也在怀州生产,那也就是穆五的产业啊!沈凌目光复杂的看着穆五突然笑了起来,“你啊!你啊!命太好。”

“彼此彼此。”穆五冷淡的道。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不懂?打什么哑谜呢?”穆宏远不解。

“他在夸他自己眼光好呢!有我这么个兄弟,你呀,命也太好!”沈凌拍了拍穆宏远的肩膀。

穆宏远撇撇嘴,感慨道:“太不要脸了。”

韩实迈着稳重的步子走过来,穆鸿锦还跟在他的身边,见到沈凌,韩实扬起笑脸,却没有冲过来,而是站在原地,甜甜的叫了声夫君。

“小石头!”沈凌冲了过去,突然在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自己身上一身血腥味,小石头怀孕了,闻到味道说不定会让他难受,而且万一冲的太近,吓到小石头就不好了。

韩实则是纯注意为了不摔跤才走的这么慢,也不敢大跑大跳的,即使是见了沈凌,也没有激动到忘记自己肚子里有个小孩。两个人隔空对望,情意绵绵。

穆鸿锦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忍不住离韩实身边远了些,沈凌目光的杀伤力太大,波及范围太广,他有些扛不住。

穆鸿锦站稳抬头,无意间撞到穆五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的转移视线,看向旁边的走廊柱子,穆五似乎并没有转移视线的打算,穆鸿锦觉得穆五的视线还放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浑身都有些不适应,甚至开始思考起来自己今天的衣着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可能有失礼的地方。

穆五看到穆鸿锦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也就收回了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穆鸿锦余光看到穆五转头,一时间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微胖,挺好,我先回去洗澡,别熏着你啊!”沈凌笑着道。

“哦。”韩实捏着手指,周围那么多人在,韩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那我,我去给你准备衣物。”

“好。”沈凌点头,余光扫过周围一圈,人怎么这么多,不知道给久别重逢的夫夫一点私人空间吗?

穆宏远已经冲了上来,也顾不得沈凌身上的味道脏污,“我的小哥啊!小祖宗,你回来真的不是为了看媳妇啊!是为了接圣旨啊!还不快点跟我先去见内官。”

沈凌道:“我就这样去见啊!接圣旨难道不应该沐浴焚香更换衣物么?”

“那也得先告诉内官一声你回来了啊!”穆宏远拉着沈凌就走,沈凌不满的皱起眉头,心中虽然厌烦那个什么内官耽搁他回去洗澡跟媳妇说悄悄话,却也不能表达什么不满。

客房外,小太监走出来对着沈凌两人道:“公公说了,沈公子回来就好,还请沈公子先回去焚香沐浴,休息好了再来接圣旨,就不必相见了。”

“是,麻烦了。”沈凌拱手一礼,拉着穆宏远离开。

“得了,你回去洗澡吧!身上都臭死了都。”走远之后,穆宏远抬手扇了扇风,一脸嫌弃。

沈凌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自己还好,也就道:“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人诚不欺我,我身上这是臭吗?这可是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士们身上的鲜血味道,又加上我奋力救人流下的汗水,这都是光荣的味道啊!”

“得了得了,那么光荣你别洗澡啊!”穆宏远翻了个白眼。

“那不行,熏着我媳妇了怎么办?”

“那你就不怕熏着我。”

“你有什么,一大老爷们,你也肚子里揣了一个?”沈凌调笑道。

“滚吧你!”穆宏远笑骂一句,玩笑的踹了过去,沈凌也就顺势跑远,还对着穆宏远挥了挥手。

回了房间,韩实已经让下人弄好了热水,衣服也好好的挂在了屏风上,自己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在床边,看着沈凌。

沈凌见此就笑了起来,屏风对外,浴桶对着床,沈凌道:“你要看着我洗澡吗?”

韩实脸一红,站起来,“那我出去。”

“别啊!都老夫老妻了怕什么!”沈凌笑道。

韩实踌躇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低着头有些生气的道:“才没有要看你,我就是照顾你而已,万一你等下要擦背找不到人怎么办?”

“哦,明白明白,小石头是来给我擦背的呀!”沈凌忍不住凑近了些,韩实后退一步,觉得沈凌身上好像带着些腥味,让他觉得有些不适。沈凌见韩实眉头微微皱起,连忙后退一步,道:“好吧好吧!我先沐浴。”

这年头,不沐浴连媳妇都没法搂了,沈凌脱了衣服就跳进木桶,快速的洗了个战斗澡,“我帮你搓背。”韩实站起来。

“不必,我自己能搞定。”沈凌用力的拿着毛巾在身上摩擦,速度极快,仿佛赶时间一般,摩的身体都有些发红。

韩实看着心疼,“你慢一些,干嘛这么用力?”

“我都好久没洗澡了,身上一层一层的都是血痂,不用力行吗?你让搂?”

韩实脸一白,又是一红,“那一定很累,那么多人要救。”

“唉……尽力而为吧!等我这边接完圣旨,我还要赶着回去,晚回去一天说不定都要多死好几个人,小石头,我又不能陪着你了。”沈凌温声道,他虽然已经留了灵泉,但是他不知道到底最后结果如何,还有,作为沈凌他是不知道军营里发生的事情的,他必须做出一副他赶时间等着回去救人的模样,才是最恰当合适的。

韩实低着头捏着手指,许久,才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沈凌洗了澡出来换上柔滑的丝绸中衣,才穿上锦缎的外套,又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沈凌开了门让下人把东西都收拾了,便躺在床上休息,还搂着韩实不让走,软绵绵的媳妇搂在怀里,手掌盖在媳妇腹部,仿佛能接触到里面的小生命,沈凌拉着韩实腻歪了许久,直到韩实捂着他的眼睛让他睡觉才肯罢休。

次日天明,沈凌睡饱之后精神充足,穆家设了香案请内官宣旨,沈凌跟穆府台跪在最前面,其余人则是依次跪在后面,白面无须的内官面无表情的打开圣旨,念出旨意上的内容,圣旨先夸赞一番碧芳酒,再表明皇帝本人很喜欢这种酒,要求把碧芳酒列为御供酒品,并赏赐了沈凌一副皇商的腰牌,以作证明。

内官念了圣旨之后,对着沈凌道:“沈老板,接旨吧!”

