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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子的田园生涯(包子 四)+番外——卜喵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凌收拾了韩发财一通才回了家,沈狗子问道:“老板,真的不跟他计较了?”

“等我问清楚韩实的身世再说,明儿我去一趟韩九爷的家里,你回去休息吧!太晚了。”沈凌伸了个懒腰。

“那成,我们先走了。”沈狗子道。

“嗯。”

屋子里招福正在哭闹,沈凌进了屋就听韩实询问,“你去哪里了呀?都找不到你。”

“去果园了。”沈凌随口道:“我跟沈狗子他们在一起呢!放心吧!”

“哦。”韩实低下头去,沈凌凑了过去,拍了拍招福,哄着,低声询问,“你知道自己在哪儿捡到的吗?你想不想找家人?”

韩实一愣,不明白沈凌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还是道:“我听我干爹说过,我是在牛南沟捡到的呀!那时候正是战乱的时候,估计是谁家生了又不想要,就把我扔了。”

沈凌在心底暗骂了一通,竟然被韩发财这小子耍了,还以为他说的是什么秘密,结果看来,根本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沈凌继续道:“我帮你找家人吧?你想见他们吗?”

韩实犹豫了一下,“可是他们都不要我了。”

“那就不找了。”

“可是……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干爹说,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

沈凌点点头,明白了韩实的矛盾,他是又想要找家人,又近乡情更怯,所以不敢找家人,怕知道真的是家人不要他了,那还是继续找吧!若是有苦衷,他就告诉韩实,若是没有苦衷,纯是因为不想养韩实才丢了的,那就当这些人不存在,也不必告诉韩实了。沈凌打定主意。

次日天一亮,沈凌等人刚起床没多久,沈狗子赶了过来,见着沈凌道:“老板,我跟你一起去啊!免得那小子见只有你一个,起了什么歪心思伤了你。”

沈凌点点头,他倒不是怕韩发财动手,而是觉得沈狗子至少可以照顾韩实,免得他有看不到的地方,“对了。”沈凌道:“昨天你也听到了,帮我查一查看这周边十里八乡的,有谁那段时间生育了,帮我查一下韩实的身世。”

“成,老板,放心,交给我了,这十里八乡,没有我查不出的东西,除非不是咱们这儿的人。”沈狗子道,又有那么一丝犹豫,“老板,搞不好还真不是咱们这里的人,不然早就该听说了,这大家门对着门村连着村的,谁不知道谁家怀孕生子啊!这么多年一点信儿都没有,搞不好真的是外地的,那段时间还正是战乱的时候,到处都是逃难的灾民。”

沈凌顿了顿,也知道沈狗子说的有道理,“没事,你先查着。”

“成。”

沈凌几人也便坐了马车赶往韩庄,韩发财刚送了大夫离开,他的胳膊被打骨折了,大夫给他给了包扎之后他也就在床上躺着,毕竟他背上也挨了一棍,还挺严重的,今天一早背上已经肿的老高,不得不请大夫也来看一看。

至于陈珍,被吓了一夜,也挨了一脚,此刻也在床上躺着,被韩发财催促着推起来,毕竟她到底没什么大事,韩发财嘱咐道:“你没听那要命的阎王说,他今天要来么!还点名要了香烛纸钱,你还不快去准备!”

陈珍刚想再哭一场,突然听到韩发财这么说,吓得瞬间又唬住了,道:“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然嫁给你这么个混蛋!”

“嫁都嫁了,还抱怨什么,至少我没打媳妇吧!你看村西口的韩大家的夫郎,一天照三顿打。”

“那人家是双儿,皮糙肉厚的,跟我一个女人能一样么?!也就沈二那个活阎王把个双儿当宝贝。”陈珍哭着道。

“有人吗?开门!”沈狗子已经在门口叫门。

陈珍听到熟悉的声音,吓得腿一软,韩发财猛地想要起身,又倒抽一口冷气趴了回去,他现在连躺着都做不到了,背上肿了一大片,“快!快去开门!快去买香烛纸钱!”

陈珍连忙爬起来去开门,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头发仿佛乱草团成一团,腿软着便过去开了门,见着沈凌果然带着韩实上门,还有昨日打他们的沈狗子,整个人几乎软倒,但还是强撑着道:“小叔来了,快请进,请进!”

韩实本来躲在了沈凌身后,突然见着他大嫂,本能的还缩了缩,但见他大嫂似乎极其恐惧的模样,还特别的谄媚谦卑,韩实一时间也有些懵了,下意识的看向沈凌,好奇怪呀!

“不怕,咱们就给岳父上个坟。”

韩实看了身边的沈凌和沈狗子,觉得自己底气足了许多,也就严肃的点点头,他不怕。

陈珍将人让到屋里,便躲进了厨房不肯再露面,韩发财只能强撑着病体,从屋子里走出来对着沈凌谄笑行礼,“弟夫,弟夫,你们坐啊!喝茶,喝茶……”

“大哥你的胳膊怎么了?摔了么?”韩实奇怪的问道。

“没事没事,上山的时候摔了,不要紧,不要紧。”韩发财谄笑着道,不敢说是沈凌所为,沈凌的威胁他听的很清楚,自然知道沈凌真的敢废了他两条腿,现在他的胳膊就差点被废了。

“我们来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给岳父上个坟,毕竟,韩实生了招福,也得给岳父报个喜。”沈凌微笑道:“不必准备什么了,我们上了坟就走。”

韩实连忙点头,他根本就不想在韩家多呆。

“可以可以,我给你们带路,我带路。”韩发财背上的伤也顾不得了,反正只要两条腿还能走他就不敢不去,不然沈凌可能真的让他走不了。

“上坟倒先不急,你得先带我去一个地方,九爷家里。”

“应该的,应该的。”韩发财连忙点头。

沈狗子将上坟用的祭品放在桌上,取出拿给九爷的拜礼,看向沈凌,沈凌道:“我自己去,你在这里照顾韩实。”

“是,老板。”沈狗子微笑的点点头,“您放心,保证没人敢动婶儿一根手指头。”

沈凌自然放心,韩家此刻只剩下一个妇人,沈狗子还能看不住不成?沈凌拍了拍韩发财的肩膀,示意他前面带路,韩发财的伤口被沈凌拍的震动了下,疼的嘶哑咧嘴。

等韩发财领着沈凌出了门,沈凌才笑着低声道:“你别以为我一个人不能把你怎么着,我这个人自己下手的时候更狠。”沈凌取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中转了两圈。

“是是是,不用您自己动手,您让沈狗子来,我就吃不消了。”韩发财低声谄笑。

沈凌将匕首塞回去,跟着韩发财在韩庄转了几个弯,走了许久,才到了韩发财所说的韩九爷家中。

韩九爷已经六十多岁,看着身子骨倒还是硬朗,一把稀疏的白须衬的他的脸颊更加干瘦,不过眼神却是清亮的很,透着些看多了世情的精明。韩九爷见着沈凌上门,上下打量了一眼,便笑着道:“让韩发财带着来的,但我又不认识,却又来找我的,想来只有娶了石头的沈庄沈二了吧?听说最近是发财了。”

“九爷好眼力。”沈凌拱拱手。

韩九爷摆摆手,“哪有什么眼力,我又不得罪人,又没有子嗣,更不认识什么富贵人家,突然有穿着这等好衣裳的人上门,能猜的人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一想便知道了。”

“九爷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想来也知道我是为何来拜访的了吧?听说,当年岳父捡到韩实的时候,您在跟前?”

“是啊!”韩九爷指了指面前的破旧木板凳,示意来人坐下,他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苦一生,家里的东西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些年轻时候留下的家具,如今都破败不堪了。

沈凌也不嫌弃,直接坐下,将手里的礼物放在破旧的桌面上,韩九爷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当年发财的爹捡到韩实的时候,我就在跟前,那日是我们一同出去砍柴的,没想到路过牛南沟的时候就远远的看着一团红色会动的东西被扔在一块石头上,让太阳晒着,那时候他还能哭出声,脐带也没有处理,身上还湿着,一看就知道刚丢下不久,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丢孩子的,刚生出来养不活直接就扔了的也不是没有,我们就把他抱了回去,那时候发财娘还在,我一个大老爷们也照顾不了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所以韩实就让发财家收养了。”

“就没一点标记吗?一片衣角都没有?”

“没有,光溜溜的,我们抱回去的时候包他的衣服还是我的衣服,那时候我还担心着我衣服太糙,磨伤了他怎么办?没有一点东西的。”

“那,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人找过孩子?你们也没有一点怀疑的对象?比如谁家那段时间生孩子了,结果孩子却夭折了的?”

“没有,我们都觉得是外地人,不是本地的。”韩九爷道。

沈凌有些失望,查来查去还是只有这么一点线索,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韩九爷道:“这么多年,石头也是命苦,发财爹走的早,就留下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他吃了不少苦头。”韩九爷指着韩发财怒声道。

韩发财没敢顶撞,只是缩了缩头。

沈凌站起身来,道:“九爷,多谢了,告辞。”

韩九爷愣了愣,站起身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凌已经大步离开,沈凌知道韩九爷如今年迈,见着他来便努力的展现自己曾经对韩实有恩,希望能获得一个栖身之地,可以养老送终,但是韩实在韩庄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头,也没见韩九爷有过什么帮助,而且就他刚刚来看,韩发财明显是不敢跟这位韩九爷对着来的,若是韩实当初在韩庄有韩九爷的帮助,断然不会沦落到被当做奴仆使用,最后还被卖掉。

既然当年冷模视之,那么他带了礼物来见过这位韩九爷,便是算了结了当初他跟韩实的缘分,至于更多的帮助,那他也是没有的,只能冷漠视之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弟夫啊!你可别听那老头瞎说,当年兵荒马乱的,人自己都活不好,他根本不是想养养不了,他是嫌石头麻烦根本不愿意养啊!从头到尾救过石头的只有我爹啊!”韩发财担忧沈凌将他家的功劳分薄了,承了韩九爷的情分,连忙道,根本不知道沈凌早就看出韩九爷本就对韩实没什么恩义,也不打算承情。

沈凌没有理会他,韩发财也不敢再多说,跟着沈凌回了家。沈狗子已经准备好了祭拜的香烛纸钱,见着沈凌回来,才笑着后退一步。

“辛苦了。”沈凌点点头,韩实正坐在桌前叠纸钱,闻声抬头一笑。

“韩实,我刚刚去见了韩九爷,你知道他吗?”沈凌坐下随口问道。

“知道啊!他是我九爷爷,辈分很高的,不过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韩实认真的道。

“哦。”沈凌点点头,没有再提起他,转而道:“咱们去上坟吧!”

“好!”韩实点点头,脸上带着些喜意。

沈庄,沈三得知沈凌回家,便说服了沈父沈母一同前去探望,沈父没有多言,反倒是沈母气愤不平,“既然回来了也没说来拜见我们,反倒要我们当父母的去见他,这是什么道理?”

沈三好脾气的劝道:“二哥一贯性格孤傲,娘你多让一些便是,再说,二哥也不是没来啊!只是咱们没有碰到而已,不是来给妹妹添妆了吗?”

沈母还是气鼓鼓的,坐着不动,沈父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女儿,道:“你说你二哥给了你十两银子,就只给了十两么?”

沈梅闻言下意识的含胸,低着头,想要把脖子上的绳子藏得更好一些,低声温和的道:“没有了,二哥只给了我十两银子。”二哥提醒过她,要想保住玉佩必须连自己夫君都瞒着,不能让人知道这玉佩值钱,只当做是个街上套圈换来的赝品玩物,反正乡下人都不识货。

沈梅固然年幼,但是自幼并不怎么受宠爱,倒也早熟的很,知道要瞒着父母,并不敢告诉家人她还有个玉佩。

沈三笑道:“这也是二哥的一番心意,竟比得上妹妹的嫁妆了。”

沈梅微微低头,微红了脸,没有出声。

沈父叹了口气,“我倒不是觉得如何,就是怕他想如何,三儿,你上次不还说老二结识了不少豪门子弟,还发了财,怎么就只给了你妹妹十两银子?仿佛打发叫花子一般,之前我们也是给了他十两银子,我是怕他想还了这个钱,就跟我们生分了。”

“爹想多了,自古生养之恩大于天,哪有他想还就还的,即使是要还,子女即使是把命都还给父母,那也是不足以报答的。”沈三笑道。

沈父闻言,顿时多了些底气,“你说的有理,毕竟是我的儿子,哪有他敢和我生分的道理,我可是他生父,既如此,你要考举人,还要考进士,我看多少银子都不够,也得让他出一些才成,毕竟是你二哥,你考中了,他家也是要沾光的。”

沈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微笑,沈父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拉了拉身边的沈母,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沈母听到沈父的打算,也想着多拿一些钱好,毕竟家里现在是要攒钱给三儿考试的,多一些也是好的,这才挪动起身,嘴里还不满的嘟囔着,“既然都想到了丫头的添妆,怎么就没想着三儿考试,也不知道一起送来,家里现在多缺钱啊!”

沈三没有说话,跟着沈父沈母一同出门,沈父想着沈梅也拿了添妆,也该登门道谢一番,也联络一下感情,便带上了她,家里只剩下沈大一家的,和一个年纪不大的沈四郎。

赵水桃这两日仿佛魔障了一般日日想着沈凌那日的话,家中明明还有几百两银子,但公婆却时时把家中缺钱挂在嘴边,这是说给谁听的?!

沈二分家,沈梅出嫁,又有哪一个真正分薄了家产,个个都只是十多两银子打发的,竟抵不过沈三出一趟门的钱,公婆眼里,只怕是只有沈三一个吧!

赵水桃越想越难受,抹了把眼泪,她底下还有几个孩子日后要上学考试成亲生子呢,难道日后也只有十多两银子打发吗?沈大见沈父沈母离开,顿时舒坦的坐在主座上,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的端起茶碗。

“你就知道吃!”赵水桃抬手拧了把下沈大的肩膀,疼的他嘶哑咧嘴。

沈大赶紧放下茶碗,“这又是怎么了?”

“我昨夜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哎呀!我说你想什么呢!就听老二的,他能把你坑到沟里去!”沈大不满的道:“什么都是假的,等老三考中了,什么银钱不银钱的,你都是官家夫人了还管这个?咱们家几个崽子个个都是公子小姐。”

“还公子小姐呢!如今连学都没得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以前那次我也跟你说了,我看到过婆婆数钱,家里明明还有几百两银子呢,怎么婆婆现在就日日把家里没钱挂在嘴边,这是生怕我们以为还有家底,日后要钱啊!还有,你看你,再看沈二,你底下还有个小的,沈四,哪个上学上成了的?你跟沈二更是连书本都没摸过,而咱们家的崽子呢,到现在也只是跟着他三叔认识了几个字,从未进过私塾,还官家公子呢!有不读书不认字的公子吗?给人当下人还差不多,咱们现在过得,可不就是下人的日子么!”

沈大也坐起身来,烦躁的挠挠头,“我也想让孩子上学,我跟沈二也就罢了,家里有钱的时候我就已经大了,上学也晚了,老二是因为太木纳,那小子,小时候跟块木头一样,哪有现在这么机灵,老三人家确实是行啊!老四,也太皮了些,根本学不成,可是老四好歹也进过私塾,但咱们家的……”

“是啊!公婆的心都偏的没影了,合着她生的是亲生的,孙子就不用疼了是吧?我看这长子长孙,在公婆眼里,都比不上沈三的一根手指头。”

这话沈大没法反驳,他也是能明显的感觉到的,若说他娘对沈三倾注了九成疼爱,那么剩下的一成也在小儿子沈四身上,至于他爹,他也看的明白,谁能给他长脸,给他更好的日子,他便看重谁,倒不是非得是沈三不可,这不,已经对老二软和了起来,甚至担忧起老二跟他生分了,若是以前沈二没发财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关心这些的。

“那你说怎么办?逼着爹娘让咱们的孩子也上私塾?”

“上不上学的倒是不急,孩子还小呢!”赵水桃一挥手,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得,她那几个孩子不比沈四老实多少,一个个也是皮猴似的,真塞到学堂里也未必能学出什么花样来,倒不如等长大些,稳了性子再去读书,也省的年纪小吃苦头,让她也心疼。

赵水桃凑过去低声道:“你说,当初韩实看到的那个牌子,是不是特别值钱?”

沈大闻言瞪了眼睛看着赵水桃,“你想偷东西啊!你想被休了是吧!那可是家里的银子!”

“牌子是银子么!你出去找族老里正也不能说我拿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牌子就当我偷盗钱财!那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再说我不还是为了你们父子几个!”

“那牌子……那牌子肯定是特别紧要的东西,你也不想想,当初二弟夫就碰了一下,就被打的那样狠,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爬不起来,差点没死了,你还真敢拿啊!再说了,也不一定是值钱的东西,要是值钱的东西,万一被翻出来,你还是偷盗钱财啊!到时候我都护不住你。”

“我拿自己家里个牌子怎么了?我怎么知道那牌子值钱,我就是一个乡下妇人,哪里认识那么金贵的东西,凭什么说我偷到钱财啊!我就不能不认识吗!”赵水桃叉着腰。

沈大被堵了一下,但还是慌张的很。赵水桃已经哭了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要不是为了你们父子几个,我至于如此么!嫁进沈家这么多年,公婆不做活,小姑子年纪小,大大小小的家务都是我来做啊!我一个人照顾这么大一家子啊!现在我儿子连上个学都上不起,连点家底都没有,我不活了我……”

“你别哭,让人听见了你丢人不丢人啊!”沈大拉扯了一把。

“你去拿!”赵水桃站起身来叉着腰,脸上还带着泪,却已经摆出了凶狠的表情,“差点被你框过去,我一个妇道人家的不好去拿,你是亲儿子,拿个牌子不算什么吧?还能把你休出家门?!你去拿!”

“一定要拿啊!”沈大纠结的道,其实心底也隐隐有些动摇,父母不疼他,视他生的孩子如无物,日后沈三万一真的考中了,爹娘肯定是要跟着去享福,而一个刚刚考中进士的书生可养不了他们这么大一家子,搞不好得分家,且沈三的性格像极了他爹,冷酷的很,他能沾光不假,但是沾多少光还真的不一定,再说万一沈三考不中,一大家子连点生计都没有……

他都快三十的人了,一点家底都没,心里也是发慌的,那块牌子平时也是藏在盒子里,极少拿出来过,只有那次韩实摔出来了他们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想来即使是拿了也不影响沈三考试,他们偷偷拿了卖了钱也能藏起来当做家底,爹娘不常翻盒子也应该不会这么快发觉,即使是发觉了,他们坚持自己没拿,只能当家里进了贼,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去拿!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沈三考不中,咱们也不至于跟着饿死。”赵水桃抹了把泪。

沈大也觉得如此,拿了,不影响沈三考试,他们也能攒点家底,不拿,也不影响沈三考试,他们一点家底没有心里发慌,“成!我去拿!”沈大咬咬牙。

赵水桃面露喜意,嘱咐道:“拿了咱们就赶紧卖了,别留在家里被查出来,你拿了钱也不要留着,嗯……你说咱们把钱藏在哪里?毕竟万一被发现了,公婆翻屋子……”

沈大想起年前那次翻屋子查私房钱的事情,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厌恶,皱起眉头,道:“卖了钱不能留在家里,嗯,要不,我直接去买地,不成!买地肯定要经过里正,到时候爹娘就知道了,那就去镇子上买房子,反正我是长子,再不济家里的田还有我的大头,不缺田,就买房子就成。”有了房有了地,即使是沈三真的考不中,他也心里有底气了。

赵水桃点点头,“也成,你去吧!”

沈大站起身来,出院子看了一圈,沈四早带着几个小的出门疯去了,根本待不住,家里只剩下他们夫妻,正是好机会,沈大进了沈父沈母的房间,赵水桃也跟了上去,环视一周,想了想道:“我记得二弟夫说过,他是碰了柜子盒子才掉下来的,在柜子顶上吧!”

沈大闻言立刻踩着床铺往柜子顶上找,果见几个破旧的箩筐和一些杂物,沈大踮起脚尖伸着手在柜顶上翻找,不多时,便从杂物下面翻出一个木盒,用力一拽,便拔出了镶在木盒上的铜锁,撬开来看,果见一个黑色的令牌,说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但看着便是好东西,触手温润冰凉,仿佛寒铁一般,上面刻着字,但是他没读过书,是不认得的。

“拿着了?”赵水桃激动的道。

“嗯。”沈大把牌子递给赵水桃,自己又将铜锁摆正,用力按照原来的位置插回去,还使劲拍了拍,试图把它恢复原样,一时间搞得尘土飞扬,只是铜钉被拔出又插回,肯定是松动了的,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沈大把盒子又塞回杂物底下,赵水桃已经主动的拍尘土,免得床铺上落了尘,被公婆发现。

不过看这柜顶的落尘情况,便知公婆极少去检查木盒,这样,他们也有足够时间去处理这个牌子了,赵水桃强忍住喜意,想着赶紧把牌子卖了,然后换了钱,换大钱就买大房子,换小钱就买小房子,总之,先占个地再说,就算是不住,以后也可以卖掉换钱,不亏的。本朝房子过户需要在衙门留档,地契自己留着,但地契丢了也可以补,他们买了房子立刻就把地契毁了,只要衙门有留档就成,也免得被人发现,真是最好的办法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三几人去了沈凌家里,但沈凌今日正好带着韩实去给岳父上坟,所以几人扑了个空,沈三询问了沈凌家对门的人家,得知沈凌走亲戚去了之后,几个人也便无功而返。

沈大和赵水桃已经收拾好了家里,将令牌藏了起来,见一家人这么快回来,一时间还有些紧张,“爹娘回来啦!”沈大上前一步询问,态度也不自觉的有些谄媚。

“嗯。”沈父哼了一声,众人根本没有理会沈大夫妻两人的表情,各自带着自己的心事回屋了。

“三弟,这回来的挺早的啊?”沈大做了亏心事,正是疑神疑鬼,所以忍不住询问,想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早回来。

“二哥不在家。”沈三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的道,他试图跟沈凌重新建立关系,这样他才可以借用沈凌的关系网,结识那些权贵子弟,寻找晋身的机会,但是却次次都不能如愿,这次也是如此,就好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哦,三弟,你忙,你忙。”沈大笑道,摆摆手示意沈三可以自行离开。

沈三皱着眉头回了屋里,完全没有发觉沈大跟平时有何不同。赵水桃深舒了一口气,还好大家都没有人怀疑,明儿就赶紧把牌子卖了去吧!要她当家的走远些去卖,免得被村子里撞见。

沈凌韩实等到傍晚的时候也就回了家,邻居见沈凌回来,才笑着闲聊道:“沈二回来了,今天你爹娘还有你三弟带着你妹妹来看你呢!但是你都不在家里。”

“哦,我去岳父家里了。”沈凌回答一句。

“是呢!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所以他们就回去了,别是他们找你有什么事情吧!你抽空记得回老宅子问问。”

“多谢了。”沈凌点点头,带着韩实进了屋。

沈狗子将车拉到院子里绑好,完全自发的把自己当做小厮用,沈凌也没有管他,韩实抱着招福靠近沈凌,眉目中带着笑意,似乎很是高兴。

“开心?”沈凌摸了摸韩实的头。

韩实想了想,点点头,“我不怕我大哥他们了,而且我还给干爹烧了很多纸钱,干爹在下面肯定不缺钱花了。”

沈凌觉得好笑,他们烧的纸钱每张都把数值写的极大,动不动就是几百万两,他们整整烧了将近一篮子,那是够花了,只是不知道阎罗殿里通货膨胀的怎么样,是不是几百万两的冥币才抵得过现世的一两银子,如果真的有阎罗殿的话。

沈狗子已经拴好马车向沈凌走过来笑着邀功。沈凌哄了韩实抱着招福进去,便对着沈狗子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是老板,我是伙计,给你做事那是应当的嘛!”沈狗子笑道。

沈凌点点头,“明日我就打算带着韩实回怀州了,村里的事情还得你多操心,你那几个兄弟不错,就都跟着你干吧!工钱就跟你一样就成,你看着安排,我只查账看地盘就成。”

“哎!那我替兄弟们谢谢老板了。”沈狗子喜笑颜开。

沈凌用了点力气按在沈狗子的肩膀上,带着笑意道:“还没恭喜你,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家里还盖了大房子。”

“哪有哪有,可比不上婶一根手指头。”沈狗子含蓄的笑着。

“别跟韩实比,他是不一样的。”沈凌道。

“那是,那是,婶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我媳妇那种胭脂俗粉哪里能比。”

沈凌皱起眉头,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狗子,你还记得你每月是多少工钱么?”

沈狗子顿了顿,笑容渐渐凝固,额头上都带着些冷汗,忐忑的看着沈凌,生怕他撤了他的位置,把这肥差给了旁人,他是吃了回扣了的,家里的房子藏不住,家里的媳妇也藏不住,他就是怕沈凌发现,才这么殷勤的跑前跑后,结果还是被发现要秋后算账了么?

沈凌道:“我事情多,村里的事情我没多少精力管,但是我给的银子是有数的,要买的地种的瓜果树木也都是有算计的,其他的事情我不管,我给你的银子,计划里要买多少东西,种多少东西,请多少劳工,我要看到,且这些东西不能差了,都得是最好的才成,你有本事,压的下去价,那你想怎么吃回扣都成,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是你记着,我要的东西,不能差,工人的钱,不能扣,我的名声,不能败,否则,沈氏一族这么大,我找个管事一点也不费事,明白吗?”

“明白!明白!明白老板!我感谢你真的,要不是您我现在还是一个混混,别说媳妇房子了,我连亲娘都养不起,您是我恩人,我这条命都是您的,我绝对对得起您!您放心交给我,我绝对给您办好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得了,西院子里的果树我看了,一个个的小的跟庄稼似的,又黄又矮的,你耍我呢!”沈凌突然怒喝道。

沈狗子浑身一颤,惊慌的看着沈凌,生怕沈凌从此断他财路,连忙道:“老板,老板!您听我解释……”

“我不听,老子钱是给够了的,现在这些果苗我不满意,狗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下次我回来,西院子里的果树至少得能结果,明白吗?”

沈狗子连忙点头,暗暗算计这次自己要出多少血才能将西院子的果树换一遍,心中暗暗叫苦,他攒的这点钱这次说不定全都砸进去了,搞不好还得借点外债,毕竟是要全部拔。出来再买新树苗种下的,不过,他好歹还是能剩下一栋房子,还娶了媳妇,怎么也不算全亏进去。

“老板您放心,我肯定办好,我肯定办好。”沈狗子不停的表忠心。

沈凌又拍了拍沈狗子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沈凌温和的笑了起来。

沈狗子咽了咽口水,看着沈凌转身离开,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已经有了汗意,越了解沈凌,他其实就越怕这个人,心思深的他看不透,做事情又不动声色的,而且似乎武力也不错,腰间常塞着一把短匕首,沈狗子虽然没见过沈凌真的动手,但也见过他把玩那把匕首,然后随手扔出去,竟能瞄的极准,入木三分,他便知道沈凌绝非是拿匕首当配饰了。

韩实在屋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沈凌回来,便道:“我们明日就要走了呀?”

“对,今日我爹娘来,还有沈三,他们这些人无利不起早,搞不好就有什么破事等着找我们麻烦呢!再说在这里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招福的户籍里正答应下次开祠堂就帮他写上,岳父也拜祭了,家里的账目也查过了,该吓唬的也吓唬了,也没什么事情了嘛!反倒是怀州还有事情要做。”

韩实点点头,“那好吧!我去收拾东西。”

“乖。”沈凌笑着捏了捏脸,韩实生完招福之后又瘦了一些,现在体重已经稳定下来,一百多斤左右,脸上带着些肉,沈凌总是忍不住捏一捏,手感极好。

次日一早,沈凌便带了一家人离开,根本没有通知老宅,他离开的事情也只有沈狗子和邻居知道,沈凌嘱咐沈狗子,“长记性啊!”

“是是是!”沈狗子连忙点头,“我肯定长记性,谢叔再给我个机会,这是我娘做的鞋垫,我娘昨儿说非让我给你带来,算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沈狗子将一叠绑在一起的鞋垫塞到马车上。

沈凌似笑非笑,“咱们俩的脚大小可不一样啊!嫂子费心了。”

“老板你可千万别误会!这鞋垫就是我娘给你做的啊!针脚极密,可费心血了,不信你试试看,绝对是你脚的大小,不是我的,我娘还专门去问的人,才给你做的,说是感谢你帮衬我们。”

沈凌拿过鞋垫翻看了一下,果然似乎和他的脚差不多大,他跟沈狗子的脚差的还挺大的,这点走点心便能发现,看起来确实是给他做的,沈凌放下鞋垫,目光里带了些暖意,“替我谢谢你娘,你也就是仗着你有个好娘了。”

“嘿嘿……一个好娘就够我受用一辈子的了,老板慢走。”马车越走越快,沈狗子也不再追着,而是摆手道别。

沈凌挥了挥手,进了马车内,韩实已经拿着鞋垫翻看,见沈凌进来,才感慨道:“嫂子的手很巧呢!以后我也要给你做鞋垫。”

“好。”沈凌笑着点头,做鞋垫总比想着做衣服强,韩实嫁给他以前都是做粗活居多,绣花这种精巧的活计也没谁教过他,他根本就不会,上次还歪歪扭扭的给他缝了件衣服,他至今不知道该怎么穿出去见人,鞋垫就好多了,反正外人看不到。

韩实见沈凌答应,顿时也开心起来,做鞋垫总比做衣服简单吧!他一定会学会的。

沈狗子回了家,路过沈凌家门,正好碰到沈志伯一家前来,沈狗子深知沈凌这次离开根本没有通知沈父沈母,也就明白沈凌根本不喜这一家子,说不定这次急匆匆离开就有这些人的缘故,沈狗子翻着白眼,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走过去,对着沈三道:“呦,这不是我爷跟奶奶,还有我三叔小姑吗?真巧真巧,好久不见啊!”

沈父知道沈狗子是沈凌的伙计,今日沈凌又不在家,他正心中烦闷,见沈狗子来,正好询问,“沈二呢?又去哪里了?我都来两趟了都见不着他!”

“哎呦!”沈狗子一拍脑门,做出惊慌的模样,“爷啊!这事怪我啊!老板他走了,回……回那个什么成县还是怀州来着,我这个脑子啊!真是记不清了,反正老板他今天一早就走了,昨个还告诉我让我去通知你们来着,但是我这……这一忙就忘了,真是对不住啊!”

沈父一口气憋在喉咙口,这逆子回老家一趟竟然没见他一面就赶着回去了,这还是他生的儿子么!跟没有有什么两样!

“爷,你也别生气,老板太忙了,真的太忙了,忙的都脚不沾地,真的,您是老板亲爹,肯定特别理解他心疼他的对吧?肯定不会怪他的。我明白的,您忙,您忙,我先走了。”沈狗子说完这话赶紧脚底抹油溜走。

“爹。”沈三一脸无奈。“我们回去吧!”

不提沈父如何在沈凌门口怒骂,沈大已经趁着家中无人出门,嘱咐赵水桃如果有人询问他去哪里了就说他出去玩牌了,赵水桃当然欣然应许,道:“放心吧!快点去!”

沈大点点头,摸了摸藏在胸口衣服里的令牌,低着头朝着村口租牛车的地方走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沈老七已经在怀州等的心焦,他的布庄近日也被姚氏找上门来收购,且价钱压得极低,让他基本无法接受,跟他同样的还有他认识的一些商贾,一样是被姚氏逼迫着收购,姚氏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沈凌刚回了怀州,沈老七就带着一群穿着富贵的商贾上门,指着沈凌便道:“这位就是沈凌,我族中晚辈,很有才干!”

“小沈老板年少有为,我等佩服啊佩服。”

“就是,小沈老板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皇商,更有《花间记》的美酒,连皇上都有耳闻,真是前途无量啊!不像是我们,被人欺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有人叹了口气。

沈凌品出点味道来了,请了众人坐下,连赶路时穿的衣服都没有换,便让仆人去烧水倒茶,他们刚进家门还没多久,沈老七等人便上门了,喝茶都得现烧。

“诸位,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沈凌试探着问道,“可有什么让在下帮忙的?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为各位分忧。”

“沈老板啊!”有人站起来表情有些急躁,也不在意沈老七在场,直接叫沈凌沈老板。

沈凌连忙摆手,长幼有尊,跟身份地位都没关系,有沈老七在场,他就只能是小沈老板,“不敢,各位都是前辈,叫我沈凌就好。”

那人大约也觉得自己称呼有些混乱,顺势点头,“那就叫沈兄弟好了,沈兄弟啊!听沈老七说你也被姚氏逼迫,卖了瓷器的分股,可是却不甘心,想要自己再建一个厂子,挖了以前的工人来做?”

“是啊!怎么大家都知道了?”沈凌微笑,看了眼沈老七,“虽然也没什么可瞒人的,但是,我的工人还没挖完,各位还得……”

“保密,保密!我们明白!”那人连忙回答,又问,“你就不怕?沈老七说你可能有什么依仗,不知……”

沈凌又看了眼沈老七,沈老七连忙道:“猜一猜不成么?你要是没依仗,怎么敢就这么再建厂子?”

沈凌回头微笑,知道沈老七并没有将他的事情全部吐露给外人知道,也便道:“是,我是打算再建厂子,只是不知道各位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沈老七在姚氏想收购他的布庄之后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沈凌混,实话说姚氏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大的胃口要吞并所有人,还是他鼓动姚氏仆人去做的,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把对方捧的高高的,言谈之间透露了好几家生意怎么怎么赚钱,才使得对方胆子胃口都跟着大,收购旁人,犯了众怒。

沈老七听到沈凌询问,不等旁人犹豫完,便连忙赶着回答,“还不是因为姚氏如今胆子越发的大,越发的不给人活路,我们这些人手里的产业,都要被姚氏强硬夺走了。”沈老七跺着脚一脸悲愤痛苦,毅然一副一辈子心血付之东流的姿态,惹得旁人都跟着唉声叹气。

沈凌不解的皱起眉头,“各位,沈凌不才,也知道各位算得上是咱们一郡之地,商之一道里顶尖的了,咱们虽然势弱,可是姚氏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吞并整个一郡之地的商贾?这吃相也未免难看了些吧!不可能吧!”

“沈小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其中一个年纪看着挺大的人道:“姚氏是太子的母家,如今正是太子用钱的时候,是成是败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了,这个时候吃相再难看,也顾不得了。”

沈凌闻言点点头,“原来如此,在下竟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正是三皇子和太子抢人抢钱的时候。”

“沈兄弟对朝政也了解?”有人问道。

“略知一二,毕竟,人活在世,无论在哪里,都得受朝局影响。”

众人点点头,有人着急的询问,“说了这么多,沈兄弟啊!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帮帮我们,你有胆子敢跟姚氏对着干,想来是有什么依仗吧?可否帮一把我们,大家同气连枝,同属此郡商贾,还得守望相助才是。”

沈凌点点头,“是得守望相助,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底气,不过是向三皇子投诚了而已,自然无需怕他,若是姚氏强来,自有人给我出头。”

众人震惊的看着沈凌,许久不言语,沈老七也跟着做出震惊的模样,“那……那你是当了三皇子的家仆了?”

“并没有,三皇子为人仁善,知道我们也不容易,所以并没有要我奉上家财才给与庇护,而是只拿走了我的三成分红,其他的还是我自己的,他便已经愿意给我提供庇护了。”

一老者无奈道:“沈小兄弟,你可知道如今朝堂之上,太子独大,三皇子势弱,你现在眼看着是不错,但是日后太子登基,只怕你……”

众人也跟着点头,丢了钱财产业也便罢了,若是赔上命,他们是万万不肯干的。

“这位老板说笑了,我还有几成股份在傅老手里呢,众位知道傅太傅么?他是太子的老师。”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沈凌,仿佛在看一个神奇的存在,“你!你这是脚踏两艘船啊!你也不怕翻了!”

沈凌不在意的微笑,“傅老为人慈祥,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我能当上皇商也是由他举荐,我写信给他说明情况,表示了对姚氏的不满和渴望庇佑的心情,并奉上几成分红作为谢礼,傅老自然应许。”

“等一下!”沈老七顺势接上,“傅老跟姚氏在太子一脉中,算是对头吧?好小子,有你的啊!”

沈凌笑着道:“正是如此,我求助于傅老,也求助于三皇子,每一边都送上足够的诚意,再加上我只是个小小商贾,也影响不了朝廷大局,他们当我是个蝼蚁,不在意我脚踏几艘船,我依仗他们的权势,自然可以和姚氏斗一斗。”

众人陷入深思,此招虽然看着险,实则办成了却十分安全,站在中立的位置把自身的利益绑上了所有人的船只,只要掌握好度,便不会翻船。只是这个度,却太难把握了。

“傅老跟三皇子就没有说什么吗?他们就不知道你投靠了两方?”有人疑惑的道,难道这两边的主儿脾气都这么好?

“知道啊!我刚刚不是说了么?三皇子为人仁善,傅老为人慈祥,而且两人我都有过一面之缘,算是有点面子情分。”沈凌理所当然的道。“我不涉朝政,不涉军务,连举人都没考呢!他们又能从我这里拿钱,还能摆出个大度的样子来,收拢人心,为何要说什么?”

众人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沈凌的话,他们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这个平衡肯定难以维持,但是沈凌好像就是维持住了,站在中立的位置,还能和姚氏对抗。

“众位,若是让我帮忙,在下自然义不容辞,愿意为众位给三皇子和傅老牵线,或者各位有什么偏重也可以私下告诉我,我来牵线,但若是觉得我此举危险,那也没有办法,沈凌能做的只有这一点,众位只能另想办法了,沈凌诚意在此,各位随意。”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摇摇头想要离开,他们并不愿意在这里陪着玩命,经商最多玩的是钱财,涉政却是要玩命,他们总有人不敢玩也玩不起。

沈老七想说什么,沈凌已经开口阻拦,道:“七叔,让他们走吧!出了这个门,从此怀州商贾,便再也寻不到这几位了,无论姚氏还是旁人,没有依仗的人总是会被第一个吞并。”

几人离开的脚步一顿,有人返身回来,也有人真的迈步离开。

“那么,各位呢?有什么想法?”沈凌微笑,已经让仆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我怕记不清,还得写张条子才行。”

沈老七率先上前一步,“你真能护住我布庄不被吞并?你若能,我愿意献出五成分股,献给三皇子和傅老一人一半。”

“好。”沈凌点头,抬笔写下,有了领头的,旁人也便陆陆续续的跟了上来,“我也如此,我愿意拿出四成分股,献给三皇子和傅老。”

“我也是,我拿出五成。”

众人纷纷上前一步,让沈凌记录下账目,等到所有人都写完之后,沈凌才吹了吹纸张,递给众人,“口说无凭,我手写的也是无用,还得诸位签字才成。”

“应当的!”沈老七道,第一个拿笔签字,证明上面所写无误,旁人叹了口气,也都跟上去写,落笔之后,还嘱咐沈凌务必要办好此事,他们定然有重谢。

沈凌答应尽快促成此事之后,才送众人离开,沈老七却没有走,等到旁人都离去之后,便立刻抓住沈凌的肩膀焦急的道:“你怎么能提傅老呢?你不是三皇子的人么?这不,平白无故的送给了傅太傅这么多分股,你看三皇子怎么收拾你,等一下,你不会真的是中立的,谁也不站吧?”

沈凌将纸张收好翻了个白眼,“可能么?我先给的三皇子分股,且给三皇子说了我的想法,得了他的支持才去找的傅老,傅老收了我的分股红利,连封书信都没给我回,只是收了我的银子,你说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或者是知道了我要脚踏两艘船,只收银子不办事?”

“那你还提傅老?!人家根本就没有答应你啊!”

“收了银子就是答应,否则干嘛不把银子退给我,或者,给我来封信说明一下不打算庇佑我啊!既然什么都没有,又收了我的银子,说到哪里去我也能借着他的名头狐假虎威。”沈凌微笑。”再说了,三皇子如今势弱,这些都是一个个的老狐狸,我只提三皇子,他们会跟着三皇子做事么?必须得告诉他们,我这边也有傅老的关系才成,他们以为我是中立的,且能稳住自己不翻船,他们才肯跟着我做事情。”

“那……那……这些分股,你还真打算给傅太傅?”

“给啊!怎么不给?我先写封信过去说一下情况,估计信要送个十多天吧!然后再送过去第一批分红,第一批怎么好送的太多呢?先送个几万两银子也就罢了,接着再过个十多天,再送一封书信歌功颂德一下,一直拖着呗。”

拖到三皇子对傅老动手为止,等到三皇子的证据拿出来,朝廷局势瞬间就会变化,傅老首当其冲肯定倒台,到时候他手里的这些所谓的傅老的分股,还不是他一句话咱们转送三皇子吧便能做成的?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又怎么能让他们再拿回去呢?这些东西,已然是他和三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第一百三十章

沈凌次日便邀请了怀州几乎所有有名望的商贾前往他产业下的某家酒楼相会,众人被姚氏逼迫,哪怕是还没有被上门欺压的也都人心惶惶,见沈凌邀请,也都全部欣然前往,希望能群策群力想出办法。

酒宴上,沈凌随着众人抨击了一通姚氏的可恶,又将昨日在家中的话重复了一遍,总之就是一句话,他有后台,很有后台,所以想继续混下去的都跟着他混。

众人中虽然有些人对沈凌能脚踏两艘船这件事十分犹疑不定,但见大部分人为了自保,只能团结在沈凌身边,也只得随大流而行,毕竟,他们若是不跟随沈凌,必然第一个被姚氏拿来开刀,若是跟随沈凌,法不责众,即使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么多人,只要顺势而为,做好了自己的墙头草,也能安然无恙。

这么一想,众人也都附和沈凌的意思,愿意让出部分分股交给沈凌,讨好三皇子和傅老,也免得被人全部抢占,沈凌自然欣然应许。

酒宴正酣,沈凌却突然叹气道:“人都说在晋国,锦州商贾富甲天下,我怀州商贾远远不及,怎么这姚氏一族不去锦州抢人产业,却偏偏来欺压我们呢?我们明明名声不显,财富不外露,说句自惭形秽的话,我们怀州大都是粮食布匹酒浆瓷器这些寻常物,哪里比得上锦州之地种种富丽堂皇,贵重精致的产业,怎么姚氏就看中我们了呢?大约还是我们比较软弱可欺吧!”

沈凌叹着气摇摇头,众人也都心有戚戚,情绪都低落了些,姚氏确实是没有去锦州,却偏偏来了怀州欺负他们。

沈老七闻弦声而知雅意,连忙接话道:“说到底,还是锦州产业本就偏重精致华贵,如绸缎首饰金银饰品还有笔墨纸砚等物,自然颇得朝中贵人喜爱,也便各自有了自己的依仗,我们怀州做的生意大都是平民百姓的生意,难以吸引贵人瞩目,寻得依仗,才被人欺辱至此。”

众人情绪更加低落了,沈凌又道:“我听闻锦州也并非人人都能寻求贵人依靠,而是锦州有一种名为商会的东西,众锦商纷纷加入,并定下各种规矩,彼此扶持,互为依靠,才能如此,且商会势大,也自然能寻到合适的贵人帮扶,免被人欺辱。”

众人神情都有些变化,沈凌已经道:“沈凌不才,今日正巧众怀商聚集在此,愿意提出此建议,建立我怀州商会,众老板日后团结一致,互帮互助,彼此扶持,若有外人欺辱,众人必将团结一致共抗外敌。商会推举会长,有能者居之,就仿照锦州商会来,三年一任,众人推举而成,商会会长当以商会中人利益为先,以德服人,内调斗争,外抗来敌,我等必然也将尽力扶持会长,众人以为如何?”

“沈老板好想法!”