“是,草民谢主隆恩。”沈凌恭敬了行了大礼,才站起来双手接过,并递过去一个红包,才换来内官的一丝笑容。

“既然圣旨已下达,那我也该回去复命了,沈老板,你这里还有多少碧芳酒,都给我带走吧!皇上喜欢,宫里总得备着。”

“应该的,马上准备,对了公公,我这里还有些桃花酒……”沈凌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知道,陛下也尝了,但是陛下就只喜欢碧芳酒。”

“沈凌冒昧,请公公见谅。”沈凌连忙拱手行礼。

“客气了,不过嘛!后妃倒是十分喜欢这桃花酒,也托我买一些带回去,麻烦沈老板了。”内官笑着道。

“不敢,沈凌马上准备。”

第七十八章

尚贤不过几日便从成县着急忙慌带回来一些碧玉瓶,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莲叶花纹,青翠的釉色看着生机勃勃,十分新颖。

传旨的内官则是在怀州的大户人家之间混的如鱼得水,每日都有不同的人家邀请他去赴宴,虽然他嘴上说着要赶紧回去复命,但是却还是次次都出门,每次回来都带着各色的锦盒,沈凌偶尔听了其他人说过一句,这些锦盒里放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沈凌也没有理会,那些官员之间的奉承交易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一心在准备一册书籍,沈凌在编写一本小册子,命名为《花间记》,记载了所有他能想起来的制酒方式,并附录所有他能想到关于这些酒种的诗词,虽然可能都难以像桃花庵歌那么传唱度广,那么朗朗上口,但是,放在一起做成小册子,却也显得十分震撼,翻开书页,看完这不过区区几页的《花间记》,仿佛整个人都能置身花海之中,让人神往不已。

这叫提前造势,饥饿营销。

沈凌还特意寻了带着淡淡清香的竹叶纸来做册子,翻开册子,清香淡雅,书页微微泛黄,古朴内敛,上着桃花庵歌等诗词,意味绵长。

等到内官要走的时候,沈凌送上赶工制作的几本《花间记》册子,并送上红包。

“这是?”内官不解。

“麻烦大人,这是随着御酒奉上的酒册,还有赠与傅老的。”

内官点点头,“知道了,沈老板放心。”内官捏了捏红包,脸上带了些笑意,本来这边就有不少人给傅老送上礼物,托他带回去,沈凌作为傅老举荐出来的,送的礼物也是最多,再多一份册子也无可厚非,他自然不会计较,至于奉上的酒册,他跟着碧芳酒一起呈上去就是,陛下若是感兴趣想问一问,他就照实说,不感兴趣他也不管。

“多谢大人。”沈凌拱手一礼。

“得了,各位都不用送了。”内官对着来送他的众官员道。

“恭送大人。”众人恭敬的道。

“留步,留步。”内官道,这才让小太监扶着上了马车,车队也起步离开,等到车队走到几乎看不到的时候,来送行的人才三三两两的回去,却也有不少人朝着沈凌围了过来,“沈兄弟,你那碧芳酒可还有?我家老太爷念叨了许久了,就等着我赶紧买回去呢!”

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人凑过来伸手揽住沈凌的肩膀,他找机会认识沈凌很久了,毕竟,现在整个怀州都买不到什么碧芳酒了,但是主家这边一定还有。

“哎哎!先来后到懂不懂,我托穆兄好久了,即使是有酒,也要先紧着我来。”

“就你一个人认识穆兄吗?我还跟沈兄认识呢?沈兄,我的碧芳酒一定要先拿到。”

沈凌反身拱手道:“各位,各位,若是有酒,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但是现在确实是没有啊!众位再宽限我一些时间。”

“那要多久,我也不要多,先来一坛不成吗?你家里至少自己也留了有一坛吧!我家老太爷可是自从听说碧芳酒成了贡酒之后,就心心念念好几天了。”

“众位,听我一言,是真的没有了,众位再允我几日,还有下一批碧芳酒即将出窖,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紧着众位先来。”沈凌言辞恳切,众人也只能对视一眼不再强求。

沈凌回了家,尚贤已经等在了家里,见到沈凌就道:“文家已经在制作下一批碧玉瓶,陈生也在酿制新酒,酒铺也新吞并了几个酿酒铺子,扩大了规模,这一批碧芳酒绝对够卖的,说!我们下一批酒抬价多少!我们发了!哈哈哈!”

沈凌这几日一直忙着《花间记》的事情,倒是一直没有来得及跟尚贤说他见到了他哥哥,现在终于送走了皇宫里的那尊真神,即使是下面还要继续忙碌不堪,但是沈凌也觉得该把这事情说一说了。

沈凌没有接尚贤兴奋的话语,而是随便坐在了石凳上托着下巴看着尚贤,他还要想一想怎么说,毕竟,认识尚德的人是那位砸了水缸的仙人,而不是他沈凌。

“怎么了?”沈凌看起来似乎有心事,尚贤也就收敛起笑容,问道。

“没什么,尚贤,你是双儿吧?”沈凌直接开口道。

尚贤一僵,木着脸扯了扯唇角,想要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我是男人啊!”

“不,你是双儿,我在伤兵营遇到你的老乡,随口提起你,他说你是双儿,还有个哥哥叫做尚德,已经是六品武官了。”

尚贤猛地瞪大眼睛,“他升官了?这么快!”

“你承认了?”沈凌道。

尚贤想了想,破罐子破摔的耸耸肩,“是啊!你不是都见到我老乡了吗?连我哥当官的事情都知道了,我说我不是,你信吗?”

“不信。”

这不就得了,话说,老板,我哥怎么样了?你又问吗?”尚贤坦然的凑过来坐下。

“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你是双儿的问题?还有,你干嘛一定要跟着我做事?你怎么不去投奔你亲戚?干嘛要留在怀州。”沈凌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尚贤眨眨眼,“出门在外,改个性别,行走也方便一些,要是我告诉别人我是双儿,那我一个人孤身在外多不安全啊!而且我还长得这么好看,被人抓去当压寨夫人了怎么办?”

沈凌愣住,久久不能言语,他从未见过如此坦然自信到厚颜无耻之人。

“就因为这个?那你为什么不去投奔亲戚,非要跟着我?”沈凌找回重点,坚决不让尚贤轻松过关。

尚贤沉默,突然叹了口气,才道:“你以为那是让我去投奔亲戚吗?那是让我去相亲!我不想嫁给什么锦州的大户人家啊!而且,我多有自知之明,滁州沦陷,我父母双亡,虽然有些家底,但是我哥投奔了军队,打起仗来生死不知,说不定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儿。双儿本就势弱,又距离家乡千里之遥,无依无靠,嫁什么嫁?我哥那个笨蛋只想到锦州安稳富足,却从未细想过双儿的处境,平时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还被夫家欺负,更何况要我远嫁千里,老板,要是你你怎么办?你明白我吧?”

沈凌点点头,“确实不能嫁,你哥确实是个笨蛋。”

“老板,所以你发达了,千万不能欠我工钱,那可是我的嫁妆呐!以后我回滁州嫁人,就指望这笔钱了,我哥那个笨蛋,肯定守不住滁州的家业的。”

沈凌:……

虽然没见过这么嫌弃自己哥哥的弟弟,但是沈凌觉得尚贤说得有理。

“至于我为什么跟着你,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算了我再重复一遍,我觉得你肯定能发财才跟着你的,你看!我多有眼光。”尚贤摊摊手。

沈凌:这话他认同。

“现在你告诉我,我哥怎么样了?你有问我那个老乡吧?”尚贤目光里有些担忧。

沈凌道:“他好像受伤了,但是性命无碍,伤的……挺轻的,也从战场上下来了。”沈凌想到那天尚德一人独战几个伙头兵的英姿,觉得他伤的确实是不重,即使是重也没关系,他的灵泉已经放了下去,喝一碗汤也该没大碍了。

尚贤点了点头,“那就好。”

沈凌嘱咐尚贤印制《花间记》,和对接文家的瓷器之后,也就让他去忙活了,并开了口头支票,只要尚贤好好干,以后他可以给尚贤分股,保证他攒够一份富足的嫁妆,甚至可以自己单过。

尚贤顿时仿佛打了鸡血,激动的去工作了。

沈凌又回了穆府见小石头,他也要赶着回成县,毕竟,他还是一个担忧伤兵营情况的大夫,怎么能一直留在怀州呢?