沈凌今日种种举动,已经让旁人自觉的将小沈老板的名头换掉,沈兄弟他们不敢称呼,毕竟大部分人还是跟沈凌不熟悉的,只能以沈老板称呼,至于沈老七,这个时候谁还管他,什么辈分资历,在这种时候都不重要。

“沈老板这个主意绝妙啊!正好大家都入商会,那么商会的势力自然大,想来总能获得些贵人庇佑吧!”

“我等经商之人,不涉朝政,建立商会之后,便老老实实的向各方进贡分红,想来一定能长治久安,正如沈老板,稳坐钓鱼台。”

“若是有人欺辱!我怀州商会所有人便与他一同为敌!”

众人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竟没有人说此意见不好,众人无论是激进派还是保守派,都觉得商会是个极好的想法,但是有远见的人已经发觉,这个商会虽然是好事,却也容易成为旁人的枪杆,成为捧人上位的利器,比如沈凌,自古商人无利不起早,沈凌今日种种举动,又提出建立商会一事,再加上沈凌如今的后台地位,又是怀商中唯一的一个皇商,只怕已经是定了的商会第一任会长了吧!

这些人即使是心中有意见,但见众人极力促成,又加上外敌侵扰,也都不敢反驳,也无从反驳,他们都还得依靠沈凌度过这次难关。

沈凌正如这些人所想,目的就是为了这商会会长一职,再加上众人主动拿出来的红利。

“看起来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今日正是好机会,不如就将此事落定,也好早些跟姚氏周旋,众位前辈,今日是沈凌的荣幸,能在我的地方见证此次怀州盛事,目睹商会成立,伙计,拿百花酒来,众位,百花酒新酿制成功,又正应了万紫千红百花争艳的意头,沈凌在此先讨个巧儿了。”

“沈老板客气了,沈老板不吝啬美酒,是我们有口福了才对啊!”

“我觉得沈老板年少有为,为人仗义仁善,又是我怀州出的第一位皇商,当为怀州商会第一任会长。”

“赞同赞同。”众人纷纷点头。

沈凌占据绝对优势,在这里的都是一群老狐狸,本就指着沈凌相助,哪里还愿意惹出什么风浪,即使是知道沈凌明白着有意夺得这个会长之位,他们也都心动不已,但是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强出头,只能捧沈凌上位。

沈凌似乎不好意思的摆手,“众位前辈,论资排辈我都是晚辈,经商不久,商会事大,哪能找我这样没有经验不会做事的,还得推举真正德才兼备有能力能作为的老板才是。”

所以这里要是没有德才兼备,有能力能作为的,那他就只能舔居了,沈凌微笑着,若是这些人真的推举别人,那就让那位去替他们跟姚氏周转去好了。

众人此刻谁心中还不跟明镜似的,谁又能在这种时候在沈凌面前自称自己是有能力能作为的?众人纷纷拱手再次推举沈凌上位。“沈老板客气了,有志不在年高,才德更是与年岁无关,正因为沈老板经商不久便已经能建立如此大的家业,我们才信任沈老板的能力啊!”

“就是,除了沈老板,再没有旁人了。”

“沈老板谦虚仁义,正是再好不过的会长人选了,请沈老板千万不要再拒绝。”

“是啊!”

沈凌又推辞了两次,直到众人再三坚定,所有人都表了态,沈凌目光扫视众人,确认没有人没说话了,才无奈的点点头,“好吧!既然众位前辈激励推举沈凌担任这第一任的会长,那沈凌就只能舔着脸舔居了,还希望各位真的能如今日所言,帮扶在下一把,我们共同把怀州商会搞好,争取让怀州商贾赶超锦州商人。”

“好!”许多人心中都已经对沈凌憋了内伤,亏着心推举一次不成,非得折腾个两三次,他们自己也很憋屈啊!此刻还要鼓掌为沈凌欢呼,而且,他们确实是说过愿意帮扶会长之类的话,就为了推沈凌上位,结果沈凌竟然抓住他们这个话头,示意他们个个都要老实听话,他们还不得不为之鼓掌叫好,真心憋屈!

“既然如此,沈凌必然会担当起商会会长的责任,必将与姚氏周旋到底,众位放心,我与傅老乃是忘年之交,傅老极爱喝我家的碧芳酒,甚至向皇上推举了我,我才因此成为皇商,后来我也向傅老赠送红利,换取傅老庇佑,想来姚氏与傅老本为同一阵营,我若是去说和,也能有那么一些缓和的余地。”

在座众人中被姚氏逼迫的人闻言顿时神色一亮,有人感激的站起身对着沈凌拱手,“多谢会长!我们定当万分感谢会长,此事若能成,日后但凡有吩咐,我等必将竭尽全力,帮扶会长。”

沈凌抬手还礼,示意大家坐下。

沈凌本是三皇子一脉,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人能真正的脚踏两艘船还不翻船的,他心底早已有了侧重,他之所以在此次次提起傅老,一则是因为太子势大,二则是不提傅老,这些老狐狸根本就不会跟着他玩,三则,穆府是怀州府台,穆府一脉与傅老此刻还颇有牵连,即使是私下已经有了些龌龊,但到底还没有到浮上水面的地步,在穆府的地盘提自己是傅老的人,总能获得一些面子上的庇佑。

至于私下本质,他连傅老的庇佑都不指望,他真正的底牌还是三皇子,他已经去信给三皇子要了保护他的高手侍卫,毕竟,傅老只是收了他的钱,并没有真正的许诺要庇佑他,他却次次借着傅老收钱一事,表示自己受傅老庇佑,还打着他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惹事,吸引姚氏仇恨,傅老放过他才怪。

他明面上的斗争丝毫不惧,斗心眼玩心计,他还没怕过什么人,逼急了拼权势,他还有三皇子的令牌保命,有三皇子做后盾救他,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对方直接动用高手害他性命,所以,护卫必须要有。

第一百三十一章

距离沈庄几十里外的镇子上,沈大犹豫许久还是迈步进了当铺,“这位客官当点什么?”伙计上前来笑着问道。

沈大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令牌,递给伙计,“当这个。”

伙计接了过来,黑沉的令牌沉如石,黑如墨,伙计掂量了下,竟认不出这是什么材质的,便对着沈大道:“稍等,我请老板来看。”沈大只得点头。

等到老板到来,捋着胡须摸索了一阵,又仔细的看了许久令牌上的刻字,许久不发一言,沈大有些紧张,“怎么?难道不值钱吗?”

老板放下令牌却没有交还给沈大,而是道:“不知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你可认识上面的字?”

“我不识字啊!”沈大道:“我就是乡下种地的,不识字。”

“那这东西是哪里来的?祖上传下来的吗?”

“不是不是!”沈大生怕这东西有什么渊源,连忙道:“是我捡来的,我进山砍柴,在山里捡来的,就想来问问值不值钱,看能不能换点银子,怎么?老板,不能换银子吗?”

“没有!”店老板连忙道:“当然能换银子,这可是上好的寒铁,寻常难得一见,只是我这铺子里此刻没有这么多银钱,你得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取钱。”

沈大闻言顿时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惊喜不已,原来这东西这么值钱,难怪家中把它当做宝贝似的藏了起来,不许人知道,他可是老大,家中的宝贝本就应该传给他的,爹娘把这东西藏得这样好,肯定是不打算给他而要给三弟的,沈大想到此处瞬间有些愤慨,还好他偷拿了出来,否则这么多银钱,只怕连点影子他都见不到。

“好的好的,多谢老板!”沈大连忙弯腰微笑,一脸喜意,当铺一时间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那得是多少钱啊!“老板我就在这里等着,您去取钱吧!”

店老板把令牌还给沈大,沈大连忙宝贝似的擦了擦塞到胸口贴身处,也不怕凉,店老板拉着伙计道:“你过来,我嘱咐你看好店铺。”

“是老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店。”伙计不解为什么店老板非要拉着他出去说,但还是跟了出去,直到门口,店老板才道:“看住了!”

伙计见店老板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了然,朝廷追缴赃物向来第一关就是当铺,所以当铺里常年放着朝廷悬赏追缴的赃物目录图像,看起来这令牌也是赃物了,伙计崇拜的看着店老板,那么多年,那么多赃物画像,他也是都见过的,想不到老板竟然眼睛如此毒辣,一眼就认出了赃物图像上的物品,他也是看过赃物图册的,刚刚竟一点也没有认出。

“是。”伙计不敢多言,只是对着店老板点点头,神情中也带了些意味深长。

店老板见他懂了,这才放心,转身去县衙报案,若是一般的赃物他也许敢就昧着良心低价收下来了,但是此物不行,此乃寒铁,是铸造朝廷令牌的东西,寻常百姓不得使用,而且令牌上还刻了‘楚’字,背后有玉玺印记,上书如朕亲临,这种东西一看便知是极大的麻烦,搞不好连累一家老小性命都有可能,他怎么敢收下,还是赶紧去县衙报案要紧,这东西真的是这人捡来的也好,是他的东西也罢,反正他是管不得了,总之不要沾手才是正经。

沈大正坐在当铺里,伙计回来之后还给他倒了杯茶水,道:“这位贵客,您稍坐,今日也是不巧了,当铺今早收了个值钱的东西,一下子把周转的钱都用完了,此刻正巧不够,您稍坐,我们老板去了钱庄就回来。”

“成成,麻烦了,真是麻烦了。”沈大站起身来扶了一下茶杯。

“您看您说的,您坐啊!”伙计转身倚在柜台前,摆弄自己的衣服,等着招待客人,不再理会沈大。

没过多久,便有衙役前来,沈大茫然的看着当铺门口涌进来的人,店老板突然指着他道:“就是他!”

衙役一拥而上,从沈大怀里搜出令牌,看了一眼,此物已经许久不曾现世,一般人都已经不认得了,但是寒铁和如朕亲临这些衙役还是懂的,直接将沈大锁了起来,“带走!”

“哎哎……各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抓错人了吧?我什么都没干啊!老板,这到底是怎么了?”

店老板根本不回答沈大的话,而是目送他离开。

沈大在牢里被审问用刑了几次,但沈大咬死不肯松口说这东西是自家的,只说是从山上捡来的,他已经想明白,必然是令牌招来的祸患,他若是承认这东西真的是自家的,害了一家人倒且不提,他肯定是会被定罪的,到时候便再也不能出这个牢门了,故而死死的咬住不肯松口。

令牌周转到了县令手里,县令认识这令牌,毕竟当朝有令牌还带‘楚’字的官员不多,再加上玉玺印记,便也只有十多年前的军师楚辞了,这正是楚辞遗物啊!县令不敢将令牌在手中久留,转而向上禀报。

此事层层上报,无人敢压在手中,毕竟当朝官员越往上的人越清楚当年楚辞一事闹的有多大,谁也不敢截留,最终直达天听,沈凌远在怀州却丝毫不知,正在为斗垮姚氏而奋斗,穆宏远自从上次被关禁闭至今没能出门,沈凌暂时也指望不上他,但还好穆府台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也不知是自己丢了要命的东西焦头烂额还是不乐意管沈凌的闲事,总之是没有理会他在怀州闹出的动静的。

沈凌这几日正跟着被姚氏欺压的商贾一起,跟姚氏仆人谈判呢!

这次来怀州收购产业的并非是上次那个仆人,这次据说是姚氏外面庄子里的庄头,打着为了自己做生意的名头出来收购产业的,但是谁都明白,这个所谓的庄头,必然是姚氏信任的仆从,而庄头背后,也必然站着姚氏这尊大佛,只是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却无法说破而已。

沈凌终于见着了这位姚氏仆从,对方似乎已经听闻了风声,知道沈凌的底细,暂且不论真假,既然沈凌已经说出了自己有傅老做后台,且打着傅老的幌子在怀州搞出什么商会来,那么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沈老板,久仰久仰。”

“这位是姚公子吧?这几日沈凌也是久仰了。”

姚万成与穆五性质差不多,都是属于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奴仆,又加上为人聪明伶俐,会做事,才被委以重任,被赐以家姓,来怀州办事,一般赐了姓的仆从便不再是一般的仆从,而算是半个主子了,姚万成和穆五都是如此。

“姚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话直说,也不必绕圈子,毕竟,傅老他老人家和姚氏也是同气连枝,咱们也是自家人。”

“正是。”姚万成微笑的点头,听沈凌打算怎么说。

沈凌道:“这样,既然怀州已成立商会,且向傅老投诚,那就是咱们自家人,您也不必非得在怀州收购,天底下郡县多得是,我觉得锦州就不错,那里的商贾才是真富裕啊!”

姚万成道:“沈老板这话就差了,锦州商人虽然产业丰富,但是哪件都不是好沾染的,总是多多少少的跟贵人们有些联系,我一个小小的仆从,想搞点自己的私产,哪里敢过去招惹他们?我觉得怀州就不错,我也不求多,给我一个立脚之地,大家一起赚钱就好,若是不愿意卖我也不强求,咱们是钱货交易,也没有谁逼迫谁的道理,何必非要把贵人们都牵扯进来呢?还是你沈老板不乐意见我在怀州?”

“哪能啊!您能来怀州,是我们的怀州商人的福气,只是您刚才也说了,钱货交易,没有谁逼迫谁的道理,好!我就欣赏您这种行为,今日正好,我如今也当了怀州商会的会长,就替其他的商户跟您回个话,您要买的产业,我们不卖!您若是不满意,就来找我沈凌谈,若是姚氏不乐意,那就去找傅老谈,如此正好。”

姚万成被堵了回去,脸色难看了些,“沈老板,你这是何必?”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说了,傅老也肯定支持我今日举动的。”

“沈老板,我怎么听说,您不单是跟了傅老,还跟了三皇子?”姚万成眯着眼睛,“您真的觉得傅老会罩着您吗?”

“傅老为人慈祥可亲,我曾有幸见过他一面,并为之深深拜服,所以后来才投奔了他,只是我是商人,不得不考虑权衡,不敢一家独大,才又送了三皇子一份礼物,我的心底,还是向着傅老的,傅老当然会罩着我,当然,若是姚氏愿意,我也愿意送姚氏一份厚礼,绝不厚此薄彼。”沈凌微笑。

姚万成一时间无话可说,他不敢直接打着姚氏的名头强抢,只能说自己是银货交易,根本没有逼迫这一码事,但是沈凌反过来就说他们不乐意交易,完全不怕姚氏,他提出傅老不会罩着沈凌,沈凌又堵了回来,一副他是傅老心腹的架势,倒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姚万成略想了想,便客气了几句结束了这次对话,收购产业自然也无疾而终,他要回去给主子写信,看要如何对待沈凌,若是万一沈凌真的是傅老的人,他们要不要撕破脸皮也要抢到产业,若沈凌不是傅老的人,他们又要如何,这些事情事关朝廷大局,不是他一个小小仆人能决定的,只能听主子安排。

“姚公子啊!”沈凌又补了一句,“过些日子我的瓷器铺子开张,我派人给你送请帖啊!你可一定要来喝杯酒。”

姚万成猛地回身,冷眼看着沈凌,突然一笑,道:“好,姚某必然要去恭贺一番。”

“如此甚好,姚公子慢走。”沈凌笑着拱手。

沈凌送走姚万成之后,默默的在心底感慨了一下,果然狐假虎威的感觉还不错,虽然那只老虎此刻估计还不知道他在假借他的威风。

嗯……希望三皇子派来的侍卫早日到来,不然他早晚得把姚氏惹急了收拾他不可,而且还有傅老,他这般利用他的名头招惹仇恨,搞不好到时候来收拾他的不只是姚氏,还有傅老的人,那时候就只能靠三皇子庇佑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沈凌的瓷器铺子开张,光明正大的再次制造珐琅彩,与姚氏为敌。

珐琅彩一贯因量少而贵重,姚氏失去了一大批工人之后,瓷器产量连番降低,又突然多了沈凌这个对手,入市的珐琅彩不减反增,一时间珐琅彩的价格也跟着降了下来,姚氏瓷器量少价也低了下来,导致姚氏损失惨重。

沈凌更在自己的瓷器厂颁布了新的规定,但凡有人设计出了新花样的珐琅彩或者其他的什么瓷器,便能取走这种瓷器利润的百分之一作为奖励,上不封顶,并取每件瓷器的一成利润作为销售和制作奖励,给店铺伙计和厂房里的工人,一时间沈凌的瓷器铺子产量越发的高,品种越发的多样化,让人目不暇接,不过短短时日,便把姚氏瓷器的风头彻底打压了下去。

这日沈凌正捧着瓷器铺子新送来的花瓶把玩,精致的白釉花瓶,镂空的工艺,梅花花枝交错,构成了精美夺目的瓷瓶,即使是他一个见惯了现代工艺的人,也忍不住为这花瓶的精美赞叹。

果然,钱财才是激励创造力的最佳途经。

“老板,有人找你。”有伙计敲门道。

“进来!”沈凌放下花瓶,让人进来,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走进来对着沈凌拱手一礼,精壮的身躯将衣服绷得紧紧的,看着便充满了力量感。

“在下郭思,是萧公子派来的,门外还有我的两个兄弟,借萧公子面子,特来找沈老板讨口饭吃。“郭思对着沈凌行了礼。

沈凌连忙过去虚扶起,“客气了,来了就好,这样我也可以安心了。”沈凌点点头,“不如现在就去我家,我夫人和儿子还在家中,我虽然请了护卫,但到底不放心。”

“老板放心,有我和兄弟们在,不会让人动老板一家一根毫毛。”郭思稳稳的道,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沈凌点点头,松了口气,每日带着刀睡觉,屋子里摆上暗器,日日嘱咐韩实不要出门,随身携带匕首,他也还是放心不下啊!既然萧三派来的高手到了,他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萧公子有事嘱咐老板。”

“你说!”沈凌精神一震,连忙道,凑近郭思身边,他觉得郭思肯定是要低语才能告诉他的。

郭思低着头,压低声音道:“萧公子说,无论沈老板做什么事情,他都绝对不会疑心沈老板,让您放心做事。”

沈凌点点头,“多谢萧公子,若非他信我,我也不敢在怀州时时张扬着说我是傅老的人啊!还好萧公子心胸宽广,才不计较怀疑我。”

郭思点点头,又道:“萧公子还说了,此刻正是要紧的时候,萧公子急需用钱,又不肯像另一位那样不择手段,想问沈老板,可有什么好办法?既不伤天和,又能筹到足够的银钱?”

沈凌一顿,整个人都僵硬了片刻,这么着急?难道皇帝快要不行了,所以才要加紧节奏?难怪姚氏做事越发的不顾后果不顾名声了,感情是到了要紧时刻。沈凌道:“不知道需要多少银钱?”

若是少,他还是可以筹一筹的。

“多多益善。”

擦!沈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多多益善是多少,把他的家底全部凑进去成不成?沈凌面上做出一丝为难,真诚的道:“我家底不多,也就一两百万两银子,若是需要,我立刻给你拿,不知可够?”

郭思道:“若能更多,便更好了,姚氏贪墨一次赈灾款项,便获得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再加上近日种种举动,和常年积累,只怕还要更多一些才好,那位主有姚氏敛财,萧公子,却只有您了。”

所以是指望他跟姚氏的财力抗衡么?呵呵……

沈凌觉得萧三下手特别狠,虽然他知道萧三肯定还有其他敛财方式,但是若是真的到了夺位的最后关头,那这就是他表示诚意的最后机会了,钱以后可以赚,但态度一定要端正,虽然萧三现在不怀疑他,但是他若犹犹豫豫的,只怕也会在萧三心底留下一个疙瘩。

沈凌正色道:“我明白了,给我些时日,我能给你凑出多少银子,便给你多少,但是你也要给我一句准话,萧公子拿了那些书信回京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萧公子打算何时动手?我若不清楚这些情况,只怕会开罪傅老,在傅老获罪前,我便先完蛋了。”

郭思道:“沈老板是萧公子的恩人,我自然不敢隐瞒,萧公子此刻正在京中示弱,等待机会,待到天怒人怨之时,便是公子发难之刻。”

什么叫做天怒人怨之时?说了跟没说一样,反正现在就是示弱示弱对吧?沈凌叹了口气,问道:“不知道怎么才叫天怒人怨?”

“姚氏。”郭思不愿多提,只是淡淡的道。

沈凌皱眉想了下,三皇子手里有绊倒傅老的铁证,这是没跑了,太子身边除了傅老便是姚氏一族,所谓天怒人怨,难道是指姚氏做下了种种恶事,惹得民怨沸腾?!沈凌瞪大眼睛,若是姚氏真的罪行罄竹难书,三皇子先动手打压姚氏,太子一脉必然力保,这时候三皇子突然转头放出傅老卖国投敌的铁证,彻底打乱对方步伐,到时候傅老必死无疑,太子一脉乱了阵脚,自顾不暇,连姚氏也得载进去。

太子若一次失去两方助力,便是丢了两条臂膀,又加上投敌卖国之事若是运作得当,连太子自己也脱不开关系,对外,太子属下投敌卖国,对内,太子母家姚氏欺压百姓,贪污赈灾款项,太子名声大损,即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还担了太子名头,只怕也无缘大宝了。

沈凌想明白之后,也便明白,这果然是最后表达忠心的机会,夺位,利用各方势力,下这么大一盘棋,不但需要运筹帷幄,权力碾压,还需要足够多的银钱开路,钱还得多多益善。

沈凌了然之后也便认真的对着郭思道:“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为萧公子筹钱。”

郭思点头,“那就多谢沈老板了。”

“我还有个小问题,想问一下。”

“沈老板你说。”

“皇上,病情严重么?”三皇子着急他明白了,但是太子也这么着急,莫非皇帝要不行了?

郭思许久没有说话,沈凌等了片刻,才得了郭思一句,“不知,宫中管的太严,这是机密,我并不知情。”

沈凌点点头,明白了,皇帝若是小病,岂会成为机密,只有真的快不行了,才需要将事情瞒的死死的,果然,皇帝是要不行了,所以姚氏才这么着急。毕竟,铺路,大大小小的打点,收拢人心,都是需要银钱的。

另一边,京城中,沈凌越发逼迫,姚氏已经收到自家仆人的几次密报,终于还是对这个人重视起来,虽然也还是不以为然,但是苍蝇不伤人他膈应人,还十分的碍事。

考虑到沈凌自称是傅老门人,姚氏也不好直接动手,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直接让自家男主子去问傅太傅,问他是不是有个门人叫做沈凌?怀州产业是不是他的之类的。所以姚氏便让一个旁支的女眷打着请傅老三儿子的小妾赏花的名义,邀请对方前来府中观景喝茶。

“刘夫人,我前些日子听我们家的奴才说,太傅他在怀州也有产业?还有一个叫做沈凌的门人,十分的了不得,还是怀州商会的会长,把我家那不争气的仆从,欺负的厉害,连他想置点私产,都置不下来。”姚氏女眷玉白的手指捏着精致的珐琅彩茶杯,轻轻的送到染了胭脂的红唇边抿了一口,才动作优雅的放下,嘴角带着笑意,仿佛只是闲谈。

“沈凌?”刘夫人想了下,抬手用手绢挡住嘴唇轻笑,“这个人我听过的,好像前些日子还给府里送来了一笔银子,说是孝敬府里家用的,太傅收了,但好像并没有理会他,其他的我倒是不知了。”

姚氏女眷闻言侧身靠近了些,“那太傅是什么意思呢?我可听说,这沈凌脚踏两艘船,不单单是给了太傅送了银子,还给三皇子送了银子呢!太傅也不知道么?竟就这么收了他的银子?”

“有这事!”刘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原以为是个讨巧儿的奴才,难道还是个墙头草?我倒要回去好好问一问,姐姐今日请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放心姐姐,我得了消息,便来回你。”刘夫人又突然喜笑颜开,拍了拍身边的人的手。

姚氏女眷强忍了下,她虽是旁支,但也是正房夫人,被一个小妾拍着手背叫姐姐自然心里不爽,但她担着任务,自然只能赔笑,“哪有,不过是闲聊两句罢了,我请妹妹来,自然是赏景为重,只是闲聊两句罢了,怎好让这些铜臭之事,坏了你我的兴致?来,妹妹,喝一杯吧!请。”

“多谢姐姐。”刘夫人笑的温婉。

待到宴席结束,刘夫人回了太傅府中,便招了管家去问话,“我说今日姚氏的人怎么想起来请我喝茶了呢?原来是有事情要打听,我且问你,沈凌可是太傅的人?是我们太傅府的奴才?我听姚氏的意思,似乎是这人挡了他们揽钱的路子,只是顾忌着我们府上,暂时才没有动手,来我这里套消息的。”

管家想了下,道:“这人我知道,我们府上是收了他的银子,可是并没有说过要庇佑他啊!毕竟来我们府上送银子的人多了,我们都是照收不误的,再说了,一般富商上门得带着全部身家,自带卖身契,大户人家才肯接收,沈凌那种只送了银子,连分股都没送完的人,我们怎么会理会?!而且他好像还不单单给咱们府上送了,如此不懂事的人,谁理会他的死活,自然是银子收了,理都不理他啊!”

“那他怎么敢借着咱们府上的名头在外面惹事……”刘夫人哼了一声,“明儿我就去回了姚氏,真真是得志张狂的小人,不知天高地厚。”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凌在怀州尚且不知姚氏已经知晓他并非傅老的门人,而正在纠结如何替三皇子收钱的事情,让他把自己的家底拿出来是不现实的,毕竟家业也并非都是银票,酒楼酒铺厂子店面地皮这些都应该算在内的,就算是现在变现也来不及啊!

郭思已经住进了沈府,派了他带来的两个人跟着韩实,保护他们父子,而自己则是日日跟着沈凌出入,沈凌已经做下了决定,比起卖掉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产业,倒不如直接卖方子,他写了邀请函邀请天下商贾于怀州一聚,出售珐琅彩等瓷器的方子,再加上各色的奇珍异宝,用拍卖的方式,说不定倒能大赚一笔。

珐琅彩的方子如今姚氏也有,若是姚氏倒台,那么这方子早晚也要流传出去,姚氏不倒台那他有这方子也无用,不如自己洗干净脖子等着砍,所以,珐琅彩的方子已经没有非要留在手中的必要了,而且,卖出去方子,一则彻底打压了姚氏瓷器,使得姚氏赔上一大笔钱,二则他可以狠狠的大赚一笔,趁机搞出个拍卖行来,打出名气。

沈凌双手猛地合十,他不如搞一次大型的拍卖好了,但是想把拍卖会一次打出名气,仅仅靠珐琅彩的方子是不够的,吸引的人毕竟是少数,还需要更多的,沈凌转向郭思,“你能不能搞到什么奇珍异宝的?你那边不好变成现钱?我帮你卖啊!”

郭思闻言十分无语,“三皇子府上倒是有些宝贝,可是不至于到了卖这些东西的地步吧?”

“哎呀!你别管,就当是帮我充点人气,什么名人字画啊!珍稀珠宝啊!我都可以的,保证比当铺给的价格贵得多,你也知道我贫寒出身,没什么家底,虽然现在手里有些钱,但是真正的宝贝却是没有的,我需要帮助啊!”

郭思顿了顿,“来之前三皇子说过,我要我尽力帮你,我去帮你弄一些吧!”

“太好了!”沈凌微笑道,“感激感激!”

郭思没有说话,而是让门口的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去传信,给沈凌带东西来,沈凌只是商贾,发家的时间又短,确实是没这些东西,但是他们还是有的,去拿一些在外面被人争抢的名人字画孤本独本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沈凌又在屋子里团团转,“珐琅彩的方子,冬季种植菜蔬的方子,酿酒的方子不能卖,我还有什么可卖的?”

郭思闻言惊讶的看着沈凌,“你要卖方子?”

“是啊!刚刚不是跟你说了要卖些宝贝吗?我手里没有什么宝贝,只有方子,但是只卖方子未免太单调了,才需要找些宝贝充实一下,我打算搞个拍卖行,额……你知道什么叫做拍卖行吗?”他印象里这个世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郭思确实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拍卖行,但是他却知道这个世上的人对能传家的方子是多么看重,沈凌的生意好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的货物有独特的方子,也是唯一一份的,比如酒,比如瓷器,比如冬季菜蔬之类,难道沈凌竟然要为了给三皇子凑钱,把这些能传家的方子卖掉?

郭思在心底暗暗的记下,准备等回京之后告诉三皇子。其实他来保护沈凌,不单单是来帮他的忙,还有看沈凌举止回禀三皇子的意思,如此看来,沈凌倒真的对三皇子忠心耿耿。

郭思没有回答,沈凌也没指望他怎么样,就继续琢磨自己的事情。

“老爷,有人找您。”沈凌家的仆从走进来压低声音道。

沈凌不满,“不是说了,陌生人不让进来,若是熟人,你怎么不通报姓名?”

“是……是您的熟人,是……”仆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回话,毕竟,有郭思在场,他这样当仆人的,也并不清楚郭思的底细,哪里敢随便说话。

“是谁?郭思没事。”沈凌道。

“是!”仆人松了口气,“是穆五公子,还有一个蒙着面的男子,老板,穆府近日出的事情……您……知道吧?”仆人忐忑的道,近日沈凌十分忙碌,他也不确定沈凌是否听过这些事情。

“什么?”沈凌疑惑。

“其实我们也只是听闻,穆府对外说是穆三公子病了,但是我们听说是,穆府三公子,跟人私奔了。”仆人点到即止,乖乖闭嘴。

沈凌闻言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脸色变换了片刻,赶紧道:“还不快把人叫进来!”傻呢?让人看到了怎么办?他已经事情够多够头疼的了,不想再被穆府找麻烦。

“是!”仆人连忙领命而去,不过片刻,穆五便带着身边的人走进来,沈凌一时间就看向那个蒙着脸的男子,身形似乎也做了伪装,但是伪装到这种程度的,除了‘私奔’的穆鸿锦,也没可能是外人了吧?

“帮我藏一下他,藏一段时间。”穆五进门也不理会沈凌身边的外人,沈凌明知道他来,还留此人在身边,足见可以信任。

“那你呢?”沈凌道。

“我自有打算。”

沈凌点点头,“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告辞。”穆五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身边的蒙面男子扯住,穆五回头目光温柔的安抚了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相信我。”

“你要是不回来呢?”穆鸿锦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显得有些生气。

“我会回来的,你要在这里听沈凌的话,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骗人,你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我爹会杀了你的!”穆鸿锦生气的道。

“放心,我没那么傻。”穆五抬手拍了拍抓住他胳膊的手背,面带微笑。

沈凌看这两人打情骂俏越发不爽,他在这边玩命,陪着人斗来斗去的,这两人却在那边你侬我侬难分难舍,搞什么小儿女的私情,沈凌咳嗽了下,“你去哪里?总得给个话吧?三公子在我这里打算藏多久?”

穆五看向沈凌,“去解决一些事情,我总不能连累家人吧?”他的父母亲人,都还在穆府当差呢。

“你果然是要回去!!”穆鸿锦指着穆五悲愤的道。

沈凌问道:“有把握活着回来?”

“嗯。”穆五点点头。

“那成。”沈凌上前扯开穆鸿锦拉住穆五的手,对着穆鸿锦嘱咐道:“放心,你夫君很厉害的,他既然要回去肯定不是要去送死的。”

穆鸿锦瞬间被沈凌的话弄了一个大红脸,穆五顺势转身就走,穆鸿锦想拉住,却被沈凌扯住,“放心放心,即使是他倒霉的真的被你爹抓了,只要他咬死不说你的下落,他也不会把小命丢了的,再等等就好。”沈凌叹息着道,再等等,等三皇子等到了机会,开始动手,穆府便再也顾不得穆五和三公子的小事了,穆五敢回去,也是在依仗这个吧?

穆鸿锦也知道拦不住穆五,穆五也不可能真的跟着他去浪迹天涯,对家人不管不问,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染湿了面罩,沈凌瞬间慌了,连忙抬手扯开穆鸿锦的面罩,露出一张委委屈屈的小脸。

“别哭啊!去看看韩实好不好?我这里藏人特别严实,你看我身边这位,块头多壮实,他能把我这府上保护的跟铁桶一样,你在我这里可安全了,你去陪韩实玩好不好?他最近都不能出门,一个人特别无聊,乖啊!穆五还没走一刻钟呢,你就在我这里哭,我怎么跟他交代啊?”沈凌十分无奈。

穆鸿锦被沈凌推着去找了韩实,让韩实去哄他,才转身回去,郭思问道:“穆家公子?”

“嗯。”沈凌点点头。

“果然和三皇子说的一样。”穆五曾经因为此事向三皇子投诚,他自然也清楚些。

沈凌没有回答,有些头疼,事情真是越发的多了,三皇子早日动手吧?他也好早点解脱。

穆府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自从密室里的部分书信丢失之后,穆府台心中便明白早晚要出事,本就无暇顾及外面的事情,虽然略听闻沈凌的动静闹的挺大的,但也无心探查,想不到近几日他最信任的心腹竟又拐带了他的小儿子私奔,穆府台此刻活撕了穆五的心都有。

“穆五回来了!”仆从连忙禀报。

“让他进来!”穆府台在书房内听到外面的禀报,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穆五低着头进了书房,直接跪在地上,穆府台冷眼看着穆五,书房的门已经关上,只留一道细缝的光照射进来,打在穆五身上。

“你还敢回来。”穆府台冷冷的道。

“请大人放了我的家人吧!”穆五恭敬的跪地行礼。

穆府台猛地一拍桌子,“我问你,鸿锦呢!他怎么没回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拐带主子私奔!”

“大人容禀,府中书信失窃,此事事关重大,说句不好听的,穆府此刻已经风雨飘摇,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出事,穆五是穆家人,本该与穆府同生共死,穆五不怕!但是穆五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心慕三公子,不忍看着他在穆府中他日受到连累,又加上私心作祟,才带了他出去,并没有存心要带着三公子私奔,请大人明察。”

“你这么说,你带了我儿子出去,我还得感激你了?”穆府台冷声道:“穆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拐带主子,还诅咒府上!”

“穆五认罚,但三公子,穆五已经把他远远藏了起来,大人,您若是还对三公子有一丝慈父之心,请对外宣称三公子病逝吧!免得他日穆府大厦倾倒,连累了三公子!”

“大胆!”穆府台怒吼道。“我穆府不会倒!”

“太子若知道书信丢失,大人,您保不住穆府,三皇子若拿了书信,那太子都要完了啊!更遑论穆府!”穆五着急的掉下泪来,看着便是忠心耿耿的模样,“穆五带走三公子确实是私心作祟,但也是担忧三公子被连累,通敌卖国一事,罪名再轻都是满门抄斩,无人可以逃脱啊大人!大人,您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信件失窃,定然不是普通盗贼所为,我们要往最坏的结果想,早做打算啊!”

穆五泪流满面,满脸忠诚坚韧,穆府台毕竟还是很信任穆五,他几乎是看着穆五长大,一手教导成自己最得力的下属,虽然他拐带穆鸿锦让他失望了,但是他却从未怀疑过穆五对穆府的忠心,穆府台整个人狼狈坐下,抬手捂着脸疲惫不堪,书信丢失,他连大儿子都不敢通知,生怕被外人知晓。

他日日都在做噩梦,梦到穆府被满门抄斩,可是他谁也不能说,此事也只有穆五等几个心腹知晓,所以,穆五也是这么觉得的,觉得穆府保不住了,才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吗?

“那……鸿锦走了,宏远和宏程怎么办?”穆府台难得的露出一丝狼狈软弱,似乎被穆五说服。

“大人,送走的人多了,会被察觉的。”穆五缓慢的道,“而且大公子,早就抽身不得了。”

穆府台闭了闭眼,“罢了,你去办件事,让鸿锦病逝吧!另外,你取一笔银子藏在外面,我把你的奴籍消掉,把你的户籍迁出去,他日,若……若真有不测,你……”

“穆五明白!”穆五俯身行了一大礼。

第一百三十四章

沈凌再见穆五的时候,他已经又回到了穆府当差,依旧是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穆家管事,穿着暗色的锦缎绸袍,似乎比之前更加的张扬受器重。

沈凌迈步走进酒楼,坐在穆五对面,“解决了?家人没事?”

穆五点点头。

“对了,宝贝要不要我带来?”让你还给穆府,沈凌暗示穆五。

穆五微微摇头,道:“此事后提,今日还有要事,三公子病重,只怕时日不久,我这次找你,是希望你能让韩实去看一眼三公子,毕竟,他们是好友。”

沈凌闻言十分惊讶,“你怎么做到的?”竟然让穆府帮着穆鸿锦诈死。

穆五没有回答,又问道:“听说你跟三皇子的关系不错?”

沈凌无语的看着他,他跟三皇子的关系错不错的,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难道有探子在?

沈凌看了眼穆五身边跟着的低眉顺眼的随从,有些明白过来,道:“还行,咱们是兄弟,我也不瞒着你,私底下,我见过三皇子,他接受了我的投诚,你也知道,我与姚氏有仇,也只能投靠姚氏的对头了。”

穆五点点头,“果然大人和我没有猜错,只怕,傅老也只是你推出来的靶子吧?你真正依仗的,是三皇子,至于傅老,你只是推他出来替你吸引注意力,顶缸而已。”

“有些话何必说的那么明白,万一被姚氏的人知道了。”沈凌笑的意味深长,余光注意到穆五身边的仆从手指略颤了颤,这才敬了一杯酒给穆五,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姚氏也该打听出来他与傅老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情,也该动手脚了,无需再瞒下去,而且穆五刚刚说‘他和大人的猜测’……只怕是穆府台找他有事情。

“沈凌,我这里有一笔银子,想要收购一部分你的分股,可好?”穆五道。

沈凌笑着抿了口酒水,道:“穆府这是要欺负我啊!你们忘记姚氏是怎么跟我结仇的了吗?”

穆五摇摇头,“并非强迫,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咱们是兄弟,有什么是不好提的,你若是不愿意,难道我还能告诉大人,强权压迫你不成?再说了,你如今可是有三皇子做依仗的人,穆府哪里敢随便动你,只是,穆府如今有难,需要你的帮助,难道看在二公子和三公子再加上我的面子,也不成么?”

沈凌装作犹豫起来,“不知……穆府要买哪里的?要买多少?”

“穆府根基在怀州,其他地方的产业不好打理,便只要怀州的吧!也不要多,两成足以。”

穆五不是曾经寄放在他这里两成分股么?沈凌摸着下巴。

“我这里是有两成分股可动用,已经在我这里放了许久了,一直没敢动过,不知……如何?”沈凌暗示穆五。

“沈兄痛快!当真仁义,既然有可动用的,那就这两成就好。”穆五举杯敬酒。

还真是这两成啊!这不是穆五自己的分股么?怎么看起来他倒是想把这份分股转到明面上来,放在穆府名下。沈凌虽然不解,但也不至于在探子面前拆台,既然穆五心底里明白,也这么打算,那他同意就成。

“好!”沈凌点头,“这也就是看着你亲自来,否则,这两成分股,我是谁也不会给的。”沈凌话里带话的道。

“多谢沈兄。”穆五拱手笑道。

穆五寻个空私下趁着跟沈凌靠近敬酒的机会,把原先的那份合约还给了沈凌,沈凌找了个理由出了趟门,检查之后也便点燃损毁,没了这份合约,木五这个人也便不是他怀州产业两成分股的主人了,穆五的诚意倒是够足,这样,他也可以放心再跟穆五签订契约。

两人在酒桌上达成交易,穆五也赶的着急,两人便去沈府签了合约,这次用的也是木五的名字。

沈凌装似不解,“木五是谁?竟不是奴籍?”

“是我,我已经被大人消了奴籍,将户籍迁到怀州城内了。”

“哦……恭喜穆五兄。”沈凌抬手,真是对穆五十分敬佩,这都能做到,穆府台真是被哄得团团转啊!

“银货两讫,告辞,此事还需保密。”

“明白明白!”沈凌点头,平白到手将近一百万两银子,穆府出手倒是大方的很,仿佛要把家底都拿出来似的,正好缓解一下他凑钱的压力。

等到穆五离开,郭思才从屋内出来,疑惑的道:“穆府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吧!”连穆五的奴籍都消掉,还让穆五带着这么大一笔银子出来置产业,怎么看都有点大户人家留后路的意思。

郭思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三皇子说过,他不会追究穆府。”

“杞人忧天呗!也没办法,丢了那么要命的东西,总是会担心的。”

郭思没有说话,沈凌倒是忍不住问,“穆府当真会安然无恙?”

“反正,三皇子是不会动手的。”郭思道。

但是,三皇子不动手有的是其他人动手啊!触犯国法,三皇子即使是皇帝也护不住穆府,总得付出代价才成,更何况三皇子本身还不能一手遮天,只怕想护都护不住。

拍卖行已经布置好,且位处怀州最繁华的街道上,沈凌的请帖也已经发出去,邀请锦州商会所有感兴趣的商贾前来,并邀请了一圈他所认识的名门望族,怀州和其他郡县的商贾,扬言要卖出珐琅彩和冬季菜蔬的方子,价高者得,可多家一同凑钱竞选。

锦州商会会长也到了此地,商人逐利,珐琅彩是当今世上最精美的瓷器,若非如今朝廷混乱,皇帝病重,没工夫管这些小事,只怕这天下又要多了一个皇商,如今珐琅彩的主人未定,谁都可以分一杯羹,但凡商人,除非没有实力,谁能不动心?

“沈会长,久仰久仰。”锦州商会会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姓徐,祖上数代行商,乃锦州最富实力的一位商人,也是最有可能拍下珐琅彩方子的人。

沈凌笑着迎了上去,“徐会长,客气了,请。”

拍卖行外人来人往,穆五也代表穆府前来,毕竟,沈凌也给穆府下了请帖,同样也给了姚氏。

昨夜有贼人潜入沈凌府中,带着毒。药刀具,结果没等潜入沈凌卧室,便被值夜的护卫拿下,郭思问他如何处置,沈凌便砍了对方的脑袋,扔出院墙,惹得一时间议论纷纷。

但是贼人深夜带着杀人之物潜入沈凌府中,结果反被杀,即使是国法也管不得,只能收敛了尸体回去查探,至今没有什么结果,姚氏来人看着沈凌的目光都仿佛是淬了毒,沈凌视若无睹。

拍卖行中婢女身着沈凌找人精心设计的服饰,细腰被紧紧的束起,莹莹不堪一握,脸上也都化了妆,个个唇红齿白,眉目含情,惹得众人移不开眼。

沈凌近日让人研制出了红色唇脂,还按照现代的口红样式制作,做成膏体,用珐琅彩做口红管,制作十分精良,价格也相当昂贵,今日婢女所用,便是这种唇脂。

当世其实已经有唇脂一说,只是大都出自大户人家女眷自行调制,一般不外传,寻常人家还都是用抿红纸的办法染唇,沈凌才有此想法,顺道一起研制了眉粉粉底腮红等物,将其分门别类,用珐琅彩制的瓷瓶瓷盒做装饰,精美一些的还有镂空工艺,搞出了一套极为昂贵的化妆用品。

而且既然要弄拍卖行,不若顺便打个广告?沈凌这才弄了这么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来,一则是提高逼格,让拍卖行看着就不凡,二则便是打广告,婢女脸上的妆容皆是用他着人研制的化妆品所化。

沈凌已经打算等拍卖结束,每位客人临走前都送一套化妆品,送给各家女眷。

拍卖场中,主持拍卖的是个极其伶俐的美貌女子,是沈凌在怀州众花魁中精心挑选而出,花了高价替她赎身,让她来主持场子,今日她所用的胭脂,也是沈凌的这套化妆品,又加上精心绘制,沈凌盯着她在镜子前化了将近一个时辰,确定从衣着到妆容无一不精,才满意放她出门,自然不同以往。

所谓花魁,那便是这些富商官宦所熟悉的,至少也都是见过的,今日这位花魁出现在这里,众人倒是不惊奇,但是花魁模样似乎更加美丽漂亮了,他们却不得不觉得奇怪。

有执绔子弟见沈凌进来,便拉着调笑着询问,“怎么觉得范娘子漂亮了不少?沈老板这是做了什么,让她今日如此动人啊?”

旁人本就心中好奇,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明言,见有人问,便都束起耳朵偷听着。

沈凌做出茫然装,“有吗?哦!我想起来了,范娘子的胭脂用完了,前些日子我送了她一套胭脂,是最近弄出来的,还没有在外面卖过,想来是范娘子用了那套新胭脂吧?今日会场的婢女,也都是用了这套胭脂,怎么?公子有兴趣?”

“有兴趣啊!我说今日你这婢女看着个个不凡,都颇有姿色,还好奇是从哪里找来的,难道是那胭脂的功效?”

沈凌笑道:“哪有那么多美人,不过是花钱雇来的寻常女子而已,只是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给各位端茶倒酒而已。”

“沈会长,不知这胭脂要如何买卖?我是锦州商人,乃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有人立刻上前来询问。

“这位老板稍等,今日是拍卖为主,若您真的感兴趣,咱们晚些再谈,再谈。”沈凌不动声色,微笑道。

“这……”来人只能眼看着沈凌离开,十分无奈。

沈凌也不是不想卖,只是此刻事务繁忙,实在分不开身,再则,他用了珐琅彩作为包装,其中的唇脂眉粉等也都用了极其上等的原料,工艺也复杂,总的比一般女眷自己制成的要好得多,价格自然也不凡,他若是当众来一句一套一百多两银子,只怕能被口水淹死,还是等他们都见着了实物再说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沈家庄,沈大已经失踪了好几日,却没想到今日突然有衙役上门,“沈大可是你们家的人?”衙役问道。

“是啊?这位官爷,这是怎么了?我的三子乃是秀才,若有什么事情……”沈父上前恭敬的拱手道。

“那就好,搜!”衙役不管沈父后面的话,直接对着身后的人道,一群人瞬间便如狼似虎的冲进去在沈家翻找起来,搞得鸡飞狗跳。

“这位差官,在下沈卓荦,乃今科郡内科考次名,不知家中所犯何事?若是无故强闯民宅,我定要向县令写信,讨一个交代。”沈三的书房也被人闯了进去,把他逼了出来。

“原来是秀才爷,真是失敬失敬。”衙役的态度好了些,科考次名的成绩可是不错,几乎可以说是内定的举人,不同于一般秀才,当了举人便至少能混个师爷,衙役也不敢太过得罪,态度也好了起来。

沈三恭敬的回了礼,道:“还请差官给个理由,也好让我安抚老父母,免老人家惊吓之苦。”

“这个……”差官犹豫了下,还是道:“沈大是你们家的人吧?他拿了件要命的东西去当铺典当,被抓了个正着,但是他咬死不松口,只说这东西是他从山上捡来的,如今这事情已经捅到了上面去,上面责令必须查清,今日我们哥几个也是奉命行事,来搜查看是否还有其他违禁之物的。”

沈父闻言脸色一变,赵水桃脸色惨白,她原以为沈大这几日是拿了钱去外地购买房产田地,再不济也是拿了钱去潇洒,才一直没回家,却不想竟是被官差抓走了。

“这……这不可能啊!我家哪里有什么违禁之物。”沈父期期艾艾的道。

“头儿,这个妇人不让打开这个盒子。”有官差从里屋走出来,拿着柜顶上的木盒,沈母正哭天喊地的死死拽着盒子不松手,不给对方打开。

“这是我女人的东西,你们要敢打开来看,我就不活了我!儿啊,三啊!你娘我不活了,这还怎么见人啊!”沈母死死的拽着盒子,不顾男女之别的死死贴着衙役,一时间竟连一个大男人都扯不开她。

“打开!”刚刚跟沈三说话的官差此刻也不顾及情面,冷声道。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东西,不然不至于被这般维护。

“是!”收到命令,对方也不再顾忌,也不顾沈母还扯着盒子,狠狠的就压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

“哎呦!”沈母疼的一撒手,衙役整个人又蹦了上去,狠狠的踩了几下,木盒应声而裂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父脸色猛地白了一下,又瞬间恢复血色,整个人抖得仿佛筛糠,略深呼吸几次,才怒声道:“这位差爷,老婆子犯了什么错,竟让你们这般对待!”

衙役一时间脸色也不好看,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么拼命做什么,沈三也脸色难看,看向刚刚跟他说话的人。

“头儿,搜出些银票等物,约有三百两银子。”

“嗯,记下来,带所有可疑的东西走!”衙役也不再看沈三,既然刚刚已经打了他娘,此刻再交好也无用,不如做的公正无私一点,回去复命。

“是。”

“这位差官,今日之事,我沈三记得了。”沈三拱手冷声道。

“不敢!”衙役回头冷笑,转身离开,反正有了沈大的事情,这家人是摘不干净了,他倒也不至于怕沈三。

“头儿,我们直接回去么?”身后的人询问。

“去四处查访一下,沈大这人平时做些什么,爱去哪里,和沈家人的事情,然后再回去吧!”被称作头儿的人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谁能想到一户平常的人家,竟然家里出了个能考秀才考得次名的学子,真是麻烦。

等到探查的人回来,衙役正坐在里正家里喝茶,跟里正闲聊,“哦?这么说沈家还有个老二?在怀州经商?”

“是啊!那小子也是不错的,沈家的这两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人。”里正道:“我说这位差爷,此事,你还得上点心,别诬赖了好人,毕竟,这一家人,也并非软弱可欺的。”

里正不想族中出事,更不想沈三一家出事,否则沈三科举都可能受阻碍,自然话里话外的帮扶一把,“沈家老三倒还不显眼,毕竟还没有考出来,但是沈家老二听闻和府台大人都些关系,和府台家的公子是莫逆之交,在怀州城混的是风生水起,可不能小觑啊!”

衙役动了动身体,有些坐不住,道:“得了,告辞告辞。”

“差爷慢走。”里正送出门口。

衙役苦着脸回去复命,等到县令听闻此事之后,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竟突然笑着夸奖了一番衙役,把衙役都夸蒙了,“得了,你回去吧!我赏你些银子去喝酒压惊,放心,今日这事我记你一功,回去吧。”

衙役不解的看着县令,到底不敢询问,只是低着头领命而去。

“沈家老二,跟穆府有关系,沈凌吧!”县令一合掌,惊喜不已,“没想到犯在我手里,这是在给我送功劳啊!来人!来人!”

“在,老爷有什么吩咐?”仆从进门躬身站着。

“我写一封信,你快马加鞭送去怀州,记得,去凤敏阁找姚氏姚万成……”

等仆从拿了信离开,县令在屋子里转了片刻,想到什么,突然向着监牢而去。他是太子门人,姚万成来怀州的第一天就给各处送了信,让他们照应一下,所以县令才知道怀州的事情,知道最近姚万成正与沈凌为敌,如今沈家人犯事到他手里,还是沾染了这样要命的事情,他若是能把事情做实,不正好讨好了姚氏的人么?

怀州城内,沈凌将珐琅彩的方子卖出了天价,锦州会长一人的财力最后竟然不能抗住,只得找了锦州其他商人一同购买,才勉力拿下这方子,整整花了将近两百万两,让沈凌都忍不住私下感慨,锦州果然是晋国最豪富的地方,锦州商人也不亏是能拿金子砸水花取乐的豪商,真不是怀州商贾能比拟的。

大约是最贵重的方子被锦州人买走,沈凌手中冬季种植菜蔬的方子也被另一郡的商贾高价买走,那处郡县地处北方,天气常年寒冷,若能有冬季种菜的方式,当真是能大赚一笔,而这些人也是为此而来。

拍卖得来的银子再加上卖掉的大大小小的古玩珍器,名画孤本,还有穆五前几日送来买分股的银子,和沈凌自己凑出来的银子,郭思拿到钱的时候都楞了一下。

“怎么?还不够?我尽力了。”沈凌一脸无辜,“虽然只是不足五百万两银子,但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啊!”

郭思:……

虽然觉得沈凌这话有些欠揍,但是郭思觉得,沈凌这次立了大功,他不能揍他。

姚万成得知珐琅彩的方子被锦州商人买走,几乎气的吐血,没了方子的优势,姚氏花了几十万两银子买的瓷器厂几乎等于全部赔了进去。

他之前找人暗杀过沈凌,但是沈凌身边有高手保护,他根本没法成功,走明路诬陷他吧!穆府是傅老的人,和姚氏本就不和,再加上沈凌与穆府关系亲密,根本就不听姚氏号令,他在怀州人生地不熟,不比沈凌根基深,一时间也没有办法,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凌促成此事,让姚氏吃了个大亏。

“管事,有人送信给您。”仆从拿着信纸进来,恭敬的呈给姚万成。

姚万成冷着脸接了过去打开看,片刻,突然一脸惊喜,猛地起身道:“我要离开怀州一趟。”

监牢里,沈大已经被用了两次刑,之前明明都没有对他狠命用刑的,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如此。沈大垂着头,心中对沈三能找人来救他的希望一点点磨灭。

“还没招吗?”姚万成快马加鞭赶来了沈庄所在的县衙,第一时间就来了牢里,县令正在此处逼问沈大,见姚万成到来,先是愣了愣,等到他拿出姚氏的身份证明之后,才恭敬的将人请进来。

“还没有,估计是不敢招认。”县令低着头,恭敬的道。

姚万成冷哼一声,环视一圈县衙内的刑具,“就这么点手段,连大理寺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县令不敢回话,他一个小小县衙,平时处理的也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里会有什么真正厉害的刑具,有几条鞭子几根刑棍已经够用了。

“我来吧!”姚万成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进了牢里,沈大恐惧的看着他,虽然来人衣着富贵,看着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但是沈大本能的觉得此人特别可怕,甚至比旁边的鞭子更加吓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知道这是什么吗?”姚万成举起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刀子。”沈大喃喃道,浑身都有些颤抖,“你不能杀我,我是无辜的!”

“不杀你,我只是给你用刑而已。”姚万成道:“你说,我用这刀子一点点的划开你的皮肤,给你放血,也不伤多深,就是皮肉伤,过几日便能结疤好了,在你身上划个几百刀子怎么样?”

沈大浑身颤抖起来,“你觉得我不敢?”姚万成轻笑。

沈大连忙摇头,怯懦的狠命往后缩,姚万成突然将匕首抵在沈大被打烂的衣服上,顺着鞭痕往下缓慢的划,“你今天只有一次机会,若我真的动手,你就算是今日招供,也得把今天的刑受了再说。”

冰冷的刀刃划过刚刚受过鞭打的肌肤,沈大觉得自己都快要失禁了,什么小命,什么一家人的安危此刻他都顾不得了,甚至对沈家其他人产生了恨意,那种要命的东西为什么爹不丢掉?!为什么沈家的钱从来没有花在他的身上,最后罪却要他来受?!

沈大这几日已经想明白了,若是那东西犯法,必然是他家的钱来路不正,根本就不像他爹说的那样,是救了什么贵人,贵人给的赏钱,说不定是谋财害命,才会有今日之祸。

可是,他从未花过这些来路不正的钱啊!老三还指着这钱读书识字了,他呢?他有什么?!不过是当年娶了个漂亮的媳妇而已,但是如今,也早已经人老珠黄了。

若是他也能花钱读书识字,是不是就能认出令牌上的字,发现什么不妥,不至于把东西拿来当铺。若是他也进过学堂,是不是此刻也已经科举当了秀才,哪至于想着偷盗家中财物!

沈大潜意识里无视了自己不爱读书识字这点,只将一切错误推到旁人身上,仿佛要给自己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快些认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东西是我捡来的,我是无辜的啊!”沈大闭着眼。

“不说?好,我的匕首,也很久没见血了……”姚万成轻笑,刀刃缓慢的压进沈大肌肤内,冰冷的触感,剧痛和恐惧笼罩了沈大,沈大最后一丝防线终于崩溃,他不要,不要被划个几百刀!

“我招!我招!”沈大大声道,“快把刀拔。出来!”

沈大惊恐不已,大喘着气,姚万成并没有真的打算划他一整天,闻言也就把匕首取出,“说!”

“是!是……是……是我……”

“想再尝尝?再招供也得划一天哦!”姚万成舔了舔唇。

“我招,我招!是我偷我爹的,是我家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爹的东西,我以为这东西值钱,才偷拿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分钱也没有花过家里的,都是老三花的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县令,记下来!”

“是!”

姚万成露出笑意,“让他画押!”

“是!”

沈家闯进了一伙衙役,将沈父抓走,且搜走了沈家所有的财产,作为证物,刚入了监牢,沈父便被上了一通刑罚,由姚万成盯着亲自行刑,沈父倒是比沈大骨气硬一些,撑了一天才生不如死的招供。

拿到证词之后,姚万成抄了一份带回怀州,其他的则交给县令处置,将此事层层上报。

沈凌在怀州还丝毫不觉,银子交给郭思送走之后,他便也闲了些,不过却还是在忙碌化妆盒的生意,锦州部分商人都对此物十分感兴趣,纷纷表示想要购买,沈凌给他们报了价格,说是一百两银子一套。

“沈老板,这个是否太贵了些?我们要的多,可否……”

“各位啊!并非我刻意抬高价格,珐琅彩的价格你们也知道,本就价格昂贵,你们自己看我这胭脂盒的制作工艺,精美绝伦,比瓷瓶费功夫多了,在加上里面分门别类的唇脂水粉,这眉粉可是上好的螺子黛做的原料,还有这唇脂,气味香甜,可是精心提取了花朵精油,几斤鲜花才提炼那么一两滴啊!手工得费多少你们知道吗?当然,精油怎么提炼我就不说了,这是我的方子,还是得保密的,就说这东西,一百两贵吗?”

“不贵不贵……”众人纷纷摇头,默认沈凌说的对。

过了许久,众人见压不下去价格,只得认命,这东西沈凌也说了,本就不是给一般女眷使用的,而是只有贵人才买得起的,是身份的象征,日后也将成为贵人人手一盒的东西。

如今此物刚刚入世,京城和锦州的大户夫人和千金小姐尚且没有,明白着赚钱的生意,他们怎么着也得拿下。“我要三百盒!”

“我要五百!”

“我要……七十……”

沈凌都微笑同意,带了众人去签订合约,定好交货时间,毕竟他现在手里也没有那么多现货。

等做完了这笔生意,沈凌又迎来了锦州商会的会长,这人自从拍卖会之后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怀州不知道在鼓弄什么东西,今日又来拜访。

“徐老板,请进。”沈凌将人请了进去。

“沈老板,今日此来,我是有一事相求。”

“您说,若能有我帮上忙的,我一定竭力而为。”沈凌豪爽的道。

徐会长想了想,道:“就是珐琅彩一事,我们有意与你一同经营,咱们手中此刻都有方子,若我们联合,便能战占据所有珐琅彩的生意。”

沈凌笑了,“您说笑了,姚氏也有厂子呢!什么叫做所有?”

徐会长沉吟片刻,还是道:“此事重大,珐琅彩完全有取代平常瓷器的优势,且如今珐琅彩刚刚冒头,连皇商之位都不能确定,正是有大好前程的时候,即使是姚氏,也不能阻拦我们联合。”

沈凌道:“徐会长不怕姚氏?”

“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沈会长身后有傅老为依靠,我也与段王爷相熟。”徐会长眯着眼睛,安然的道。

又是一位有后台的主儿,不过也并不奇怪,不过,段王爷是三皇子的母家吧?他记得段瑞就是段家的小王爷?沈凌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若是徐会长是段王爷的人,那么他从徐会长手里坑到的钱,不也还是三皇子的钱吗?不过是左手挪到右手而已。

感觉功劳都没有那么重了,沈凌皱起眉头。

徐会长仿若一只老狐狸,继续鼓动沈凌,“与我联合,是极大的好处,你是傅老的人,我与段家有关联,咱们在一起,便是互相帮助,日后无论谁上位,咱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沈凌看着徐会长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段王爷可知道徐会长给我送了两百万两银子?就没说什么?”

“此事不提,咱们是商人,做生意与朝政无关。”徐会长道。

原来还是一只不太受段家控制的老狐狸,估计这人也根本不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吧?他倒是一门心思的来做生意的。沈凌想到此,也就点头,“既然徐会长不怕姚氏,正好我也不怕,那就照徐会长所说,我们一同,占据所有珐琅彩的市场,做一做这笔生意。”

这不是做生意,是垄断!

沈三来的时候沈凌还十分奇怪,毕竟,他觉得沈三应该在家中努力备考,争取一举考中举人,总不能是因为他没有给沈家送钱,所以专门来要钱的吧?

“爹被抓了,爹当年杀了人。”沈三冷着脸,一身狼狈,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军师楚辞。”

沈凌猛地站起身,“好笑么?专门来逗我的?”此时没有外人,沈凌也不再装模作样。

沈三闭了闭眼,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相信,更不想求到沈凌头上来,“大哥偷了家里的东西,拿去当铺,结果那东西是楚辞当年的随身令牌,上面刻了字的,大哥不识字,根本不知道轻重,竟被认了出来,报了官,官府大刑加身,大哥熬不住,招认了东西是从家里拿的,爹就被抓了,不过一日,爹也招认了,我去看爹的时候,爹浑身都被打烂了。”

“哼!杀人我信,毕竟一家子那么多钱,花了一辈子,根本就来路不明,但是军师楚辞……”

沈凌在这处世界也够久了,自然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大声望,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死在他爹那个乡下人手里,怎么可能呢?

沈三知道沈凌疑惑,他何尝不震惊不敢相信,但是他已经问了他爹,还通过关系搞清了爹的供词,“爹说,楚辞是双儿,他是趁着他生育之时下的手,当时正值战乱,到处都是流民,爹当年就是靠偷盗打劫为生,碰巧遇到了楚辞,看他包裹似乎很重,又见他独身一人,怀着孩子,才趁着他生育的时候下了手,他根本不知道楚辞的身份,爹也不识字,便拿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一点点的当掉,但是爹留了个心眼,没敢把上面刻字的令牌当掉,结果却……”

沈三几乎说不下去,他也觉得他爹留下那个令牌的行为很傻,但是他爹哭着跟他解释说,他不敢丢掉,这些年他也明白了这东西可以证明身份,哪里敢随便扔了埋了,万一被人捡到或者挖出来,旁人便知杀人凶手住在这一片了,仔细一查,查到他当年偷盗抢劫的行径,只怕就会怀疑到他,他怎么敢丢掉。

沈三也不想多说,木已成舟,大哥和爹已经招认,人证物证俱全,什么都已经晚了。

“救救爹!”沈三抓住沈凌胳膊,“爹出了事情,我们都得受连累!”

沈凌甩开沈三的手,冷冷的道:“这种时候,你最关心的还是你自己,真是爹的好儿子啊!简直一脉相承。”

“那你呢!你不也是如此吗!你的冷心绝情,不逊于爹。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两年,基本上是跟家里生分了,是不打算来往了吧!”沈三怒吼,“你别以为此事你可以脱身,若是爹定了罪,我前程阻断,你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看日后谁敢让你儿子科举考中!”

沈凌被沈三刺到痛处,猛地站起身来,几欲择人而噬。

“所以,我们这次,得竭尽全力,把爹救出来。”沈三冷冷的咬牙。

沈凌被沈三说服了,他本不打算理会此事,但是,正如沈三所说,沈父出事,是会连累到子孙的,他的儿子才刚出生,不能因此毁了前程。

“我帮你!但是我也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

沈三松了口气,沈凌肯松口就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弟,夫君……”韩实站在门口,有些茫然的看着屋内,仿佛刚刚被吓到。

“没事吧?”沈凌走过去询问。

“会连累招福么?”韩实眼泪滚啊滚的就要掉下来。

“不会!我保证!”沈凌咬牙,若非因为招福,他真想自己动手把沈父扔进大牢,就没见过这么给子孙后代惹事的。

沈凌带了郭思回了老家,京城派遣的官员已经到达,竟要把沈父押解进京,交由三堂会审,朝廷速度极快,此事已经完全没有还转的余地,而且京城来人还跟他略有些关系,乃是卫家二公子,卫安,也就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沈凌这边还没怎么办事,怀州便传来信说,姚氏近日越发蠢蠢欲动,他抬脚离开怀州,那边产业就被姚氏吞并了几家,而且姚万成手段毒辣,不卖的便直接一把火烧了,完全不顾及身份体面。

沈凌暂时管不了怀州的事情了,只是将家中的事情回信告知给怀州求救的人,让他们求穆府出面阻止,他已经自顾不暇,做尽了示弱的态度。

沈凌求了郭思让他以牙还牙,也去把姚万成住的地方烧了,以暴制暴,却被郭思拒绝,郭思道:“三皇子的目的沈老板还记得吧?”

沈凌默默的看着郭思,郭思继续道:“三皇子希望姚氏越发嚣张跋扈,自取灭亡。”

沈凌懂了,所以,他们要放纵姚氏继续吗?

“我会让我的人去盯紧姚万成,收集证据,保护受害者的家眷,作为日后的呈堂供词,替他们报仇雪恨。”

沈凌明白了,不再多言,也不再多管闲事,他还是先关心招福的前程比较重要,做大事者,总是要有牺牲,更何况这些人与他无关,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沈凌去求见了卫安,还借用了尚贤的名义,毕竟,尚贤也是卫安的嫂子,沈凌试图求情,看能不能私下改动一下证据,却被卫安义正言辞拒绝,道:“沈老板的名字我也听过,我嫂子一直说对你很愧疚,我也一直很感激你。”卫安微笑着,俊雅的面容雌雄莫辩,极具中性之美。“但是国法不容情,今日沈老板的来意我就当做没听过,还请无须再言。”

“卫将军。”沈凌焦急道:“您再考虑一下,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沈老板,为人子女,你已经尽力了,算了吧!”

沈凌沉默许久,还是道:“那我大哥……”

“沈大并非案犯,本朝杀人罪并不株连,他已在牢中呆了这么许久,就放出去吧!”

“多谢卫将军!”沈凌拱手,准备回去再想其他办法。

郭思留了下来,沈凌也不理会他,去牢里领了沈大送回家,沈大只是皮肉伤,这几日没人打他,他倒也自己好了不少,只是神情怯懦不安,但也只能回去好好休养了。

“沈二回来了?你是来救你爹的吧?沈大也回来了?沈二真是厉害,你三弟找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救回来一个,沈二一回来就把沈大带回来了,真是厉害啊!”村里人见沈凌和沈大回来,便有人上来搭话。

沈凌忧心沈父出事连累到招福,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旁人,直接径直走过,村人虽然被沈凌无视过去,但也没有生气,反而抓住身边的儿子教育,“看到没,你二叔多孝顺啊!为了亲爹如此焦虑操心,我不求你多,以后有你二叔一半孝顺就好。”

懵懂的孩童闻言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爹,我会孝顺的。”

“乖儿子。”村人这才喜笑颜开。

沈凌送了沈大回家,却没打算进门,而是准备回去,却被沈大突然抓住胳膊,沈大神情不安的道:“二……二弟,你得救爹啊!若非你鼓动我媳妇,我也不会偷拿那个令牌,若非你夫郎当年看到了那个令牌,我媳妇也不会打它的主意啊!说到底,还是怪你一家!”

沈凌都被气笑了,合着杀人谋财的沈父不被责怪,偷盗家中财物的沈大也不被责怪,最后竟然怪到了他和韩实身上?韩实当年因为令牌无辜被打,他为韩实出头鼓动赵水桃偷盗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说到底,也只是因果报应罢了,竟然往他身上怪罪!真是好笑!

“大哥,你好自为之,要记着,我能带你出来,也能把你送回去。”沈凌冷声道。

沈大惊讶的看着沈凌,仿佛不认识沈凌一般,他印象里的二弟本是个木纳憨厚性格软弱的人,即使是这两年发生了些变化,但是他也只是觉得沈凌是被伤透了心,才会如此,本质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沈二此刻说什么?他要把他再送回牢里?!

“你……你……你真的是沈二么?”沈大下意识的问道。

“沈二?他早就在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我沈凌。”沈凌道:“所以大哥,你要记着,我给你的情分,你就接着,那是我仁义,不给你的,你也不必强要,否则,连这点面子情都没有,懂么?”沈凌微笑的拍了拍沈大的衣服,似乎帮他弹灰。

沈大已经傻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凌,沈凌低声道:“你以为我是回来救你的?我连爹都不打算救,我只是怕他连累了我儿子。”

“你……”沈大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还有你那宝贝疙瘩的三弟,你知道他来找我说的是什么?他说,你若不救爹,咱们两个都得被连累,真是好弟弟啊!以后一定得好好指望他。”

“沈三他……他……”

“像极了爹,对吧?大哥,好自为之,靠着旁人,你永远什么都不是,随时会变成旁人的弃子。”就如此刻怀州城被姚氏凌虐的那群商贾一般,仿佛待宰的羔羊,全看自身有多少利用价值,又有哪些利用价值,身家性命,全在旁人棋盘之上。

沈凌说了话之后也就离开,沈大在门口站了许久,突然打了个哆嗦,觉得满身寒意,爹当年是偷盗打劫的匪徒,二弟和三弟也遗传了他的本性,冷酷无情,这家待不得了,必须得早早分家!哪怕是吃糠咽菜,也好过跟着这些没心没肺的人混。

沈大快速的进了家门,沈母的哭嚎瞬间响了起来。

沈凌回了家不久,郭思也便回来,见沈凌在堂屋等他,便上前道:“卫将军帮不了你,楚辞的事情在京中闹的很大,皇帝都盯着这件事,若非皇帝病的起不来身,说不定自己就过来了。而且来这里的并非卫将军一人,还有皇室暗卫盯着。”

“有这么严重?”沈凌皱起眉头。

“你可知楚辞为何是双儿,还怀了身孕,却流落在灾民之中?”

“嗯……”沈凌托着下巴,“戏文里听过,说他跟莫继相爱,还怀了身孕,莫继死之后,楚辞逃离军营,混进了灾民中。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戏文里是真的吧?”

“是真的,你可知戏文的故事是谁流传出来的?”

“不知。”

“卫家,卫元帅曾经是莫继将军的上峰,与楚辞是莫逆之交。”

“楚辞还是下嫁啊?”沈凌感慨。

郭思没有理会沈凌的打岔,继续道:“皇帝爱慕楚辞,也知道他的身份,但楚辞不爱皇帝却喜欢木头似的不开窍的莫继,觉得他心眼少,人老实的可爱。”

沈凌点头,深有同感,“老实的可爱确实是很诱人的品德。”

“于是,皇帝因爱生恨,害死了莫继,楚辞知道之后,便逃离了军营,他当时已有身孕,本想回老家躲避,结果时运不济,阴沟里翻船,死在了这里。”

沈凌放下拖着下巴的手,脸色沉重,“所以,皇帝特别在意楚辞的死,对吧?”

“是,你救不了你爹的,放弃吧!与其想着救人,倒不如想想怎么不被连累,毕竟,天子一怒,便不仅仅是你儿子不易科举的问题了。”

沈凌坐直身体,许久没有说话,郭思也没有打扰,沈凌道:“皇帝什么时候宾天?”

郭思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凌,觉得这人的想法真是胆大的很,但还是回答他,“不知道,但也就是这一两年吧!”

“就不能逼个宫么?”沈凌捂着额头,焦躁的道。

郭思没有理会沈凌的逆反的话语,而是道:“卫将军这次来,也是因为他是皇家的人,才被皇上委以重任,但是皇上不放心,还派了皇室暗卫,这样,你懂了吧?你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卫将军必然会努力不使此事连累你,但也仅仅是如此了。”

沈凌懂了,也彻底放弃了救人的打算,目的已经转为只求自保。

卫安又去了牢房,审问沈父,沈父也是这几日才知道他当年杀了的是什么人,不管他多么的恐惧懊悔,此刻也都来不及了。

卫安顾忌着沈凌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并没有怎么虐待沈父,但是该问的问题他还是要确定的,“楚辞临死前还有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话?”

“没……没了。”沈父低垂着脑袋,坐在一堆干净的稻草里,浑身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自从这个钦差来了之后,他的待遇倒是好了一些,但是,他已经不敢奢望自己能脱罪离开了,他这样的罪过,谁也救不回来了。

卫安没有强求,又问道:“楚辞肚子里的孩子呢?”

“死……死了吧?”沈父已经绝望,也没什么不敢说的了。

“尸体在哪里?”

“扔山沟里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山沟叫什么,就随便扔的。”

“你还找得到地方吗?”

“找得到,找得到……”

“你怎么知道楚辞的孩子死了?”卫安想起三皇子告诉他的事情,那个叫做沈凌的人,他的夫郎和楚辞的画像长得极为相似,他这次专门请命来,也是为了查清此事,把握先机,免得被太子的人知道。

“刚生出来我就扔了,肯定……死了吧?那个时候,扔孩子的可多了,哪能……哪能活下来呢?”沈父磕磕巴巴的猜测道。

“所以,你不确定孩子是否死了?”卫安道。

“是……是……”

“跟我去找你扔孩子的地方。”卫安站起身来,让衙役开门,把人带出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卫安滑下陡坡,站稳了之后才拍了拍手,身后衙役带着沈父一同滑下来,让沈父指认。

“是这里么?”卫安问道。

“是。”沈父低着头。

“你是直接扔下来的还是带着孩子下来放在地上的?”卫安抬头看了眼陡坡之上,这要是直接扔下来,肯定会摔死的。

“带孩子下来的,那个时候我心里发慌,毕竟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也没想着杀人,就想着弄晕他把东西偷走,没想到他身体那么弱,一下子就死了。”

卫安冷冷的瞟了沈父一眼,沈父连忙道:“就……就是带孩子下来的,我当时看那个孩子一直哭,怕引来了外人,就把孩子抱走了,就想着找个偏僻的地方扔了,但是……我胆小,实在是没敢先摔死,就直接放沟里了,这沟里常年不见人,又偏僻,我想着,也不用我自己下手,他自己就死了,我也好受一些。”

卫安不置可否,“放哪里了?”

“就……就放那块大石头上了,放草地里他老哭,估计是扎得慌,放石头上就不哭。”

卫安走过去打量了一番那块巨石,极其圆润的一块大石头,被雨水风霜打磨的十分平整,卫安伸手摸了一下,才回头道:“这个地方距离哪里比较近?有什么农户或者什么人会经常来这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

“去查!”

“是!”有衙役立刻领命而去。

“孩子你扔的时候什么模样?”

“就刚生出来啊!也没什么稀奇的。”

“男孩还是女孩,或者双儿?”

“双……双儿吧?对对对!是双儿!”沈父想了想,连忙点头,肯定的道。

卫安走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侍卫身边,低语了几句,对方点点头,也便转身离开的沟底。卫安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没了。”沈父摇摇头,祈求道:“我知道的都说了,让我死之前舒服点吧?”

卫安道:“只要你配合,我保证在我手里不会有人再打你。”

沈父连忙千恩万谢,卫安略略松了口气,他已经让人去查韩实的身世,希望能和犯人说的对上号,这样,三皇子的计划便能实行,他们也就有了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只是,希望这张王牌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才好,卫安想到三皇子口中所说的刺头儿沈凌,一时间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此人,倒是很疼爱他的夫郎,不知道愿不愿意让他涉险。

沈凌正在屋子里团团转,任谁知道自己多了个害死皇帝心上人的老爹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怎么带着一家人脱罪,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想来想去,沈凌竟也只剩一个办法,那就是鼓动三皇子早日造反,送老皇帝归西。

那样,他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平安了。

韩实正在院子里扶着招福学走路,虽然几个月大的孩子根本无法行走,但是韩实还是乐此不疲的双手扶着招福在地上缓慢的迈着还无力的小脚。

招福似乎被拖着走的不耐烦了,自己学着迈了两步,脚就已经不自觉的扭到了一边去,但韩实还是惊喜的抬头对着沈凌道:“快看!招福会走路了!”

沈凌思路被打断,连忙凑过去看,“哪里哪里?”

“快点,再给爹走一个。”韩实连忙低头逗招福。沈凌看着招福还虚软无力的小脚,不明白他刚刚怎么走路了,这怎么可能站得住?沈凌十分无奈,大约已经明白了韩实口中的走路是什么意思,大约只是抬了抬脚吧。

一家人正在围着孩子打转,卫安突然登门拜访,“不知道我来的是不是时候?”卫安微笑着,身后只带了一个黑衣侍卫,面容冷漠,还用面具半遮住脸,大白天的,其实,还挺显眼的。

沈凌将目光转向卫安,站起身笑道:“卫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这位?是你的夫郎韩实和我的义子吧?”卫安转向韩实和招福。

沈凌有些蒙蔽,义子一说是哪里来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不知义子是……”

“哦,是这样。”卫安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极其昂贵,刻着龙纹的玉佩塞到招福怀里,“三皇子一直说很喜欢招福,只是苦于之前没有机会认义子,时机也不恰当,就嘱咐我这次来,一定要绕道怀州去看一看招福,把这个义子认下。怎么?沈老板不愿意么?”

“怎么会?!义子好义子好!”沈凌连连点头,“只是这么贵重的玉佩是不是不太合适?上面还带着龙纹呢。”

沈凌从招福怀中取回玉佩,双手奉还。

“既是义子,便也是皇室中人,一块玉佩怎么了?我跟三皇子待招福如亲子,便是金山银山也使得,他日,还要给招福刻身份令牌呢。”卫安微笑。

沈凌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大,什么之前没有机会认义子,时机不恰当,他是一句话也不信的,三皇子真的要认义子的话,但凡开个口,他保证屁颠屁颠的就送上去了,哪有什么时机不时机的?

若是三皇子之前并没有想着认义子的事情,那么,现在卫安又是被什么刺激了,竟突生要认招福做义子的念头的?还打着三皇子的名义?送出这么大的好处,总觉得所图不小。

不过,他正愁怎么保住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保住孩子的前程,有了卫安这句话,他倒是不必太过烦忧了。

沈凌连连点头,“多谢三皇子和皇子妃抬爱,沈凌替招福在此谢过。”沈凌说着就要跪下,却被卫安扶起。

“我尚未出嫁,算什么皇子妃?还是如以往一般叫我就好,免得旁人说我轻狂。”

“是,卫将军,沈凌失言。”沈凌心底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卫安张口闭口三皇子,与其他人称呼萧三一模一样,甚至不许旁人叫他皇子妃,再想想萧三曾经在他面前偶尔提起媳妇的那副痴汉神态,沈凌莫名有些同情萧三,比起萧三的情谊,卫安对三皇子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太理智冷静了。

“这位是韩实吧?三皇子曾说,他曾在暗室内,陪着你生产过一回,还说你是个很温柔贤惠脾气很好的人。”

韩实被卫安夸愣了,脸微微红了起来,不要意思的低着头,“哪有……哪有那么好,三皇子过赞了。”

“你识字么?”卫安走过去拉家常一般的问道。

“识一点的,我曾经跟着穆三公子学过一段时间。”韩实老实的道。

“真好,日后沈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你能识文断字,也能帮他一些。”

“我……我不行的。”韩实摇摇头,神情有些茫然。

卫安拉着韩实的手,沈凌顺势把招福抱了起来,邀请两人进屋再谈,卫将军拉着韩实进屋,“我一见你便觉得想要亲近,咱们一会儿一定要好好聊一聊。”

韩实觉得卫安看着十分的俊雅有气势,却又这么的温和可亲,也觉得十分喜欢,见他也喜欢自己,表情中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喜意。

等到卫安好不容易离开之后,韩实已经对卫安有了不少好感,竟有了些把对方当做朋友的意思,拉着卫安的手依依不舍,沈凌赶紧出门找村民打听卫安今日去了哪里,还许诺了铜钱。

很快,沈凌就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了许多细碎的线索,终于将卫安今日的举动连成了一条线,卫安在乡间行走,又加上他身边的人标志性太强,不少村民都知道他什么时候到了那里,甚至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消息也十分好打听。

“去了牛南沟?”沈凌皱着眉头,“然后一个黑衣侍卫去了韩庄?”

“对啊!”沈狗子点点头,今日跑路联络消息的人又是他,他已然是沈凌在老家这片地方最得力的下属,旁人想抢他的位置都难。

“你知道黑衣侍卫去韩庄做什么了吗?”沈凌询问,面容严肃。

“已经去打听了,但是韩庄离我们这里还有些距离,老板,您等一等,我去打听的更细致一些,衙门里我也认识的有人,看他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好!”沈凌拍了拍沈狗子的肩膀,“快去快回!多少钱都行,回来我给你报。”

“是!”沈狗子精神一震,吃回扣的机会又来了。

直到傍晚,沈狗子才风风火火的闯进沈凌家门,抹了把头上的汗,见沈凌正在吃饭,也顾不得许多道:“老板我都打听出来了。”

“好,说!”沈凌道。

“这……”沈狗子看着屋子里坐着吃饭的韩实和穆鸿锦,穆鸿锦被穆五交给沈凌照料,沈凌回了老家,顺便把他也带回来了,总不好放在怀州城。

“没有外人,说吧!”

“这个……”沈狗子还是不肯说。

沈凌只得站起身来,拉着沈狗子出门找了个僻静的房间,“说吧!”

“老板,不是我不肯说,只是这事情似乎跟婶儿有关系了。”沈狗子眉头紧皱,“您还记得前些日子咱们一起查婶儿的身份来历么?韩老爹在牛南沟捡到的婶子。”

“知道。”

“当时咱们还推测婶儿可能是外地人,逃难的时候流落到咱们这里的,可是,老板你细想,谁家爹娘这么狠心,丢孩子连脐带都不给处理,还丢到山沟沟里,这不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孩子留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凌眉头紧皱。

“我衙门的那个熟人说,他听到卫将军在牢里审问我爷了,我爷说当年楚辞生孩子,他把孩子抱走扔山沟里了,卫将军就带着我爷去找地方,才去了牛南沟,当年我爷扔小孩就扔在那里了,卫将军后来还派了黑衣侍卫去韩庄打听,我去吓唬了一通韩发财,他就全跟我说了,黑衣侍卫已经知道婶儿是从牛南沟捡到的了,虽然不知道时间对不对上,但我估计八成就是。”

沈凌许久没有说话,许久,他终于缓过劲来,难怪今日卫安突然上门要认义子,还跟小石头那么亲热,感情,他是认为韩实就是楚辞的孩子。

“老板?”沈狗子见沈凌不回答,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叔?!”

“额?”沈凌猛地回神。

沈狗子道:“叔,婶子八成是那个戏文里特别厉害的楚辞的小孩啊!你赚大发了你知道么?名门!子弟!特厉害!真是积了八辈子德了!我咋遇不到这种好事呢……”沈狗子越说越不像话,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被沈凌抬手拍了下脑袋。

“你积了八辈子德就修出我那么个爹啊!”沈凌压低声音怒声道。

沈狗子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叔啊!这么一整,婶儿跟你可有杀父之仇啊!”沈狗子抬眼扫着沈凌的神色,沈凌听到沈狗子的话,脸色猛地难看起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夜里,沈凌让仆妇把招福抱走,才拉着韩实坐在床上,因为招福年幼,所以夜里大都是韩实亲自照顾,沈凌突然让仆妇抱走招福,韩实还有些不太习惯。

“为什么要让招福走啊?他一向是住在我们屋子里的,不是说等懂事之后再搬出去么?”韩实不解的道。

沈凌拉着韩实的手,认真的道:“因为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呀?”韩实微愣住。

“小石头,我知道你爹是谁了,我本来想瞒着你,但是,我知道我瞒不住你的,你早晚得知道。”有卫安那群人在,他根本就瞒不住,说不准卫安什么时候就告诉韩实了。

“我爹?”

“对,亲爹!你的亲生父亲,是军师楚辞,戏文里的那个。”沈凌拉住韩实的手,认真的道。

韩实歪着脑袋想了想,许久,惊讶的瞪大眼睛,“他不是双儿么?我听卫将军说他是双儿来着!”

“对啊!他是双儿啊!所以他是你爹啊!”沈凌温声解释。

“可是,双儿是生孩子的,不能当爹的。”韩实认真的道。

“他就是你爹!”沈凌皱起眉头,怎么还解释不清楚了呢?

“但是双儿只能当阿父,不能当爹,双儿不能使得女人或者双儿生育。”韩实十分严肃,这次绝对不是他说错了。

沈凌:……

他竟无法反驳,所以……这个是重点么?!

“好吧!我的错,楚辞是你阿父。”

“看吧!就是你的错,我觉得你虽然在其他事情上很聪明,可是,你在双儿的事情上老是犯糊涂,老是说错话……”韩实嘟囔着道。

沈凌:……

“小石头,楚辞是你阿父。”沈凌满头黑线,再次重复了一遍。

韩实歪着脑袋想了想,渐渐的变得一脸疑惑,又过了许久,才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知所措的看着沈凌。

终于懂了……沈凌松了口气,“你现在不用想的太明白,我知道你需要很多时间接受,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告诉你。”

想要掩盖一件事情,那么就得同时多提出些其他更加让人震惊吸引人瞩目的事情来淡化这件事,把这件事压下去。这是沈凌想到的第一条办法。与此同时,混淆视听,偷换概念,从本源上找到理由驳回这件事,也是极好的解决方式。

“我不是沈二,我爹是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我……阿父是个教书先生,我是独子,我爹他们,因为一场天灾亡故了,我在那次天灾里挣扎着活了几年,最终也没能活下来,也就死了,但我阳寿未尽,所以便借尸还魂,来到了此处。”沈凌尽量用韩实听得懂的话解释自己的来历。

“所以我不是沈二,我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叫做沈凌,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的本名就叫做沈凌,我与沈二除了借了他的肉身,没有丝毫关系。”

韩实愣愣的看着他,嘴巴微张着,丝毫已经傻了。

沈凌继续道:“所以,我本就与这处的沈家没什么关联,只是这具肉身与沈家有些因果,但我来了这里之后,沈家妹子成亲我赠送百两纹银,沈大入狱我救了他出来,早已经还了恩义,谁也不欠谁的了。你若是对沈志伯杀害你阿父一事十分愤恨,我肯定帮你,不会帮着沈家,沈家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韩实还是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着嘴,沈凌又道:“你若是不满招福姓沈,我可以去改了户籍,将我改成入赘你家,招福可以跟你的姓,我对传宗接代并不热衷。说起来,楚辞也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确实是应该以入赘的方式招婿,为楚家传承子嗣,反正我是不在乎的。”

韩实继续愣着,仿佛一尊雕塑。

沈凌觉得自己这么说不对,又改了一下,“不对!楚辞是双儿,他的夫君是莫继将军,那么你也就应该姓莫不姓楚,应该是莫家。”沈凌点点头,觉得捋顺关系了。

韩实还是不说话,沈凌等了一会儿,只得问道:“你怎么想?”

“我……”韩实愣愣的张嘴,“我是楚辞的孩子?”

沈凌:所以你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里么?

“为什么?你……你怎么知道?”韩实满脸茫然。

沈凌微微叹了口气,小石头反应这么慢,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只得将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一点一点的都跟韩实解释清楚,从卫安的查询,到他的猜测,和卫安到来认招福做义子的目的等,掰碎了揉烂了给韩实解释,怕他听不明白理解不了。

韩实终于懂了,脸上带了些慌乱,“所以说,是你爹杀了我阿父?”

“等等!”沈凌连忙抬手制止韩实的继续联想,“我刚刚不是说了么?我不是沈二啊!我是沈凌!我有爹有娘,跟沈志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韩实微微低下头去。

沈凌连忙道:“小石头你仔细想啊!沈二会医术么?我的医术是我家传的,后来又进了医学院……咳咳……反正就是,我的医术是跟我爹学的,我爹是大夫,至于写字,沈二会写字么?他可能读过书么?你看沈大都不会,他凭什么会啊?这些都是我自己会的,因为我阿父是教书先生啊!我也上过学的,不然我能那么容易就考中秀才?我根本就不是沈二。”

韩实这才微微抬起头来,带着泪光,“你真的不是沈二么?”