穆五终于得到了一些关于尚贤的消息,穆七把今日听到的对话全部给穆五说了一遍,便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这么说,尚贤不是奸细?”穆五道。

“说实话,我觉得不像是。”穆七道:“他太热衷于经商了,基本上完全就是一个商人,看不出丝毫破绽,而且,我跟了他这么久,他也基本上没有甩开过我的人,几乎是随时处在我的监视之中,一般的奸细总是会假装无意中甩开跟踪的,而他一次没有。”

穆五想了想道:“我不信,那日他出现在书房,不是巧合。”

穆七低头,“我去滁州查。”

“不必!滁州不是我们的地盘,而且正在打仗,到处乱糟糟的你也查不到什么,还容易有危险。不必麻烦了,我有办法,沈凌一定见过尚贤的哥哥。”穆五低声道。

次日天明,沈凌还在依依不舍的跟小石头道别,他马上就要走了,所以也就越发的不舍起来,两个人已经腻歪了好久。

穆五敲门走了进来,沈凌不满的白了穆五一眼,“兄弟道别的往后排,别打扰我们说悄悄话。”

穆五点点头,“你还要多久?一盏茶的时间?不快点的话等我们再聊完就赶得上吃午饭了。”

“擦!”沈凌松开韩实,黑着脸朝着穆五走过去,“干嘛?”

“急事。”

“出去说。”沈凌扯住穆五的胳膊往外拉。

“外面耳朵太多,屋里。”穆五不走,外人的人知道沈凌要走,也知道人家夫夫要道别,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出去说才容易被人听到,在这里倒是不怕被韩实听到。

沈凌看了眼韩实,对着穆五道:“他胆子小,性格懦,又不会演戏,你让他听到了秘密,他藏不住心事的。”

穆五看了眼韩实,默认了沈凌的看法,点点头,准备走出门。

“那个。”韩实脸一红,“我去客厅里,顺便帮你们看门,你们在这里谈,小声一点我也听不到。”

穆五顿住脚步,韩实朝着门口去,躲得远远的。

“怎么了?”沈凌低声道。

“你知道尚贤的身份吧?”

“知道。”沈凌点点头,“你查我的人?”

“不是查你的人,是只查了他,他第一次进穆府的时候,你带了他进来的,他那日偷溜进了穆府的禁地,还在穆大人的书房里翻了许久,不知道在找什么。”穆五道。

沈凌放下茶杯,许久没有说话。

“你既然能查到他的身份,就帮我确定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真的是你说的那个尚贤,为什么会进穆府的禁地,还对穆家这么的感兴趣,你也想过为什么尚贤非要跟着你做事吧?也怀疑过吧?毕竟,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和眼光独到的人才呢?若他真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得出你能做出事业,那他的眼光也未免太好了些,你我这种人都很难说一眼看一个人,就能知道他的未来如何,作为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双儿,即使是有些聪明见识,这种毒辣的眼光,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也太夸张了呢?”

沈凌道:“你想怎么样?”

“我要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奸细,是不是冲着穆家来的?我查了他那么久,他都滴水不漏,只有你带过来的消息才让我的调查有了进展,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凌看向穆五,“那你先告诉我,若尚贤是奸细,你要如何?是告诉穆大人,继续忠诚于穆家,还是跟他合作,一起搞垮穆家?”

穆五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沈凌。

“你的手里,一定拿了太多穆家的证据吧?穆家跟傅老的事情,你说不定也有证据,你是穆大人的心腹,只要你背叛,找到了合适的渠道躲开傅老的势力,将这一切揭发出来,穆家就彻底完了。”

“我不会。”

“你会!”沈凌站起来,冷着脸看着穆五,“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猜测,用我自己的眼睛看,用我的心去感受的,只是我的感觉,也许是我错了。”

“我不会!我是穆家的人,我姓穆。”穆五语气坚决,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沈凌。

“也许吧!”沈凌耸耸肩,“我只是想说,穆宏远把你当兄弟,穆宏远也是我兄弟,你也是,你要记住这一点。”

穆五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手狠狠的攥在一起,握的发白。

“尚贤的事情我帮你查,我讨厌背叛和欺骗,所有想踩着我当筏子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后悔遇到我!”

穆五一言不发。

“告辞,等我从成县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你结果。”沈凌冷着脸道。

韩实疑惑的看着沈凌冷着脸走过来,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不好的事情么?”

沈凌突然伸手搂住韩实,许久不放开,“好好的,等我回来,小石头,我的小石头,天底下心思最干净的小石头,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好想把你藏起来,只能我一个人看,一个人碰,只让你见我一个人,那样,就不会有人教坏你了。我真是个坏人,是个混蛋变态!竟然想让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我本来就是你的啊!”韩实茫然的道,又坚决的补充了一句,“沈凌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凌呵呵的笑了起来。

穆五看着沈凌两人拥抱,说话,眼眸深处某种情绪越发的深沉,沈凌,若是你只有不择手段才能将你的小石头握在手心里,你会如何?你也会和我一样吧!毕竟,我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我也有我的珍宝啊!珍贵的,透亮的,美丽的,只能不择手段才能握住的。

“等我回来!”沈凌温柔的道,语调几乎能揉出水来。

“嗯。”韩实点点头,沈凌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了。

穆五跟着沈凌走出去,两个人已经换上了一脸笑脸,沈凌抬手拍着穆五的肩膀,“记得多给我媳妇吃点好的,但是一定要注意量,太胖的胎儿不好生,注意贵精不贵多。”

穆五点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媳妇的。”

跟穆家的人道别之后,沈凌也就骑上了快马朝着成县而去,成县的伤兵营此刻几乎是空荡荡的,不怎么能看到人影。

这一切还得从前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开始说起,那日邢大夫让熬的药熬好之后,大家也就分着喝了一碗,结果,整个军营犹如神迹降临,甚至不少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伤口好转,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恢复健康。

要知道,当初卫敬的伤势已经是伤及内脏,直接穿了个窟窿,而伤兵营里的伤兵,根本没有人能比卫敬严重,卫敬一壶半灵泉也就全部痊愈了,伤兵营里的病患虽然每人只喝了半碗灵泉,但是疗效也一样神奇,即使是有那么几个重伤患者,在邢大夫等人发现是补药起的作用之后,也都又多给这些人灌了一些,伤口也就全部好了起来。