“当然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沈凌义正言辞,慷锵有力。

韩实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不是还不成啊?”沈凌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韩实为什么要哭的这么惨烈。

“可是我跟沈二有婚约,不是跟沈凌……”

沈凌:……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小石头的关注点真是一如既往的在他意料之外。

沈凌又绞尽脑汁哄了一通,才勉强说服小石头自己才是他的正牌夫君,是老天爷给的缘分,甚至还编出上辈子就和一个叫做韩实的人有过婚约,只是对方娘胎里就被流掉了这样善意的谎言,以此来证明他们前世有缘,今生注定要做夫妻的,才哄得韩实开怀。

“小石头,你怎么想?沈志伯跟岳父的事情。”沈凌搂着韩实,韩实还在他怀里小声哭泣着。

韩实又是一脸茫然,摇摇头不说话,沈凌只得道:“其实,沈志伯必死无疑,朝廷不会放过他的。”

韩实过了许久,才低声默默的道:“咱们回家吧,我不想再回来了。”

“好!我们回怀州,以后都不回来了。”沈凌小声安抚。

“还有……”韩实停了一下。

“嗯,你说。”沈凌低声抚慰。

韩实犹豫了下,还是道:“不要你入赘,入赘不好,外面的人会笑话你的。你不是沈凌么?你爹不是大夫,你阿父不是教书先生么?你又不是沈二,我嫁给的是沈凌,不是沈二,咱们前生都有缘分的,我不要你入赘,招福的姓是沈凌的沈,不是沈志伯的沈。”

沈凌嗯嗯两声,点头。

“还有!以后不许沈家人上门,见一次我打一次!”韩实装似凶狠的挥舞了下拳头。

沈凌笑着点头,“好,我替你嘱咐仆人,见一次打一次,往死里打。”

韩实又默默的缩在沈凌怀里,慢吞吞的小声的道:“其实,我都不认识楚辞,我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只是听过戏文……”

“我知道。”沈凌点头,所以他才敢跟韩实说这些话,而不是一直努力隐瞒,若是韩实真的对楚辞有极深的感情,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他有把握,他跟招福加在一起的分量,绝对比楚辞这个虚无缥缈的阿父要来的重要的多。

“可是我还是有点难过……戏文里楚辞死的太惨了。”韩实揉揉眼。

沈凌:……

不知道岳父大人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竟只活在戏里,会作何感想。

“我想让沈志伯死。”

“好,让他死,朝廷不杀他我替你杀!”沈凌道。

“沈凌。”

“嗯?”

“我爹呢?他是死在谁的手里?”韩实揽住沈凌的脖子,委屈的问道。

沈凌瞬间后背满是冷汗,莫继,他是死在了皇帝的手里,所以说,韩实的另一仇人,其实是老皇帝?

果然,还是鼓动三皇子去造个反比较好吧?

沈凌不敢告诉韩实莫继是怎么死的,只得犹犹豫豫的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打仗的时候战死了。”

韩实哦了一声,点点头,委屈的不想说话。

沈凌目光闪动着,心绪难以平静。郭思曾告诉他,莫继本人虽然心眼实诚,但却是力大无穷,一身好武艺,军中无出其左右者,所以才一路凭借军功获封将军,若非当时军中有人暗害,他根本不会战死沙场,而楚辞正是因为知道了是皇帝下手害死莫继,一则是愤恨,二则是担忧腹中当时还不显怀的胎儿也遭遇不测,三则是怕皇帝动手杀人之后会强迫他,才慌不择路的逃离军营,混入难民之中。

这么说起来,若非皇帝,其实楚辞也不至于沦落到挺着肚子在难民中隐藏身份,艰难求生的地步,最终成为沈志伯谋财的目标。

次日卫安又登门来,韩实看到他忍不住躲了躲,沈凌说了,卫安来找他是有目的的,因为他阿父是楚辞,卫安肯定是想利用他。

卫安敏锐的发觉了韩实的躲避,心里顿时明白是沈凌说了什么,甚至也大约猜到沈凌到底说了些什么,便直接去找沈凌,“我有话跟你说,关于你夫郎的,我这里查到了一点事情。”

打算跟他坦白?说实话,沈凌有些惊讶,他以为卫安会拿着这个消息做什么算计,难道还打算跟他坦诚相待?

卫安果然将他查到关于韩实的身份说了一遍,最后才道:“皇上尚在,你不要以为他对韩实有什么好心,他爱慕楚辞已经几近疯狂,特别是楚辞离世之后,用我父亲的话说,那就是悔恨交加导致性格大变,如今的皇后当年本是略有些与楚辞相似的侍寝宫女,但是楚辞死后瞬间飞上枝头成了一国之母,皇上还给她改了闺名叫做姚慕慈,对外称为希望皇后怀仁慈之心,做妇人表率,可是你仔细把慕慈两个字多念两遍。”

沈凌黑着脸,已经连笑意都维持不住了,他明白卫安要说的意思,是怕那个已经瘫痪在床的老皇帝对韩实动心思。

“韩实的身世,不能禀告皇帝!”沈凌咬牙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老皇帝已经瘫痪在床,但是他一道旨意,照样能让他家破人亡。

卫安道:“放心,你对三皇子有恩,我必然会尽力护你夫郎。”

就怕你们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要利用韩实的身份做手脚,沈凌暗暗决定,无论如何,绝不踏入京城一步,免得被这两人算计,反正现在看来,卫安和三皇子的意思,都是暂时隐瞒韩实身份,此刻也只有这两个人才能捂住这件事了。

卫安见沈凌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定沈凌不会自己跳出来说韩实的身份,也便放下心来,说了自己案情已经查明,就要离开这里回京城了。

沈凌送了他出门,顺道祝他一路顺风,便焦躁的反身回去,沈三上门来询问沈凌事情办得如何,沈凌不耐烦敷衍他,韩实也对沈家人正是愤怒的时候,沈凌便直接把人赶了出去,打了一顿。

第一百四十章

沈三站在门外,脸色青白交加,站在门口怒斥沈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沈凌在知道韩实身份之后便想着跟沈家人决裂,正等着这个机会,便走出门去,看了眼围观的村民一眼,冷笑道:“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就因为我没有救出父亲?”

沈凌抬手对着周围的村人拱手一礼,“诸位乡亲容我说一句,今日我沈凌是绝对不肯担这个污名的,必须要辩个清楚明白了,还请各位乡亲族人做个见证。”

已经有人去叫了里正过来,沈凌站在门口,背手而立,朗声道:“父亲出事,我沈凌鞍前马后的奔波忙碌,陪尽了脸面,散去了多少银钱?终于将大哥救回,反观三弟你做了什么呢?!竟然在此说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还有,你可知父亲杀的人是谁?!你可知父亲当年做了什么?!乱世做匪,盛世做民,这是何等罪行滔天的行为?你真当我沈凌能一手遮天?连朝廷钦差都听我的么?国法都得给我沈凌让步么?真是好笑!竟然让你因此来骂我不忠不孝,敢问,我要如何,才算得上是忠孝?!不如请三弟给我做个示范。”

有族老上前拦架,他也看的出来这两人今日火气都很大,便安抚道:“我知道你们两人都着急上火,心里烦躁,但是自家兄弟可不能如此闹笑话,吵一架得了,都退让一步,算了吧!我们都知道沈二也尽力了。”

“不敢。”沈凌拱拱手,“自幼,父亲便偏疼沈三一人,众位如今也知道了,父亲当年乱世是做匪徒的,手里不知道有多少银钱,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这些年我也有过猜测,总不下上千之数,可是我沈凌是一分都没见过,过得甚至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不如,分家时也没得什么,众位都是眼见着的。其他兄弟也没见留有什么,只有沈三一人,家中的银钱全部供养了沈三一人,如今父亲出事,你自己不救,反倒来找我,好!我救,但是你今日竟然敢来此骂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倒要问问你,沈三,你用尽了那些肮脏的银钱,读了这么多年书,还考中了秀才,你自己不觉得恶心么?你可知道,你用的每一分铜钱,上面都沾了血吗?都沾了人命吗?!忠孝仁义,你又站了哪一条?!”

沈三被沈凌致命的一句打击的后退一步,几乎站不稳当,沈三抬头恶狠狠的看着沈凌,咬牙道:“沈二,你够狠!”

这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却没有人说出来,如今被沈凌说出口,便是摆到了明面上,他上学的钱来的不干净,他科举的路费同样不干净,也就是他一身所学全都不干净,如此,在名声极为重要的科举之中,谁还敢让他考试?让他做官?他只怕连之前的秀才也保不住。

沈凌此言,是在断他前程。

这下连族老都无话可说了,这已经不是他能劝的地步,沈凌冷哼一声,“你若不咄咄逼人,我又如何会对你狠心?要知道,小时候,我还是很爱护你的。”

沈凌此言,倒让不少人想起曾经的沈二来,为人忠厚老实,见人便低着头傻笑,老老实实做活,老老实实的种地,一句话不多说,木纳的很,那个时候,沈二确实是很照顾沈三等几个弟弟妹妹的,只是后来,沈二病了之后,沈家说没钱给沈二治病,还把他分了出来,一切才有了变化。

猛地想到此事,众村民都反应过来,县衙的人来搜查的时候明明从沈家搜出了几百两银子,这还是现在,当年沈二重病活不下去的时候,沈家真的是没钱给沈二看病么?

这么一想,众人也都不再言语,觉得沈志伯当真是狠心冷酷至极,竟能放着银钱,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也不怪沈二今日如此决绝愤怒,众人倒对他有些同情了。至于沈三,享受了上千两银子的荣华富贵,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里正终于赶来,他刚刚远远的就听到这边的声音,沈凌声音极大,他倒也听了一耳朵,等里正到了跟前,便对着沈三怒喝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沈二已经尽力了,你是他兄弟,不说帮扶,怎能还在这里辱他的名声?!”

里正不过片刻便想明白,正如沈凌所说,沈三出身不好,立身不正,即使是满身才学,也只怕是废了,再无法在科举中有所成就,如今,沈二才是沈氏一族能依仗的人,需得小心护着他的名声,助他飞黄腾达,沈氏一族才有好处。

沈三被骂懵了,从小他便是一族荣耀,里正等长辈族老也都是护持他的,哪里想到竟然有今日一幕,族人看待他的目光似乎也充满着鄙夷嫌弃。

沈三动了动嘴唇,竟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脸上被打出的淤青,似乎也无人看到,无人关心。

“好了,回去吧!”族老摆摆手,叹了口气,族中出了沈志伯这样的恶徒,名声受损,又连累了族中有前途的两个少年,真真是作孽。

“等等!”沈大突然跳出来,“众位慢走,我有话说。”

“沈大,回你家去,这还不够乱吗?”里正怒声道。

沈大被骂的一缩头,但又快速的抬起头来,“我就说一句,我要分家!”他也看明白了,三弟的前程是废了,不然里正不会不帮着他,三弟没了前程,他还留着他干嘛?白养着一张嘴吗?分家是必须的,他是长子,要拿大头,好歹还能剩几亩田地。

众人瞬间又汇聚过来,连沈凌也反身回来,看着沈大,沈大鼓鼓气道:“若非三弟占据了家中所有钱财,我岂会偷拿家中财物,我也是有几个孩子要养的人啊!若非是为了孩子……”沈大抹了把眼,似乎想揉出泪来,又抬起头来,“三弟,你这些年花费家中不少,你又是老三,不是长子,咱爹如今也不在了,咱们还是分家为好,我是长子,按理说得拿大头,但是家中被你花费了那么多,又被官差搜查了一回,也没什么大头不大头的了,这样,当年二弟分家还是你提出来的,如今,就按照当年二弟分家的标准给你分,想来你也没什么意见吧?”

沈三气的浑身都抖了起来,咬牙道:“大哥,此事我们回去再说。”

“不必回去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就跟你提了,咱们分家,请里正族老公正,你这些年花费不少,都是家里的,而且我手里一分钱没有,底下还有几个小的要养,你一身才学,就算不科举也能当个教书先生,至少衣食无忧,不像我只能在地里讨吃的,又加上我是长子,田地都是我的,家里的房子也该是我的,你没意见吧?”

“大哥要将我净身出户么?”沈三都气笑了。

“没有没有,再怎么着你也是我弟弟,当年老二怎么分家的,我都给你一份,日后也给老四一份,给你一亩旱地,家里没钱,你也知道,一吊钱就不给你了,我再给你在地头盖一间土屋,我给你借钱盖!你也知道家里实在是没钱,这样成了吧?”

沈凌好笑的摇摇头,看着沈三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却还在自行抑制,沈凌转身回去,沈家这场闹剧他已经猜到了结尾,也不想再看下去了。

韩实正趴在门内偷听,沈凌突然推门回来,还吓了他一跳,沈凌看到韩实,立刻把门关上,怕被人看到韩实在门口,“干嘛呢?”沈凌低声询问。

韩实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尴尬,沈凌明白,拉了韩实回去。

“你不管管吗?他们要打起来了。”韩实问道。

“关我什么事情?他们沈家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凌理所当然的道。

韩实闻言低头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来人,收拾东西,快走快走,再晚就要惹来麻烦了。”沈凌嘱咐下人,沈家分家不当紧,可还有个老娘在,他可不想让这位老娘缠上,把沈三扔出门去没什么,把老娘扔出门去就得有正经理由了。

“媳妇啊!干脆我还是入赘吧!我入赘了就没道理再管沈家的这些事情了。”沈凌低头轻笑道。无论是沈家还是沈氏一族,没有一个是他喜欢的,真想光明正大的松开手,不管不顾。

韩实低头不语,也不反对,也不赞同。

等到门外吵架的人都散了,沈凌便谁也没说一声带着大包小包的就坐了马车离开,连沈狗子都没能堵着他,又过了一日,沈凌赶到怀州城,怀州城内此刻已经风起云涌,局势大变。

朝廷降雷霆之怒,傅老被赐死,皇帝气的吐了血,病的更严重了,太子闭门思过,穆家因向傅老行贿一事被问罪,全家刚被押入大牢,不过还好,倒没有提及叛国投敌的罪名,姚氏之前行事十分张狂,此刻也销声匿迹,据闻,姚氏行事霸道狂妄,鱼肉百姓,也被问罪了,连姚皇后都被责令闭宫自省,拔出萝卜带出泥,京城中不少官员都被查出贪污失职等罪名,整个京城斩杀了一大批人,血流成河。

一时之间,怀州也跟着风云变幻,沈凌刚进城一日,便深有感触。

他这个会长,似乎,被无视了?沈凌托着下巴,坐在酒楼里,捏着酒杯,不停的翻动着,宴席上众商贾说话聊天彼此十分亲热,却无人理会他这个坐在次座的会长?

至于坐在主位上的,则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怀州的一位陈姓商贾,半百的年纪,花白的胡子,一副主人姿态跟众人有说有笑。

沈凌转头看向其他人,却无人敢触及他的目光,纷纷躲开,这是……都对他是傅老一脉深信不疑了啊!他这个谎说的挺真的啊!欣慰……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沈凌本是赴宴而来,见众人如此冷淡,便冷冷一笑,站起身来,他自持依仗,根本不惧旁人,要知道,如今斗倒太子一脉的可是三皇子,他可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三皇子如今势大,他还怕谁?

“沈老板。”见沈凌站起身来,陈老板立刻转头看向沈凌,十分和蔼的笑道:“沈老板这是怎么了?怎么起身了?难道是老朽招待的不妥当?”

这人竟连会长都不愿意再叫,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抢一抢了,沈凌轻笑一声,道:“宴是好宴,酒是好酒,只是干喝太过无趣了些,沈凌就不打扰各位,先行告退了。”

“沈老板这是怪我慢待了啊!”陈老板站起身来挽留,“沈老板留步,是老朽的不是,还请沈老板给个面子,让我好好赔罪才是。”

“不敢当。”沈凌拱拱手。

身旁的人已经有人道:“是啊!沈老板,陈老板都如此谦卑客气,您就留步吧!哪有人宴会还没怎么吃就离席的,而且,咱们等下还有要事商议,可离不得您呢!”

沈凌顿住脚步,“有何要事?”沈凌询问,“我身为商会会长都不知情,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的样子?有什么就直说吧!此刻没什么是我沈凌担待不起的了。”沈凌反身坐下。

众人只以为沈凌走到绝境,所以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什么不能担待,哪知他暗地里投靠的是三皇子,如今三皇子位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待老皇帝宾天,便立刻成为天下之主,他自然什么都不怕,这一个误会,便是天差地别。

众人越发的对沈凌不屑了,见沈凌坐下,便立刻有其他人站起来拱手道:“沈老板,您回家乡这一段时日,怀州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有姚氏欺压我等,再有姚氏自食恶果,如今被问罪销声匿迹,沈老板可知道?”

又一个沈老板?沈凌挑挑眉,依靠在椅子上,冷眼笑着看着众人,“我知,但我当时自顾不暇,即使是有心也无力,怎么?因着这件事,你们要集体反我不成?”

“不敢,沈老板信中言辞恳切,我等也都明白沈老板实在无暇分。身,不敢怪罪,只是,身为会长,这总是能力不济的表现,如今我们几位好友产业殆尽,沈老板以为如何呢?”

“我觉得吧!”沈凌坐直身体,“既然这几位是被姚氏所害,一则,我身为会长,定当尽力为他们讨回产业,二则,若是银钱受损,咱们怀州商贾同气连枝,定当慷慨解囊,祝他们早日脱离困境,大家以为如何呢?”

众人摇头不语,没有人接话,沈老七猛地从角落中站起,对着沈凌鼓掌道:“好!我听沈会长的!”

沈凌疑惑的看着沈老七的座位被移到了最边角处,刚刚他都没看到这人在,坐的位置也太偏了些吧?难道是因为他们是同族的缘故,所以沈老七也被排挤了吗?沈凌暗暗想到。

其实沈凌想多了,沈老七的座位并非被同伴排挤,而是因为他是前段时间姚氏重点关注的目标,也就是真正产业殆尽的那一个,所以按资排辈,才落到了最后。还好沈老七懂得忍辱负重,任由姚氏对着他撒火发泄对沈凌的不满,一直一声不吭,哪怕一分钱不要,也愿意白送产业给姚氏,才得以保全自身,等到沈凌归来。

沈老七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沈凌底细的人,自然知道如今局势沈凌才是赢家,跟着他走绝对错不了,此刻自然鼓掌助威,展示自己的忠心不二,至于其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哼!他这边刚刚被姚氏吞并,那边就连宴会请帖都差点没有一张,更不要说帮忙了,还是他舔着脸才混进来,弄了个边角的位置,这般好友,他不要也罢!

所以,沈老七跟谁也没有暗示过沈凌的身份,一直旁观旁人打算对沈凌动手,自己只是冷眼看着,等着看笑话。

如今,可不是一场闹剧!沈老七兴奋得很,看着沈凌神情都有些激动。

沈凌点点头,示意沈老七他看到他了,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便又看向旁人,“大家以为如何呢?”

众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坐在主位上的陈老板开口了,“沈老板,救助同伴是我等应当的,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即使是无人安排,我们也会如此。”

“就是,就是!我们本就打算这么做的,无需安排!”有人连忙附和。

“沈老板,我们都觉得,您能力不济,不足以庇佑怀州商贾,所以,我们希望能另择有能为的人,担任会长一职。”

“放屁!”沈老七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骂道:“你们还救助同伴呢?!还应该做的!老子现在几乎身无分文,家无私产,怎么没见你们谁伸把手?!姚氏被抓,老子的产业本该能拿得回来,又是谁截胡老子的东西,把店面提前买走想断我后路的?!”

沈凌噗嗤一笑,这倒是有意思,刚刚这些人还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会救助同伴,无需他安排,那边沈老七就跳出来说这些人不捅刀子就不错了,真是有趣的很。

众人脸上一时间都有些尴尬,暗恨把沈老七放进来的人,沈老七跟沈凌乃是同族,他们当然要一唱一和的互相帮衬。

沈凌轻咳一声,道:“好,既然大家执意如此,沈凌自然顺从众位意愿,咱们商会是选举会长的,谁得人心,谁便能当这个会长,其他的规矩是没有的,也不存在待在会长的位置上,自己不想下来的说法,哪怕这个会长只当一天两天,但凡人望不在,那就得自己退位让贤,我愿意卸下会长职位,让与旁人。”

“沈老板可想清楚了?”陈老板道。

“自然。”沈凌点头,沈老七却并没有跳出来说话,而是冷笑抱胸看着旁人。

“既然沈凌已经卸下职位,是否也该选出新的会长?不知大家最属意的人是谁?”沈凌笑道。

“陈老板德高望重,富甲一方,当为我辈楷模。”

“对啊!陈老板同族中还出了一位新科进士,日后必然为我怀州商会的依仗。”

“不敢当,不敢当……”陈老板微笑谦虚摆手,沈凌坐下冷眼看着微笑,待到确定了陈老板为新任会长之后,宴会才结束。沈老七便立刻朝着沈凌过来。

“你怎么不说啊?”沈老七焦躁的道,他还以为沈凌有什么后招,结果,竟然顺着这些人把会长的位子让出去了,把三皇子的令牌拿出来给这些人看一看啊!他好戏根本就没看到高朝。

沈凌看了沈老七一眼,“七叔,产业拿回来了?”刚刚他已经听明白,沈老七成了姚氏下手的第一目标,已经被姚氏抢光产业了。

沈老七脸色顿时苦了起来,“沈凌啊!你可得救救老叔啊!”

“成。”沈凌微笑的转向前方,“把你的产业目录拿给我,不管此刻这些东西在谁手里,我都要他们全部给你吐出来!”

沈老七精神一振,“太好了,多谢多谢!沈凌啊!你真是我们族里的好后生啊!哈哈哈!我看那些吞了我产业的家伙脸色得变得多难看!”

沈凌微笑不说话,他可不单单是为了沈老七,而是为了立威,他倒要让整个怀州的商贾看看,是谁能在怀州呼风唤雨,又是谁能真正的护着他们,想当会长?好啊!让旁人坐几天又有何妨?但是到时候想再让他回到那个位置,可就得好好的出出血,付出点代价才成了。

他也不要其他的,商人嘛!还是钱,三皇子虽然看似斗争胜利了,但是太子皇后都还健在,皇帝也并没有宾天,如今名正言顺的太子还是太子,一切都还未结束,他还得给三皇子提供更多的钱财,表示自己的用处才成。

沈凌离了酒楼,便直接去了县衙,他回来刚打听到消息便被邀请去赴宴,出了酒楼便准备去看穆府的人了,此刻怀州的一把手是一个县官提上来的,但是此刻能在此升迁的肯定是三皇子的人,沈凌便直接拿了三皇子的令牌要求去见穆宏远。

沈凌见着穆宏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监牢里都已经点了灯,穆宏远看着倒挺看得开的,嘴里叼着一根草靠在稻草上闭目养神,倒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躺在锦缎绸被上小憩一般,见着沈凌到来,还咧着嘴一笑,“你来啦!”

“唉……”沈凌叹了口气,盘腿坐下,“你要我做什么吗?”

穆宏远歪着头想了想,“帮我去看看我娘和我奶奶还有情儿吧!我奶奶是节妇,此刻应该还被圈禁在府里,我娘……应该在女牢,帮我照顾一下。”

“成。”沈凌点点头,“那,你爹在哪里?”

穆宏远愣了愣,突然苦笑着摇摇头,“被押走了,我也不知道,萧三答应过我的,他不会对穆府动手的……”

沈凌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又不能一句不说,因为穆宏远是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的,毕竟,萧三曾经在他家里住了那么久,沈凌道:“所以,穆府的罪名是行贿,而不是叛国。”

穆宏远摇摇头,又是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想那么多干嘛?事情又不会因为我想了就不发生,我不想就一定会发生,结果,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早已经注定了的,非我所能更改,倒不如看开一些。”

沈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穆宏远这样下去,倒真有些要看透凡尘的意味,这小子该不是就此厌世,想要出家吧?沈凌有些忐忑。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帮我看好我弟弟,多谢了。”

“嗯。”沈凌点头,穆府出事,那么穆鸿锦的所在也便能告诉穆府的人了,想来,穆五已经告诉了他们。

沈凌离了此处,迎面撞上每日准时来送饭的穆五,穆五见着沈凌,还愣了愣,“你回来了?”

“嗯。”沈凌点头,“你还好吧?”

穆五顿了顿,似是有些尴尬,“还好,我的户籍已经落在外面,与穆府无关,关了一日也便就放出来了,只是鸿锦还要托你再照顾两日,这些日子我实在是忙不过来。”

沈凌点头,表示了下这是自己应当的,却暗暗想着,穆五竟然已经开口称呼穆三公子叫做鸿锦了,倒像是要过明路一般。

穆五想着穆鸿锦定然会担心穆府的事情,又怕沈凌刚刚回来打听不清楚消息,便道:“大人无事,已经被押解进京,三皇子既然说过要保住穆家,大人就定然没有性命危险,麻烦你转告鸿锦,叫他不要担忧。”

沈凌答应了下来,穆五又道:“老太太暂居在穆府中,有仆人照料,我日日去看,倒也没什么大碍,太太还在女牢,我也托了人照顾,日日送饭菜进去,不会让太太吃苦的。”

“好,我都会转告他。”沈凌点头,“等你忙完了,就来我家找我吧!”

穆五同意下来,两人也就错开,各自离去,沈凌走到监牢拐角处,远远就听到穆宏远大声怒喝,“我说了不用你在此假好心,日日送饭!”

“可是老太太也说了,叫我照顾好你!”穆五语气强硬。

沈凌脚步顿了顿,还是抬步离开,准备去一趟穆府,穆府此刻已经被封,只余边角小门可出入,门口还站了衙役看守,沈凌上前说了来意之后,又拿出了县令给他的通行令,才得以进去。

不过短短时日,穆府已经满眼荒芜寥落,只余穆老太太所居住的院子还略有人声,喜鹊身着灰色粗布衣衫,头上的首饰全无,只用布条束起,满脸疲惫,端着一盆水走出来,正看到沈凌进来,顿时一脸惊讶,“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只有你一人伺候老太太吗?”沈凌问道。

喜鹊苦笑了下,“是啊!我还算运气好的,穆府出事前几日老太太让人消了我的奴籍放我出府,所以才没被连累,其他的姐姐妹妹们都在牢里等着再次发卖呢。”

沈凌不好说什么,喜鹊已经道:“沈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进吧!老太太见着沈公子,说不定多高兴呢!”

沈凌点点头,朝着屋内走去,喜鹊把盆放在一旁,给沈凌引路。穆老太太屋内,原本贵重的摆件此刻全无,只余一些生活用品,老太太一身简单的衣衫,头上只剩下一支银簪,手里捏着佛珠,闭着眼睛念叨着什么。

“老太太,沈公子来看你了。”喜鹊叫了一声。穆老太太这才睁开眼,见着沈凌,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只是看着也更加苍老了,皮肤耷拉着,看着竟有些恐怖,沈凌是大夫,见穆老太太如此,心中也隐约有估测,只怕穆老太太也就这一两年的功夫了。

“老太太。安好。”沈凌上前行了一礼。

穆老太太果然已经没什么力气去阻止沈凌,只能口头上让喜鹊拦住,“快请沈公子坐下,我如今是有罪之人,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礼数。”

沈凌微笑着站起身,穆老太太已经道:“听穆五说三儿在你那里,如今可好?”

“都好,老太太放心,我定会护着三公子,保护他周全。”沈凌颔首,“老太太可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尽可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而为。”

穆老太太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值得帮衬的了,穆五都已经细细的打算好了,三小子在你那里,族谱上也已经写了亡故,只要没人追究,倒也不至于有什么事情,二小子并没有犯什么罪名,即使是被连累,最多也只是被打入奴籍,倒不至于丢了性命,其他的女眷也没什么,穆五会把人都买回来的,至于……也不是你能帮衬的。”

沈凌心下微沉,穆老太太经历的岁月多,深知世情,难道在穆老太太眼里,穆家人最好的结果是被打入奴籍发卖吗?若是奴籍,穆宏远的前程岂不是全部断绝了?

穆老太太不知沈凌心中所想,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道:“说起来帮衬,我倒真有件事想要请沈公子帮忙。”

“老太太您说,但凡我能做的,沈凌一定尽力。”沈凌拱手道。

“三小子是双儿,他日总有件终身大事,此事关乎他的一辈子,我也只能厚着脸相求,如今他也不在穆家族谱上了,还请,沈公子帮他办个户籍,日后……日后他出嫁后,还望沈公子能看在穆府待你还不错的份上,帮衬他一把。”

沈凌顿了顿,想到穆五曾经带着穆鸿锦私奔,便试探着道:“不知三公子要下嫁何人?老太太可有主意?”

穆老太太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答应穆五,将三小子许配给他,沈公子,不怕你笑话,如今我穆府跌落泥潭,日后能脱身的男丁只怕没有,若是运气好一些,二小子倒是能出来,可是,以他的性格才能,却也撑不起穆家的门庭了,穆五一向聪明过人,心志坚定,不达目的不罢休,哪怕背叛……”

穆老太太顿了顿,沈凌心里一颤,莫非穆五当年偷盗书信的事情被老太太知道了?穆老太太已经继续道:“这人啊!太聪明太果决了,正如一把双刃剑,若让他得偿所愿,那么,他便还能为二小子所用,一同撑起穆家门庭,若不让他得逞,只怕……”

所以,穆鸿锦是被穆老太太推出去拉拢穆五的人吗?沈凌心中有些不舒服,为了穆家的未来,老太太也是真的殚精竭虑了,不过,这又何尝不是穆五算计来的结果?到底是谁费的心思更多,还真是不好说。

“但是,若是日后二小子要依仗穆五帮衬,那么,二小子如何替三小子出头做主?”

这倒是,若是穆五真的按照穆老太太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帮扶穆宏远撑起穆家,那穆宏远在穆五面前也确实是没有底气去替弟弟出头做主了。

“所以沈公子,三小子的事情,说不得还得仰仗你,我,在此多谢了!”穆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对着沈凌弯腰,沈凌一惊,连忙扶住,不敢让老太太真的把这礼数行完。

沈凌苦笑道:“老太太,何须如此?且不说我肯定帮忙,就说穆五,他爱慕三公子情深至此,又岂会欺负他?”

穆老太太摇摇头,不认同沈凌的观点,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所谓的痴情儿女,又有几个真正相约白头,一辈子不争不吵不闹,不纳妾的?什么情情爱爱,在她眼里,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产物,待到年纪渐长,这些痴心爱慕,都会渐渐的消失殆尽,到那时候,又有谁替三小子做主?让他在后宅之中不受妾室恶奴欺辱?

二小子就不指望了,他能顾好自己,顾好穆家就已经是难得,说到底,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要被她嫁给穆五的三小子,人都说得志便张狂,握在手里便不珍惜,谁能保证穆五一辈子不变心?双儿又不同于男子,在外处事,能打能摔,再不济还有兄弟朋友帮衬,双儿处于内宅,除了娘家,谁能替他做主?可是偏偏现在,穆家又撑不起来,日后还需要穆五帮衬,谁能替三小子做主?!

她虽然利用穆鸿锦算计人心得失,更在意的也是穆家兴衰繁衍,但是,她也依旧是个疼爱孙辈的祖母,愿意为了孙辈打算,哪怕向一个不过二十的年轻人弯腰相求,只要能给三小子多一重保障,她也能少一点愧疚,多一分安心。

沈凌叹了口气,扶着穆老太太坐下,已经想到主意,道:“老太太,您放心,日后穆鸿锦,便是我弟弟,我让韩实认他为义弟,户籍就跟着韩实走,日后我沈家便是鸿锦的娘家,可好?”

穆老太太看向沈凌,沈凌又道:“并非我不愿意将他认为义弟,户籍挂在我沈家名下,只是,前些日子,我生身父亲犯了人命大案,还不知会不会连累子嗣后代,不如跟着韩实走,总不至于被连累。”

穆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也不易。”

“老太太放心,我已经投靠三皇子,即使是我父亲犯了重罪,牵连我也应该不多,再不济也定能护着鸿锦,保他安康一生。”

“投靠三皇子?”穆老太太愣了一下,点点头,“倒也是个好去处。”却也没有提起让沈凌帮扶穆家脱罪的事情,大约也是明白,穆家的事情,根本不是沈凌三言两语能插的进去话的。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穆府台刚被押进大理寺的监牢之中,一身囚服,须发脏污杂乱,正对着押解的官员叫嚷,“我儿子呢!我大儿子穆宏程,他被关在哪里了?让我们父子关在一起吧!即使是罪不可恕,还请大人看在人伦亲情的份儿上,让我们关在一起吧!让我见他一眼吧!”

“快点进去!”牢头恶狠狠的将穆府台推进牢房里,“什么穆宏长穆宏短?大理寺根本就没这号人,谁知道他犯了什么罪过,搞不好现在在天牢里呢!还见他,你这辈子说不定都见不着了!”

“不可能啊!”穆府台抓住牢房的栏杆,一脸惊慌,“我穆家明明是贪污行贿的罪名,为什么我儿子不在大理寺?!”

一直背着手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官员,瞪了一眼牢头,道:“不该你知道的,无需打听,总不会冤枉了你便是了,老实呆着吧!”

牢头锁了门之后也便低着头跟着官员出去,一副说错话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皇子府上,萧三正在跟幕僚商议。穆宏程押解进天牢,被层层把守,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审讯,虽然太子此刻身陷囹圄,但奈何皇帝护着,萧三依旧不能拿太子如何,更无法提审穆宏程,他原本还打算再从穆宏程身上找找太子的罪证,此刻也不行。

有幕僚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现下皇上护着太子,不让殿下提审穆宏程,我等不妨提审他的父亲,也许有意外收获?”

萧三一身锦锈华服,上绣蟒纹,头戴玉冠,不怒而威,端坐在书房之中,听到幕僚的话,摇摇头,“他并不知道更细的东西了。”若是穆府台清楚,他早就从穆五口中得知,不会等到今天。

又有另外一位幕僚上前,“启禀殿下,穆宏程曾追杀殿下,如今,太子一脉少有人被皇上护着不许审问,却偏偏穆宏程不许审不许动,敢问殿下,皇上可知他曾经追杀您?”

萧三闻言冷笑了下,“老头子正是知道才会如此,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哪怕是开滁州城门的罪过都可以轻轻放下,唯独兄弟相残老头子是绝对不许公之于众的,那是在打他的脸,老头子护着穆宏程,可不是在护着太子,是在维护他自己的名声啊!”

这……众幕僚犹豫起来,有人问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先退让一步,忍一时之恨,换取皇上欢心?如今,还是重立太子一事更为重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萧三摇摇头,“若我放过穆宏程,老头子也未必会立我当太子,老头子玩了一辈子权衡之术,岂会在最紧要关头自砸棋局?太子越是势弱,老头子也就越会帮扶,既如此,我倒不如自己去争抢,非撬开穆宏程的嘴巴不可,只要他说出太子追杀兄弟的事实,这天下,太子便再也没可能染指了。”

众幕僚沉思许久,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审问穆宏程,撬开他的嘴巴,如今连见他一面都难,谈何审问?众幕僚头疼不已。

卫安从怀州回来,等下人通报之后也便进了书房,萧三脸色瞬间变化,笑的眯起了眼睛,摆摆手对着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幕僚拱手行礼之后,又跟卫安见了礼,便纷纷告辞,各自回去思考解决办法。

“你回来啦!”萧三喜笑颜开的从书桌前站起来,朝着卫安而去,卫安腰间的佩刀已经在门口解下交给三皇子府的仆人,见三皇子走过来,卫安躬身行了一礼。

“见过三皇子,卫安幸不辱命,已经查实那人身份。”

“快起来!”萧三扶了一下,“以后对我无需行礼,更何况此时又没外人。”

“礼不可废。”卫安淡淡的道,恭敬的站着,任由萧三拉他坐下,也不肯就坐。三皇子虽然练过武功,但到底不如卫安内力深厚,根本无法把卫安拉坐在椅子上,说起来,他自幼跟卫安相知相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更是未婚夫夫,他竟连搂腰亲昵之类的举动都没有做过,只有一次他趁着卫安喝醉,偷亲过一回。

想想,也是忧伤,为什么小安总是对着他要这么守礼呢?两人明明两情相悦,私下里放纵一些又有何妨?他不指望小安对他投怀送抱,但这种私底下还要顾忌君臣之礼的行为至少不必了吧!

“小安……”萧三又再次主动的将脑袋放在卫安肩膀上,第无数次试图搂腰,又第无数次被卫安抓住手腕。

“殿下,不符合礼数。”卫安无奈道:“殿下,我还是先汇报怀州的事情吧,您的猜测没错,韩实确实是楚辞亲子,此事我已经瞒了下来,做了楚辞亲子假死的证据。”

“小安,我们不谈公事好不好?不如来聊聊我们自己,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嫁给我了,小安,你高兴吗?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喜欢我,以后要嫁给我,还要为我打天下!”

萧三目光中透着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祈求,自从两人长大后,虽然他一直坚定卫安依旧爱他,可是,卫安却好像对他渐行渐远,不复小时候那般亲昵,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有些心慌,小安真的还爱他吗?

卫安目光中有些波动,又垂下眼帘掩盖住情绪,“殿下无需多疑,我自然爱慕殿下,能嫁给殿下,我很高兴。”

“真的吗?”萧三很高兴,哪怕又一次被卫安拒绝亲近,他还是觉得很高兴,果然,小安只是太害羞了,又加上是个太过守礼的人,才会如此,没事,他们如今还不是夫夫,等到他们成亲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着小安搂搂抱抱而不必担忧被小安因不合礼数而拒绝了。

萧三每每想到自己的婚事,都忍不住想要原地跳两圈宣泄自己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是他不能,要矜持,要矜持。萧三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有些夸张的笑意,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小安,你放心,我也爱慕你,我会对你很好的。”

卫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嘴角无意识的勾了勾,又害怕旁人发现一般的掩下。

“小安,这次你辛苦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几日,看我为你报仇,穆宏程亲手策划了滁州一事,害的你重伤,我必然不会让他好好活下去。”

卫安抬起头来,“殿下,你答应过穆家人……”

“是!我答应过,但是我依旧不会放过穆宏程,他追杀我,如今我没死没残,我自然能容忍的下他,可是他曾经作为主谋,暗害过你,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他,即使是违背誓言。”萧三咬牙道。

卫安顿了顿,抬头望着萧三,一时间没有言语。

“放心,我不会明着对他如何,更不会让他死在我的手上,被人抓住把柄,我一定做得悄无声息,不落人口实,我绝不看着人欺负你,还想全身而退。”

卫安微微低头,不让面前的人看到他的情绪,语气甚至有些平淡,道:“殿下,幕僚中的奸细,可要我动手……”

“不必,我留着他还有用处。”萧三笑眯眯的道,趁着卫安不备,拍了下他的头,顺手摸了摸发丝,快速的收回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等卫安想阻止,萧三已经做完这一套动作了,他也便说不出什么。

卫安不愿和萧三独处过久,免得旁人说嘴,汇报过之后便告辞离开,萧三想留下他吃饭都不成,卫安骑马回了卫府,在府中走动时,正遇到卫敬迎面走来,“怎么了?神思不属的模样?”

卫敬见卫安似乎走神,走过他身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便伸手拉了一把,阻止他继续走,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卫安愣了一下,笑了笑,“我没事。”

“骗我。”卫敬笑了,“你我兄弟,就算你这些年克制己身,越发的像个呆板的小夫子,可你的神态举动,也依旧瞒不了我,出什么事情了吗?”

卫安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此刻除了他和卫敬周围并没有他人,又是在自己家,卫安难得的放松了些,见卫敬询问,又加上今日萧三宁愿为了他违背自己的誓言,让一个立志为君王的人违背自己的誓言是多么严重他还是知道的,他竟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嗯……哥,你还记得当年父亲给我讲的断袖分桃的故事吗?”

卫敬想了想,点点头,“记得。”古书野记有记载的,当年父亲为了阻止卫安爱慕三皇子的心思,特给当时还年幼的卫安讲了这个典故,断袖分桃本为两个故事,断袖其一,讲的是亡国之君哀帝与董贤,哀帝爱慕董贤,时常同辇而坐,同塌而眠,某日,哀帝与董贤共寝,汉哀帝醒来,董贤还在熟睡中,可是哀帝的袖子被董贤压住了,哀帝不忍惊醒董贤,于是挥刀断袖,得以抽身,便有了断袖这个典故,之后哀帝亡国,董贤也便被称为佞幸,受世人唾骂。

分桃其二,讲的是春秋的卫灵公与弥子瑕,弥子瑕摘了桃子,先尝甜不甜,然后将剩下的给卫灵公尝,卫灵公欣喜,觉得弥子瑕对他情深,可弥子瑕老了之后,容颜不再,宠爱不再,卫灵公想起往事,便说弥子瑕曾给他吃剩的桃子,并对其厌恶不已。

当年卫元帅讲这两个典故给卫安听的意思其实是想告诉卫安,君王若是深情,对方也会被称为佞幸,君王若是不深情,那另一位便是无路可走,无地自容了。

双儿嫁人本就艰难,寻常大户人家尚且不会以双儿为主母,皇家更甚,为子嗣计,皇家难得娶双儿为正妃,历朝历代都是少见,更遑论皇后之位,古往今来都是没有的。

萧三志在九五之位,卫元帅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卫安跟萧三走的近的,当年给卫安讲这两个故事,便是为此。

卫安垂下头,“当年父亲讲了断袖分桃的典故之后,我深为震撼,却也深以为然,我不愿当佞幸,为此我可以不分寒暑,勤练武艺,建功立业,以自身之功立足于朝堂,以求配得起三皇子。”

卫敬点头,“我知道。”卫安的打算,他一直是明白的。

“父亲讲分桃,我便明白,遵循礼数是多么重要,无论私下还是当众,事事谨言慎行,一举一动都要遵循礼节,这样,日后即使是恩爱不在,也能留下彼此尊重,不至于落入那般不堪境地。”

卫敬再次点头,“你做得对,这样给旁人也能留下好印象,觉得你担得起那个位置。”

卫安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很累,这么多年,我一时一刻不敢放松,力求完美,我以为,是我对他情深似海,付出良多,今日……大哥,也许是我错了,三皇子,他也待我很好。”

卫安扬唇微笑,透着些欣喜欢快,周身带着些活泼的意味,卫敬那一刻竟看到了些许幼年时卫安的影子,忍不住有些恍惚。

“大哥,我很高兴。”卫安语气中带着些欣喜。

卫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微笑着点点头,“高兴就好,你觉得好就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沈凌从穆府回了家中,便跟穆鸿锦说了要让韩实认他做义弟的事情,还说了这是他祖母的愿望,才让他同意下来,不过穆鸿锦却有些无奈,“穆五才不会那样对我。”

沈凌对此只是轻笑了下,不置可否,“就当让老人家安心了。”

穆鸿锦明白这个道理,也乐意做韩实的弟弟,听沈凌这么说,自然点头。

“认了义弟,也该操办你的婚事,按老太太的意思,最好是早一些,免得……”沈凌顿了下,没敢再说下去,穆府台毕竟是穆鸿锦的父亲,穆宏程也是他的哥哥,若是万一两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即使是名义上穆鸿锦已经不是穆家人,但私情上还是要守孝,不能婚嫁,而老太太年迈,怕自己见不到孙子成家立业,又怕时常一久穆五变心,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老太太都是希望穆鸿锦早日成亲的。

再则,穆鸿锦嫁了人,即使是日后被人查出来身份,也无从追究,毕竟嫁了人的双儿便不再是穆家人,穆鸿锦本身也并没有犯什么罪过,被连累的可能也小一些。

穆鸿锦听出沈凌的未尽之语,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他此刻住在沈家,也无从帮助家里,即使是内心焦急不堪,也不能去麻烦沈凌,他知道沈凌能帮忙的肯定都帮了,只能沉默。

此刻京城之中,太子府里,有暗卫往来,勉强与外界能够沟通,书房内,太子猛地拍案而起,“什么?!老三竟想要从穆宏程口里挖出追杀他的事情?”

“太子,还需早做打算,如今我们势弱,皇上为了平衡也必然会维护太子东宫之位,但若是追杀三皇子一事公之于众,即使是皇上,只怕也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太子原地转了两圈,“不行,不能让老三得手!他若成了,本宫便全完了!”