接下来,是疯狂的抢药运动,人性可以有多善,也就可以有多恶,锅里残留的汤药在众人眼里仿佛成了仙丹神药,无论是大夫还是学徒,甚至已经痊愈的士兵,众人抢作一团,连武将出来镇场子都没有人听他的,最后,还打伤了不少人,铁锅被从灶台里掀出来,最后被众人争抢着打翻在地,有人抱着铁锅就跑,又被人摁住打了一顿,邢大夫在人群中光荣负伤,邢良拖着自己爹挤出人群,不敢再冲进去。

最后,连分发药物的碗都被人抢走了,到底是谁拿走的,乱糟糟一片谁也分不清是谁。

闹剧结束没有多久,卫敬收到飞鸽传书,便责令伤兵营的武将带领已经痊愈的伤兵赶赴战场,没办法,战场太缺人了,既然都好了,那就是仙人又显灵了,让他们好好打仗的,好了的都过来打仗,轻伤的也跟着过来,战场上又送回去一批新的伤患,交给伤兵营治疗。

沈凌回去的时候那一批因为灵泉好了的伤兵已经又回去滁州打仗了,但是沈凌还记挂着尚贤的哥哥,便各种打听,最后听到一件特别无语的小事,嗯,在这场浩浩荡荡的仙人赐药和打砸抢活动之后,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尚德同志因为身负打碎水缸的嫌疑,当天被关了小黑屋禁闭三日,以作惩戒,所以,分汤药的时候没他的份儿,又因为他是被关着的,打砸抢他也没能参与,等到事情了了,有人想起来要给小黑屋里的人送饭,才记起这号人来,所以,尚德荣幸的成了整个伤兵营,唯一没有得到仙人眷顾的存在,此刻还在伤兵营养伤。

又因为卫敬发来了飞鸽传书让伤兵营的武将带着将士去前线打仗,那么管事的走了,下一批来的伤兵怎么办?尚德光荣上任,身负伤不能上战场,又那么倒霉的没赶上仙人赐药,那就发挥一下余热,在这里管理伤兵吧!反正伤的又不是脑子,听说右手也没有伤,正好工作。

但是六品武将的官衔有点低,管理伤兵营差不多也得是五品,于是因为没有遇到仙人赐药这等好事的尚德在众人同情怜悯的目光里,荣升五品武将,负责成县伤兵营事宜,想打仗?想立功?不好意思,老实待着吧!

沈凌在空荡荡的伤兵营里找了没多久,就发现了蹲在一棵树下逗蚂蚁的尚德。

“尚将军啊!我是沈凌,是前几日回了趟家的大夫。”沈凌凑过去微笑的蹲下,试探尚德,想看一看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啊?哦,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来烦我!”尚德看起来心情一点也不美丽。

沈凌笑道:“之前的伤兵都走了,新来的伤兵还没到,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啊!”

“什么叫做没事情做!”尚德一瞪眼,“邢大夫不是伤了吗?还有那么多人都受伤了,不赶紧去治一治。”

“可是他们都是大夫,自己就把自己给治疗了啊!要不,我看看你的伤口吧!我特别会治疗伤口,真的。”沈凌真诚的道。

“对啊!沈大夫特别会治伤外伤,尚将军,你给他看看呗。”旁边的学徒大声道。

“你这么厉害啊!那成,我晚一点给你看伤口。”尚德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沈凌犹豫了一下,他之前可以假做自己叫尚贤,来套尚德的话,但是现在却是不可以了,他要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办?但是他好像真的不好直接套话,因为尚德之前就跟他讨论过尚贤,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若是他突然又提起尚贤,给他加深了一下记忆,他开始怀疑之前遇到的人是他怎么办?

沈凌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先打好关系,等成了朋友,给尚德留下固定印象,他也就不会怀疑之前的那个身形跟他不像的人是他了,也能自然而然的谈到尚贤身上。

邢大夫瘸着腿走过来,脸上还红肿了一块,邢良扶着他,也带着一个黑眼圈。

“噗……”沈凌努力憋了一下,没憋住。

邢大夫白了沈凌一眼,“想笑就笑,憋着多难受啊!”

“不难受,真的,一点也不难受,我特别难过,我要是晚走一天也好啊!说不定我也能瞻仰一下仙人赐的汤是什么模样。”沈凌一脸真诚。

“有什么好瞻仰的,跟一般的汤一模一样,连味道都一样,嘶……”邢大夫说话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忍不住痛呼一声。

沈凌这次没笑。

邢大夫继续道:“说起来,你回来了正好,正好调查一下具体的情况,卫将军飞鸽传信说这位仙人其实并不能飞天遁地,跟凡人一样,必须要先混进军营靠近伙房才能行事,之前他就是混进的县衙才给卫将军治伤的,所以这次也不例外,卫将军来信让我们调查一下这次这位仙人是怎么进来的,我受伤了,其他人也没那个威信,还是你来吧。”

“我?”沈凌指着自己,惊讶道,这不是让贼捉贼吗?呸!他才不是贼。

“嗯,这位尚将军那日见到一个人,可能就是那位仙人,你们好好对一对细节,细细探查,早日查到仙人来历,向卫将军禀报。”

沈凌倒吸一口气,说好的尊崇仙人呢?这么调查真的大丈夫?还好他使了那么多手段,才没有让自己暴露,沈凌道:“这种伤口瞬间痊愈的情形,只有神人才有此手段,我们调查又有何用?难道还要把仙人抓出来不成?且不说对方救了我们这么多人,就说仙人,那也不是我们随随便便能调查抓到的啊!而且,调查他万一激怒仙人,不是得不偿失?”

邢大夫摇摇头,道:“神仙手段是有,但是是否是神仙还需要再谈,毕竟既不能飞天遁地,又不懂隐身术法,看着倒像是什么传闻中的高人隐士,特地下山救人的,查一查也没坏处,仙人不会计较,若是高人,万一查到了踪迹,卫将军上门拜谢,也是一桩美谈,戏文中有三顾茅庐一说,说不定卫将军也能请出一位高人相助呢?”

沈凌从心底泛起一丝寒意,他做的那么明白,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身份,但是卫敬还是在查他的身份,甚至还想请他出山相助,助什么?从此成为随军奶妈?还是加入朝廷内斗?一个只有救人能力的所谓高人,不就是旁人眼中的一块肥肉,任谁都想咬一口么?若他身份暴露,从此再无宁日还是好的,被人抓去炼制什么长生不老丹才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好,我一定仔细探查。”沈凌点点头道,目光有些冷意。

第七十九章

沈凌在伤兵营里休息了一晚上,次日也就开始调查仙人赐药一事,尚德的腿又被沈凌包扎了一下,倒是没有做手术,第二天也跟着沈凌一起调查。

“尚将军,你仔细说一说细节,让我跟邢大夫听一听,分析一下。”沈凌道。

“哦。”尚德点点头,将这两日不停重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凌微微点头,看向老神在在坐在主位上的邢大夫,“你怎么看?”

“不是让你调查的吗?”邢大夫奇怪的道,“我脑袋被打到了,这两日一直头疼,我听一听就好,你自己决定。”

沈凌无奈,“那我就一个人决定啊!万一查不出来是谁的责任?我可不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义工,是出于善心来这里救人的,又不是断案子的。”

“那我就是啊!”邢大夫一瞪眼,“我也不会查案子啊!”

“所以你就推给我了是吧?”沈凌一脸无语,准备撂挑子不干,“我还不信了,卫将军就真的把这事情交给我们两人了,朝廷的人一个不动对吧?其他负责这事的人呢?为什么不能一起调查?”

邢大夫没有说话,眉头微皱。

“邢老,你自己想想,你信卫将军只把事情交给我们两个人了吗?肯定还有其他人在查这个事情,那波人才是专业做这个的,我们就是凑个样子,既然那波人连个面都不露,又让我们三个人在这里跑来跑去的调查,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查不出来就推到我们身上么?当我们是背黑锅的?!呵!我沈凌不是什么顶聪明的人,但是也不笨!就这么一句话让我这么查案子,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落在我头上的,肯定不是好事!”

邢大夫喃喃道:“你觉得还有一批人在查这件事,是你我不知道的?”

“肯定的啊!卫将军那么想知道那位仙人是谁,会只交给我们两个外行人来调查吗?还有,让我们查案,连个手下都不给,另一波人连个面都不露,弄的这么玄乎,老子不干了还!不管他们怎么算计,都别往老子头上算计!”

邢大夫也觉得沈凌说的有理,想一想也确实是觉得,如果卫将军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肯定不会只交给他们这些大夫来调查的,肯定还有其他人在查,但是他们却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在哪里查案,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而且,沈凌推测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万一对方也查不出来,要担负什么责任的时候,那么他们这几个放在明面上查案的,是不是很容易就背了黑锅呢?

邢大夫看向尚德,“尚将军,敢问是不是还有另外一批人在调查?”

“没有啊!两位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大的火气?”尚德都有些蒙了。

沈凌冷着脸看向尚德,“那我问你,之前有没有人询问你关于伙房之外的事情?除了我们。”

“有啊!这两天好多人都来问我,正儿八经审问的也有两三回了。”尚德道。

沈凌对着邢大夫摊摊手,“看到了吧!肯定还有其他人在查这件事情,既然如此,咱们俩还是歇歇吧!到时候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得背黑锅,真是没劲透了,邢老,大家也都挺忙的,我才得了圣旨当了皇商,一大堆事情要忙呢!想来你也不清闲吧!与其在这里被人算计,咱们还是各回各家,各做各的事情,我看朝廷的人啊!闲得很,不用我们这些人帮把手。”

邢大夫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他好心好意的来军营帮忙,连县里的生意都放下了,竟然来了这里还要被人欺瞒利用,他一片诚心,最后竟然被人这般慢待轻视,邢大夫点点头,他本就脾气有些火爆,见此,更觉得无趣,招呼邢良就要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回县。

“邢大夫,沈大夫,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两位干嘛都这么大的火气?”尚德见两人都要收拾东西回家,顿时焦急起来,连忙瘸着腿站起来阻拦。

“尚将军,既然卫将军并不信任我们,那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吧!”沈凌道。

“什么叫做不信任?卫将军将伤兵营的事务托付给我们,这数百条性命都交到我们手中,这还叫不信任吗?!至于你们说的另一拨人,根本就没有啊!怎么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猜测,就要闹脾气离开?我尚德在此发誓,我尚德,若是对两位有一丝欺瞒,叫我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尚将军,你还是回去好好问一问县衙的人再来说服我们吧!我信你没骗我们,但是我也相信你也是被欺瞒的那个,好!其他的不说,我只问你,仙人赐药这是第二次了吧!卫将军既然想要调查,难道第一次就没有调查过吗?为什么我们接手了第二次调查,却连第一次调查的结果都不知道?敢问,第一波调查仙人赐药的人是谁呢?难道就一点消息都没有调查到?拿不到第一次的调查结果,我们怎么往下查?又怎么相信没有另外一拨人在继续查第二次的仙人赐药?”

邢大夫闻言更加坚信了沈凌的猜测,点着头怒气冲冲的道:“沈凌说的有理,之前也有过仙人赐药,怎么卫将军让我们调查却连第一次仙人赐药的调查结果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呢?还是觉得我们无需知道,只要随便查一查就成?这是在耍我们吗?”

“两位。”尚德拱拱手,“两位说的也有些道理,还是那句话,我尚德对两位是绝对没有一丝欺瞒的,我一颗诚心对待两位,既然两位有疑虑,请两位给我点时间,我去问清楚,若有另外一拨人也在查这个事情,我一定给两位一个交代!”

沈凌看向邢大夫,邢大夫似乎也有些犹豫,沈凌道:“不如我们等等?”

“也好,反正我只是为救人而来,大不了不管这档子事。”

沈凌微微点头,嘴角略略勾了勾,既然让他调查,那他一定要好好调查啊!必须调查清楚卫敬到底知道了多少才行。

尚德瘸着腿去县衙了,沈凌做出生气的模样时不时的拱拱火,让邢大夫也跟着义愤填膺,然后两个人蹲在一起生闷气,觉得卫敬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和诚意。

火堆前,沈凌转动着上面烤制的烤鸡,邢大夫喃喃道:“卫将军不该是这样的人啊!这样心口不一,那不是小人了么,不该啊!”

沈凌微笑着,“也不能这么说,什么小人不小人的,也许是卫将军忙忘了呢?毕竟现在打仗最重要。”

邢大夫久久不语,过了片刻,还是不满的道:“我对他一片赤诚之心,他之前来医馆找我,进来就弯腰行了一大礼,请我救治受伤的将士,何其坦诚真挚,想不到……”

“给,吃么?”沈凌取下烤鸡,递给旁边盯了烤鸡许久的邢良。

“谢沈先生。”邢良笑的眯起了眼。

沈凌转向邢大夫,“那日我去燕泰楼楼下的街道站了一夜,只求目睹仙人一眼,卫将军也同样看起来真挚豪爽,甚至为表诚意,出了燕泰楼跟我和文公子一同守夜,站了一宿,来表示对仙人的敬重,那他也不还是在调查仙人的身份吗?”

邢大夫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就不该查!”