“太子……可要?”暗卫做了个灭口的动作。

太子略想了下,虽然在天牢动手极为危险,但若是被老三得手,他才真的是万劫不复,而且,即使是在天牢动手被人察觉了,以老头子爱护身后名声的性子,必然也会尽力掩盖此事,为他遮掩,来不及再继续深思,他现在与外界沟通不便,必须早做决定,扫除所有后患。

“你,想办法混进天牢,杀了穆宏程。”太子低声道。

“是!”暗卫拱手领命。

天牢之中,穆宏程端坐在稻草上,表情沉静,外面牢头拿了窝头和稀粥给犯人分饭菜,到了穆宏程这里,余光略略瞟了一眼穆宏程,才将饭碗塞进牢房里,“吃吧。”

穆宏程看着这与平常一般无二的饭菜,虽然没有胃口,但是还是得去吃,不然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穆宏程站起来端了饭碗慢吞吞的吃了起来,姿态极为儒雅,即使是沦落至此,他也依旧是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

夜色渐深,牢房里不似平常那般有人走动哭泣聊天,今日反而显得静悄悄的,整个牢房里都悄无声息,所有犯人都睡得极沉,仿佛雷打不动一般,穆宏程也是如此,自从进了天牢,这是他睡得最好的一天。

夜色中,有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天牢,轻微的开锁声也并没有惊醒任何人,直至有人按住穆宏程,捂住他的嘴巴,用摔碎的瓷碗划破穆宏程的手腕,穆宏程猛地疼的惊醒,脑子依旧昏沉,瞪大了眼睛看着夜色中的黑衣人,嘴里呜呜呜的叫着,可是整个牢房里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呼救。

“穆大人,您安息吧!太子日后登基,会记得您的功劳的。”黑衣人轻笑着低声道。

穆宏程惊恐的瞪着眼睛,这个人的声音他熟悉,是跟他同样在太子身边效力的一个侍卫,因着一些事情,他们彼此之间是有些矛盾的,毕竟同在一人手下做事,有些磕磕碰碰的也难免,他竟然要被太子灭口?!

穆宏程想起他为太子立下的种种功劳,他为太子献计灭卫家军,为太子暗杀三皇子,更有其他桩桩件件,难道竟要落得如此下场吗?!是了,他做的事情太多,知道的也太多,如今他被问罪,已经是一枚废子,太子当然不会留他性命,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将一切带入尘土湮灭。

“呜呜呜……”穆宏程挣扎的更厉害,求生的欲望胜过一切,他不想死,他还没有达成心中所愿,他自幼聪慧过人,有远大志向,他还没有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没有立下不世功绩,留名青史,他不甘心!他不能死!

“穆大人,别再挣扎了,我既然能进来便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挣扎的厉害受罪的也是你自己,看这手腕划的。”黑衣人皱起眉头,他要伪造穆宏程畏罪自尽,可不是搞的像谋杀,穆宏程挣扎下去,对他伪造现场不利。

穆宏程虽是文弱书生,但是生死关头竟也拼出超出以往的力气,竟挣开了对方的钳制,他也知呼救无用,反而会把这人逼急,穆宏程惊恐的瞪着来人,一手捂着流血不止你的手腕,颤抖的道:“你不能杀我!我藏了太子的证据,我若死在牢里,外面的证据马上就会满天飞!太子就完了!”

“哦?是吗?”黑衣人站起身来,低声道:“如此……正好。”

黑衣人露出一丝轻笑,猛地出击,一掌砸在穆宏程脖子上,将人砸晕过去,穆宏程临晕之前,听到黑衣人说的最后一句,什么叫做如此正好?!这人是三皇子……

可惜,他的命已经走到尽头,没有时间再给他细想了。

穆宏程狱中畏罪自尽,消息传到朝堂,三皇子恼怒不已,扬言还未审问穆宏程,说不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审出来,如今穆宏程却死在牢里,必为同党所为,掩盖一些事实真相,必得严查。

皇上如今瘫痪在床,病情日益严重,却还是死死不肯松开权柄,时而也要召见大臣议事,三皇子便趁机禀告此事。

龙床之上,衰弱的老者头发稀疏,眼皮耷拉着,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见萧三不依不饶,便口齿不清的嘱咐忠心的宫人,宫人听了,立刻转达皇上意思,“此事交由刑部查询,三皇子无需担忧。”

刑部可是太子的地盘啊!三皇子几乎气笑了,冷哼一声。“刑部如今事务繁忙,只怕忙不过来,贼人能潜入天牢杀人,足见其势力极大,连皇权都敢蔑视,只怕刑部也难以有所进展,不如叫上大理寺一起?”

龙床之上,衰老的皇帝听闻萧三的话,微微眯起眼睛,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太子与萧三之间的斗争,而是萧三的那句势力极大,连皇权都敢蔑视。

皇帝也不傻,老三一直试图从穆宏程身上挖出太子追杀兄弟的罪证他还是知道的,也理解,若是他他也肯定会这么做,所以老三不会动手,他也没有下令动手,那么,是谁杀了穆宏程?

畏罪自杀?连刚入朝堂的新科进士都不会相信。

太子……皇帝一声不吭,他以为经过一轮血洗,关了皇后太子,便已经让太子元气大伤,无力反抗,想不到太子竟然暗地里有如此势力,能在老三眼皮子底下,在如此势弱的时候,还能派人潜入天牢,杀人灭口,真是意想不到啊!

但即使是如此,皇帝还是打算继续掩盖这件事,因为兄弟阅墙的事情若是摊在明面上,对他的身后名声是个极严重的污点。皇帝又嘟囔了一段话,宫人立刻翻译给众人听,意思是驳回萧三的建议,萧三不满的又提了几次,都被驳回了,最后皇上以自己累了为由,让众人退下,萧三才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离开。

等出了寝宫,萧三脸上的愤怒焦急便消失无踪,谁说他一定是最乐意留住穆宏程性命的人呢?不过在旁人眼里,包括老头子,都是觉得他是希望穆宏程活着的吧?萧三微微扯了扯唇角。

穆宏程死确实是对他有很多不利之处,但是,只要细心筹谋,照样能利用此人的死让老头子怀疑太子,转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至于太子为什么经过一轮血洗之后,还能有这样的势力潜入天牢行事,那肯定是因为他乐意帮忙,放杀手进去啊!萧三默默的笑着,抬头望天,若小安知道他真的给他报了仇,一定会很开心。不过小安那么含蓄的人,肯定默默的憋在心里不会把开心宣之于口,不过没关系,他知道小安高兴就好。

怀州,穆鸿锦的婚事已经提上议程,因为穆老太太催的急,穆五这些日子虽然更加忙碌,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就等着过几日娶穆鸿锦进门,穆宏远在牢里也得到了消息,除了穆太太在牢房里表达了一些不满不甘心之外,倒没有什么人反对,穆宏远也是乐见其成的。

沈凌只得先把怀州的商贾放在一旁,专心于穆鸿锦的婚事,监牢里,沈凌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张矮桌,穆宏远正趴在监牢栏杆上嘱咐着,“对对对,紫檀木屏风也要写上,我记得你家有的,东西你先帮我垫着,日后我还你。”

沈凌已经写了好几页纸,闻言又记了一笔,嗯,写的手酸了,不过看穆宏远没有停歇的意思,沈凌只得揉揉手腕继续写,弟控什么的,真是可怕,坐着牢都不安生。

又几日,穆宏程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到怀州,穆鸿锦婚事被迫暂停,弟为兄服齐衰,至少一年内不得婚嫁,穆五得知消息之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本马上就要娶回家的媳妇瞬间又要拖一年,谁知道这一年要生出多少变数?!

第一百四十五章

穆宏程死后,太子才渐渐觉出不妥,若穆宏程死在老三手里也便罢了,但是却死在牢里,畏罪自尽,这让那些跟随他的人怎么想?本就已经举步维艰了,又见自己的主子为了自身安危害死牢中得力的下属,岂不是寒了人心?至于畏罪自尽?谁信?!

奈何,暗卫动手太快,太子后悔也来不及了,三皇子已经开始在收拢人心,原本偏向太子的官员此刻也犹豫着倒向三皇子,不是正统没关系,没有太子的名分也可,只要不是像太子一般冷酷自私的主子便好,他们便愿意辅佐。

皇帝病的更加严重了,召集大臣议事只得从三日一议变成五日一议,甚至渐渐的有再延长的趋势,朝堂运转,不得不越发的依赖三皇子主持,虽无储君名义,但三皇子已有了储君实权,待到三皇子势力稳固,躺在龙床上的皇帝便迎来了一波又一波请废太子的奏章,但都被皇帝一力压下。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太子与其生母长相有几分像是皇帝寝宫之中挂着的画中人,老头子见着太子与皇后,便仿佛透过他们见着了那画中人,当年不顾及皇后出身低微,后来也不顾及太子昏庸无能,如今更不顾及江山社稷了。

萧三冷着脸坐在书房内,对面站着的则是卫家两兄弟与段瑞,文臣中萧三最信任段家,武将里最信任卫家,这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殿下,敢问玉玺可找到了?”段瑞恭敬的问道,他们心中早就有了准备,知道皇帝不会那么容易放下权柄,更不会轻易放弃太子,老皇帝固执的很,也自私的很,所以,他们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待处理完太子,他们只要找到玉玺所在,便能伪造圣旨,待到皇帝宾天之后,便拿出伪造的遗诏来,登基继位。

反之,若是皇帝宾天,三皇子手中既无玉玺,又无遗诏,那么,被关在府中幽禁的太子才是正统,这大好的局势搞不好还会翻转。

萧三头疼的摇头,皇帝寝宫里还有一批只忠心于皇帝的死士,更有忠心的宫人,若非强行逼宫,任谁也不能在寝宫翻找,而且,自从皇帝病倒之后,所有旨意均是当面由宫人口述给大臣,已经许久不见玉玺,他已经派了不少高手伪装刺客探查,却毫无所得。

卫安默默的道:“皇上心中,还是最在意太子。”

萧三冷笑,“自然,老头子可是把太子臆想成他跟楚辞的儿子的,当然是在意的。”

卫敬道:“不如我再去探一探寝宫,把玉玺找出来。”

萧三没等卫安露出担忧的表情,便摆摆手,“不必,我另有打算,唉……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做的,毕竟,他也是对我有恩。”萧三有些怅然。

书房里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明白萧三的意思,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又几日,穆府一案判决,经多方探查,穆家又被扒出众多罪名,首恶穆宏程畏罪自尽,穆府台因助纣为虐贪污受贿本该斩首示众,但因穆府献出证据有功,又加上三皇子求情,只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夺穆家人功名浩命,家产充公,三代以内不得科举。

穆宏远出狱的时候是沈凌去接的,穆五则去接了穆太太等穆家女眷,其实总共也没有几人,家产充公,奴仆也在家产之内,穆五能接到的也只是穆太太和穆宏远的小妾情夫人。

至于穆五的家人和其他奴仆,后日则要被发卖,穆五自然打点好准备着将人买回去。

穆宏远走出牢门的时候还有些恍然,见着沈凌,许久没有说话,待到沈凌上前搀扶,穆宏远才定定的看着沈凌道:“萧三骗我!”

沈凌一顿,不解的抬头。

“他说过,会保我穆家性命,保我穆家家产,如今,我大哥死了,父亲流放,家产充公,我之下三代,不可科举。”

沈凌僵硬着,一言不发。

“沈凌,萧三骗我。”

沈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穆宏远,扶着他就要上马车。

沈家内,穆五已经接了穆家女眷回来,跟穆鸿锦团聚,穆老太太也搬出了被封的穆府,暂住在了沈凌家中,待到穆宏远回来,穆家人能回来的便已经聚齐了。

“回来啦!回来就好。”穆太太刚刚换了衣衫,听见外面的动静,便连忙出来看,见着似乎瘦了一圈的二儿子,又想起‘自尽’的大儿子,一时间悲从心来,忍不住哭出了声。

穆宏远也顾不得自己难受,连忙上去安抚,穆太太越发的忍不住,这段时间的惊慌恐惧担忧和如今的悲痛绝望,似乎都要一下子发泄出来似的。

“儿媳妇,别哭了,如今大家还能活着出来,是好事。”穆老太太严肃的道。

“什么好事,我的宏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牢里,老爷也被流放,宏远也不能再科举了,还要一连三代,这是要断我穆家的命啊!”

“娘,你别哭了。”穆宏远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情夫人也凑过来嘤嘤嘤的哭着,但哭的依旧梨花带雨,颇有几分美感。

穆五上前一步道:“太太,不如先去吃点东西沐浴休息?”

穆太太听到穆五的声音,顿时也不哭了,目光瞟向自家千娇百宠养出来的三儿子,穆鸿锦正担忧的看着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穆太太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若说刚刚穆太太的哭是悲从心来,那么此刻却有些故意的意味了。

“我可怜的三儿啊!你这是倒了哪辈子的霉运,才生在娘肚子里啊!明明是千娇百贵的公子哥,却因着你那狠心的大哥吃这份苦啊!娘后悔啊!娘就该早早的把你嫁出去,也不至于受这份苦啊!”

穆鸿锦被哭蒙了,手足无措的扶着穆太太,求救似的看向穆宏远,他自幼极少见到在京城上学科举做官的大哥,感情并不深厚,一般家中出事,他除了父亲,便是依仗这个二哥,此刻自然下意识的的看向穆宏远。

穆宏远连忙上前劝慰,穆五脸色不变,似乎早就猜到会有如此场景,依旧恭敬的很。

沈凌轻咳了下,和稀泥道:“各位,不如先去吃饭,等下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番,明日再说其他的?”

穆太太抽泣着才停了下来,哭了这么短短一会儿,她已经头晕眼花,足见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也没有多少精力了。

众人此刻都疲惫不堪,也没有多少精力折腾,只得听沈凌的安排,沈凌买了临近的宅子,推倒墙壁之后便扩大了家中的规模,倒也安排的下。

饭桌上,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穆五见着众人都准备回房,便站起身道:“众位稍等,我这里有件东西要交给二公子,是大人安排的。”

众人都抬着头看着穆五,有人不解,有人早已猜到,各自不动声色的看着穆五。

穆五拿过一个木盒放在穆宏远面前,“这是沈凌在怀州产业的两成,是大人之前让我赎买下来,以防万一,如今大公子不在了,二公子便该是穆家的继承人,这东西,便交还给二公子,沈凌正好在此,可以查验对账,我并没有拿走分毫。”

穆宏远猛地拍案而起,十分生气,“这是你的东西!我才不要!还有,你把这东西给我,你如何照顾我弟弟,既要娶他,难道要让他跟着你吃糠咽菜吗?”

穆宏远早就在牢里从沈凌口中得知穆家还有这么一份家产,但是沈凌也说了,这份家产本是属于穆五的,是沈凌当年因为穆五对他的帮扶,才给穆五留了两成分股,只是后来穆五非要拿着穆府的钱赎买,他才按照穆五的意思把分股‘卖’给穆府,实则,分股在,钱财也在,等穆宏远出狱,他愿意把钱财还给穆府,至于分股和钱财穆府和穆五要怎么分,他就不管了,总之,他不能占穆家这个便宜。

所以穆宏远也一直觉得,这分股当是穆五的,他等沈凌还钱就好,只是沈凌如今周转不过来,那么多银子还要宽限些时候,他还要再穷一段时间,也因此,他当初给穆鸿锦写嫁妆单子的时候,才敢可着好东西写,还扬言日后还给沈凌,也正是依仗这个。

所以,他也从不觉得穆五手里的分股应该是他的,也正是因为穆五手里有这份依仗,他才愿意把穆鸿锦嫁给穆五,免得穆鸿锦吃苦受罪。

可是穆五突然要把分股给穆宏远,他如何不生气,没了分股,穆五还有什么产业可以养活他三弟,他三弟可是个娇养出来的公子哥,没有足够的财力,岂不是让他三弟跟着过苦日子?

实际上,还有很多产业的穆五一时间有些懵,下意识的看向沈凌,沈凌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个,二公子知道,我告诉他的,所以……他只打算要钱,不要分股,咳咳……”

穆宏远严肃的看着穆五,认真的道:“你跟沈凌的交易我都知道了,分股是你的,我一分不动,钱是我的,沈凌自然会还我,我自可以衣食无忧,不用你补贴,你好好照顾我弟弟就好。”

“二哥……”穆鸿锦感动的眼泪汪汪的看着穆宏远。

沈凌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即使是坐了一趟牢,穆宏远的性子也没有变多少,依旧是那个不谐世事的公子哥,他是从哪里得出穆五离了这两成分股就照顾不好穆鸿锦的?

而且,他当时应该说的很明白了吧?因为穆五的帮!扶!他在怀州立住了脚跟,还发展了产业,所以才给穆五两成分股,难道穆宏远理解的帮扶就真的只是帮忙而不是偷偷的藏私产吗?

他以为穆府倒了,穆五自由,他便可以跟穆宏远暗示穆五这人聪明的很,一肚子心眼,在穆府的时候就在外面偷偷的藏了产业,结果,穆宏远根!本!就!没!听!懂!

穆宏远已经温柔的摸了摸穆鸿锦的头,温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穆五的那两成分股,我不会动,以后就是你跟穆五的产业,我有爹留下的银子,以后我就跟着沈凌做生意,就算不科举我也能过得很好的。”

“二哥……”穆鸿锦眼泪都快掉下来,闻言连忙摇头,“不,那分股我也知道,穆五说是爹给你留的,你拿着,我可以跟着穆五过苦日子,你还要照顾娘和奶奶……”

沈凌:……

似乎有个更单纯的。

沈凌看向穆五,用眼神示意,你都没跟你未来媳妇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力吗?竟然让这两人都以为你这么穷?

穆五也无奈,自从穆府倒台之后,他也没故意隐藏自家的产业吧!他转为民籍之后,他爹娘就把那些暗地里的产业都转到‘木五’的名下,包括怀州的好几家日进斗金的赌场,他可能没有沈凌这般产业丰富,家产多,但是在怀州绝对比得上一般大户人家,就连他今日穿在身上的,也是几十两银子一匹的好布料,哪里像是穷困潦倒的模样?

但是,为什么就没有人发现?!

穆老太太心灰意冷的闭了闭眼,似乎为穆宏远的心思至纯简单而失望,连她一个深宅老太婆都逐渐看出穆五身家不凡,猜测到穆五当年肯定藏有其他私产,而且不少,但是穆宏远却毫无所觉,丝毫没有发现,还要把到手的家产分给穆五,固然有疼爱弟弟的情谊在,但如此行事,怎么不让她有些失望,忧心穆府未来,穆太太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多年养尊处优,让她羞于就钱财问题开口。

第一百四十六章

穆五最终把这份分股私下赠给了穆太太才算了结,穆太太并没有像穆宏远一样推辞,而是目光复杂的看着穆五,“你打算日后如何?没了这笔银子,你如何养老三?他自幼长于富贵人家,你要他跟着你吃苦不成?”

这个问题,不但穆宏远操心,穆太太也是同样担心的,但若是让她把这分股还给穆五,她也是打心眼里舍不得,毕竟,这两成分股,其中还有沈凌酒铺的,只要沈家酒铺不倒,穆府便能靠着这分股一直富足下去。

穆宏远只有一妾,还未娶亲,日后还要娶妻生子,养育后代,她哪里舍得把这两成分股如穆宏远一般大方的退还给穆五,她总得为穆家的后代考虑。

穆五跪地行了一大礼,“太太,穆五有罪。”穆五脸色有些严肃,虽然有些话不好明说,最好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但是,穆家的几位主子实在是眼大漏神,又没有见端知末,查微知着的本事,他只能坦白。

“什么罪?”穆太太捏紧手帕,也没叫人起来,哪怕穆五已经不是穆家的奴仆,而是她的儿婿。

“穆五在外留有私产,怀州两处赌场均是我的,其他还有些林林总总的产业,都是穆五在穆府时私下购置。”

身为奴仆,本身便是主家的财产,岂能有自己的私产?穆五此举,虽然每个大户人家有头脸的仆人都会做,但是真正摊到明面上的却没有谁,穆太太同样出身大户人家,又不同于穆老太太掌控内宅十几年,人老成精,她只是从大家小姐变成了大家夫人,还是不管家的那种,哪里知道底下人私下的所作所为,突听闻穆五此语,一时间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大胆!老爷可知道!”穆太太瞪大眼睛,怒斥道。

“知道,大人心里明白,只是,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大人同样明白,太太,请恕我直言,这晋国数得出的大户人家,但凡有头脸的奴仆,便没有不置私产的,只是,大家都瞒着主子罢了。”

穆太太一时无言,她已不是穆五的主子,即使是穆五此刻坦白,她也没有办法处置,反而,穆五有私产总比没私产要好,穆太太虽然有些惊怒,但此刻也明白过来,但还是没好气的道:“你家产可够养我的三儿,供他如以往一般生活?”

“自然是够的,太太放心,穆五家产虽比不得穆府,但是定不会让三公子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头。”

穆太太气顺了不少,又皱着眉头,“那我的三儿嫁去你家,不得在你爹娘面前尽孝?”

原本穆五的父母兄弟都是穆家的奴仆,如今老太太不顾颜面,非要把三儿嫁给穆五,丢脸也就罢了,反正穆府如今也没什么名声,只是让她如何能容忍她的三儿向曾经的奴仆俯身行礼,成了晚辈?!

“爹娘说了,三公子是我家的主子,无论如何都是如此,他日三公子过门,我便开府另过,爹娘绝不打扰,家中的两处赌场归我,还有一些我自己的产业,其余的则留给我其他的兄弟,算作分家。”

“当真?”穆太太捏紧手帕,她不乐意三子嫁给穆五,一则是担心穆五没有什么家产,养不好她的三儿子,一则便是觉得让三儿给曾经的仆人伏低做小,她实在是无法接受,但若是分家,穆五又有足够的钱财,她自然也就气顺了一些。

“自然,太太放心。”

穆太太又想了想,道:“你在此立个誓言,日后无论三儿如何,你都不准纳妾,更不许再娶,日后所有家产,也都会留给三儿的孩子。”穆太太想着男子多薄情,怕穆五哪日在外面胡来,搞出什么外室子,忍不住又趁这机会逼迫穆五,不让穆五的家产旁落分毫。

她自知无理,毕竟穆府台当初也有几房妾室,只是她肚子争气,连生两胎男儿,嫡长子嫡次子都齐全了,穆府台本就不好女色,穆老太太见子嗣有落,更不管她,她自然死死压制住这些妾室,一个个的逼死弄死了,仅剩的一个,也在牢里病死了,但是她能做到的三儿却未必做得到,还得她来做这个坏人逼迫穆五才成。

穆五熟练的抬手,举手发出一串毒誓,听着便觉得心诚,穆太太还觉不满,又拿出笔墨纸砚,让他留书为证,按了手印,穆五自然同意,没有丝毫犹豫。

穆太太拿了按了手印的留证才觉满意,脸上带了些笑容,让穆五快些起来,“坐,喝茶,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常来往才成。”

“太太客气了,我站着就好。”穆五也松了口气,毕竟穆太太一直不松口,对亲事不满,鸿锦也十分难受,他没有把这分股转交给穆老太太便是为此,总得先讨了穆太太的好才成。

穆太太此刻倒回过味来觉得自己刚刚的恶人做的太过,怕穆五怪罪到穆鸿锦身上,便笑着说些夸奖自己儿子的话,“我家三儿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你娶了他那是你的福气,三儿识文断字,学问又好,他日你们有了子嗣,你又不像我们家,三代不能科举,你只是自己不能科举罢了,改了民籍,子嗣便能考试,有三儿给孩子启蒙,他日孩子必能金榜题名,考个状元回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是。”穆五站起身拱手,嘴角带笑,“我自然知道三公子才华横溢,便是在大户人家里,也少有双儿能如他一般才华横溢,是我的福气。”

“你知道就好,我家三儿人长的也好看,性格也好,哪哪儿都好。”

“是,三公子自然是好的,天下所有双儿都算上,三公子也是顶尖的那一个。”穆五真诚的道。

穆太太也觉得如此,忍不住点头同意,又觉得似乎要谦虚一些,便道:“哪有那么好,至少是比不得能上战场杀敌的卫小将军的,人家也是双儿,我家三儿怎么好说是天下双儿里最好的那一个。”穆太太抿唇微笑。

穆五想了想,“卫将军虽好,但也不太像个双儿了,三公子这样的最好。”

穆太太下意识的点头,“也是,老是打打杀杀的,作为一个双儿也不好。”所以还是她的三儿最好,穆五能这么想,还是很有眼光的。

“你也是不错的。”穆太太高兴之余,也夸了穆五一句。

穆五连忙低头表示愧受。

沈凌帮穆宏远把穆府的宅子买了回来,穆府被封,府邸自然被收,为了入库,自然要卖掉换成银钱,就如穆家的奴仆一般,统统都是卖掉换成银钱才能入账。

官府不同于商人,卖府邸自然卖的便宜一些,故而穆府的府邸其实不少人还是盯着准备下手买的,但是没等这些人找到中人询问,便得知穆府府邸已经被沈凌买走,完全不同以往从中人手中购买,而是沈凌直接找上了县衙。

能够买府邸的都是怀州的大户人家,听到这消息都十分震惊,沈凌不是脚踏两艘船,且还偏重于傅老吗?如今太子一脉倒台,傅老被赐死,若他们是沈凌,早就躲起来不敢再露面,免得被哪路神仙想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哪敢如沈凌一般还直接找上县衙,他是不怕死吗?而且怀州如今的临时府台,似乎是三皇子的人吧?怎么能这么给沈凌面子?他要买就卖给他了?!

众人惊疑不定,府邸的事情已经是小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才是最重要的,众人纷纷各展所长,联络官府中人打听消息。

“什么?沈凌是傅老的人?你们听谁说的?”官府中一个小吏瞟向请他吃饭的几个商贾,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沈凌说自己是傅老的人,他就是傅老的人了?这年头谁站队认主子还张扬的全天下都知道,还光明正大的借着主子的名头在外面跟姚氏那样的皇亲国戚硬着来的?”

几个商贾脸色变幻不定,十分难看。

小吏又道:“我说你们几个啊!怎么想的?沈凌是傅老的人,他要是傅老的人,那天下便再也没有三皇子的人了。”

“这……这话是怎么说的……”几个商贾强挤出笑容,陪着笑脸。

“这么说吧!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闻,但是就我见着的,我能确定的。”小吏压低声音,凑近几人低声道:“沈凌手中有三皇子的身份令牌,见牌子如见人。”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怎么可能?即使是沈凌投奔到三皇子麾下,那令牌能是好给的?”

“是啊!谁让人家医术过人,当年滁州战役的时候在伤兵营救过人,还跟卫将军把酒言欢,整个成县都知道,而且,他以前有个下属,如今是卫将军的夫人,怎么?这些明摆在表面上的事情,你们就不知道?没打听过?”小吏面带同情。

几个人冷汗已经下来,卫将军是三皇子的心腹,若卫将军与沈凌交好,那沈凌怎么可能会是傅老的人?他们都是猪油蒙了心了吗?!

“呵呵……”小吏轻笑,夹起一筷子好菜塞到嘴里,才慢悠悠的道:“我说你们啊!大家都是朋友,我劝你们一句,沈凌最近忙着穆家的事情,帮自己兄弟忙呢,暂时腾不出手处置你们,你们还是自己主动着些,先去认罪,别等他腾出手来了,要收拾你们,那时候可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反正,咱们现在的这位临时府台,见着沈凌跟见了祖宗一样,就指着沈凌跟京城说句好话,让他这临时府台变真正的府台呢!你们自己想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陈兄弟,陈爷!陈祖宗,您可得指条明路啊!这……这……我们……”

小吏本就得了消息,闻言,便知目的达到,他也吃了好饭好菜,拿了礼,也该把消息透露出来,完成任务了,便指了指上面,“你们能给上面什么?沈老板便要什么,懂吗?”

“不懂啊?”几个人已经有些慌了,“还请明示啊!”

“钱啊!怎么这么笨,你们能给那位的不只有钱了吗?沈老板前些日子一直在揽财你们看不出来?那卖出去的方子,那拍卖行,不都是在揽财?!他是为谁揽财的?好好想想。”小吏抬起筷子指着几人道。

“钱?成吗?”几人虽然肉痛,但是觉得心里不稳当。

“成,肯定成!信我的,沈老板为了那位把家底都掏空了,如今为了买穆府的府邸还欠着官府几万两银子,若是这时候有人雪中送炭……”

几个商人连忙站起身来,看着小吏踌躇片刻,不知道该不该马上离开,小吏已经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自己吃就成,赶得早的人心诚,赶得晚的,说不定就得被立威了。”

几人正是如此想的,先送厚礼赔礼道歉的才最可能被原谅,说不准还是机遇,从此被沈凌看重,跟着三皇子一步登天,后送礼的,那不好意思,沈凌这次被逼卸下商会会长职位,若要回到原位,必得立威,晚到的极有可能便是靶子,他们怎么能不着急。

见小吏不介意众人先离席,有个商贾便拱手赔笑道:“陈兄弟,慢慢吃,我跟掌柜的说,记我账上,随便点,您吃好喝好啊!我们……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失礼失礼了。”

小吏不在意的摆摆手,优哉游哉的端起酒杯,暗赞,难怪沈老板敢说他会一分钱不花的取走穆府的府邸,日后自有人给官府送银子,非要赊账不可,果然,付账的这便去了,真是好算计啊!

几个商贾出了门一合计便直奔了官府,刚刚小吏说了,沈凌还欠了官府的几万两银子,他们直接送银子上门万一沈凌不收反而折腾他们,他们也没有办法,倒不如聪明一些,从根本上杜绝沈凌拒绝他们的可能,直接把官府的账销了,把欠条给沈凌送回去,这样,沈凌即使是不愿意接受,也没有办法不领他们的情了。

沈凌见着他给官府打的欠条的时候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惊奇,让仆人邀请几人进了屋,堂屋内,大大小小的已经坐了不少怀州商人,几人一进去,屋内瞬间都安静了片刻,众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看,一时间都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凌进了屋子,坐在主座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众人都安静的看着,谁也不敢先说话,沈凌放下茶杯,“诸位倒是巧儿,竟都赶着这两日来了,我这里倒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昨个儿来的几位只是说来拜访拜访我,不知今日大家来是为了……”

“我等也只是来拜访拜访沈老板。”有人连忙谄笑道。

“哦,这样。”沈凌点点头,“大家都只是来拜访我的?”

“是啊是啊!”众人连忙点头。

沈凌笑了起来,道:“既如此,咱们一定得好好喝一杯,正巧,最近酒铺送来了一批新酒,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这……众人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人敢说什么其他的话,他们明明不是为了这个而来,而是为了求得沈凌原谅,再则便是希望沈凌能再次担任怀州商会的会长,沈凌身后有三皇子这样的后台,三皇子如今势大,眼见着便是日后的储君,他们自然是希望沈凌能担任会长的。

至于现在的陈会长,既然已经不得人望,自然是要自己下台的。

众人尴尬的笑着,互相看了看,希望有人出头说话,但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的。

沈凌好酒好菜的款待一番,又礼数周到的把人都送出门,等站到门口,众人才反应过来,今天他们带了厚礼来,却什么话都没有得到,沈凌话里既没有原谅他们的意思,也没有答应再次担任会长,他们这一趟等于白来,拿了那么多银子,也等于白拿。

沈凌回了屋内,仆人立刻拿了礼单过来,笑着跟沈凌汇报,“老爷,今日一共收了七万两银子,还有您在官府的欠条,也有三万两,加在一起又十万两银子呢。”

沈凌微笑的点头,这两日便白赚将近二十万,再拖几日不是更多?凑个七八十万的,便能送去京城再在三皇子面前露个脸了。救命之恩确实可依仗,但还不能作为他全部的依靠,偶尔不定时的展示一下他自己的作用,对自身地位的稳固也很重要。

又过几日,怀州商人能来的都来了一遍,连现在商会的陈会长都登门拜见,并送了厚礼,仅他一人,便送了将近十万两银子,且态度放的极为卑微,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年迈,精力不济,还是沈凌做商会会长来的好,他愿意退位让贤,将会长一职还给沈凌。

陈老板姿态摆的低,处事又圆滑,周全的很,沈凌寻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可以插口发脾气的点,只能暗骂一声老狐狸,顺着他的话接受,毕竟,再拒绝下去,反倒显得他没道理了。

沈凌道:“陈老今日既然如此真诚,沈凌多次推辞不过,只得愧受了。”

陈老板拱手道:“沈会长客气了,沈会长年少有为,品行高洁,我等望尘莫及,只有沈会长当这怀州商会的会长,才是商会的福气,是怀州的福气。”

他当商会会长怎么还成怀州的福气了?沈凌寻着机会,精神一振,连忙道:“陈会长这话就太过了些,沈凌不过一个小小商贾,即使是当了会长,也担当不起怀州的福气这样的称谓,若是让日后的府台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说小子张狂,陈老这是在害我啊!”

陈老板表情平静,完全不觉慌张,依旧带着两分谦卑八分平稳,平和的道:“沈会长这话就错了,所谓怀州的福气并没有丝毫问题,沈会长当了商会的会长,那是商会的福气,商会在沈会长的带领下定然越来越好,那怀州的商人也就越来越好,怀州的纳税便跟着增多,百姓也更多了些谋生的路子,怀州也就能繁华起来,说沈会长是怀州的福气哪里有错?有清正廉明的府台是怀州的福气,有沈会长也同样是怀州的福气。”

老狐狸,让他想找事都找不出来……沈凌只能笑着点头,承认对方的话有理。

虽然没能找茬立威,但沈凌还是帮沈老七要回了原本属于他的产业,或者说他还没怎么开口要回,那些人便自己找上沈老七,愿意奉还产业,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担心沈老七一时间周转不开,他们怕这些产业被外人夺去,才替沈老七代管,他们都是一番好心啊!也同样憋得沈老七想找茬找不出来,只能跟着沈凌一起感叹,都是一群老狐狸,没一个蠢的。

至于除了沈老七之外的被害的产业散尽的商贾,不好意思,他们是谁?记性不好,不认识,无论是沈凌还是怀州的其他商贾,没一个人想起这些人,帮助他们或者奉还产业,说到底,还是弱肉强食。

沈凌带了穆宏远在身边细心教导,穆宏远自己也发了狠,习不了武,学不会文,即使是朝廷没有下令不许穆家三代人科举,其实他也是考不中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什么路可走,只剩下经商一道。

沈凌以他所经历的事情掰碎了给穆宏远讲解,试图让他明白商场的残酷无情。

“就比如这次,我当时在酒楼里就知道这些商人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就是觉得我是傅老的人,傅老如今倒台了,所以他们要换人当会长,我顺水推舟并非是为了好玩吓唬他们或者立威,而是为了银子,既然让我下来,得罪了我,那么他日要缓和关系,重新让我坐那个位置,岂是容易的?总得拿出诚意来,现下我手里的这几十万两银子就是他们的诚意。”

穆宏远捂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挺尸中。

沈凌推了他一把,“你听懂了没有?哪里没有听懂,我再跟你讲解一番。”

穆宏远一脸心如死灰的抬起头来,“听懂了,你怎么坑银子的,我都明白了。”

“那你干嘛这幅表情?”沈凌不解,这副样子让他觉得穆宏远根本就没懂。

“正是因为懂了,才会是这幅表情,你掰碎揉烂讲给我听,我才能明白你所作所为是为何,但若是我身在棋局中,只怕我被人当弃子扔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这非你一时半刻教导便能教导出来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他最大的优点也就是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每次科举考试他从来不认真考试,反正也考不过还那么努力干嘛?!

沈凌也沉默了,穆宏远是对的,他即使是能把他所经历的事情都搬出来给穆宏远讲通透了,但是,以穆宏远的性格,只要遇到其他他没讲过的事例,必然也会掉进旁人坑里爬不起来,这是本性,必须从小培养才能改正,穆宏远已经晚了。

他不可能把一个已经成年三观形成的白面馒头再教导成一个白皮芝麻馅儿的包子,难度太大,可实行性太低。

第一百四十八章

穆宏远叹了口气,默默的委屈的缩成一团,语气有些低落,“沈凌,我文不成武不就,连做生意都做不了,你也说过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也知道,你说我以后要怎么办?坐吃山空吗?”

沈凌拍了拍穆宏远的肩膀,“干脆我再匀给你一些分股,你拿分红,照样潇洒度日。”

穆宏远看向沈凌,有些疑惑,“沈兄,你为何待我如此好?”穆家出事,沈凌百般帮扶,又出分股又带他在身边教导,连穆府的府邸都是沈凌买回来的,他穆宏远何德何能,竟使沈凌这般照料?!

沈凌顿了一下,他为什么对穆宏远好?沈凌抬头望天,穆宏远为人真诚,待人良善,对他更是仗义的没话说,助他良多,他怎么能尽力帮扶?再者,穆家走到如此地步,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默许旁观,甚至推波助澜造成的,他怎么能不愧疚难当?但是这份心情,只能放在心底,不能明说。

沈凌道:“你人仗义,助我良多,又为人真诚,有赤子之心,谁与你相识,都会忍不住帮你的。”

“是吗?”穆宏远犹豫了下,“但是萧三就没有,他骗我!我同样是真心待他,自认从没有害过他,甚至连心思都没有起过,但他依旧害我骗我。”

沈凌无奈,有些仇怨即使是真的存在,但没有丝毫报仇的可能,便最好不要放在心里,时时挂在嘴边。

比如韩实与皇帝之间的杀父之仇,他从来就不会宣之于口,更不会告知韩实,让他感受这种有仇无法报的煎熬,他宁可瞒着韩实,将这件事带进坟墓里,也不会让韩实知道。

他是自私,也很霸道,也很独断专行,但还好,他身边的人是小石头,所以,他依旧可以自私霸道独断专行下去。

“穆宏程是自杀的,不能怪萧三没保护好穆家人性命吧?”沈凌试图说服穆宏远,虽然他心底隐约有猜测,穆宏程也许并非自杀,但是这猜测不能跟穆宏远说,只能按照官府的说法来。

穆宏远梗着脖子,“即使是我哥是自杀,但萧三还答应过我,保留我穆家财产,如今呢?!不照样没实现?!”

“你除了穆家人的安危,还让萧三保住穆家的财产?”

“不然呢?你也知道我没赚钱的本事,不保留家产,难道喝西北风吗?”穆宏远觉得自己当初想的特别完善,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只是萧三没有履行诺言而已。

沈凌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总之,萧三就是骗我害我!”

这次连沈凌都说不出什么来反驳穆宏远的话了,只是默默表示自己心底里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跟着穆宏远狠狠的批判了一通萧三,才算作罢。

穆太太这几日亲眼见着了穆五的豪富,身为怀州的地头蛇,穆五为人又聪明,更从多年前就算计着要娶穆鸿锦,自然更是在意积累家产一事,如今的积累,连穆太太都觉得震惊。

穆宏远正在屋子里抱着账本研究,沈凌说了,想做好一个商人,至少得会看账本,看得出做账的种种猫腻,他正在努力学习中。

穆太太推门进来,“儿子!”穆太太朝着穆宏远抬手叫了一声,走了过去。

“娘。”穆宏远放下账本,站起身来疑惑的看着穆太太,“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不妥的?是不是仆人不够?照顾的不好?”穆家的仆人穆五倒是都赎回来了,只是,穆家已经落败,实在是养不起这么多人口,便遣散了大半,只留下那么几个人伺候。

“不是,哪还有那么金贵。”穆太太又想起难过的事情,有些难受,不过眼前的事情更多,容不得她悲痛失落,便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你弟弟,你看,他跟穆五的婚事即使是不能立刻成亲,是不是也该先下定?”

穆宏远皱起了眉头,“干嘛这么着急,反正今年也不能成亲。”

“傻孩子,成亲不成亲的是以后的,先下定便不能反悔了。”穆太太拍了拍穆宏远的手背,“如今咱们家败落,现下穆五还顾忌着旧主,但是天长日久,谁知会不会变化,早下定早好。”

怎么又是穆五?穆宏远挠挠头,前些日子奶奶也说过同样的话,让他早做打算,要知道人心易变,穆五此刻在意穆鸿锦,尊重旧主,但日后却未必,难道穆五长了一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模样吗?

穆太太见穆宏远似乎不懂她的意思,便叹了口气道:“儿子,就说你,你也是个男人,你能喜欢一个人天长日久的永远不变心吗?”

穆宏远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喜欢一个人容易,他经常遇到好看的女子都会觉得喜欢,但是天长日久,说实话,他见过的女人里,情儿算是顶尖儿漂亮的那一种了,但是待在一起久了,其实也不过如此,看多了也就平淡了。

穆宏远摇摇头,“不能。”

门口,情夫人端着托盘,原本是想敲门进来的,却听到穆太太的问话,忍不住顿住脚步,又听到穆宏远的回答,一时间难受不已,咬着红润的粉唇,泫然欲泣。

“正是了,你如此,难道穆五就不能如此吗?”

穆宏远沉默了,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穆五是有可能变心的,毕竟美人儿这种存在,没得到之前才是如珠如宝,当年他为了情儿,不同样是跟自己老爹都干了起来,就差拿命相逼,才得以把人纳入房里,当年那些海誓山盟说的,比唱戏的都情真意切,但是时间久了,也还是淡了,不过如此。

穆五……该不会真的像他吧?穆宏远抱胸,沉思着。

穆太太又道:“所以,还是要先下定,把亲事做实了,这样,一来收拢了下穆五的心思,让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不能再乱来,二来,咱们不嫌弃穆五身份,也没为难他,亲事答应的痛痛快快的,这是咱们的恩典,他得感恩,自然要对鸿锦好。”

穆太太当然还有自己的心思,穆五家中的产业抵得过一般大户人家,够她的三儿子富足安康的过一辈子,换做以前的穆家,也许还要考虑一下对方家世传承,是否有权,仅仅有钱是不够的,但是如今,穆太太即使是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穆五也许是她能给儿子找到的最好的人家了,必须得赶紧定下。

穆宏远被说服了,点点头,“成,我去跟穆五说,先把下定的礼走完,成亲的事情还是一年后。”

“好。”穆太太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次日,穆宏远便去跟穆五说了穆太太同意下定的事情,让他赶紧准备,争取尽快下定,等来年完婚。

穆五惊喜不已,之前因为穆太太的阻拦,又加上穆宏程的死,导致他跟穆鸿锦的婚事只是口头约定,虽各自备了聘礼,却还没下定,原则上婚事还是不一定的,如今穆太太松口,他至少可以先把媳妇定下来了。

穆五着急忙慌的赶紧准备,赶着最近的黄道吉日便下了定,这才松了口气。

沈凌收到京城递过来的信件,打开看了后许久没有说话,“怎么了?”韩实探头过来看,他跟着穆鸿锦已经识字,虽然现在的字还是有些丑,但是已经算是不错的,比得上一般大户人家的双儿了。

沈凌没有收起来,任由韩实看,信件是尚贤寄过来的,说沈父被皇上下旨诛杀,原本是要行极刑的,但是皇上担忧百年之后史书对他的记载不好,便将沈父改成了砍头,算是给他一个痛快,只是皇上容不下他活到秋后,案情刚审完,沈父便被皇上下令拖出去砍死了,尸体在刑场上暴晒了一天,尚贤没见沈家人出面,便自作主张的收尸了,已经临时找了个地方,掩埋在郊外,问沈凌可要迁坟回老家。

沈父杀的人是韩实的父亲,沈凌本就与沈父没什么情分,即使是他用了沈二的身体,但是该还的也都还了,几百两银子的玉佩给沈小妹做嫁妆,足够买的下沈二一具尸身,他怎么可能还派人跟着沈父进京,时刻关注沈父要受到什么刑罚,还替他收尸呢?