“对!”沈凌深以为然,“我跟卫将军不一样,我当日去燕泰楼下,是真心实意的,但求能面见仙人一面,便自觉十分荣耀了,哪敢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而卫将军嘴上说着尊崇尊敬,行为上却……说实话,在听到卫将军调查仙人身份的时候,我是很诧异的。”

邢大夫脸色更加落寞了。

尚德瘸着腿一跳一跳的蹦过来,还满头大汗,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打扮的人,尚德见沈凌两人,连忙笑道:“我问出来了,两位,这是误会啊!两位千万别在继续生气了。”

沈凌看着尚德的腿,邢大夫也是如此,邢良同情的看着尚德,道:“尚将军,注意伤口啊!伤口裂开就白养了。”

尚德僵了一下,不在乎的摆摆手,“我的伤算什么,将军的清白才最重要!我是不会让你们继续误会将军下去的!你们两个,快点跟两位先生解释一下。”

沈凌和邢大夫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两人上前一步,其中一人道:“我是卫将军的亲兵,之前的那次仙人赐药是我调查的,这位是我的同僚,是跟我一起调查的,之所以没有告知两位之前的调查结果,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尚将军我们也确实是询问过,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些其他的事情,与调查无关,并无其他。”

沈凌道:“把所有的经过都说一下。”

“是。”那人拱拱手,将之前的调查徐徐道来。

最初卫敬让人去调查仙人的时候,县衙也发现了看门老伯被人打晕在门口,他们也就去直接调查了那人,并录取了口供,这才知道所谓仙人并非飞天遁地进去,而是通过了县衙的后门,且仙人和看门老伯有一些对话,还给了看门人一串铜钱,当然,那笔钱他们已经收缴了。

而且,他们后来也查到仙人端进去的茶壶其实是从旁边的客房拿的,并非仙人自带,这也证明了仙人确实是没什么仙术,而仙人在卫将军屋里弄倒的那个亲兵,经大夫检查,是被迷药迷倒的,整体来说,这位仙人,除了有神奇的救命水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跟凡人几乎一样,他们也通过看门人查问了仙人的身高样貌,却只是得了个大概,经卫将军口述,又知道这位仙人眼睛比较小,看着像个年轻男子,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而这些,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早就被传出去了,而且尚德也跟这位仙人有过一番交谈,知道对方是年轻男子,他们之所以之前问询尚德,也是为了确定仙人的样貌,用于以后给仙人建庙立观用,与调查确实是无关的。

沈凌见对方说完,也就问道:“第二波调查的人是谁?我们并没有不让他们调查的意思,至少也要跟我们通个气吧?”

那人连忙道:“并没有第二波调查的人,是两位想多了,卫将军第一次调查完之后就已经明白,对方是凡人而非仙人,只是不知道从哪里的得了些仙家神水,才弄出这些仙人手段来。”

沈凌略略有些僵硬,却看不出分毫,对方已经继续道:“卫将军明白,对方若是凡人,只怕并不想显露于人前,但是这件事又不能不查下去,毕竟,将军日后是要给上峰交代的,两位聪慧过人,心细如发,应该明白。”士兵缓缓的道。

心细如发聪明过人的邢大夫眯着眼点点头,装作自己懂了的样子,没事,他不懂没关系,等晚一些找沈凌给他解释就行。

沈凌点点头,“我明白!”这里无所谓,他日进了京城,会有许多人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卫敬必须查下去,可以查不出来,却不能不查。

邢大夫:看吧!沈凌明白!

“既如此,那么,仙人再使手段,两位既不是朝廷中人,又是军营里的管事大夫,由两位来调查,那就在合适不过了。”

沈凌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卫将军并不想知道那人的身份对吧?”所以才会让他们这些大夫上,专业不对口查到的几率太低了。

周围一圈静悄悄的,只有沈凌这么几个人围着火堆,此刻的伤兵营几乎空无一人,又是晚上,沈凌三人又是找了个僻静处烧烤,沈凌说的也就很坦然,对方也是如此。

“不!”士兵道:“其实将军是想知道的,但是也不想知道,所以才会托两位查询。”

沈凌想起邢大夫说过的话,若是查到了身份,卫敬可以上门求其出山之类的,虽然这只是邢大夫的猜测,但是,只怕也是卫敬心里某一处真实的想法,所以卫敬也是想知道的,至于卫敬不想知道的那一部分,大约是他对救命恩人的护持之心了吧!

人啊!本来就是矛盾的不是吗?

“那就交给我们,然后听天由命,是不是?”沈凌问道。

“正是这个道理,但是,将军大约猜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沈大夫你心太细致,人又聪明,让你去查,只怕并非是听天由命,而是由你不由命了。”

沈凌笑了笑,“过赞了。”

士兵道:“两位既然要奉命调查,那我也说明了将军的意思,具体如何,两位自行决断,我只能说,将军的意思,最好是查出仙人所为来,而非凡人。”

“为何?”邢大夫问道。

沈凌点点头,“卫将军顾全大局,我辈佩服。”

邢大夫转头看着沈凌,十分哀怨,这样接话会显得他很笨知不知道!一点面子都不给,还能不能好好做同僚了?

“沈大夫聪明过人,我很佩服。”

“小将军也很厉害,留在成县控制局面,想必也很辛苦。”

士兵眨眨眼,“我是普通的小兵,是卫将军的亲兵。”

“好吧!就当是如此吧!”沈凌点点头,站起身来,“我们没问题了,明日会继续探查,且会搞得大张旗鼓,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商量着来嘛!有话直说就好,我们是很乐意配合的,不必非要在后面暗搓搓的把我们当棋子摆弄,毕竟,我这颗棋子,偶尔是会自己下棋的,不太好控制。”

“这话我会转告将军,沈大夫,抱歉了。”士兵躬身道。

等到送走蒙蔽的尚德和那两个士兵,邢大夫拍了拍沈凌的肩膀道:“为什么要查出是仙人所为,还要大张旗鼓?那明明就是个凡人做的啊!”

沈凌叹了口气,“我说邢老邢大夫啊!你自己想,只有三种可能对吧?第一,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第二,我们查出这人是个凡人,或者还能抓到他,第三,我们查出这人是仙人,处处留下的都是神迹。你觉得那种情况对现在的局势最好?”

邢大夫道:“卫将军想要知道对方身份,我也如此。”

“不!卫将军是想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矛盾的心理,且这只是他个人的心思,并非出于大局,真正为了大局的话,只有救人的是仙人,才是最好的。”沈凌将之前那套仙人理论给邢大夫说了一遍,只有仙人,才会让朝廷大军早日到来,只有仙人,才会让卫将军全身而退,只有仙人,才能激励士气,打退敌军,只有仙人,才能说晋国受命于天,他日铭记史册。

“原来如此!”邢大夫点点头。

“回吧!睡了。”沈凌松了口气,只要卫敬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查个一清二楚,那么,他们就是同一战线,无论是查出仙人来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他都可以站在卫敬的这一边,至于卫敬的心思,他就权当无视了,毕竟,若他是卫敬,也肯定会十分想知道对方是谁的。

第八十章

沈凌又重新给尚德录了一遍口供,还写成了书面的格式,一看就十分正式,十分适合用于提交报告,给上峰查看,邢大夫端着茶陪坐一旁,围着伤兵营此刻唯一的伤兵尚德团团转。

沈凌看着口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你说仙人直接自称叫做尚贤?你正好有个弟弟叫做尚贤,所以你才对他很有好感的?”

尚德点点头,“对啊!要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被他耍的那么惨。”尚德十分哀怨。

沈凌道:“仙人不亏是仙人,这人只怕有洞彻人心的本事啊!记上记上,这都是佐证。”沈凌抬笔书写,一般凡人有这等本事吗?开玩笑!必须是仙人!

沈凌写完之后才抬起头来,真诚的道:“其实我也认识一个尚贤,邢大夫也记得吧?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小子。”

邢大夫放下茶杯,惊讶的道:“你说你那个管事啊!”

沈凌点点头。

“记得记得,长得挺俊俏的一个小伙子,原来也叫做尚贤。”

“而且他还是滁州人呢!逃难到怀州之后,非要跟着我当管事,我看他本事还可以,就收留了他,不过他是男的,不可能是尚将军的弟弟。”

尚德听到这里哪里还坐的住,站起来抓住沈凌的肩膀,“那就是我弟弟啊!他是不是脾气特别不好,人又刁钻狡猾,还爱欺负人,一天到晚的瞧不起人?”

沈凌想了想,“不是吧?我那边那位尚贤,老实可靠,为人诚恳,踏实做事,给钱就行。”所以他们说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啊!”尚德失望的坐了下来。

我擦!少年你真的不多问问了吗?你再问问我就给你画像辨认了,别这么轻易放弃啊!沈凌惊讶的看着尚德,人的性格难道不可以千变万化的吗?他在对文老板和对邢大夫的态度就截然不用好吧!沈凌觉得让文老板和邢大夫分别总结他的性格,他们肯定能总结出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来。

“咳咳……也不一定对吧!万一真的是你弟弟呢?这样,我给你画幅画,你看看是不是你弟弟。你也别心焦,令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无事的。”沈凌觉得自己的话题转的好硬,都怪尚德不好好按照套路走。

“那就多谢沈大夫了。”尚德点点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沈凌点点头,等闲了的时候,沈凌用毛笔画了一幅油彩画,给尚德辨认,这幅跨时代的写实风画作,着实让邢大夫等人震了一下,“这是……画?”邢大夫问道。

“难道不是吗?”从小到大被家里人报了各种兴趣班的沈凌微笑的道,他这门手艺虽然许久未用,但是画的画还是有那么几分像是尚贤的,不至于完全是个新手。

邢大夫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凌,最终只是拍了拍沈凌的肩膀,“没事,没有画画的天赋没关系,用色浓艳俗气也不是问题,反正你是大夫,靠经商吃饭的,不靠卖画为生。”

沈凌:……

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你小时候是自学的画画吧?”邢大夫同情的道,这种以为写实就是画画的作风,哪个画师也教不出来啊!真正的绘画讲究写意,留白,淡雅,画的就是一种意境,沈凌的画,基本已经不是走歪,而是走反了。

听说沈凌家世不好,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假的,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毕竟哪家略有家底的人家也不能任由自己的儿子这么‘自学成才’,一点不管。

沈凌:……

尚德抱着画作仔细的盯着,沈凌决定转向尚德寻求安慰,问道:“你看,是你弟弟吗?”

尚德犹豫着摇摇头,“不像。”

沈凌心头一沉,若这个尚贤真的不是尚德的弟弟,那就说明是尚贤在欺骗他了,他只是借用了尚贤的身份,混到了他的身边,难道真的被穆五说对了,这个尚贤根本就是奸细?

“我弟脸上没这么多块块儿,而且,也没有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尚德说着,还伸手扣下来一块干裂的颜料块。

沈凌:……

那是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么!那明明是侧脸,为了拉开距离感,才不得不画成那样的!知道远小近大的原理吗!竟然敢质疑他的画工!

“而且这里也没有一块暗的,我弟的脸可平整了。”尚德继续道,指着画中人脸颊一侧的暗影。

沈凌:……

擦!打光懂不懂啊打光!

“不过总的来看,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尚德总结。

他画的本来就只有一点点的相似,真的把他当画家了?他就是业余!

唉……沈凌叹了口气,有一点点像就成,虽然还是无法确定,但是,至少也能稍稍佐证一下尚贤的身份是真的,并非被人替代了。

“谢谢,这可能真的是我弟弟,但是具体还要见了才知道。”尚德道。

沈凌点点头,“等他忙完了,我让他来成县,或者你去怀州找他也行,现在,我最近刚刚接了圣旨,家里事情太多,要么我回去换他来,要么他就只能在怀州忙。”

“我知道,不见也好,免得失望。”尚德喃喃道。

沈凌也微微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伤兵来了,大家出来帮忙!”伤兵营外传来喧闹,有一批伤兵被送了回来,伤好之前是不会再上战场了,沈凌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尚德将画叠好塞进自己衣领里,放好,也跟着拄着拐走出门去,尚德终于见识了学徒口中沈大夫神乎其神的医术,惊恐的瞪了沈凌半天,沈凌抽空抬起头看了眼尚德,“你不忙吗?干嘛一直盯着我?”

尚德道:“还好,人不多,大家都忙得过来,不用我怎么调度。”

“哦。”沈凌点点头,确实是忙得过来,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尚德想了想道:“沈大夫,多谢你帮我治伤的时候不缝之恩。”

沈凌:……

忙完之后,沈凌也就抽空洗了个澡,休息了一阵便去拜访了文家,文老板见到沈凌乐呵呵的笑的像个弥勒佛,还亲自出门口迎接。沈凌这次来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锦袍,锦缎的腰带上缀着巴掌大的白玉配饰,勒出劲瘦的腰身,头戴玉冠,将一头青丝束起,披散在肩上,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派头,十分的长脸。

沈凌拱手对着迎上来的文老板道:“文老板,何至于出门迎接?我是晚辈,您这样太抬举我了,沈凌惶恐。”

“不惶恐不惶恐,你是皇商了啊!我文家经商三代以来,还从未做过皇商呢!沈老板,请。”文老板笑的欢快,沈凌是他家的合伙人,沈凌成了皇商,那么文家瓷器也便跟着身价倍涨,毕竟,他家的瓷器也有沈凌一分股不是?而且,沈凌成了皇商,那么对品行作为的要求也就更高,不然有的是人等着抓他的小辫子,这样,他百年之后,文家的基业也能更加安稳一些。

总而言之,沈凌当了皇商,对文家百利而无一害,他怎么能不高兴。

沈凌自知自己身价倍涨,文家也再不复之前的高高在上,可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此刻他们身份对调,文家要捧着自己才成,也就很坦然的走在文老板身边,一同走进大门。

“文兄。”

“沈兄。”文承荣对着沈凌抱拳行礼,“请。”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过走廊,十分的引人注目,在花园中游玩的文家小姐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拉拉扯扯的朝着这边过来,想要看热闹,文家是商贾,本就不同于真正的官宦人家那般规矩严格,只要几位小姐躲着些外人,只是偷偷的看,自然没有人管。