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是沈家老大或者沈三去做的吗?!不过看起来,沈家几个儿子,也并没有人找人跟着沈父进京,竟导致连沈父身亡都不知道。

沈父除了沈二,也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想不到到头来,竟然在刑场砍头之后,暴晒了一天都没人收尸,只有尚贤顾忌沈凌的关系,替他暂时收尸掩埋在郊外。

韩实看完了信件,抬头看着沈凌,“你要去派人迁坟吗?”

“关我什么事情?我告诉过你,我是沈凌,我不是沈二,我有自己的爹娘,我爹也不是沈志伯。”沈凌认真的道。

韩实闻言重重的点头,认真的道:“我记得的,爹是大夫,你的医术就是跟爹学的,阿父是教书先生,你是跟他学的读书识字。”

“对!”沈凌微笑,虽然一些细节并不准确,比如他父亲是医生,他母亲是老师,他的母亲也不是双儿而是女子,但是那些并不重要。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沈庄,县衙传了消息,沈父罪名确立,已经被砍头处死,沈家老三被革去功名,沈家人立身不正,三代不许科举。消息传来,沈三顿时晕了过去,沈大悲愤不已,抓着沈三打了一顿。

沈三已经不能科举,他也彻底的不用顾忌沈三,自然要发泄一腔怨气,“要不是你,花了家里那么多钱,我怎么能拿那个要命的玩意儿!老子没沾一枚铜子儿的光,到头来还要连累子孙后代,我可怜儿子啊!这书还没怎么开始念,就绝了前程啊!你还我儿子的官身来!你还我儿子的功名来!!”

沈三虽然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目光却极冷,嘴角带着讽笑看着沈大,“大哥,你是觉得因为我,才连累了侄子们不能科举吗?且不说你也太高看你的儿子,就说你这说法,都道理不通吧!”

“你还敢犟嘴!”沈大又举起拳头,里正已经被人叫了来,正见到这一幕,连忙大声喝止,阻止沈大继续动手。

沈大这才丢开手,沈三踉跄的倒在地上,猛咳不止。

“沈三,没事吧?”里正上前问道。

“没事。”沈三摆摆手,站起身来,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早已经换成了粗布衣衫,摔在地上爬起来拍一把也就算,沈三站着,冷眼看着沈大,嘴角依旧带着笑,但这笑意却让人打心眼里发寒。

沈家人啊!果然连看似最憨厚老实的老大,也是像极了他那冷血无情的爹,沈三呵呵的笑了起来,眼泪几乎都要笑了出来。

里正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忍不住冷喝一声制止,“沈三,你发什么神经呢!”

沈三摇摇头,渐渐停住笑意,抬头看着里正,语气里透着些心如死灰,“里正,我要分家。”

他受够这里了,受够这里的一切,无论是以前被全族逼着进学考试,还是背负一家人的希望日夜苦读,又或者现在,前途被废,功名被夺,被亲人当污泥一般践踏,他都受够了。

他一直觉得有功名才有沈三,没有功名沈三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他是对的。但是,当他真的没了功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他反倒似乎找到了些从未有过的自在。

“里正,分家之后,我分到的东西我想全部卖掉,你也知道我不会种地,我打算去城里找份事情做,养活自己。”沈三道。

他前途废了,名声毁了,哪怕是当夫子都不会有人要他,但是他到底还是读过书的,走得远一些,到旁人不认识他的地方,至少可以当个账房管事之类,总不会混的不如种地的。

“儿啊!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把你打成这幅模样,这是要挖娘的心啊!”

沈三冷漠的看着沈母的哭闹,淡淡的道:“娘,我想去城里找活做,跟大哥分家,你是打算跟着我,还是跟着大哥?或者,娘你想去找二哥?”沈三目光深处,带着一丝讽意。

沈母捶了沈三胸口两下,但到底没舍得用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这媳妇没娶,家没成,我怎么放心的下,你还要去城里,谁给你洗衣服做饭?!”

沈三不回答,看向里正。

里正也觉得为难,但是他也觉得沈三分家好,沈三不会种地,去城里讨生活也是条路子,便道:“成,分家吧!”

“不成,我不同意!“沈母梗着脖子。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沈志伯不在,你家的事情你家老大做主,还有我这个族长在,轮到你一个妇人开口?”里正皱着眉头,沈三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分家吧!娘,我也同意分家!”沈大早就等着这一日,闻言,更是高兴,连忙帮腔,沈母再反对也没有用了。

沈家很快分了家,里正当场把分给沈三的地买下算作自己家的,把银子给沈三结清,沈三攥着手里的几两银子,许久没有吭声,换做以前,这也不过是他出门参加文会的一份酒钱,如今,竟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娘,你跟谁?”沈大见分了家,欣喜不已,又想着沈母的归宿,便问道。

里正怒斥了一声,“自古都是长子养育父母,承继宗祧,你既然拿了家产的大头,本该养育父母,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大被训的一缩头,嘟囔着道:“我不就是问问嘛?老二如今最有钱,娘又最疼老三,谁知道娘愿意跟谁住。”

“我能跟谁住!”沈母一瞪眼,“你是老大,就该养着我,怎么,还不打算养着我?!”

“哪能啊!娘,我跟我那几个兄弟不一样,我肯定养你。”沈大连忙谄笑。

沈母嘟囔着,瞪了沈大一眼,才道:“我先跟着老三去城里安顿好,等他安顿好了再回来,你甭想把我赶走!”

“娘啊!你都去城里了,还回来啊!老二也在城里呢!他现在可有钱了……”沈大连忙道。

沈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沈母一瞪眼,“怎么?!我就回来住不行吗!”

“行行行!”沈大见沈母态度坚决,而里正也瞪着他,只得一缩头认命,老二多有钱啊!也不知道娘怎么想的,竟不愿意过去。

沈母拉着沈三的手道:“你定了主意,娘拗不过你,去城里也好,你本就不是种地的命,找个事做也比在乡下强,娘先跟着你过去安置好地方,替你归置归置,安排好了,然后再回来,本来我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的,只是你手里钱少,你四弟也小,我这边也丢不开手,只能先如此了,以后我勤快着两头跑,替你照看着些。”

沈三张了张嘴,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道:“娘,我送你去二哥家,你不必管我跟四弟。”

沈母一撇嘴,“那就是个讨债的,有钱了就不认爹娘,他发了财家里见过他什么?一分钱不掏,跟铁公鸡一般,再说了,我就算凑过去了,也住不安稳,你这边怎么办?你四弟被你大哥打死我都不知道!”

“娘,这话就不对了,我怎么可能打四弟呢?”沈大不满的道。

“哦,合着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看你三弟让你打的,这是亲兄弟干出来的事情,这明明是仇人……”沈母指着沈大的鼻子开骂,有族长在,又有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沈大只是缩着头让沈母骂。

沈三目光看向门口趴在门沿上的沈四,他最小的四弟,他正惊慌的看着屋内,似乎知道屋里发生的事情可能会影响他未来的日子,沈三走过去,抬手摸了摸沈四的头。

“三哥,你要走了吗?娘也要走了?”沈四茫然无措的道。

沈四年幼,平时又调皮捣蛋,沈三一贯不喜欢这个四弟,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可怜的模样,沈三想着沈母的担忧,沈母为了他跟老四甚至不打算去沈凌那里过富足日子,至少,是对他有真心在的吧?

他是家中被灌注心血最多的儿子,老四是家中幼子,他们两个一贯是沈母最疼爱的两人,沈母确实是偏心,但偏心也是真心,至少沈母对他和沈四是真心疼爱关切的。

沈三微笑了下,似乎带着些释然,至少,有人真心对他好,“是,我要走了,但是娘不走,娘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日子,还会回来照顾你的。”

沈四松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都放松了下来。

怀州城内,钦差驾临,拿着一块玉佩登了穆府的门,一块刻着云纹印记的翠玉玉佩被放在穆府几位当家人面前,“这块玉佩是从你家查封的东西里找出来的,是谁的?”

穆宏远越看越觉得着玉佩眼熟,十分的像是情儿常年佩戴的那一块,只是穆家抄家,情儿的那块玉佩也随之被官府收走了,想不到竟然被钦差拿了,还郑重其实的来询问。

穆宏远刚想开口回答,就想起沈凌多日的教导,再不开窍的石头经过沈凌多日细心雕琢,也得稍微有点白印子了,穆宏远就是在张口之前突然想起沈凌的话,开口之前要多想想,所以穆宏远就想了想,然后越想越不对。

这玉佩是有问题的吧?否则,怎么会有钦差拿了玉佩来专门询问?穆宏远有些慌,此刻的穆家可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穆宏远下意识的看向穆老太太,穆老太太虽然精明老练,但也到底年迈,老眼昏花,根本不记得情夫人有这么一块玉佩,所以也不明白穆宏远为什么看她,更无从开口回答。

穆太太反倒看出点眼熟来了,但是她也没敢说,只是神情略有些变化,钦差直接转向穆太太,“是这位太太的?”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穆太太连忙摆手,才坐过了牢,穆太太的恐慌还未平复,十分怕事,赶紧惊慌的摆手。

钦差顿时生气的一拍桌面,“是要我一个个审吗!”

穆宏远愁眉苦脸,作为穆家现任的当家人,他自然不能让钦差审问家人,便上前一步道:“不知道这玉佩怎么了?竟能劳动钦差亲自到来?”

“不该你知道的你无需知道,老实交代即可。”

穆宏远闭了闭眼,家中不少人都见过情儿佩戴这块玉佩,他根本瞒不住,穆宏远道:“这玉佩,是我一个侍妾佩戴的,喜鹊,去把情夫人叫过来。”

“是。”喜鹊连忙行了一礼,快步离开,喜鹊早已经脱奴籍,但是喜鹊本质忠心,愿意在穆家伺候老太太到过世,故而还在穆家。

情夫人被喜鹊叫了,快步朝着大厅而来,来的路上还跟喜鹊打听了事情,吓得连路都要走不稳,但还是被喜鹊搀扶着走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块玉佩不是我的,是我娘的,不是我的……”

情夫人吓得都快哭出来,只知道喃喃自语,喜鹊听着情夫人一路嘀咕,便道:“你跟我说也没有用,谁知道你那玉佩哪里来的,竟然给穆家找祸!哼!别连累我们才好!”

情夫人吓得更厉害了,她本就胆小,在牢里能撑下来还是多亏穆五关照,哪里经得住这样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章

情夫人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被钦差下令扶起来问话。

“这玉佩是你的?你从哪里来的?老实交代,敢说谎话!哼!”钦差一瞪眼。

“不敢!是我义母的,是我义母曾经从一个恩客手里拿的,是赠给她的定情信物,义母去世之前便留给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情夫人抬手抹着泪。

穆宏远连忙道:“这事情我知道,情儿的义母是当年锦州的花魁,叫做芙蓉,这玉佩以前就戴在她身上,锦州不少人都能作证,情儿只是她收养的女子,是被她从人贩子手里买去调。教的,被我赎身买了回来,与这玉佩无关,还请大人明察!”

情夫人闻言顿时看向穆宏远,一双美目泪光莹莹,她想不到穆宏远竟然愿意护着她,帮她说话,她还以为,还以为公子真的已经对她没有一点情分了。

钦差顿时做出一脸激动,连忙掀起衣摆对着情夫人行了一大礼,“果然是公主殿下!三皇子说的没错,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耶?

屋内一度有些寂静。

“大……大人?”穆宏远有些愣,被穆老太太推了一把,才连忙上前把人搀扶起来,“大人,您……”

钦差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淡然微笑道:“三皇子拿着这玉佩禀告圣上,说穆府藏有宫中信物,经由圣上贴身宫人辨认,才知此物是当年皇上留在民间的,是给了一个女子,想不到此物如今竟然流落在穆府,三皇子派人查到此物属于一个今年年方十七的女子,此女出身锦州,极可能是圣上当年留在民间的公主,才派了本官前来查访,若是身世对的上,便是公主无疑了。”

穆宏远又愣了,是他记忆错误还是这位大人脑子糊涂了,他怎么记得,刚刚情儿清楚的说了,这玉佩是她义母给她的,是她义母!而且他刚刚也说过,情儿是对方收养的女子,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去的吧?

这位大人的耳朵是聋了吗?

“大人……可是情儿……”

“宏远!退下!”穆老太太打断穆宏远的疑惑,让喜鹊搀扶着走过去,看了眼已经傻眼的情夫人,才转向钦差道:“大人的意思,情儿便是公主了?”

“自然,三皇子亲自担保,圣上下旨让本官查询,本官也已经确认,铁证如山,这位姑娘,就是公主殿下!”

穆宏远终于反应过来,这位钦差就是打算把黑的说成白的,即使是他说一百遍情儿是义女,根本不可能是公主,这位钦差也只会当做没有听到,只会听他自己想听的。

穆老太太定定的看了钦差片刻,便转向情儿,颤颤巍巍的行礼,“老妇人拜见公主殿下!”

穆府三代不能科举,穆宏远本身也没什么才干,说是做生意,只怕也难以脱离穆五和沈凌的帮扶,穆家未来堪忧,穆老太太即使是明知道此事关系匪浅,不知有谁的算计在里面,才会把情儿的身份定性为公主,但是这个馅饼,穆府不得不接着,即使是里面可能裹了穿肠毒。药,此刻也顾不得了。

若情儿是公主,那穆宏远便是驸马爷,三代不能科举便是一句空话,穆府从此便是皇亲国戚,谁还稀罕考什么试,做什么官!

“奶奶……”穆宏远不知所措的道,沈凌多日的教导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完全恢复了本性。

穆太太也明白过来,情儿跟她关系好啊!她一向是比较喜欢这个听话柔顺又漂亮的女子的,夫人这个名号就是她让下人开始称呼的,否则,情儿一个小小侍妾,最多被人称一句姨娘或者姑娘,还有,情儿若是公主,那么,她便是公主的婆婆了,她的儿子,便是驸马爷!

穆太太也连忙道:“参见公主殿下。”她不如穆老太太果决,竟然直接下跪,只是行了个万福,弓着身不起来。

穆宏远仿佛不认识面前的人一般,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着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大家都疯了吗?情儿刚刚明明说了,她是义女啊!怎么可能是公主,皇上即使是曾经临幸花魁芙蓉,还给她留了玉佩,但情儿也不会是皇族公主啊!

情夫人愣愣的看了众人片刻,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极了,终于是两眼一番,昏了过去,倒在了喜鹊怀里。钦差见情夫人晕了,也并没有表现的多么担忧,而是让下人扶着送回房间,便转向穆宏远道:“你便是公主殿下的相公?”

穆宏远有些紧张,只得点头,“我是情儿的夫君。”

钦差点点头,“公主不能为妾你可明白?”

穆宏远顿了顿,点头,不知道钦差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身份既定,也要进京拜见圣上,为防世人口舌,公主当为你正妻。”钦差道:“传三皇子谕令,若公主身份查明属实,穆宏远进京与公主完婚。”

“民妇谨遵上谕。”穆老太太在穆宏远开口之前,便立刻答应道。

钦差也不介意穆宏远发愣,满意的点点头。

穆老太太。安排下人带钦差下去休息,便立刻让下人改口称情儿为少奶奶,再提以往情夫人为妾的事情,则立刻杖杀,以雷霆手段压制住穆府中人。一时间看似倒也风平浪静。

穆宏远脑子已经乱掉了,他觉得他根本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抽空出门找沈凌求助,希望沈凌能帮他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府,沈凌近日也接到了自己功名被革的消息,而且因为沈父罪名是从重处罚的,故而还连累了子嗣三代,也就是直到招福下面一代也同样不能科举。

这几日,沈凌几乎日日黑着脸,老是往衙门跑,为子嗣考虑,再加上他确实是不乐意韩实心里有个疙瘩,他已经决定把自己的户籍放在韩实名下,将他变成入赘,他的儿子自然也是跟着韩实的姓氏走,与沈家无关,自然也与沈家不许科举的事情无关了。

穆宏远着急忙慌过来的时候沈凌正老神在在的指挥仆人换牌匾,将沈府的牌匾摘下来,换上新打制的韩府二字。原则上韩实是应该姓莫或者楚,但是韩实如今身份不能明朗,也只能继续姓韩了。

穆宏远在门口呆滞了许久,被沈凌叫着才知道出声。“这是什么意思?!”穆宏远语气都变调了。

“哦,我入赘了,沈家出了事情,我家也三代不能科举,为了招福和孙子辈考虑,我入赘,让孩子姓韩。”沈凌抱胸道,这几日,知道消息的许多人都过来安慰他,这其中就包括了沈老七。

原则上,一族优秀的男子若想要入赘到媳妇家,那绝对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的,即使是沈凌愿意,但族老里正不愿意也是没辙,衙门都不能给批,但沈凌此刻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即使是族长在此,也没有理由阻拦,所以事情办得还顺利,甚至沈老七作为沈凌同族长辈,都没有多说什么。

“你……你,你要是入赘了,你的儿子就姓韩了啊!”穆宏远万分不能理解,这世道若是儿子不能跟自己的姓氏,不能传承自己的门户,那与没有有何区别?在大多数人眼里,有一个自己姓氏的儿子不能科举,和一个跟媳妇姓氏的能科举的儿子,世人大都会选择第一个,这是原则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被第一次问,沈凌也已经回答熟练了,冷眼瞟了一眼穆宏远,“我疼儿子,不行吗?”

穆宏远点点头,“行!你高兴就好。”穆宏远虽然惊讶,一开始也十分不解,但是认真想一想,也开始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沈家的根基确实不好,一句沈家长辈曾经是杀人劫道的匪徒,便足以毁了底下几代人的晋身之路,倒不如韩实的家世,来的清白一些。

穆宏远想起自己的事情,便将情夫人莫名其妙变成公主的事情说了一通,但是他没敢提起情夫人是义女,他即使是傻白甜但也不是真蠢,不至于满天下的宣扬他们家出的这个公主是假的,即使是沈凌也得瞒着。

沈凌想了想,道:“看起来,三皇子之前就知道情夫人是金枝玉叶了,好家伙,瞒的够结实的啊!”

穆宏远瞪大眼睛,“你这么觉得吗?!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看出来了,那个钦差连怀疑都没怀疑,就那么听我们一说,就直接拍板说情儿是公主,连查都不带认真查一下的。”

实际上何止是没查,简直是明摆着就不是,还非要说是,明晃晃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沈凌想了想,犹豫着道:“好处挺多的吧!我记得三皇子之前还答应过你,说要保住你穆家的富贵,如今你家出了个公主,可不是满门富贵?除了自杀的穆宏程,你家里人的命也算是全部保住了的。”遇赦不赦,流放千里的穆府台也是保住命了的,萧三不算食言。

穆宏远顿了顿,竟一时间无法反驳,难道萧三搞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自己不食言?

沈凌又想了想道:“可是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啊!”杀鸡焉用牛刀?只为了穆府富贵,直接给钱多合适,还没危险。

穆宏远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凌想不通,又问道:“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不然没道理啊!”

“把柄?”穆宏远想了想,出了个假公主,欺君罔上算不算?穆宏远瞬间一后背冷汗,一脸慌张。

沈凌见穆宏远的表情便明白了穆家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落在萧三手上了,也就点头道:“那他可能是想要利用你们吧!有了把柄的人才好利用,到时候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情儿不是公主吗?你别小看了公主这个身份,再不济也是皇族贵女,虽然是个私生子吧!但是,在皇家总是有那么一点话语权的,至少她挺萧三,皇族之中也是多个帮手的。”

穆宏远咽了咽口水,“那我怎么办?”

沈凌摸了摸下巴,“这不是好事?穆兄啊!有利用价值的人,总比一无是处的人活得要好,而且,三皇子如今势力稳固,有极大可能登上大宝,这对你对穆家,都是好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管穆宏远怎么想,担忧也好欣喜也罢,公主身份已定,不能更改,穆宏远必须得跟着钦差与公主一起进京面圣,而且还要在京城完婚,如此大事,穆家人也都得跟着一起同行,参加婚宴。

穆宏远还没来得及向沈凌辞行,钦差便已经去了沈凌府上。

“要我去喝喜酒?”沈凌挑眉微笑。

“对,沈公子既是驸马爷的至交好友,如何能不在婚宴上出现?再说了,三皇子也很想念您和小公子。”

沈凌摇头轻笑,“替我多谢三皇子挂念,穆宏远的婚事我就不去了,关系还没那么铁,不必非得千里迢迢的赶去京城,大人事务繁忙,我就不留大人了。”

沈凌起身送客,脸上带着笑,笑容下却透着些冷意,韩实身份特殊,老皇帝不知道会对韩实有什么心思,他说过,他不会踏进京城一步,再说了,穆宏远成亲他就要进京,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而且还是三皇子亲自邀请,明摆着是个套等着他跳,他要是自己跳下去才怪。

京城那种地方啊!他这辈子不涉足也不会觉得遗憾的。

钦差显然猜到沈凌的反应,但是他却没想到沈凌说的这么绝,直接明言自己跟穆宏远关系不铁,不必相邀,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让他无法再以穆宏远的婚事为由头邀请。

“沈公子,”钦差站起身,“三皇子相邀也不成吗?这个面子也不给?”同为三皇子门人,哪有做属下的可以蛮横到这种地步,竟然无视主子的命令。

“不敢。”沈凌笑道:“儿子太小,家中事务繁多,不好千里迢迢的赶路,三皇子相邀我自然得去,但是容我一容,等我处理完这些琐事,必定快马亲自去京城,向三皇子请罪。”

总而言之,就算去他也是一个人去,绝对不会带家眷的。

钦差点点头,明白了沈凌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言,沈凌这人软硬不吃,威胁也不怕,正如三皇子所言是个硬骨头,看起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直接把人带走了。三皇子在他来怀州之前便已经说过,沈凌的夫人,即使是强行掳走,也必须活着带到京城。

果然,三皇子还是了解沈凌此人的,他也只好做最坏的打算了。

等到钦差离开之后,沈凌才皱起眉头,穆府出的那个公主,该不是还跟他有关系吧?萧三到底在想什么?沈凌思考许久,还是想不明白,萧三心思极深,能在数月前便算计着情夫人的身世,便知此人图谋一事必然考虑深远,轻易难以揣测,他也确实是猜不透萧三的打算,但总不过是拿着韩实的身世来做文章。

但是他是定要尽力阻止萧三利用韩实的,无论如何,就不要按照萧三安排的路子走就好了。

韩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招福,疑惑的道:“你不去京城喝喜酒呀?穆公子一定很失望。”

“放心,他不会的。”穆宏远要是真的没心没肺到那种地步,连萧三在算计都看不出来,他这段日子的填鸭式教学也真的是全填了鸭子了。

穆宏远果然在得知钦差上门邀请的时候十分惊讶,“现在祝贺我成亲不就成了,千里迢迢的,你去干嘛?你这还拖家带口的呢!多不方便啊!”

“你猜一猜?”沈凌笑道,反正他是猜不明白的。

穆宏远想了想,皱起眉头,“感觉挺奇怪的,为防意外,你还是在怀州吧!”

沈凌点头,“我已经拒绝了,我跟钦差说咱们俩关系不好,我不去喝你的喜酒。”

穆宏远:……

感觉受到了伤害……

虽然沈凌拒绝了,但是沈凌却没想着对方竟然强来,自己没有防备之下竟然被迷药撂倒,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马车上,穆宏远和韩实正围坐在他的身边,一脸担忧,招福在一旁被褥里睡着,看着睡得很沉。

“我……”沈凌勉励坐起身,觉得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头很晕。

“在马车上,去京城。”穆宏远严肃的道,又补充了一句,“跟我没关系,你被人抬上马车我才知道的。”

沈凌看了眼韩实,又转向招福,皱起眉头,脸色黑沉,“他们把你跟招福也迷倒了?”

他迷倒了没什么,但是招福还小,迷药到底伤身,敢动他儿子,信不信他敢跟萧三拼命!

韩实连忙摇头,“没有,是我跟招福跟过来的,招福困了,我就哄他睡觉了。”

沈凌揉揉眉头,坐起身来,缓了片刻才怒声道:“你干嘛跟上来啊!我一人被抓走就算了,你傻啊!带着孩子就跟过来了,你不会跑吗?!往乡下,往老家,再不济往成县去找邢大夫,躲开他们啊!”

韩实被骂的一缩头,眼眶里瞬间有了泪光,他一直都知道沈凌其实脾气不好,性格也暴躁,但是,他跟沈凌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日,他就再也没有听过沈凌吼他了。

韩实委委屈屈的蹲坐着,穆宏远反倒看不过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啊!你自己不也阴沟里翻船了,还指望韩实跑,他不过就是后宅的双儿,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沈凌根本没理会穆宏远,只是看着韩实,紧皱着眉头,看着韩实又要哭的模样,沈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迁怒,对方软硬皆用,韩实要能躲得开他们,那也不会是一直老老实实死心眼跟着他的韩实了。

沈凌抬手,有些尴尬的想哄一哄,他也是太过着急冒火才会吼他,进了京城,他一家人就是萧三手里的一颗棋子,就如这次他被迷药迷倒,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脑子转几圈就能躲开的。

韩实见沈凌抬手,态度似有些软,连忙自己凑过去扑到怀里,委屈的道:“我好害怕,他们要把你带走,还要带我跟招福走,我没有办法……”

沈凌有些尴尬的将手落在韩实头上,脸上却还是做出严肃生气的神色,“下次要聪明些!”虽然沈凌知道韩实根本就不会聪明起来,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否则,难道要他承认自己刚刚吼人错了,要认错吗?

沈凌绷着脸,韩实已经点头,“嗯。”

沈凌渐渐放软身体,搂住韩实,手轻轻拍着哄着,还抽空瞪了一眼穆宏远,还没看够?!

穆宏远无语的摸摸鼻子,转身去看招福。

中途下马车休息的时候,沈凌数次想要带着一家人逃离,但是车队里的侍卫似乎是知道沈凌的打算,几乎是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沈凌若是独自一人也就罢了,说不定还有机会,但却偏偏带了韩实,还有一个不过一岁的幼儿,哪里硬气的起来,沈凌只能狠狠的跟那位钦差怼了几次,算是发泄这一口恶气。

“我说大人,这马车颠簸,我儿子要睡觉,麻烦走的慢一些,小孩子睡不好可是长不高的。”沈凌推开车门,对着骑在马上的钦差道。

钦差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凌,“从衣食住行到吃喝拉撒,小公子已经耽搁不少行程了,若是嫌颠簸,再拿两床被褥垫在下面即可。”

沈凌冷笑,“我早说过,小孩子小,不适合长途赶路,只为了喝顿喜酒,实在是不值当,这世道即使是亲兄弟,也没有让另一位千里迢迢的带着家眷幼儿赶去喝喜酒的。”

钦差没有回答,只当没听到,三皇子说过,手段要硬,态度要好,沈凌一家人还有大用。而且沈家小公子还是三皇子的义子,容不得他放肆轻慢。

即使是沈凌尽力拖延行程,但是京城还是到了,沈凌遗憾的下了马车,怎么没有在路上就把老皇帝拖死呢,这都病了多久了,太医院的大夫医术要不要这么好,一剂猛药给他灌下去不就省事了,到时候新皇登基,朝局稳定,这才是百姓的福气啊!

虽然沈凌心中不愿,但是到了旁人的地盘也只能乖乖听话,京城他人生地不熟,除了三皇子唯一比较熟悉的便是卫将军府,但是卫家两个将军还都是三皇子的死忠。

“沈公子,请。”钦差让沈凌换乘另一辆马车。

“去哪儿?”沈凌问道。

“三皇子府。”

“那多麻烦!”沈凌笑了,“不如卫将军府上?我与卫敬将军的夫人也算是好朋友,来了京城,也得去看看他。”

沈凌想了一路,关于到了京城要如何自处,想来想去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暂时投靠卫家,尚贤算是欠了他的人情,至少有一份愧疚在,他也帮过卫敬,卫敬也不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他一家人去送死而无动于衷的存在,至少,也能多一分保障。

若是真的到了危险时刻,逼不得已,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拿出他当年救治卫敬性命的灵泉,伤兵营帮忙之恩卫敬可以不管不顾,难道他的救命之恩卫敬也能视若无睹吗?就算退一万步,这也算有了和三皇子交换的筹码,当然,他是绝对不希望走到那一步的。

钦差想了想,又看向三皇子府上的来人,公公模样的人点点头,钦差才道:“既然沈公子在卫将军府有熟人,那便去卫将军府上吧!请。”

沈凌这才抱着招福上了马车,韩实跟了上来,沈凌从马车上探出半个身体嘱咐想要跟上来的仆人,韩实带着招福跟过来的时候至少记得带了两个仆从,这点沈凌还是很满意的,沈凌对着自家仆从道:“你去京城咱们的铺子中看看,让掌柜的带着账本来卫将军府上找我,我要查账。”

“是。”仆从恭敬点头。

沈凌这才点头坐了回去,他既然来了京城,就要有点声响,让人知道他来了这里,不然被这马车拉到三皇子府关起来都没人知道,总得让旁人有些顾忌,哪怕这顾忌只是微乎其微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尚贤见着沈凌到来倒是显得很开心,又见招福,更是拿出了极其丰厚的见面礼,沈凌拒绝了两次见尚贤坚持,也只得收下。

尚贤歉意的看着沈凌,“怀州的日子还得多谢你照顾,可我却给你留了一身麻烦走了,难为你还肯拿我当朋友。”

沈凌不好说自己根本就不想帮忙,所以直接躲到成县去了,只得摆摆手,“过去的事情不必多提,我如今有求于你,你也知道,我就想问一问,你可知三皇子到底有什么打算?我挣脱不开,总得心里有个谱不是?”

尚贤想了想,面上带着些挣扎,看向沈凌,“你要看好韩实,别让他被人带走了。”

“还有呢?”沈凌有些紧张,继续追问。

尚贤摇摇头,眉头紧皱,十分为难,“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是知道三皇子可能要带韩实去见皇帝,韩实不能见皇帝!你要记着!皇帝心思深沉,宫中女眷双儿大都与楚辞有几分相似,韩实有楚辞血脉,却无楚辞智谋,又长得如此相像,他一定不能见皇帝!”

沈凌点点头,脸色也沉重了些,下意识的看向尚贤,卫敬是三皇子死忠,尚贤是他的夫人,他依靠卫将军府想要抵抗三皇子根本是不可能的,那么,他还能怎么办?

门外迈步走进来两个人,人未至声先到,“楚辞家的小子呢!快点让我看看!”两人进来,一前一后,一年长一青年,年长者声音慷锵有力,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青年则是温润儒雅,清俊秀丽。

沈凌见来人连忙站起来拱手道:“见过卫小将军。”至于年长者,虽然与卫安有些相似,沈凌已经隐约猜测来人可能是卫元帅,但是却不能唐突称呼,万一有错就不好了。

“沈兄,叫我卫安就好。”卫安点点头,又对着尚贤道:“嫂子。”

“我是卫安卫敬的父亲,卫义。”

“见过卫元帅!”沈凌连忙躬身行了一大礼,被卫义扶了起来,“韩实呢?我听小安说他也来了,快点叫出来见见。”卫义四处张望,韩实是他好兄弟的儿子,他从未见过,如今既然来了京城,又到了他儿子的府上,他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卫家已经分府,卫元帅和卫安住在元帅府中,卫敬则带着夫郎住在将军府,沈凌来的也是将军府。尚贤已经让仆人去请,韩实刚刚抱着招福见了尚贤之后就下去休息了,这会儿应该没有走远。

很快韩实便抱着招福又走进来,刚刚仆人已经给他说了,韩实进来之后便对着最有气势最年长者行了一礼,被卫义连忙扶起,卫义死死的盯着韩实神情复杂,“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韩实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掩饰自己的紧张,其实他都已经不敢动弹了,沈凌发现韩实的不妥,连忙接了招福过去抱着。

“你真像你爹。”

“是阿父,阿父是双儿……”韩实低着头,忍不住道。他是阿父生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楚辞是他爹?

卫义僵硬了下,原本已经激动的要掉眼泪,也一下子憋了回去。

“楚辞虽然是双儿,但是他跟男儿一样一样的,甚至比男儿都厉害,他就是你爹!”卫义一直不太愿意接受楚辞是双儿的事实,故而也不喜欢韩实这么说。

“跟男儿一样怎么还能比男儿厉害?”韩实迷茫了。

卫义又被噎了一下,这傻不拉几打死也不转弯的性格,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沈凌见韩实紧张又老是说错话,让卫义根本接不出话来,连忙上前想要接话缓和一下气氛,卫义已经感慨道:“你也像你爹。”

卫义这次是指莫继,他就是因为莫继这种性格才不待见那个只有一身蛮力的武人,更觉得他根本配不上机智多谋又博学多才的楚辞的,可是与卫义的观念正好相反,楚辞就是被莫继这种傻不拉几的性格所吸引的,用楚辞的话说,这天下聪明人太多了,他就喜欢笨的对他一心一意的。

卫义一直想反驳楚辞的这个观点,可是楚辞比他聪明,所以常常能把他绕晕,让他懵逼的自己回营帐,一直到最后,卫义也没能达成自己拆散两人的目的。

卫义叹了口气,十分痛心的看着韩实,“你怎么能生成这样呢?长了楚辞的脸却遗传了莫继的脑子,你反过来长多好啊!保证现在一点麻烦都没有。”

病的快死的那个老头子是绝对不会对莫继的脸有什么怀念和想法的,即使是那张脸下有着楚辞的内在美。

跟那老小子斗了那么多年,卫义可谓是最了解皇帝的人了,可能在某些地方他比皇帝都了解他自己。那老小子喜欢楚辞不假,但是他是先喜欢了楚辞的外表再喜欢了楚辞的聪明,这种喜欢放在莫继的那张脸上就不成了,莫继实在长的太平凡。

当然这也不是说楚辞长的有多好看,而是因为楚辞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他能立在千军万马之中,却成为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存在,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儒雅,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势是旁人学不来的。

韩实懵懂的看着卫义,卫义一脸失落,他不得不在心里暗道,楚辞的儿子,确实是只有脸像楚辞,楚辞的凌厉气势,韩实是一点都没有。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韩实,这是你阿父私下念叨的,莫继是入赘嫁给楚辞,所以,你姓楚,既然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也该把名字改一改,不如,楚怀瑾如何?想来,楚兄也会满意这个名字。”

韩实看向沈凌,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凌连忙点头,韩实才回头点头同意,卫义见韩实事事都听沈凌的,顿时回头瞪了沈凌一眼,才又道:“我让人去给你把户籍改了,楚家已经无人,你也该传承楚家一脉,听说……你跟楚辞一样,招婿了?”

卫义看向沈凌,目光里带着满意的笑,沈凌僵硬了一下,入赘怎么了?他沈族的里正族老都说不出阻止的话来,要你一个外姓人管?!

韩实默默点头,他也算是……招婿了吧!不过,沈凌只是为了子嗣后代不被沈父连累,才入赘的。

卫义道:“干得好!那你这儿子,也得姓楚了,哈哈!想不到楚辞故去那么多年,却连孙子都有了,天不绝楚家啊!”至于莫继和沈凌的传承,则被卫义直接无视,楚辞的事情在卫义眼里才是最大的。

沈凌看了这么久,心里也大致摸出卫义对韩实的态度,而且卫义是三皇子的岳父,至少能护住他们吧?沈凌连忙抱着招福上前,“卫元帅,我跟韩实……不,怀瑾,我跟怀瑾也算是楚辞后人,只是,我们却对楚辞身世来历,一生过往知之甚少,实在是愧对长辈,不知卫元帅可否,抽一点时间,跟我们说说楚辞的事情。”

“想听?”卫义看沈凌的目光越发的和善,知道尊敬长辈,这是不错的,“好啊!只是事情比较多,也比较长……”

“不如!我跟怀瑾打扰元帅一段时间,不知,可否?”沈凌赶紧道。

卫义想了想,面上带着笑,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连态度都有些暧昧了起来,又突然拍板,“好!就住到我元帅府上,在这将军府有什么意思,指望这两个小子什么,帮不了你。”

尚贤默默的低头,自家公公,不能怼上,只能默认。

沈凌连忙赔笑,不好接话,无论如何,先住到卫元帅府上再说。

元帅府上,沈凌和韩实被安排在了一处清雅别致的小院里,卫义还回书房专门拿了一块砚台送给招福做见面礼,还殷切的祝福招福,“这砚台是你祖父当年所用,如今赠给你,愿你能学你祖父,做一个博学多才,机智聪慧的人。”

招福只是咿呀的叫着,似乎听懂又似乎没有听懂,沈凌一点也不想招福像楚辞,自古慧极必伤,楚辞就是典型的例子,但是他还要依靠卫义,此刻也只能干笑。

韩实已经快手快脚的在收拾屋子,十分贤惠勤快,卫义见着韩实如此,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显得十分不满。

沈凌趁机试探,“卫元帅,其实,我跟夫郎来京城并非自愿,而是被钦差大人绑回来的,听说三皇子需要我夫郎的帮忙,您也看见了,我夫郎他实在不是能出门做大事的料子……若是让我去,我必然二话不说,抛头颅洒热血绝不含糊,只是我夫郎,若他有楚辞一分机智我也不至于阻拦,只是实在是不妥当啊!”

沈凌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看着既坦诚又可怜。

卫义转头看了沈凌道:“你放心,我自有打算,不该他去做的事情,即使是皇帝在此也别想动我的客人,但是该他做的事情,我也不会拦着。”

什么是韩实该做的?沈凌想了想,按照这个世道的规则,一个双儿,又不聪明,只是贤惠勤快老实的,最该做的事情便是相夫教子,即使是卫义,大约……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沈凌只能往好处想了。

卫义已经眯起眼睛,不满的瞪着韩实,居然还在收拾屋子,楚辞从来都不收拾屋子!都是下人收拾的!这个样子怎么指望他给楚辞报仇?!子报父仇这种事情难道还指望旁人帮忙?!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夫人封号定下,按照年纪,她算是皇室的第五个女儿,被封为清和公主,皇帝重病,三皇子纯孝,为了宽慰皇上,也为了表达自己友爱兄弟姐妹的情谊,三皇子特下令清和公主的婚事大办。

虽然全京城皆知道清和公主出身风尘,但是三皇子愿意捧着,谁敢不给三分颜面呢?清和公主的婚事,注定会车马云集,热闹非凡。

转眼之间,时间也便到了婚事跟前,沈凌这几日一直小心守着韩实,但是穆宏远婚事当前,他也得带着韩实去喝杯喜酒了。

卫义拦着沈凌,“你要带他出门?你可知这京城有多少人见过楚辞容貌?你想清楚了?”

沈凌心头一凌,他只想着时时刻刻守着韩实,却忘记了这个要命的问题,卫义见过楚辞,难道军中其他年长的将领就没见过吗?只怕文武百官、官宦贵族见过楚辞的不知凡几,他不能带韩实去。

沈凌皱眉,可他又不能不去,至少身边的几个侍卫就不答应,沈凌看了眼三皇子派来名曰‘保护’他的几个人,只得转向尚贤,“你帮我照看一下韩实,千万,千万别让他出府。”沈凌郑重嘱咐。

尚贤惊讶的看着沈凌,神色有些慌张,“不行啊!我看不住的,三皇子要来带人的话,以我的身份怎么拦的住?”

“三皇子今日也得出席。”卫义接了一句。

沈凌闻言才放松了些,嘱咐韩实,“在家里等我回来,谁来找你都不要跟他走,我很快回来。”

韩实重重的点头,这些日子沈凌虽然不说,但他看得出来沈凌其实很紧张,包括卫家人,也似乎都在紧张,至于为什么,沈凌不肯说,他也不是很清楚,从头到尾,他都是被沈凌护的好好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凌又想了想,转向卫义,“麻烦元帅府上的人照料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楚辞的孩子出事,若是他出事,我拿命还给你。”卫义说的掷地有声,沈凌才勉强将担忧放下,卫义总不至于拿自己的命说笑。

等沈凌离开,尚贤便看着韩实紧张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韩实点点头,想了想,又觉得要表示了一下感谢,道:“谢谢你。”

尚贤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韩实会这么说,微微苦笑着摇摇头,“算我欠沈凌的吧!我跟夫君,都欠他良多。”

韩实有些不解,但是却没有问,他等沈凌回来问沈凌就好了,尚贤带着韩实去了他平日在元帅府居住的小院,将仆人都打发出去,才对着韩实道:“咱们先在这里躲一下,即使是有人来找你,一时间也不会找到我夫君的院子里来,也能抗一段时间。”

韩实点点头,有些紧张,尚贤见了,轻笑了下,“没事的,只是有备无患而已,说不定咱们喝喝茶,聊聊天,休息一会儿,沈凌就回来了。”

韩实哦了一声,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会品茶,但是旁人都是这么喝茶的,他跟着学就好。

没过多久,卫安便迈步走进来,尚贤疑惑的看了卫安一眼,“二弟,没去喝喜酒?”

清和公主大婚,朝中数得出名号的人都去了,皇子皇孙更不例外,卫安作为快要嫁入皇家的将军,无论从哪个角度,此刻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卫安摇摇头,“我不胜酒力,所以来找你喝茶,楚兄也在?好巧。”卫安微笑,这个楚兄自然是指韩实,韩实已经改了户籍,叫做楚怀瑾,卫安叫他楚兄,也是理所当然。

韩实笑了下,他在卫元帅府住了好几日了,也很喜欢这个双儿将军,见他打招呼,便笑着答应,“卫将军,你好啊!”

卫安走过去坐下,“楚兄,在这里住的还好吗?”

“很好。”韩实连忙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喝完喜酒我们就能回家了?”韩实有些想回家了,而且,在卫府,沈凌一直很紧张,他想着,等回了自己家大约就好了。

卫安微笑,却许久没有说话,韩实有些疑惑,“喝完了喜酒还不能回家吗?”不是说他们来京城就是为了喝喜酒的吗?

卫安道:“家?家都要没了,回哪个家?”

韩实有些懵,他的家为什么要没了?卫安似乎看出韩实疑惑,“你可知沈凌投靠了三皇子?”

韩实愣愣的点头,这件事沈凌没有瞒过他,他还是知道的。尚贤见此,想到沈凌嘱托,阻拦道:“二弟,他不懂这个的,你不必跟他讲。”

卫安看向尚贤,“正因为他不懂,才要告诉他,难道让他一辈子这么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吗?沈凌在做什么,他不清楚,沈凌有没有危险,他不清楚,沈凌在外面拼死搏杀,他还是什么都不清楚,这样,还配做沈凌的夫人吗?”

韩实浑身一僵,愣在原地。尚贤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太在意,“二弟,不是所有双儿都要跟你一样的。”

卫安不但是三皇子未过门的夫郎,还是三皇子最得力的下属,最忠心的心腹,这种可不是一般双儿能做到的。

卫安看向韩实,“你不想知道吗?你可知道,沈凌此刻正处于危险之中?你不想帮他吗?”

尚贤听出点意思来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站起身道:“二弟,今日就不聊了吧!招福该睡觉了,韩实要去哄他,请回,有空我们再聊。”

卫安看向尚贤,温声道:“嫂子,沈凌对你对大哥有恩,我知道,但是你如此,真的是在帮沈凌吗?这样下去,你我,卫家,沈家,包括楚兄,甚至招福,都无人可以幸免。”

韩实惊恐的转向卫安,尚贤皱起眉头,“得了,回吧!”