文家大小姐拉着庶妹从远处朝着走廊张望,想要再靠近一些却被仆妇拦住,“小姐可不敢再靠近了,被老爷看到了,是要挨罚的。”

文小姐白了身边的妇人一眼,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远远的看着,等到沈凌一行人走到她能看到的位置的时候,她才看到,一个年轻的公子,衣着华贵头戴玉冠,走在她爷爷的身边,甚至她的父亲都落后一步,跟在后面,而那个年轻的公子还在跟她爷爷说说笑笑的,一点也不怕她爷爷,她也从未见过她爷爷这么捧着一个人跟人说话。

但是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五官而已,但是也能感觉的到,此人似乎十分的俊朗,一点也不丑。

文小姐微红了脸,咬着下唇,对身边的仆妇道:“那是来议亲的人么?”因为文小姐年纪到了,不少人家都上门求亲,她也偷偷见过不少上门的年轻人了,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个年轻人是来求亲的,毕竟,这个年纪的人极少有人出来代表家族产业谈生意。

仆妇也不知道,但是她觉得可能不是,若是晚辈求亲,怎么会走在长辈前面,大爷可是还跟在后面呢!这说明来人是和文老爷对等的,岂会向文小姐求亲?但是仆妇可不敢说,她是看出来自家小姐看上人家了,只是低着头说不知道。

“哼,那我自己去看。”文小姐甩了甩头,发带随之飘扬,拉着庶妹的手就要走。

“大小姐,咱们还是不去了吧!万一是老爷在谈生意,咱们去多不好。”

“哎呀,就偷偷的看一眼,偷偷的。”她也不傻,知道怎么偷看偷听,轻易不会被发现的。

仆妇阻拦不住,只能跟了上去。

“文老板,其实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制作瓶子的事情,你也知道,碧芳酒成了贡品,但是我之前竟一直没有给碧芳酒设计瓶子,说实话,上次的酒瓶,我不是很满意,但是事急从权,也只能先用着,这一次我希望能制出更精良夺目的酒瓶,我想要的不单单是酒瓶,更是艺术品,我想让酒瓶本身看起来,就十分昂贵,值得人花高价购买。”客厅内,沈凌坐在次座,跟文老板对视。

文老板眉头微皱,做了一辈子瓷器,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能让酒瓶看起来昂贵夺目,心中微微有些不喜,之前的桃花瓶也就罢了,他承认沈凌的想法不错,酒瓶宛若白玉,再点缀点点桃花和诗词,倒入粉色的酒浆,十分的精致美好,但是碧玉瓶也不差啊!他知道碧芳酒成了贡品,着急要酒瓶,亲自监督工人制作赶工,让文家瓷器最厉害的师傅亲自动手,生怕出一点差错,成品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是十分满意的,觉得一定能惊艳一方,比桃花瓶也不差。

但是沈凌却过来说,碧玉瓶不好,还说什么事急从权,岂能不让他生气。

文老板捋着胡须,道:“那不知沈老板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就是有一些想法,想让这边的师傅帮我做一个试试看。”沈凌微笑,不介意文老板突然态度的冷漠,从袖口取出一张纸张,还是他手绘的!

沈凌摊开纸张递给文老板,道:“这是我想的酒杯的形状,凹形的荷叶形状,巴掌大小,整体的釉还是碧玉瓶的青色,这是酒杯。”沈凌将自己设计的画稿递过去,这是依照前世那些造型迥异的现代瓷器仿制出的,他记得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现代瓷器的图片,各色的花鸟虫鱼,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看着就十分的精美华丽,更有人直接把瓷器做成了艺术品,造型夺目绚丽。

见多了现代瓷器,沈凌在设计酒具的时候也就大胆起来,不同于这边的人固定的思维模式,只要能制的,沈凌都敢做,以现在工艺制不成的,沈凌也想试试看。

文老板一时不说话了,只是拿着沈凌的画纸发呆,沈凌画纸上明显是花了一片荷叶,略略调整了形状,所以可以平放不歪,而荷叶凹起,里面的凹处可以盛酒,荷叶边起伏错落,却留有一处最低矮,一看便知是从此处饮酒,酒浆入杯,饮入口中,竟可能有荷叶滴露之感,正应了碧芳酒的内涵。

“这只是我突然的想法,酒壶还没有想好,毕竟,荷叶扁平,不好做成酒壶,我还要再想一想,文老板觉得如何?”

“很好,沈老板略等几日,我让人出成品给你看。”文老板有些落寞。

“那就好,我住在军营内,到时候让人找我就可以。”沈凌微笑的点点头。

文老板没有说话,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似乎是有人摔跤了,沈凌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正看到文家大小姐羞红着脸出现在外面,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发现了,文小姐低着头微红脸走进来,对着坐在主位上的文老板行了一礼,又对着沈凌见了礼,道:“沁柔无状,刚刚妹妹摔倒,沁柔拉了一把,被带倒在地,惊扰贵客,还请恕罪,请爷爷责罚。”

文老板脸色冷了下来,“你们怎么跑到前院来了。”

文小姐低着头,“妹妹想要扑蝶,就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有外客在,沁柔失礼。”

沈凌已经笑了起来,“没什么好失礼的,文老板,小女儿家活泼欢快是本性,哪能连只蝴蝶都不让扑呢?说起来我还欠了三位侄女一份见面礼,既然大小姐在这里,就顺便给两位妹妹带回去,我今日可是准备充分,不像上次那般失礼了。”

沈凌连忙掏荷包,从里面取出三个小盒子,笑着站起来递给文沁柔,道:“里面可是我找人帮我寻的小玩意儿,送给三位小姐玩。”

文沁柔愣愣的抬起头惊讶的张着嘴巴,她认出这人是谁了,不过这么短的时间这人变化怎么可以如此之大!以前那个邋里邋遢的乞丐疯子怎么能摇身一变成了翩翩佳公子了呢?

“文小姐,拿着啊!这是三颗琉璃明珠,送给三位小姐,想要拿来当弹珠玩或者找能工巧匠镶嵌在头上都是可以的。”沈凌微笑。

文老板见此,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沈老板收起来吧!”

“文老板这话差了,有什么贵重的,给自家侄女谈何贵重,再说了,本就是给她们三人寻来的,不让我送,难道我还拿出去给谁去不成?谁家还有三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孩儿?我可不认识。”沈凌笑道。

文老板见此,只得道:“沁柔,收起来给你妹妹带回去吧!沈老板破费了。”

“哪有。”沈凌将盒子放在文沁柔的手心,文沁柔愣愣的握住,久久不能回神。

“沁柔,道谢!”文老板脸色不好,怎么能一直傻站着呢?

“多……多谢公子。”文沁柔行了个万福。

“叫叔叔,我跟你父亲是兄弟。”

“是。”文沁柔咬了咬唇,眼底泛起泪光,委屈的道:“多谢叔叔。”

沈凌笑的眯起了眼睛,“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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