卫安点点头,没有强留,只是脚步慢了些,韩实连忙伸手拉住,瞪大的眼睛满是慌乱。

“我不懂……”韩实茫然的道。

卫安回头,他就知道韩实在听到沈凌处在危险之中,招福也可能会有危险,是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

尚贤拉开韩实的胳膊,“他吓唬你,哪有那么严重。”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想知道。”韩实看向尚贤,问道。

尚贤卡了一下,他自己还没搞清楚,要怎么跟韩实解释,再说了?沈凌就没打算让韩实知道,他怎么能解释。

卫安道:“楚兄,沈凌已经是三皇子一脉,若三皇子不能登基,反而登基的人是太子,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可是太子不是已经被圈禁了吗?”韩实已经问道,这些日子,他无意中总是能听到仆人们讨论外面的消息,所以也知道太子被圈禁的事情。

“所以太子不会登基,得了得了,韩实,我们回去,不要聊了。”尚贤拉着韩实往屋子走,卫安无奈的走过去抬手点住尚贤的穴位,让他昏睡过去,自己伸手扶住。

卫安扬声叫人,外面立刻走进来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看着倒有些男女莫辨,很像是个双儿的模样,卫安道:“把我嫂子扶进去休息。”

“是。”亲兵拱手行了一礼,抱着尚贤进了房间。

见韩实惊讶的模样,卫安解释了一句,“我的亲兵都是双儿。”

韩实这才点头,松了口气,他刚刚还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双儿,他要不要阻拦他碰尚贤呢。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希望我嫂子日后不要怪罪我。”卫安低头叹了口气,道。

韩实点点头,坐回座位,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府中会有穿着铠甲的士兵,而且还在卫敬的院子外,卫安叫一声就能进来。

卫安道:“楚兄,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卫安坐在韩实对面,语调平稳的将所有事情解释清楚,告诉韩实,三皇子手里没有遗诏更无玉玺,若是皇帝身体撑不住,此刻被圈禁的太子才是正统,到时候他们所有人就都危险了,即使强权扶三皇子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引起天下动荡。

韩实低着头认真的听着,等到卫安说清楚,他才问道:“为什么要我帮忙,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不!你做得了。”卫安道,“你长的,十分像是楚辞,只要你愿意扮作楚辞的模样,进入皇帝寝宫,就能想办法让皇上支开宫人只留你一人,皇上瘫痪在床,你便可以随便在宫中搜查,楚兄,我们要你把玉玺找出来。”

“可是,我不行的……我……我害怕……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让皇上把宫人都支开,三皇子也做不到吧!我怎么可能呢?”韩实茫然惊慌的摇头。

“你可以的,你是楚辞的儿子,这天下只有你一人可以让皇上卸下所有防备,你放心,我必然会全力护着你,若真的有危险,我必然挡在你前面,保你安全。”

“我……”韩实还是犹豫不决,目光看着怀里的招福,咬着下唇。

卫安道:“你可知沈凌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韩实疑惑的抬头。

“让你入宫寻找玉玺是三皇子的计划,沈凌救过三皇子,所以我们必然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即使是牺牲性命,也要让你毫发无损的出宫,可是沈凌不信我们,也不相信你可以做到,他为了保护你,正在跟三皇子作对。”

韩实瞪大眼睛。

“傅老死在沈凌送出的证据上,太子一脉恨沈凌入骨,若沈凌再得罪三皇子,沈凌将再无立足之地。”

韩实紧紧握着拳头,急促的呼吸着,卫安说的如此明白,他自然都懂了,指甲几欲嵌进肉里,韩实也毫无所觉,“我……我知道你们是想利用我。”韩实突然道。

卫安有些愣,他没想过韩实会说这样的话。

“我……我愿意进宫。”

卫安看着韩实,一言不发。

“我想保护沈凌。”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有人伤害沈凌,哪怕让他做他可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为了沈凌,他也可以努力试试看的。

卫安缓缓扬起一丝微笑,目光里透着坚决,“你放心,若有人要动你,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尚贤醒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韩实跟招福都不在,“来人!来人!!”尚贤揉了揉太阳穴大声喊道。

院子里根本没有人答话,尚贤只得自己起身去寻人。

尚贤走到外面抓住一个迎面过来的仆人,道:“楚公子呢?人去哪里了?”

仆人一惊,尚贤脸色十分难看,又突然抓住他,他自然吓了一跳,听到尚贤问话,便连忙回答道:“见过夫人,楚公子跟着二公子一起出门了。”

尚贤松开仆人,摆手让他离开,脸色更加难看了。

卫敬曾经私下告诉过他,沈凌极有可能便是救他性命的那个所谓的神仙,他派人私下暗查过,沈凌曾经也得过重病,且那种病症放在京城这种地方都是无人能治的,乡下的大夫更是不可能,治疗沈凌的大夫自己都坦言只不过是用药拖着沈凌的病情而已,但是沈凌却突然好了,这是其一。

再者,他被仙人救治,伤兵营被救治,两次下来每次都有沈凌在一旁的影子,虽然沈凌完美的留下了不在场证明,可正是太过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才更加让人怀疑。

最后,也是卫敬怀疑沈凌的开始,沈凌自称自己的医术是被山中隐士教导,山中隐士,换种说法不就是山中的仙人吗?沈凌一介布衣能有如今的才华医术,岂是一般隐士能教导出来的?

虽然卫敬最终都没有证据,也不敢再查下去怕被人知道,但是卫敬心里已经有了怀疑,觉得沈凌就是救他的那个人,至少也跟那个人有关系。卫敬知道沈凌肯定是不愿意旁人知道这些的,所以连自己的父亲兄弟都没有说过,只是跟尚贤提起。

也正是因为此,尚贤才决意要护着韩实,沈凌对他有恩,更对他夫君有救命之恩,他夫君碍于身份不能明着帮忙,那么就让他来就好,即使是跟三皇子对着干,难道三皇子还能跟他一个后宅的双儿计较不成?

他只是没想到,卫安竟然会如此维护三皇子,明知道他将韩实带回自己小院就是在维护他,可卫安还是来了他的小院,不惜打晕他也要偏帮三皇子。

尚贤去了马棚,牵了快马骑上便出府朝着公主府而去,此刻公主府热闹非凡,三皇子,朝中大臣,甚至各地王侯贵族,都聚集在此处,共同庆贺清和公主大婚。

许是许久没有骑马,在京城养尊处优惯了,尚贤在马上颠簸了一会儿便觉得难受,但是为了早些通知到沈凌,他也只能强行忍耐,等到了公主府门前,尚贤下马的时候几乎是一个踉跄。

迎客的仆人见状便连忙上去搀扶,“这位公子,您小心脚下。”

尚贤一身华贵的衣衫,仆人也就把他当做了来晚了的客人,尚贤脸色苍白,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腹部似乎坠痛难受,尚贤抓住身边仆人的衣服,道:“去叫沈凌,他是你家驸马爷的好友,还有……还有卫敬将军,我是他夫人,帮我叫个大夫,我……难受……”

“公子,公子您还好吧!”仆人惊慌的看着尚贤额头上的汗珠,有人已经跑了进去。

沈凌正和卫敬坐在一起,而卫元帅则与三皇子坐在一起,仆人朝着卫敬冲了过来,凑近低声道:“卫将军,门口有一位公子,自称是您的夫人,还要寻沈公子,他好像病了,一头的冷汗。”

卫敬和沈凌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朝着门口冲去,三皇子看了一眼沈凌的方向,也跟着站起身来。

有另外的仆人已经叫了府中的大夫来诊治,沈凌两人赶到的时候,大夫也正巧赶到,见着几乎撑不住身体,要瘫软在地的尚贤,便立刻上前诊脉。

卫敬一惊,连忙上前扶住,“怎么了?哪里难受?”卫敬整个人撑住尚贤,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靠在怀里,自己则半蹲着。

“韩实呢?你怎么来了?他去哪里了?”沈凌凑近连忙问道。

尚贤咬了咬牙,忍着身体上的痛楚,看向沈凌道:“韩实被卫安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卫安把我打晕了。”

沈凌猛地站起身来,瞪着眼睛看着尚贤,大夫已经道:“这位公子,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怎么还敢骑快马?这般颠簸,腹中胎儿可受不了的。”

尚贤跟卫敬都是一惊,他们成亲也一年左右,只是双儿难以受孕,他们倒也没怎么着急,尚贤也没怎么想着自己会怀孕,他竟然怀孕了!

“大夫!”卫敬紧张的道。

“放心放心,只是动了胎气,我开两副药,喝一喝就没事了,切记一定要静养,不可再急火攻心,更不可再骑马颠簸。”大夫嘱咐道。

沈凌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卫敬,“给他服下去。”

“对症吗?”卫敬下意识的道。

“没事。”灵泉制作的药物,任何病症都可以治疗。

卫敬似乎也想到什么,连忙将瓷瓶里的药丸倒出来,喂给尚贤。

尚贤服下之后,顿觉好受了许多,也便向沈凌道谢,沈凌点点头,算作感激尚贤尽了力,毕竟尚贤刚刚也说了,是卫安打晕了他才带走的韩实,他要去找三皇子问清楚,韩实被卫安带去了哪里,是不是……进了宫。

三皇子已经走到门口,卫义也跟在他的身边,见着沈凌,似乎已经肯定沈凌知道,也不做无辜的神色,只是看着沈凌,等沈凌开口。

“带我去见韩实,你要做什么,至少让我跟韩实一块儿,萧三,我救过你的命!”

沈凌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下来,试图说服萧三,或者激起他的一丝愧疚之情。

萧三略略低头,“你不能去,我也不能去。”

“萧三!”沈凌上前一步,一把他常年佩戴的匕首已经出鞘,抵在萧三脖颈处的血管上,满脸杀意,萧三吃了一惊,他竟不知沈凌有武功在身。

仆人等惊慌失措,下意识的就要跑,被卫敬用佩玉串珠等物点中穴位,一个个晕了过去。

公主府内热闹非凡,众人都等着行完大礼闹洞房,府门口竟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在。

卫义道:“沈凌啊!你放心,韩实不会有事的,老二定会好好的保护他,你快放开三皇子,你这样是在害你自己。”

沈凌看向卫义,“你也知道?好,真是楚辞的好兄弟,竟然亲手送楚辞唯一的子嗣步入险地。”

卫义闻言冷着脸道:“正因为是楚辞的好兄弟,我才要让韩实亲自动手!只有他才是最有资格替楚辞报仇的人,皇帝与他有杀父之仇,他难道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糊涂一辈子吗?沈凌,你故意隐瞒他,控制他,把他当做你自己的所有物,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他是楚辞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他是稚鹰,当翱翔天际,不坠父辈名声,你却把他当女人在哄!”

卫义言辞激烈,情绪激动,似乎已经把这番话憋很久了。

沈凌冷笑了下,没有多说,韩实本性如此,是谁的儿子又如何?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为何韩实就非得跟楚辞一样?

但是沈凌也知道,此刻不是跟卫义吵架的时候,而且,他也不可能说服的了卫义,卫义对韩实有极大的期望,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继承楚辞衣钵的楚辞之子,而不是现在的这个韩实。

“爹!”卫敬看着面前的三人,语气中带着悲哀,“尚贤怀孕了,他动了胎气。”是他二弟把尚贤打晕的,是他二弟害的尚贤骑着快马奔驰,才动了胎气,即使是二弟不知道尚贤怀孕,难道此刻爹就不能问候一句,有那么一丝歉意吗?

卫义转头,皱起眉头,“把你夫郎先抱进公主府,我去找人给他准备间房间,让他休息。”

卫敬这才松了口气,抱起尚贤,看了沈凌一眼,“我等下出来找你。”

“跟我一起?”沈凌不可置信的挑挑眉,手中的匕首不放。

“是,我跟你去救韩实。”卫敬道,救命之恩他虽然不能说,但不会忘。

尚贤抓住卫敬衣服的力道瞬间一紧,担忧的看了下三皇子,怕三皇子怪罪,但三皇子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即使是用匕首抵着他的脖颈,他也能淡漠如初。

卫义已经转身进了公主府,连三皇子被抵着脖子都顾不得了,他听得出卫敬的语气,这是在怨他了,他不能让卫敬对他有怨气,想来沈凌总不至于真的动手。

沈凌看向萧三,“三皇子,我的主子啊!算我求你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韩实是个什么性格,他不行的,就算看在我救过你的份儿上,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萧三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悲哀,却一闪而过,沈凌看不真切,“你求我?”

“对,我求你。”沈凌点头,匕首却拿的稳稳的。

“沈凌,你要我如何?放过韩实,放过你,也放过小安,放过太子,放过所有人如何?!然后等太子继位,我们一起去死,如何?”

沈凌不说话了,他懂萧三的意思,可是,他不是萧三,他是沈凌,他只在意他所在意的人就好,太多人,太多的责任,他担负不起,也不想考虑。

“你们只会怪我,为何不想想,小安此刻就安全了吗?小安告诉我,如果韩实出事,他就死在韩实前面,韩实是你夫郎,小安也是我夫郎啊……”萧三语气十分轻,仿佛呢喃一般,若非沈凌距离近,根本就听不到萧三说话。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沈凌!”一身红衣的穆宏远踉跄着跑出来,手里紧紧的捏着一块公主的令牌,见着沈凌抵着三皇子的脖子,只是惊讶了下,也并没有说什么。

“沈凌,刚刚卫敬将军告诉我韩实可能被抓进宫了,他说你在门口,我就赶紧拿了公主的令牌过来了,我这块牌子可以进宫。”穆宏远将令牌给沈凌看了一眼。

清和公主好歹名义上是帝女,她的随身令牌自然可以进宫,沈凌逼迫萧三,一则是想搞清楚韩实去哪里了,他们有什么计划,二则便是要萧三带他进宫了,其实他也有八成肯定,韩实在宫中。

“清和竟然给你令牌?”萧三皱起眉头,语气已经平淡下来,仿佛刚刚的情绪外露,只是沈凌恍惚中的幻想,又或者,刚刚所谓的情绪外露,只是萧三劝服沈凌的法子罢了。

沈凌无暇考虑,也不想考虑,有些人已经习惯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穆宏远见萧三问,梗着脖子回答,“若公主真的是公主我自然要不过来,人都是怕事的,可是你别忘了,这个公主是你一手扶持出来的,你捏着的把柄,我穆家也有。”

所以,只要他威胁情儿说不给令牌就把她身份宣扬的到处都知道,情儿自然会就范,把令牌乖乖给他。

萧三愣了愣,笑了,穆家跟清和公主同气连枝,若公主倒台穆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穆宏远这个人经历了一场大变竟然还和以前一样,依旧是个单纯坦荡的傻瓜。

“宏远,我们走。”沈凌收回匕首,拉着穆宏远就要跑。

萧三抬手阻拦,“不许去!你要是去,宫中侍卫便会知道寝宫出事,小安会有危险!”

沈凌顿住脚步,小安会有危险这句话直接在他脑海里转换成了韩实会有危险。

沈凌死死的瞪着萧三,一言不发。

萧三叹了口气,沈凌手中已经有了令牌,他拦不住他进宫了,萧三只得道:“我带你去,就当做你是民间神医,我在酒席上见到了你,我带你去给父皇看病。穆宏远不能去,为防怀疑,他得回去洞房。”

沈凌回头看了穆宏远一眼,抬手,“令牌借我一用。”

穆宏远连忙将令牌递给沈凌,卫敬已经跑了过来,不知道他跟卫义说了什么,卫义竟没有跟来。

“走吧!”沈凌看向萧三,萧三点点头。

卫敬愣了下,不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连忙跟上。

宫中,卫安以进献的名义带了韩实进宫,皇上见到穿着黑衣,面容像极了楚辞的韩实,整个人嗯嗯啊啊的十分激动,宫人刚想转述皇上的意思,韩实便抬头道:“我不是楚辞,我叫做韩实。”

他听懂皇帝的话了,他以前曾经照顾过韩父,伺候过他终老,临死前,韩父也是这么嗯嗯啊啊的说不清楚话的,那段时间他听得多了,也就明白了,如今,他也能听懂皇上的意思。

卫安惊讶的看着韩实,寝宫内的宫人和皇上也愣了,寝宫中除了自幼跟在皇上身边,长达几十年那位公公之外,旁人都极难分辨皇上口齿不清的话语,韩实竟然能听懂。

皇上朝着韩实抬手,嗯嗯了几句,韩实有些慌的看了卫安一眼,又回过头去,深呼吸两下,暗暗的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为了沈凌和招福,他一定可以的。

韩实朝着皇上走过去,按照卫安教导他的礼节跪下,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上又说了两句,旁边一直守着的老公公便对卫安道:“三皇子妃有心了,先退下吧!”

卫安顿了顿,也就行礼退下,准备守在门口。

寝宫之中一时间只剩下韩实和皇上,再加上一些完全陌生的宫人,韩实目光里带了些慌乱,可是他要稳住,卫安告诉他一定要稳住按照计划一点点的来的。

皇上嘟囔了了几句,韩实听懂之后便回答,“我……我家是怀州的,我……我家里人来京城做生意……就遇到了卫将军,他说我长得像皇上的故人,就带我来了。”

“三皇子妃有孝心呢!”旁边一直站着的公公谄笑着对着皇上道。

皇上嗯嗯两下,颤抖着手就要按在韩实脸上,韩实以为皇上要把手换个位置放,便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放在被褥上,还顺手整了整被褥。

皇上看起来跟他干爹当年差不多,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严酷,反而对韩实和颜悦色的,韩实也就觉得好许多,找回了当年伺候韩父的感觉,动作也越发熟练。可是旁边的宫人,韩实还是觉得十分可怕,特别是站在他旁边咫尺之遥,笑眯眯看着他的老公公。

“皇上,该喝药了。”老公公端了药过来,韩实已经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他以前就是伺候韩父喝药的,家务活和伺候人的事情,他特别熟悉。

老公公动作顿了下,目露一丝精光打量韩实,韩实下意识的身一抖,但老公公还是把药碗递给韩实,韩实低着头接过,也不敢跟他对视,便回头看向皇上,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的给皇帝喂药,喂药这种事情他当年伺候过韩父,还伺候过病了许久的沈二,也特别熟悉。

都是让他做他会做的事情,韩实略略放了点心。

看出韩实动作熟练,老公公的目光也并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只是依旧笑着看着韩实,不发一言。

韩实喂了药,想起卫安嘱咐他的事情,道:“皇上要休息吗?”卫安说了,他只要在皇上休息的时候,能留在寝殿就可以了,皇上心慕楚辞,也从未见过与楚辞如此相像的人,即使是休息,也有九成可能舍不得韩实离开身边。

只要韩实找到玉玺,给藏在衣服里的遗诏盖章,卫安便负责带他离开皇宫。至于后续,则是三皇子承担,告知皇帝韩实已经嫁做人夫,不能入宫,是卫安搞错了,韩实离宫之后,也便跟着夫君不知所踪,再也无从寻觅,即使是皇帝要怪罪,也是三皇子和卫安的责任。

总而言之,韩实要做的事情就是,留在寝宫,找到玉玺,给遗诏盖章,然后想办法跟着卫安离开宫门。

说起来简单,可是每一步都极其凶险,皇帝寝宫有忠心耿耿的大内侍卫与宫人,韩实若得了皇帝的青眼又要如何躲开众人耳目离宫,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易生变故。

“恩恩额嗯额……”

韩实又忐忑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公公,缩了缩头,忍不住靠近皇帝一些,他觉得皇帝跟他干爹去世前的情况差不多,让他觉得亲切一些。“好,那皇上要说什么?”韩实愣愣的问道,皇帝要跟他说话,他只能陪着聊天了。

“呃呃呃嗯额额……”

“我听说戏文,戏文里有说楚辞,说他很厉害,一介书生投军,却能指挥千军万马,每次听戏都有好多人,站都站不下,很多人都喜欢听这一段戏文呢!”

韩实说着,又忐忑的看了眼一直打量他的老公公,他没有说错话吧?

老公公对着他笑笑,皇上似乎更加高兴,“恩恩恩额额……”

韩实继续看了眼老公公,又回头看向皇帝,“我也喜欢楚辞,他很厉害。”

皇帝终于发现他忠心耿耿的仆从碍事,惹得韩实十分紧张,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回话。

他虽然瘫了,但看人的眼力还在,好歹也是玩了一辈子心眼的皇帝,他看得出韩实只是一般的老百姓,而且是比较憨厚的那种,再加上寝宫并非想进便能进,像韩实这样不知来历的首先要检查内力,再检查身上可带了铁器,过了这两关才能进寝宫,他自然也对韩实有些放心,便对着老公公嗯嗯了一通。

“皇上,让奴才守着吧!奴才……”

“呃呃呃……”

“是。”老公公有些无奈,摆手带着宫人离开,去殿外守着。

皇上又对着韩实嗯嗯了句话,韩实低着头,道:“也,也没有很怕公公,只是……只是没有进过宫……”

“呃呃呃嗯?”

“不怕皇上的,皇上特别像我干爹,我干爹之前也是如此,我伺候了他很久。”

“额额嗯额。”

“是,我就是伺候干爹才会伺候人喂药的,我是双儿,伺候人本来也是我的活儿。”

皇上眼角带笑,显然很满意韩实的回答。一个会伺候人的双儿自然不该会那些男儿的本领,是与女人无疑的。

“皇上,你休息吧!”韩实干巴巴的道,皇上睡觉了他就可以开始找玉玺了。

皇上又抬手试图抚摸韩实的脸,韩实愣了愣,伸手接住皇上的胳膊,道:“皇上要拿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拿。”

皇上瘫在床上太久,早已经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皇上有些恼羞成怒的狠狠嗯嗯了一声,原本想要开口给韩实个名分的话也吞了回去,他这样的身体,如何能临幸。

韩实茫然的看着皇上发火,他听懂皇上的话了,皇上在说,他不要拿东西!可是不拿东西就不拿,干嘛突然发火呢?韩实低着头,病久了的人真的都一样啊,沈二当初是这样,皇上也是这样,还好他知道对待发火的病人不要跟他硬着来,低头不说话只做事就好,韩实连忙低下头。

发了一通火,皇帝也没那个心气儿了,伸手抓住韩实的胳膊嘱咐了他守着便闭眼小憩。

第一百五十六章

韩实没敢动,等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抬手在皇帝眼前晃了晃,皇帝没有理会他,韩实才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准备寻找玉玺,韩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玉玺根本就没有放在明面上,按照卫安的说法,一般皇宫的密室都在书柜后面或者是某个灯台摆件为机关,再不然便是床板之类的。

韩实摸索了一遍殿内的摆件,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不知道机关是要拧动的,每个只是戳了戳,看着更像是好奇所以才去触碰,皇帝已经睁开眼看向韩实,韩实虽然脚步很轻,可是殿内的摆件被他碰动了好几次,他又没睡着,所以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愚笨的杀手或者盗贼,也就没有往那方面想,只是以为韩实在好奇的摸索这些他从未见过的宝贝。

韩实终于戳开一副挂在墙壁上正对着床铺的画卷,画卷散开,显露出上面一个和韩实此刻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韩实愣愣的凑过去看,真的很像他啊!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韩实看呆了,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楚辞的画像,也就是他的阿父。

韩实愣愣的抬手碰了碰画像上的人,一时间眼眶竟有些发酸,忍不住掉下泪来,虽然从未见过阿父,对阿父也没有什么印象,面前也只是一幅画,但这是他最接近阿父的时候了。

“恩恩恩额……”

韩实猛地惊恐的回头,看向床铺上的皇帝,见皇帝没有问罪的意思,才缓过劲来,皇上大约是没有发现他在找玉玺吧!韩实才回答皇帝的话,“我……我难过……所以才哭。”

“恩恩恩额……”

为什么难过?韩实有些呆了,卫安说不能告诉皇上他的身份,他当然不能说他是因为见着阿父的画像才哭了,但他又想不出什么借口来,只得摇头,“我也……也不知道,就是……就是难过。”

皇帝却微微一颤,韩实穿着和楚辞一样的衣衫,站在楚辞的画像前,仿佛是一模一样的人,韩实又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见着了楚辞的画像难过,皇帝看韩实的年纪,大约也跟楚辞离世的年限差不多,一个诡异的念头竟出现在皇帝脑海中。

面前的人,是楚辞的转世吗?

“呃呃嗯额……”皇帝紧紧的攥住手下的被褥,瞪大了眼睛看着韩实。

韩实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问他生辰,但是卫安也没有嘱咐他不能说出生辰,他也就回答了皇帝,皇帝的表情更加震惊了,神情似悲还喜,忍不住抬手想要够韩实,韩实连忙走过去扶着皇帝的胳膊,皇帝反倒自己往后躲了躲,惊恐的看着韩实,莫继是他杀的,楚辞的死原则上也是有他的缘故,他爱慕楚辞不假,但是若是楚辞此刻真的站在他面前,皇帝第一个反应还是恐惧,怕楚辞是来报仇的。

“皇上,你不要一直抬胳膊,你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拿。”韩实干脆将皇帝的胳膊塞进被褥里,认真的道。

“恩恩恩额……”

“我?我不是楚辞……我也不像楚辞吧!旁人都说我像莫继。”韩实愣愣的道,沈凌总说他像爹的。这一点,卫安也没有嘱咐过韩实不能说。

莫继……皇帝遍体生寒,死死的盯着韩实的双眼,那有些茫然无措仿佛空无一物的神态,与莫继何等相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披上楚辞的皮囊,来找他报仇的吗!

“恩恩额恩……”

“皇上你要叫人?不可以的,好不容易才让那些宫人离开,不能叫回来!”韩实连忙摇头,他还没有找到玉玺,怎么可以把人召回?韩实想了想,给皇帝露出一个笑脸,卫安说让他不要害怕,对着皇上笑就好,皇帝肯定会听他的。

既然卫安都那么说了,他就笑就好了,韩实笑了下之后,“皇上,你休息吧!”

这句话在皇帝耳中自动被转换成你去死吧!皇帝忍不住努力蠕动身体,另一只手在被子里就要按动机关,这寝宫中都是他忠心耿耿的侍卫仆从,只要他按下机关立刻就会有人来护驾,那些人是皇权最后的依仗,世代传承更替,只服从于坐在皇位上的皇帝,是皇权的最后一层保障。

即使他瘫了,口齿不清,即使朝堂已经被他的儿子把控八成,而他已老弱,这些人也依旧会忠心于他,维护皇室正统,直到下一任皇帝继位。

“皇上,你不要一直动。”韩实抬手按住皇帝的胳膊,将两条胳膊都从被子里拿出来,将皇帝扶着坐了起来,“你是要起来吗?我扶你。”

皇帝被扶了起来,两只手被放在被褥上,韩实快手的取了床铺上的枕头塞到皇帝背后,让他坐的更加舒服一些,才又露出一个笑脸,皇上比他干爹当年好伺候多了。

看着韩实的笑脸,皇帝整个人已经僵直。

“咦?”韩实看到掀开枕头后被褥下露出的一点木板,又想到卫安嘱咐,连忙掀开褥子,果然,下面是一个暗格,韩实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木盒,当着皇帝的面晃了晃,里面是有东西的。

皇帝死死的瞪着韩实,韩实一心沉浸在他好像找到玉玺的心思中,根本没有注意到皇帝,打开木盒,果然露出里面的传国玉玺,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下面还沾着印泥。

韩实笑了下,连忙从衣服里取出伪造圣旨的锦绸,往卫安嘱咐的地方用力按压下去,完成。

韩实将玉玺放回木盒,塞回暗格,收起遗诏,才惊讶的看向皇上,愣住。

他……他好像惹祸了……皇上都看到了……卫安是让他偷拿……说不能被人发现的……

韩实傻眼了。

皇帝已经平静下来,比起鬼魂索命,他还是比较能接受他的三儿子算计玉玺的事情,“恩恩额恩?”

“我……我不是三皇子的人,我……”韩实几乎都要哭了。

“恩恩额恩……”

“啊?”韩实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傻乎乎的看着皇帝,刚刚皇上说什么,他说他可以承认这份遗诏,但是要他留在宫中。

皇帝心知肚明自己寿命将近,说实话,他曾经努力维持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平衡,为的就是在他有生之年依旧大权在握,但如今这个平衡已经被打破,他手中的权势也被架空,基本上只留下宫中忠于皇权的这群人,他捏着老三是否是正统的把柄,而老三则拼命架空他,原本他以为他为了保住权柄会一直这样下去,撑到最后,在他死之前谁也别想夺走他的权力!但是看着这个似乎很傻的韩实,他倒变了些想法。

一个能偷玉玺偷到当着他的面,看着就是个一根筋的笨蛋,又性情柔顺胆小的双儿,长的跟楚辞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若是能收在身边,伴他终老,死之后给他陪葬,也算是圆了他的一点愿望,比起这个,略略放松一些权柄又何妨呢?

老三也是蠢的,手里既然有这样的宝贝为何不早些送进宫来,他要什么他会不给?何必非要走这一步,让这个宝贝来偷玉玺呢?简直暴贱天物,拿他直接来换遗诏不是更好?更皆大欢喜?

韩实下意识的摇头,他不愿意。

“呃呃呃嗯额嗯嗯。”皇帝没有理会韩实的意思,只说韩实同意不同意不重要,他会跟老三商议,老三才是韩实的主子,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奴才做自己的主。

他看出韩实并非为杀他而来,只是为了偷东西,若是老三想要派杀手也不会派这么个人过来,卫安一身武艺又能靠近他,不是更好的人选?

而且,老三也不会杀他,继位不正,逼宫自立,传出去,天下都可能会大乱,即使是老三手段狠辣速度够快,能下手杀了太子,也有足够多的各地王侯重臣等着借这个理由改朝换代,想接手一个安稳的朝廷,老三就不能妄动。

“启禀皇上,三皇子求见。”老公公推门进来,跪在外间道。

正找他呢,这便来了?皇上笑了笑,瘫痪的身体让他笑起来极其恐怖,却不自觉,韩实下意识的缩了缩,鹌鹑一般的站在一旁。

老公公领了命令让三皇子带了人进寝宫,沈凌在寝宫外便被搜了身,只搜出一块公主的令牌。沈凌解释了自己是驸马爷的好友,因为要进宫,便拿了这块令牌备用,才勉强得以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萧三下跪行礼道,沈凌也跟着行了礼,与卫敬一同跪在三皇子身后一步。

老公公已经自觉的站到皇帝床边,等着给皇帝传话,韩实看到沈凌,泪珠子滚啊滚的就要掉下来,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凌,却不敢喊他,在皇帝眼里,韩实盯着的方向正是三皇子。

“呃呃呃嗯额嗯嗯。”

“是。”老公公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达皇帝的意思,对着三皇子道:“皇上很喜欢这位公子,要把他留在宫中,三皇子孝心可嘉,可立为太子,诏书正在这位公子怀中,三皇子可以取走。”

皇帝这话的意思一则是表达了他要跟萧三做交易的意思,愿意用太子之位换韩实,二则便是警告萧三,你打的什么主意他都知道了,甚至都知道伪造的遗诏正在韩实怀里。

萧三愣了愣,余光瞟了眼沈凌瞬间冷下来的脸色,笑了,若是可以把韩实真的进献给老头子,他何至于出此下策?这不是不能嘛!稍稍利用一下可以,真的把韩实夺过来进献给老头子,换取太子的位子,沈凌能活吃了他,虽然他曾经在第一次见到韩实的时候确实是动过这个念头。

沈凌微微一动,卫敬已经伸手按住,目光示意下门口,外面站岗的大内侍卫几乎三步一岗,容不得半分妄动。

第一百五十七章

“父皇,儿臣这次来,一则是为了父皇身体康健,二则也正是为了此人而来,父皇,卫安他搞错了,此人已经嫁人,并非闺阁中的双儿,卫安也是一心孝顺,觉得此人像极了您的故人才会着急带他进宫,也没来得及细查,竟造成了误会,还请父皇勿怪,至于留在宫中,只怕不妥,既是已为人夫,若是强留,只怕有损父皇身后清名。”

皇上双眼微眯,既然老三不愿,还要当众点明,甚至都不愿含糊过去,那他就让老三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治他的罪。

“父皇,儿臣今日还带了一个人来,此人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乃是一等一的民间神医,或许能救父皇病痛。”

萧三赶在皇帝问罪前立刻道,虽然皇帝问罪他也不怕,难道还能怪罪他没查清韩实身份,就把一个已经嫁人的双儿送进宫中不成?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过于‘着急’才会弄错的啊!至于遗诏被发现,萧三心底微沉,这倒是个麻烦,没被抓个正着也就罢了,死不承认就是,抓个正着才是头疼,韩实果然还是不行。他也只能夸大沈凌的本事,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了,再大的罪过,难道还比得上老头子自己的命?

皇帝果然看向跪在后面的沈凌,目光中闪着些迫切,对着老公公说了一句,老公公立刻道:“当真如此?”

“正是,神医师承山中隐士,医术当世无人能及,父皇不如让神医诊脉试一试?”

“请神医上前来吧!”老公公接了命令,便错开一步,立刻有宫人拿了软垫,恭敬的放在床边,把皇帝的手放上去。

沈凌领命,朝着床铺过去,按在皇帝的脉象上,这是瘫痪?沈凌挑眉。

“神医可能治疗?”

“能!”沈凌肯定的点头,能不能的也只能说能了,反正,他也不准备放过这个皇帝,因为皇帝不会放过韩实的。

皇帝顿时激动起来,浑身都有些颤抖,嗯嗯啊啊的说了一通,老公公立刻道:“神医若能治好皇上,金银财宝,功名利禄,想要什么都可以。”

沈凌挑眉微笑,“我不要金银珠宝,更不要功名利禄,皇上,我跟你要一个人,我要他。”沈凌看向韩实。

皇帝微微一顿,虽然老三没有同意,其实他也是没有打算放人的,大不了偷偷绑回来罢了,但是比起韩实,还是自己的命更加重要,皇帝也就嘟囔了一句,老公公立刻道:“你若真能治疗好皇上,便可以把人带走。”

“好。”沈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丸药,递给老公公。“给皇上服下试试看。”

“皇上怎会随便吃你的丸药?!”

“公公既如此忠心,不如替皇上试试药?为防公公多心,我先服一颗。”沈凌倒出丸药,自己服下一颗,才看向老公公。

老公公僵立在原地,片刻,伸手抓过旁边一个宫人,笑道:“我这个干儿子近日肠胃不适,先给他吃吃看吧!”说着,就给对方塞了进去。

小公公呕了几次没有呕出来,却觉得身上轻便了许多,脸上的惊恐渐渐变为喜意,连忙跪下回话,“启禀皇上,奴才觉得身上舒服了许多。”

皇上这才看向瓷瓶,老公公立刻接了沈凌手中的瓷瓶,给皇帝服下一丸,沈凌见对方还要再拿,便阻止道:“药服多了不行,再说,这个虽然能调养身体,却不太对症,还是我回去再改改药方,重新配药的好。”

灵泉做成的药物,当然不能给对方多服用,真的治好了怎么办?

“人,我先带走了。”沈凌站起身,拉过韩实的手。

皇帝双眼一眯,带着冷意,却没有阻拦,只是让老公公叫了侍卫跟随,时刻守着沈凌。

“遗诏拿出来。”出了殿门,老公公对着韩实道。

“好啊!”沈凌伸手插进韩实怀里,取出锦绸,快速的递给萧三,笑看对方,萧三猛地拿到他求了快半辈子的东西,瞬间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印泥,下意识的手握紧,死死的攥着。

老公公瞬间仿佛被卡住脖子的公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东西到了三皇子手里,他能要的过来吗?这跟要三皇子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萧三拿了遗诏,瞬间精神百倍,耳聪目明,连脑子都比以往活泛了,笑道:“刚刚父皇可是说了,我孝心可嘉,可立为太子,怎么?公公觉得我进献的神医不妥,比不得卫安送上去的人,不够孝心可嘉吗?”

“还是问过皇上的意思才好。”老公公笑道。可是刚刚皇上一门心思沉浸在他有救了的狂喜之中,竟一时间忘记这回事,害的他出了殿门才开口讨要。

“即使是回去问了父皇,有神医在,我也依旧能拿到遗诏,公公信不信?”萧三笑道,又压低声音,“再说了,公公啊!你也要为自己考虑,忠心固然可嘉,但总不能将人都得罪死了,毕竟,寿终正寝和千刀万剐,虽然都是死,但死法可是不一样的。”

老公公神色一时间变幻莫测,十分精彩,萧三趁着对方愣神,连忙拉了沈凌就快速的离开,出了宫门,这遗诏便是真的,想反悔都来不及了,萧三脸上带着狠劲,谁敢在这个时候拦他,他就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卫安从殿外一角走过来,对着三皇子颔首,他刚刚眼见着几人进去,想不到就这么把韩实带出来了,太好了,卫安脸上带了些笑意。

“走!”萧三焦急的道,步子越来越快。

卫安连忙跟上,竟一时间没有发觉卫敬在看到他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还微微低下头去。

等出了宫,韩实作为几人中最弱的一个已经气喘吁吁了,几人上了沈凌来时的马车,便朝着卫元帅府而去。

进了府,阻了跟回来的宫中侍卫在外门,众人才进了书房,卫义过了许久才回来,见着萧三便行了一礼,“还好三皇子没事,否则,我就要在宫外逼宫了。”卫义朗声道,之前三皇子等人进宫,他则是去调动他能调动的人马,以备不时之需,等他得了消息三皇子等人出宫,他安抚了军队也便回来了。

“元帅辛苦了。”萧三安抚一句,便取出遗诏给众人看。

沈凌担忧韩实之前被欺负,便拉了韩实离开,反正他也知道遗诏拿到了,便不参与下面的了。

“老皇帝有没有欺负你,对你动手动脚?”沈凌拉着韩实的手,还能隐隐感觉到韩实手心的汗,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

“没有!”韩实摇头,“就是,觉得他挺奇怪的,他发现我偷拿玉玺之后,竟然要我留在宫里,拿我换遗诏,为什么呀?”

沈凌叹了口气,“谁让我家夫郎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让人见之难以忘怀呢?”

韩实听了,顿时脸一红,低下头去,他都快吓死了,沈凌还打趣他。

沈凌望着前方,忍不住问道:“若我不去,你怎么脱身?”

韩实连忙道:“卫安说了,等我办完了出来,他带着我就跑,若是有人跟着我,他就把人打晕再带着我跑,等离了宫,就送我们离开,先藏起来,其他的事情他会处理的。”

“若是你办不完呢?出不来怎么办?你看,你的遗诏就被皇上发现了,若我不去,你出的来么?”

韩实有些愧疚,都是他太笨了,“卫安也说了,办不完出事了就大声喊,他进来救我,他说我长得像楚辞,皇上舍不得杀我,最多是他出事,可是他是三皇子的夫郎,最多也就是打入天牢。”

沈凌冷笑一声,“倒也是,老皇帝可舍不得杀你,等卫安被关进天牢,三皇子不反也得反了,那个时候逼宫也来得及。”

“以后不准再跟着他们混,你这么单纯,被他们卖了都得给他们数钱。”沈凌又嘱咐一句,“那些人都不是好人!”

韩实默默的低下头去,微微点了点脑袋,表示自己以后会听话。

等卫安等人从书房里出来,众人已经初步商议好公开遗诏的事情,萧三开怀的笑着,跟众人道别之后也就小心翼翼的抱着遗诏在卫家侍卫的护送下离开。

卫安脸上也带着笑,不管怎么说,遗诏到手,他们就站了大义,现下,只剩沈凌要治好皇帝一事,倒是个麻烦。

卫敬环视一圈,语气淡淡的,“我先走了。”就要迈步离开。

“大哥!”卫安连忙叫住,脸上带了些尴尬愧疚,走过去道:“我……我去给大嫂道个歉。”

“不必了。”卫敬淡淡的道,“他要休息,此刻也不在府里。”

卫安一愣,不解,“大嫂去哪里了?”

“动了胎气,在公主府里休息呢!不好移动。”

“胎气?!”卫安十分惊讶,卫敬已经抬步离开,卫义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卫安的肩膀,将尚贤动胎气的始末告诉他。

卫安脸上的神色渐渐的变得惊慌,无措的看着自己老爹,“爹,我……”

“追过去吧!毕竟你也不知道他怀孕,你们兄弟自幼关系好,你大哥会原谅你的。”卫义叹了口气。

卫安连忙抬步跟了上去,卫敬见卫安跟过来了,但是也只当做他不存在,卫安跟着他进了马厩,“大哥,是我的错,是我害的大嫂动了胎气,你怎么责罚我都可以,我去给大嫂道歉。任他处置。”卫安神情郑重。

卫敬沉默许久,站在马前,神情里带了些无奈,“不是动胎气的问题。”

“大哥?”

“是……是你对你嫂子动手。”卫敬淡淡的道。

“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要把韩实带走……”

“必须?”卫敬打断卫安,看着卫安有些生气,“若是这个必须,要你打晕我呢?”

卫安没有说话。

“若是这个必须,要你打晕我,甚至把我送入险地呢?你会为了殿下做吗?”

卫安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卫敬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语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原本的一点无奈侵入心脾,竟化作了一丝悲哀。“小安,你会?”

“我……大哥,我没有办法,有些事情不做不行!不带走韩实,三皇子怎么办?难道真的不要名正言顺,留这么大一个隐患吗?”卫安目光中带着慌乱。

“若是三皇子动手,哪怕是杀了我抢走韩实,我也不会怨他,他是主子,可是为什么是你?你是我弟不是吗?”

“哥……”卫安语气里带着哀求。

卫敬已经转身上马,骑在马背上,俯视着望着站在马下的卫安,目光里有一丝复杂,“他是主子,所以他让我征战沙场也好,陷入险境也好,把我当棋子利用也好!都无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也无怨无悔,可是卫安,你是我弟弟,有些事情,怎么可以是你亲自动手!”

“对不起哥,对不起……”

“我懂了。”许久,卫敬才缓缓的道,其实早就有预感了,从小安说他喜欢三皇子,要陪着他一生一世,辅佐他,忠诚于他的时候,他就隐约有这种担忧了,如今预感成真,倒也没有什么谁对谁错,他又何尝不是下意识的防备着小安,沈凌救了他一事,他只告诉了尚贤一人,不正是如此?他怕他告诉小安之后,转头三皇子便会知道。

如今看来,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吧!

“哥,你生我的气了?”卫安抬头,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没有,我只是在想,以后我要用何种眼光看待你。”

是弟弟,还是主子的夫郎,他的另一个主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沈凌送了韩实去公主府,卫家的人他一个也不肯相信了,哪怕是卫敬表现了愿意帮忙的意思,他也不想再赌一次了。

公主府内,穆鸿锦拉着韩实的手去一旁说话,沈凌则拍了拍穆宏远的肩膀,“麻烦你送韩实回成县,不要去怀州,去成县找一个姓邢的大夫,托他送韩实去他的老家暂时躲避,告诉他尽量也不要躲在成县,躲得越远越好。”

“韩实杀人啦?还是得罪了什么权贵?”穆宏远瞪大眼睛,还有,姓邢的大夫是谁?他怎么连听都没听过,把韩实交给他靠谱吗?

沈凌摇摇头,“还不如杀人呢!以你现在的身份,和我在三皇子面前的面子,杀人的罪名算什么?什么权贵也照样能耍的团团转,但这次惹得事情谁也兜不住。”

穆宏远倒吸一口气,拍了拍沈凌的肩膀,“兄弟,玩的够大的啊!”

“我也不想,人生无常啊!”沈凌苦笑。

穆宏远托着下巴做出一副忧伤惆怅的模样,想要应应景,被沈凌一巴掌拍在背上,打的哎呦一声,抬眼依旧是眉目带笑,没心没肺。

“你得了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这虽没金榜题名,但也自此改换门第,比金榜题名还厉害,身上成亲的喜服还没脱呢!装什么忧伤!”

穆宏远嘿嘿一笑,憋不住笑容,又觉得对着沈凌笑的这么没心没肺不好,连忙咳了咳,做出严肃的态度,想要宽慰兄弟一把,“你也别太担心了,肯定会没事的,人生大起大落的多正常,你看我,虽然娶了个公主,但其实是我小妾,虽然从此是驸马爷了,但皇帝依旧没有减免我家的罪过,该不能科考的还是不能,连续三代人都得混吃等死啊!”

沈凌默默的磨了磨牙,还连续三代混吃等死,旁人想混吃等死都还不行呢!

“对了,你要不要也躲一躲,天下这么大,还藏不下你一个沈凌了?惹了再大的事情,找不出来你不照样只能干瞪眼?”

沈凌笑着摇头,“这次,不躲了。”他生气了,一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糟老头子敢当着他的面抢他媳妇,真当他沈凌是吃素的!

更别说还有韩实的仇,他不乐意让韩实知道自己身上还背着血海深仇,这是他的不是,是他控制欲强,他只希望韩实是他所希望的样子,至于外界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善意或者仇恨,都由他来承担,他不能说自己是出于保护的心态做这一切,他只能很自私的讲他是在控制,他不喜欢失控,特别是他在意的人和事,只有攥在手心里,他才会有安全感,觉得这些是属于他的。

所以韩实本该承担的,他不愿意韩实承担,那么便由他来承担吧!

再说,看看此刻在公主府外门待着的大内侍卫,他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吧?他可是老皇帝的救命稻草,能这么容易跑得掉?

沈凌细细嘱咐了穆宏远怎么声东击西,多派出几辆马车甩开可能的跟踪,再如何偷偷的不起眼的把韩实送走,才将韩实托付给穆宏远离开。

未走出大门,公主便派人来请,沈凌虽然不太想去,但情夫人如今身份地位不同,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公主寝宫之中,情夫人一身符合身份的公主礼服,端坐在上位,璀璨夺目的头饰遮不住情夫人的绝色容貌,反而更衬得她娇艳尊贵,让人见之忘俗,算上上辈子,沈凌也不得不赞一句,情夫人当真是他见过的女人里最美艳的女子,且没有之一。

穆宏远一贯爱慕美貌女子,这点沈凌还是知道,如今穆宏远的妻子正是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想来对他来说也是得偿所愿,有些时候,沈凌还真的不得不感慨穆宏远的狗屎运。

“沈公子,许久未见,近日可好?”情夫人大约是受了宫中教习的教导,说起话来架子已经能端的很稳了,不复从前那般娇弱惹人怜爱的模样,身上的风尘气更是全无。

“多谢公主关怀,沈凌一切都好。”沈凌敷衍的道。

显然情夫人也没打算在这方面多问,她只是借此开一个话头而已,说了几句好话拉近彼此的关系便说出了自己要沈凌前来的意思。

“生育艰难?”沈凌疑惑的问道。

“是,沈公子也知道,我与夫君实则已经相处几年,至今未有身孕,本宫,实在是内心难安。”情夫人道,从前她身份低微,本就不该生育,虽然心焦,但找大夫也都是偷偷的,曾一次鼓起勇气偷偷寻沈凌诊脉医治,也是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如今她身份天差地别,找起大夫来也颇有底气,甚至能让沈凌自己奉召前来,为她医治。情夫人正在努力,一定要一举得男不可!

正如小石头出身乡野,无人教导,所以养成如今的性格一样,情夫人自幼长在青楼之中,学习的都是勾搭男人的本事,和如何在后宅立足,即使是身份转变,但骨子里受到的教育,养出的性格也难以更改,公主这个身份对情夫人最大的改变大约也只是增加了她的底气,她甚至都不敢骄纵张狂,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是假的,穆家人也知道,三皇子更是清楚,虽然贵为公主,但情夫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安全感。

女人的安全感是什么?对于自幼在青楼受教导的情夫人来说,生孩子,特别是男孩,在男方家里立足扎根,就是她的安全感,只要她生下穆家的嫡长子,即使是有一日公主的身份不保,穆家人也不会抛弃她,因为她是穆家长子的母亲。

所以,她又找上了沈凌。在情夫人浅薄的见识里,沈凌已经算是一等一的神医,既然宫中的太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她就再请沈凌为她看病就好。

沈凌老老实实的答应情夫人,给她诊脉,态度看着也十分认真,情夫人松了口气,她觉得,上次沈凌为她诊脉没诊出什么来,主要是她身份低微所以沈凌不认真的缘故,这次沈凌认真了,也许真的能发现问题,为她医治。

沈凌皱眉收回手来,情夫人身体确实是没有问题,一个致力于生孩子的女人不至于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所以情夫人身体还是不错的,但是几年没有生育,这算是谁的责任?巧合吗?

沈凌开口道,“公主,你身体很好,没有问题,这样吧!我先给你留些药丸,你拿着每日服用一粒,补补身体,若有机会,我给驸马爷诊下脉,看看情况。”

情夫人瞪大眼睛,“难道是驸马……”

“我没有那么说啊!只是公主是没有问题的,为防万一,还是为驸马爷也诊个脉比较好。”

情夫人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她早已经等不及,既然沈凌这么说了,她打算马上就安排人给穆宏远诊脉。

沈凌留了药丸之后便离开了公主府,完全不知自己给穆宏远埋了个多大雷,情夫人不过次日就请了太医给穆宏远把脉,即使是穆宏远梗着脖子说自己绝对没问题不肯就医也不行,专攻产育一事的太医很快就发现不妥,穆宏远肾阳不足,不易使女子受孕,要想有孕,还得好好补养身体才行。

再联想穆宏远对女色的喜好,穆家几乎炸了,穆老太太和穆太太怒不可遏,公主哭哭啼啼的不肯罢休,最终穆宏远被禁足在家里,不准再踏进各处青楼妓院等任何有女子出没的地方,甚至连身边颇有姿色的丫头也被公主发卖,只留下小厮服侍,穆宏远如今唯三能见到的女人便只有自家奶奶,自家老娘,和自家媳妇,其他的连个母的蟑螂都看不到,并且这种情况将会继续延续下去,不知何时终结。

原本成亲之后,即使是娶了公主穆宏远也能有机会纳个小妾什么的,再不济有几个美貌丫鬟红袖添香也没人能说出什么不是,如今这么一来,美人没了不说,连个母的都不能靠近他,甚至公主发卖他身边美貌丫头的时候穆家两位太太还十分赞同,对公主的态度都好了不少,觉得就得有个强悍的媳妇管住穆宏远才行,情夫人见自己泼辣霸道起来两层婆婆不责怪反而夸奖,顿时领悟到什么,从此在霸王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管穆宏远管的也越发严格,有两层婆婆和公主的身份做依仗,直至她生育了几子,甚至许多年后,穆宏远都没能再在女色上有所涉猎,只能踏踏实实的守着自家美貌公主媳妇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边,给穆宏远埋下影响他后半生的惊天大雷之后的沈凌正朝着三皇子府上而去,身后跟着宫中的侍卫。

萧三见着沈凌前来,还十分惊奇,他以为沈凌早已经对他十分怨愤,不会再登他的门了,虽然沈凌之前也没有登门过。

等沈凌跟萧三进了书房,沈凌才拱手道:“殿下,我愿辅佐殿下,助殿下登九五之位。”

第一百五十九章

萧三有些惊讶,却没有反问沈凌为何,他一直以为沈凌更乐意在边缘地带游走,不乐意进入权利中心,如今沈凌竟然自己上门,要求参与此事……该不是因为被他算计了一把之后,受刺激了,想法都改变了吧?萧三轻笑,“那你想要什么?”

在萧三眼里,这世上的东西只能靠交换抢夺得来,没有什么是白拿的。

沈凌自然有自己的要求,他已经不指望萧三答应不会再利用他们,他打算自救,把自己小虾米的地位提一提,即使是被利用,也有挣扎的余地,“我出身农家,暂且不提,韩实的阿父却是楚辞,我听闻,以楚辞的功绩是应该有爵位的,待殿下登基,我想请殿下为楚辞正名,赐予爵位,再把爵位传给韩实。”

萧三挑挑眉,“我听说,你入赘了?”

“是。”

“这样,楚辞的爵位传给韩实之后,招福便能继承这份爵位了。”萧三摸着下巴,点头,“成。”就算沈凌帮不了什么忙,他也打算这么做的,即使是为了小招福,他也要把爵位传给韩实,毕竟招福是他看着出生,还照顾了许久的小孩,他收其为义子,也是有些情分在的。

沈凌松了口气,才抬手道:“殿下,我愿为殿下献一计,可否一听?”

“说来听听。”萧三点头。

“如今皇上坚信我能治好他,而我也确实是能治好他,若我一直这么医治下去,皇上的病情必然好转,殿下手中的遗诏便易生变故,为今之计,皇上不能好。”

萧三点头,“所以,你打算直接毒死老头子?”

沈凌一噎,忍不住瞟了一眼萧三,这人平时都是这么称呼皇帝的吗?到底是亲爹,什么仇什么怨?不过想一想,皇帝确实是惹人厌恶,谁知道他们父子发生过什么,搞得最后一点父子情分都没有。这些沈凌不感兴趣,只是道:“不是,我是殿下的人,我若下手,照样是后患无穷,只要动手,便是落入下成,我的意思是,皇上得死在旁人手里。”

“你有何想法?”萧三坐直了些。

“皇上将诏书交给殿下,殿下托我医治皇上,这件事情无论在谁眼里,都是皇上和殿下达成了共识,事实上,也确实是一场交易,若是太子能得知此事,必然坐不住,不甘心就此就范,太子才是最适合动手的人选,若太子动手,殿下便占据大义,到时候无论做什么,旁人都说不出什么了。”

萧三陷入沉思,抬手道:“此事还要再细想,太子哪那么容易就听话。”

“只要能让太子相信,只有现在皇帝宾天,他才会是正统,若是晚了,待皇上病情好转,便有可能是殿下你登上太子之位,便有可能。”

“我再想想,想让太子乖乖听话毫不怀疑,太难,太子并非愚笨之人,会被人牵着鼻子走。”萧三皱紧眉头道。

沈凌默默颔首,他对太子并不太了解,也只是看眼前的情况去想办法,想法也确实是可能不合适的。

萧三焦躁的原地打转,因沈凌之言,他脑海中隐约是闪过了什么念头,但是却抓不住,沈凌站在一旁,也不出声,他看出萧三似乎在思考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敢开口打扰,只能干站着。

有下人轻声在门口禀报,“殿下,卫安将军来了。”

“进来!”萧三下意识的道,哪怕被打断了思路也没有黑脸。

卫安迈步进来,见着沈凌在这里还有些惊讶,“小安。”萧三已经走过去露出一张笑脸。

“殿下。”卫安恭敬的行了礼之后站定,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凌,似乎有些犹豫羞涩,但还是开口道:“再过些时日便是吉日,有些问题我想跟殿下讨论一下,关于我的亲兵,我有意把亲兵带入三皇子府,可是人数规格上超了,所以我想先让我的亲兵入府,殿下以为如何?”

“好啊好啊!我这边立刻让人给他们腾房间,就以侍卫的名义留下,等你入府之后,再把这些人安排给你。”萧三笑的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沈凌默默扭头,太伤眼。

卫安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微微低头,耳朵带着点微红。

萧三也没指望卫安多说,干脆自己说,便将刚才沈凌所言的计策告知卫安,说到一半,看着卫安认真听他说话的脸,萧三自己顿住,“太子,皇后?”

“殿下?”卫安疑惑的问道。

“太子不行,皇后呢?”萧三眼前一亮,伸手按住卫安的肩膀,“小安你真是我的福星,你一来就让我想通了刚刚一直抓不住的要点!太子不行,皇后可以啊!动静小,脑子容易哄,闹出的事情太子照样跑不掉!哈哈哈!多亏你来,还提及婚事,我才能联想到皇后身上,小安,你放心,我早晚有一日让你当上我的皇后!”

卫安不懂萧三在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萧三重新捋顺心中的想法之后才将自己改良过的主意告诉卫安跟沈凌两人。

“鼓动皇后?”卫安道。

“对!若皇后知道太子地位不稳,同样也会焦急不堪,再加上她身处深宫,只要用点心思便能靠近老头子,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卫安点点头,“皇后确实是容易冲动的性格。”皇后出身低微,只因一张脸长得像楚辞而被封皇后,生出的儿子虽然被封为太子,但是在皇帝心里,是把太子意氵壬成他自己跟楚辞的孩子的,这一点皇后也知道,所以,皇后性格极端,极易冲动,且骨子里极其自卑,对权利财富把控欲极强,太子更是她的命根子,容不得半分不妥,皇后生平有两大逆鳞,一个是她的儿子,另一个便是她的地位权利了,谁敢动这两点,她能去跟人拼命。

按照萧三的计划,就是要狠狠的戳一戳皇后的两个逆鳞,既动了她儿子,还要动一动她的地位权利,至少有九成把握能够成事。

卫安拱手道:“身为即将嫁入皇室的皇妃,我应该去给皇后娘娘行礼,我去见皇后。”

“不必!不用你再冒险,你去说不如让皇后自己无意中发现,宫中的有些钉子也该动一动了。”萧三微微眯起眼睛。

沈凌看着两人,没有说话,计划既然确定,想来也没有他什么事情了,他是不是可以告辞离开了?萧三突然转向沈凌,“你刚才说你能治好老头子?”

沈凌点头,“是。”

“那好,让老头子身体好起来,这样皇后才会更加相信,老头子真的拿太子之位换了自己小命。”

“沈凌遵命。”沈凌拱手道。

沈凌回了元帅府之后便踏踏实实的研究针灸之法,准备再辅以灵泉治疗皇帝,虽然他针灸并不怎么样,但是有灵泉这个大杀器在,照样也能客串一把神医,沈凌将银针浸泡在灵泉水里,便坐在一旁制药丸,这几日他的药丸消耗的可是不少。

沈凌不知萧三计划行进到哪一步,只是踏踏实实的保持一个平稳的正常恢复的步调治疗皇帝,让他一点点的好起来,眼见着的好转,却又没有那么神奇,在皇帝能稍微抬胳膊拿住碗筷的时候,沈凌得了一大笔赏赐,搞得沸沸扬扬的,整个京城都知皇宫中来了一位神医,竟能让皇帝的病情好转,且这位神医是三皇子的人。

又过几日,沈凌再次准备进宫的时候,却被卫敬拦住,“今日不必去。”

沈凌疑惑挑眉,片刻,明白过来。

“确定了?”

“嗯。”

“好吧!”沈凌耸耸肩,反手将药箱砸在地上,跑出去对着门口等候的大内侍卫道:“今日可能要晚一些了,我刚刚走路不稳当,摔了一跤,药箱撒了,药都撒到地上了,几位先去喝杯茶,等我再重新配置了药物,我们再进宫。”

“神医客气了,我们兄弟去外间等着就好。”侍卫笑着拱手道,沈凌如今在宫中面子极大,京城中也有不少人跃跃欲试的求见沈凌,他们自然不敢对沈凌态度不好。

沈凌回了屋子,卫敬还在屋内,背着手站着,沈凌疑惑道:“你不出去帮忙?守在军营里?”万一皇上不死,萧三立刻就得反了才行,卫敬不用准备着?

卫敬笑道:“没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做得太过刻意,反倒会引来怀疑。”

这倒也是,沈凌点点头。

不过两个时辰,外面传来消息,宫中戒严,不准出入。沈凌原本等了太久,怕外面的侍卫怀疑,又加上卫敬担忧宫中情况,正打算跟着侍卫出门,去宫中探一探情况,刚出门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恰到好处的做出一脸茫然,看向几个大内侍卫。

“咱们还进宫吗?”

“神医请回,宫中戒严,即使是皇子王孙都不得出入,今日只怕是不行了。”侍卫恭敬的道。

“好吧!”沈凌听话的反身回去。

不过次日,京城戒严,风声鹤唳,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皇后被废,赐毒酒,太子被贬为庶人,宫中过筛子一般的来了一遍大清洗,死了不少人,又过了一日,皇帝死讯传出,京城中挂满了白灯笼,举国缟素,服国丧,凡有爵者,一年内不得筵宴,庶民百日不得婚嫁。

沈凌待在元帅府,数日未出府一步,直至事情了结。

元帅府里已经挂满了白灯笼,卫安身为未嫁入皇家的皇妃,也得为皇帝守孝,家孝国孝两重加身,卫安和萧三的婚事也得往后推,鉴于萧三如今独掌大权,不日即将登基,天下不能无君,后宫也不能无主,两人的婚事倒不至于耽搁太久,待热孝结束,便能成亲。

卫义喝的醉醺醺的闯进沈凌居住的院落,一把抓住沈凌的衣服就往外拉。

“哎呦?元帅?元帅?!”沈凌踉跄了几步,调整下自己的姿态,免得自己被卫义拉的摔倒。“我自己可以走,您让我去哪里,我自己走行吗?”沈凌十分无奈。

卫义充耳不闻,拉着沈凌就去了祠堂,蒲扇似的巴掌拍在沈凌肩膀上,把沈凌拍的跪了下去,“给你阿父磕头。”

“我阿父?”沈凌懵逼,但还是被卫义拍的俯身在地。

“楚辞。”卫义缓缓的道,走到祠堂牌位前,神情似有些释然,掀开一块红布,露出下面刻了楚辞名字的灵牌。

“韩实不在,你也可以。”卫义道。

沈凌惊讶的看着红布下的灵牌,这是卫家祠堂没错吧?楚辞的牌位竟然在这里,跟卫家祖先一起受香火?!

似乎是知道沈凌的疑惑,卫义道:“楚家和莫家,都没人了,我不能让我兄弟成了孤魂野鬼,无人供奉。”

沈凌微微一震,他知道把外姓人放在自家祠堂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卫义,当真是把楚辞当成亲兄弟了。

“楚兄,我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帮你报了仇,那个老混蛋,他死在了自己妻子和亲生儿子的手上,你看见了吗?!”卫义醉醺醺的笑着,双手按住灵牌,“你大仇得报,安息吧!你放心,我也找到了你的孩子,如今,也是该把你还给他的时候了,日后,你也是有子孙后代供奉的人,可以安息了,我这辈子的心愿,也算了了。”

卫义笑着,又对沈凌道:“磕头,请灵位。”

沈凌连忙俯身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儿婿沈凌,恭请祖先灵位。”

卫义这才将红布盖上,双手捧着楚辞灵牌,缓步走到沈凌面前,递给沈凌,沈凌连忙双手接了,看向卫义,“元帅放心,我跟韩实定然重立楚氏祠堂,将灵位放入其中,时时供奉参拜,多谢元帅数年供奉灵位之恩。”

“恩倒不必你记,你只需切记,你已是楚氏赘婿,是楚氏的人了。”卫义严肃的道。

“沈凌明白。”沈凌恭敬的颔首,行了大礼。

第一百六十章

又过几日,新皇登基,沈凌原本想走,却被卫义留住,说楚辞尚有事情未了,让他把韩实接回来,以楚辞之子的名义,等着接旨,沈凌想了想,萧三还有爵位未给韩实,韩实也确实是应该回到京城,老皇帝死了,也没有人再打韩实的主意,倒也无碍。

穆宏远最近被关在了家里,沈凌上门求见的时候穆宏远见着了他都十分激动,“兄弟啊!我命苦啊!”穆宏远抱着沈凌不撒手,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沈凌已经了解穆宏远为何被关,面无表情的推开他,顺便拍了拍衣服,嫌弃的道:“别蹭我衣服上。”

穆宏远一抹脸,“沈兄,救我!”

“治病还是带你出去?”沈凌微笑。

穆宏远有些尴尬,“要不,先治病,再带我出去吧!沈兄,你医术高超,一定能帮我对不对!”

沈凌点头,“治病可以,对了,你帮我把韩实接回来吧!”

“好的。”穆宏远点头,又猛的顿住,“这么快?事情解决了?”

沈凌颔首,“解决了,有事情要他回来。”沈凌跟穆宏远解释了一通关于韩实身份的问题,引得穆宏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楚辞之子?”

“对!”

“那……鸿锦……”穆宏远摸着下巴。

“既然被韩实认为义弟,自然也是楚家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韩实身份的?”

“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能说而已。”沈凌笑道。

穆宏远啧啧有声,抬手拍了拍沈凌的肩膀,“好兄弟啊!”知道自己夫郎身份不凡,还知道照应兄弟的兄弟,当真是好兄弟。

沈凌笑笑没有反驳,给穆宏远留了些药丸之后,沈凌便离开了穆府,萧三在沈凌店铺中截住了沈凌的路,沈凌已经搬出了元帅府,暂时居住在客栈,平时则去自家店里查阅下账本之类的。

“草民参见……”沈凌见着萧三,立刻躬身就要行礼,却被萧三抬手拉住,国不可一日无君,萧三已经继位,再见萧三,沈凌与他便是君民之别,当行大礼。

“咱们是朋友,何须如此?”萧三笑着,“再说了,今日我也是穿了便装出来的。”

沈凌颔首轻笑,即使是萧三真的觉得他们是朋友,但是该行的礼数他还是要行的,这个道理卫安卫敬懂,他也明白。

“萧公子,外面不安全,还是……”

“放心,有护卫呢!这些日子太忙了,我也一直没有功夫出来走走,以前都是到处逛的,突然要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还真的挺不习惯的,今天终于抽出点时间,顺便来看看你。”

“多谢萧公子挂怀。”沈凌微笑拱手。

“韩实呢?没回来呢?我干儿子呢?也跟着他没回来?”

沈凌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接了。”

萧三点头,折扇轻拍自己的掌心,两人间竟一时间没有什么话要说,沈凌见此,连忙道:“萧公子出来是要去哪里玩吗?”

“倒也没有,就是出来走走,刚刚去了趟元帅府,没见着卫安,他去忙公务了。”

“卫安将军都快要成亲了,还有公务啊?”沈凌笑道。

“是啊!他是雄鹰,我总不能折断他的翅膀,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成了亲,我也不会把他关在深宅大院里的。”萧三低声道。

“萧公子果然心疼夫郎。”沈凌笑着,两人一时间竟又没什么话说。

以前两个人还曾经互相怼过,在成县的时候,两人天南海北的喷空,谁也不让着谁,却十分的有意思,只是如今,似乎要真的生分了,萧三得到了自己渴望得到的,权力已经到手,爱人也唾手可得,以前还不太在乎的一些希望得到的东西此刻也渐渐的显出点重要来,就比如沈凌曾经如朋友一般对待他的态度。

他在皇宫中,身边都是对他唯唯诺诺或者礼数周全的宫人或大臣,有时候也有些怀念落魄时以平民身份与沈凌相交的日子,虽然一天到晚的被沈凌塞进密室,动不动还要被沈凌责令帮他看孩子,搞不好还得饿肚子,时不时的生无可恋一下,被怼的无言以对,但是现在想想,还是蛮有趣的。

也正是因为此,萧三才会从元帅府出来之后,来了沈凌的店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毕竟沈凌也许并不在这里,但是他还是来了,大约只是想追寻一些当初在成县的感觉,却不想这么巧的碰到沈凌在。

只是,物是人非,似乎一切也都变了。

萧三看着沈凌,“喝酒么?”

“好啊!我这里卖的就有好酒。”沈凌淡然的微笑,不卑不亢,却也找不到从前的那种真正的平等相对的感觉。

萧三低头开了个玩笑,“你家的酒啊!我还不知道么!你自己也说过的,就是个卖个趣儿而已,跟真正的好酒是比不了的,要说好酒,还得是埋了几十年的酒浆,你那些酿个几个月就拿出来卖的,都不是好酒。”

沈凌点头,轻笑,“萧公子说的有理,我卖的本来就是个趣儿。”

萧三沉默了,等到沈凌拿了酒,请他去打扫好的后院的时候,萧三才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给你道歉如何?”

沈凌将酒具摆好放在后院的石桌上,石桌已经擦得干干净净,又用干布吸干了水分,石台一片暗色。

沈凌闻言抬起头,他知道萧三为何会来这里,基本上是属于被人捧多了想找点跟人平常相处的感觉,这就跟吃多了肉想要吃青菜一个道理,沈凌摇头,“萧公子误会了,我并非不识抬举的人,我也并没有怨恨任何人,再说了,韩实也没事,有什么是值得挂在心上的?”

萧三闻言,坐在了垫了软垫的石凳上,“我觉得,你还是在冷着我。”

沈凌斟满酒杯,叹了口气,他还怎么做都是错了,沈凌只得道:“敢问萧公子,希望我如何?”

“如以往一般相处便可。”

“那再问萧公子,卫敬,段瑞,或者还有些我不认识的其他人,这些与公子自幼相识的伙伴,如今可还能如以往一样相处?”

萧三顿了顿,“不能,君臣有别。”以前他们还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现在,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敢跟他坐一张桌子,哪怕是他要求的,屁股也只会沾半边椅子,他看不惯他们蹲马步的样子,也就不让坐了。

“我觉得,比起他们,我还好,我只是比之前更加礼敬一些,远远达不到君臣之别的地步。”他是现代人,什么君王天子,在他这里是没有概念的,他只是畏惧于萧三现在能看心情随手捏死他的权力罢了。

萧三想了想,点点头,“确实,他们都不敢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了,你连问一句都没有就直接坐下了。”

沈凌看着面前的石桌,觉得屁股下面的石凳有点烫,他现在站起来还来不来得及?

似是看出沈凌的僵硬,萧三哈哈一笑,伸手过去拍拍沈凌的肩膀,“逗你的。”

呵呵……

“喝酒。”萧三举杯,沈凌也只得跟着端起酒杯。

两人干掉了将近半坛子酒,虽然花朵酿制的酒度数不高,但是也有些微微上脸,沈凌比之前也放开了些,酒喝多了,倒也真的能淡化掉一些隔阂,萧三已经坐在了沈凌旁边的位置,伸手搭着沈凌的肩膀,认真的道:“其实,我就是觉得我得有个朋友,不然,我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历朝历代,称孤道寡的皇帝,太多了,我不想当那样的皇帝。”

沈凌轻笑着低下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想要当皇帝,还想要有知己好友,是否想要的太多?人太贪心了,老天爷都会看不惯的,还真当自己是老天爷的儿子了?

皇帝是一国的主宰,自称天子,万人之上,不容任何人与之并肩,更不容任何人分薄他的权力,这样的人,却想要知己好友?有人见过大象和蝼蚁做朋友的吗?当其中一人可以随手捏死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身家性命尽赋予对方手中,哪里来的朋友?

“你笑什么?”萧三皱起眉头。

“没什么,我愿意做你的朋友。”沈凌抬眼认真的道,“虽然萧三利用过我,算计过我,但是我知道他也是不得已,我愿意当他的朋友。”

若萧三不是皇帝,那便是他的朋友,但萧三若是皇帝,那便还是这个国家的君王,与他无关,他只需伏地叩拜如一般百姓那样便好。

萧三看着沈凌,似乎听懂了沈凌话里未尽之意,又似乎没有听懂,抬手用力在沈凌肩膀上拍了拍。

沈凌沉默下来,并非是他不识抬举,拒绝萧三的好意,只是,萧三是聪明人,他能清楚的看出旁人对他的态度,他装不来一辈子的好朋友,也把握不好那个跟皇帝嬉笑怒骂谈天喷空的程度,过了,便是恃宠而骄,大不敬,惹怒了皇帝抽筋扒皮也不为过,不够火候,便是欺瞒君王,打着做朋友的名义在装,照样会让皇帝恼羞成怒。

与其日日揣摩皇帝心思,做一个行为举止恰到好处的‘朋友’,他不如趁着萧三此刻还对他有些情分的时候直接拒了,干脆利索。

“卫将军,这边。”店铺伙计为卫安指路,将人带来了后院。

“小安。”萧三笑着站起来,“你忙完了?”

“嗯。”卫安点点头,“听闻公子去找我了,我就赶紧追了出来,看能不能碰到。”

沈凌站起身跟卫安见了礼,两人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话已至此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萧三也就结束了这场有些莫名的聊天,卫安则要护送萧三回宫。

走出店门,萧三突然回头看向沈凌,道:“沈凌啊!我不叫萧三,我叫萧邵阳,记着了?”

沈凌有些懵,什么意思?

萧三看出沈凌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跟他解释,而是笑着,“我知道你在京城呆不久,若有机会,咱们再见,你记得再请我喝酒。”

“一定。”沈凌点头。

“好,我记着了。”萧三点点头,笑着转身离开,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卫安落后萧三半步,却跟的稳稳的。

“老板,那是……”萧是大姓,也是国姓,且皇子皇孙的名字向来没人敢直接宣之于口,一般百姓也是不知道的,但是能让卫安将军跟在身后还口称公子的萧姓公子,伙计也不傻。

“对啊!就是你想的那样。”沈凌随口道,反身回了店铺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待韩实进京,新皇便下旨为楚辞正名,与莫继以夫夫之名合葬武侯墓,宣告天下韩实乃楚辞之子,赐武侯爵位,可世袭,虽然并非世袭罔替的爵位,但也至少能传承几代,衣食无忧。

沈凌带着韩实谢恩之后,便打算离开京城,却又被卫安的婚事拖住。

沈凌本打算和穆宏远一同离开京城,但穆宏远如今是驸马爷,皇帝大婚他总不能不在,到底是他名义上的娘家哥哥,又加上卫家挽留,表示了这是皇帝的意思,沈凌才暂时留下。

卫安萧三大婚,沈凌也不能空着手去,虽然皇家不缺金银首饰,奇珍异宝,但是该送的礼他还是要送的,沈凌让人备了千两黄金,又精心让瓷器厂子制了一套半人高的龙凤呈祥瓷器,用珐琅彩的工艺,制作的栩栩如生,因为瓷器厂从未制过如此巨大又精美复杂的瓷器摆饰,沈凌干脆让他们多做几个,把最好的运来京城就行。

待到瓷器运到,路途中碎了一个,但还有三件,摆放在三辆马车里,等到伙计小心的将瓷器卸下来,沈凌都被震撼了,足足到腰部高的瓷器摆件,仿佛玉雕一般,又用珐琅彩的手法晕染了颜色,因为是要送进宫中的,所以龙凤身上用了大量的金粉,在阳光下璀璨耀眼,一龙一凤仿佛要活过来似的,下一刻就要腾空飞起一般。

店铺后院内一时间有些安静,第一次见着的人都被震撼了,运龙凤呈祥来的伙计扯了扯唇角,笑了起来,显然很满意造成的效果,才拱手对着沈凌道:“回禀老板,厂子一共制了八套龙凤呈祥摆件,所有的大师傅都下手了,整个厂子停工了好几日,用了将近一百两金子的金粉,按照老板的意思,不好的直接砸了,好的运来京城,所以一共运来四套,路途颠簸,碎了一套,如今还有三套,请老板查验。”

伙计鞠了一躬,十分骄傲。

沈凌点点头,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三套瓷器,仔细对比观察,终于是选定了一套,便取了旁边的一根木棍,抬手砸了最次的一套,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来,围观的众人觉得心肝都要跟着痛了。

这可是宝贝啊!不说上面的金粉,就说这制作工艺,老板说砸就砸了,众人都心疼的不敢再看,虽然不是自家的东西,但看着旁人祸害宝贝,也是不忍抬眼。

沈凌砸了一套留下两套,道:“收起来,小心放好,这一套是准备送进宫里的,另外一套备用,万一有意外碎了什么的。”

“是。”伙计连忙躬身行礼。

“等送进宫了,诸事了了,另一套也砸了,这世上有一套龙凤呈祥便好。”

“是……”伙计顿了顿,还是道。

皇帝大婚,乃是举国同庆的大事,之前京城中因老皇帝宾天带来的紧张凌厉已经一扫而空,大街上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即使是身在京城中,百姓所求也只是安居乐业。新皇登基,如今也有了皇后,大约日后又能安稳许多年了,百姓如何能不喜气洋洋?

因着韩实的爵位,沈凌也得以进宫观礼,韩实穿了一身符合武侯爵位的礼服,一身暗色锦缎制成的蟒袍,腰缠玉带,头戴玉冠,仿佛站在那里的正是楚辞本尊,但只要一笑一说话,便依旧是那个沈凌熟悉的韩实。

沈凌担忧韩实进了宫引来些不必要的瞩目,若有人跟韩实说话,让韩实漏了怯就不好了,沈凌嘱咐韩实,“等下进了宫,你就跟着卫敬,旁人跟你说话,你就随口说两句,把握不准的,就不开口只笑笑就好,让卫敬替你说。”

韩实连忙点头,他记着了。

沈凌也换了礼服,只是他是武侯赘婿,倒也不至于打扮的多么引人注目,看着只像是个一般没有爵位的王孙公子。

等到进了宫,卫义却主动的凑了过来,站到了韩实身旁,皱眉道:“等下你跟着我。”

“可是沈凌让我跟着卫敬。”韩实认真的道。

卫义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老子是卫敬的爹!”似乎是想到韩实有多木讷,卫义又道:“跟着卫敬不如跟着我,不信你问沈凌。”

韩实转头看向沈凌,沈凌干笑两声,无奈点头。

“好吧!”韩实点头。

卫义叹了口气道:“要不是为了楚辞,我至于带着你嘛!你记着啊!等下谁跟你说话,我能替你说的都让我说!”

“哦。”韩实点头。

“这才听话。”卫义满意了,韩实只听沈凌的话这点,真是让他十分的不满!

皇帝的婚事不似婚礼,倒更像是一场仪式,庄重严肃,卫安着繁杂礼服,头戴玉冠,双手握于胸前,缓步朝着大殿前行。

历朝历代里也没有双儿与皇帝成亲封为皇后的记载,礼部官员熬红了眼睛,才弄出这一套最合适的礼节,卫安穿的也并非原版的皇后朝服,而是经过改良版偏中性一点的服饰,至少,没人敢给卫安头上盖片红盖头,或者穿襦裙。

卫安走到大殿前,行了大礼,大殿下众人也都跟着卫安行大礼,待到萧三将卫安扶起,众人才跟着起身。

又经过一套复杂的流程,跪了又拜,拜了又跪,沈凌都忍不住看向跪在前方的韩实,这么跪下去腿该不会青了吧!真心疼……

流程走完,萧三终于得以光明正大的在天下人面前握住卫安的手,站在丹陛之上,萧三俯视着跪在大殿之下的文武百官与王侯贵族,突然转头看向身边表情严肃的卫安,轻声道:“这一世,我绝不负你。”

卫安微微一动,竟看向萧三笑了,不似以往礼数严谨的小夫子,倒有几分俏皮,“我也愿陪着皇上,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沈凌终于等到了宫宴,不用再继续跪下去了,只可惜,宫宴要讲究礼仪,不能真的当饭吃,还好有卫敬提醒,沈凌和韩实已经垫了肚子,吃了半饱才来的。

期间有许多人好奇韩实身世,忍不住过来打听聊天,但是有新晋国丈坐镇,且见人就怼,卫义周围三米之内几乎没有外人敢随便踏入,沈凌恭敬的抬手对着卫义道:“国丈果然威武。”

卫义心酸的哼了一声,自己养大的儿子就要被拱了,自己还要在这里护着侄子免得被人发现脑子笨,何其憋屈。

寝宫内,就要被拱的卫安已经卸了礼服玉冠,换了日常装扮,殿门外的大内侍卫是他带出的亲兵,如今已经编入宫中,负责他宫中安全。

萧三也卸了朝服,刚刚沐浴出来,见卫安沉默着坐在床边,忍不住心神一荡,抬步走了过去,坐在卫安身边,萧三忍不住看向卫安的侧脸,多少年没有红过的老脸一时间有些害羞,反倒不如卫安镇定。

萧三抬手按在卫安手上,心里有点小激动……

“皇上,我去沐浴。”卫安温声道。

“哦,好!”萧三快速的缩回手来,卫安才站起身来,朝着浴室而去。

萧三见卫安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内,快速的站了起来,朝着浴室走了两步,他刚刚怎么没想着拉小安一起沐浴呢?真是失策!萧三后悔不已,心跳越发的快了起来,终于娶到手了吗?从此可以过上拉小手不被责怪,抱一下也不是失礼,甚至可以在床上xxoo的日子,我擦好没有真实感!

萧三一拳捅在自己胸口,脸上带着迷幻一般的笑容。

卫安也很紧张,刚刚进来竟然忘记去掉发带,便推门出来,开门出来的那一刻正看到萧三自残的举动,一时间愣住。

萧三傻眼的看着卫安,低声咳嗽了两下,又轻轻锤了捶胸口,“我,噎住了,没事,没事……”萧三摆手,转过身去,他才没有想要偷看,自家媳妇,有什么好看不看的。

卫安有些懵,但还是去镜子前去了发带,散开头发,萧三回头瞟啊瞟,卫安已经快步进了浴室,关紧了门,皇上,看着有些怪异……卫安暗想,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觉得心跳有些急促。

要冷静,要冷静……如果冷静不了就装的很冷静就好。卫安暗暗告诉自己。

萧三趴在门口,试探着往里面看,卫安把门关的太严实了,他看不到。

萧三叹息着回了床边,看着已经铺好的床铺,心神又荡漾了起来,忍不住掀开被子,按了按柔软的床,等下要在哪里好呢?这么大的床,我擦这两个枕头怎么可以距离这么远,必须拉近一些,萧三自己动手又铺了一遍床,卫安还没有出来,萧三坐在桌前剥了些瓜果,准备等下给卫安吃,等他剥了一堆,卫安还是没有出来,萧三有些坐不住了。

萧三走到门前敲了敲门,他现在真后悔自己弄出的这个浴室,都是跟沈凌学坏了,这样的浴室简直是碍事,哪里舒服了?他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扇屏风挡着沐浴多好,想怎么偷看都可以。

“小安,你好了么?”萧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些。

卫安一僵,他已经穿上衣服许久,只是头发没干,所以一直给自己找理由没出去,“哦,好了。”卫安抬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

萧三正捧着一把瓜果,见他出来,立刻递到了面前,目光灼灼,“饿了吧?吃吗?”

卫安点点头,僵硬的接了过去,于是新出炉的帝后夫夫坐在桌边一起纯洁的吃瓜果。

萧三看着卫安的头发,觉得自己要找个机会合理的靠近媳妇,顺其自然的抱人上床,萧三站起身咳了咳,“我帮你擦头发。”他自己的头发已经随着自身的热度蒸发干了。

卫安点点头,萧三已经拿了干毛巾凑过去帮卫安擦,卫安慢吞吞的吃着,但还是有吃完的一刻,萧三也擦净了卫安的头发,微乱,只余一点湿意。

萧三将毛巾扔在桌子上,手缓缓的顺着卫安的肩背往下,滑过蝴蝶骨,搂住卫安的腰,硬硬的,八块腹肌!萧三一僵,这么硬的八块腹肌自己好像没有!

媳妇比自己健硕要怎么破?萧三愣住。

卫安感觉到萧三的僵硬,毕竟是贴在他的背上,卫安有些紧张的回头,他知道世人觉得双儿以柔弱为美,若能形似女儿,则是更佳,但是他常年在军营中,练就一身武艺,更没有跟一般双儿那般涂脂抹粉,哪里柔弱的起来,果然还是太丑了吗?

萧三已经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勤练武艺,八块腹肌的硬度一定要超过媳妇,萧三将人抱了起来,略沉,但还有心理准备,自家媳妇,可是能一人打十个的强悍爷们!

“皇上,我是不是太沉了?”卫安皱起眉头,将紧张很好的掩盖在平淡的神情之下。

“谁说的?挺好的。”萧三淡然的笑着,将人放在床上,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解开卫安上衣,露出一水的胸肌腹肌二头肌,棱角分明,却俊美绝伦,卫安是双儿,总不会光着膀子练武,所以身体依旧白皙细嫩,虽然肌肉分明,但是却纤长有型,萧三看的有些呆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能看着一具身体而入了迷。

卫安更加忐忑,果然,还是太丑了吧!但是不练武也不行啊!卫安微微翻身,掩盖住身上的肌肉,有些磕磕巴巴的道,“我,入了宫,以后就,不练武了,会好的。”

“额?”不练武?小安不是最喜欢练武吗?怎么可以不练武?!萧三将人翻过来,整个人凑了上去,靠近卫安耳边,手不规矩的滑过让他看呆了的腹肌,惹得身下的人微微一颤,“为什么要不练武?你不是答应了,以后就留在京城,替我练兵吗?”

卫安侧过脸,躲开萧三的呼吸,喃喃道:“你不是嫌我身上的肌肉丑吗?也确实,不太像双儿了。”

“谁嫌你身上丑了?哪个混蛋说你丑了!说出来,我摘了他的脑袋!”萧三暴躁了,谁敢在小安面前乱嚼舌根子,他要让他这辈子都不能说话!

“没有人,可是你一直盯着我看……”卫安觉得有些难受,也有些委屈,更有些难堪,所以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

“我盯着你看是因为你好看啊!你好看我才看的。”萧三。反应过来,自古双儿都是以形似女子为美,小安确实是距离这个标准有些远,但是,萧三觉得,那是世人都没见过如卫安一般俊美的双儿,才会有此误判,萧三赶紧解释,表示自己喜欢极了,都看呆了,自己可不是俗人,跟一般人的审美可不一样。

卫安抬眼道:“真的?”

“当然!我发誓,若有一字谎言,叫我……”

卫安抬手拦住,“皇上一言九鼎,岂能随口乱许诺誓言?若让外人知道,威信何在?”

萧三默默顿住,小安依旧是小安,即使是做了皇后也一样,还是时时把礼数挂在嘴边,容不得一丝轻慢,这酸爽,还是熟悉的味道。

萧三凑近身下人,“那你信我的话吗?”

卫安没有说话,脸开始红。

萧三微笑,“皇后啊!按照礼数,今日是我们的洞房之夜,当行周公之礼,皇后以为如何?”

卫安默默僵硬,一言不发,萧三轻笑起来,扯了被子盖住两人,行礼。

第一百六十二章

沈凌与穆宏远同行,一起回去,沈凌回了成县,穆宏远则回了怀州。又过一年,沈凌正在家中抱着招福教导他识字,穆五却突然来访。

“我要成亲了。”穆五笑眯眯的,站在沈凌面前,“请你喝喜酒。”

沈凌一愣,笑了起来,“好事多磨,恭喜啊!”这一年来穆五过得也并不怎么样,穆家翻身成了皇亲国戚,穆太太便有些后悔穆鸿锦的婚事,一直试图阻止,好几次都逼着穆宏远去退亲,只是穆鸿锦如今算是楚家人,婚书上写的也是与楚家结亲,穆太太再不满,没有沈凌韩实的允许,也不能退亲。

穆鸿锦在穆家哭了许久,才算拉拢住穆宏远,让他坚持立场不动摇,站在了他们这一边,这样,便是沈凌韩实还有穆宏远一起,与穆太太一人对抗,穆老太太最近精神越发不济,根本没有再管此事,沈凌不好与穆太太直接对上,干脆带着韩实在成县躲了起来,不管不问怀州的事情,任由穆宏远和穆五去折腾,想不到,刚过了孝期,这两人就要成亲了。

“你怎么说服穆太太的?”沈凌十分好奇。

“也没什么,就是查到了点关于公主的事情,跟岳母说了一声,岳母怕我说出去,就同意了。”穆五含蓄的微笑着。

沈凌看着穆五,道:“说实话,我也好奇很久了,穆家到底有什么把柄啊!怎么皇上如此,你也是,搞得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你想知道自己去查啊!很好查的。”穆五轻笑,这件事知道的人挺多的,只是皇帝压着,才没有人没事找事的寻麻烦,再说情夫人在皇族的玉牒上记载的也是义女,母不详的女子本就不能真的当做公主记入皇家玉牒,这样一来,想要找事的人就更少了。

“算了。”沈凌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一下,我可懒得惹这个麻烦,秘密知道的太多,对自己不好。”

穆五点点头,递过去一张请帖,“我亲自来给你送,给面子吧!”

沈凌接了过来,“那你必须得给这个面子,我可是要送大礼的人。”

穆五笑了起来,“我等着你的大礼,说起来,珐琅彩的摆件给我来一套吧!就你当初给皇帝送的那种,不要那么大的,也不用金粉,就一般的就成。”

自从沈凌送进宫一件大型龙凤呈祥的瓷器摆件,可算是入了各处权贵的眼,这年头成亲的大户人家,摆出来的嫁妆里没一套珐琅彩都跟缺点什么似的,穆五自然也想要一套。

沈凌点头,“成,我给你套好的。”

婚期将近,沈凌带了韩实去了怀州城,穆五早已是怀州数得上的大商贾,在临近穆府的地方买了一栋宅院,沈凌干脆带了韩实住进穆五的府邸,等着喝喜酒。

成亲之日,穆鸿锦穿了一身红色长袍,戴了盖头,被穆宏远背着送上花轿,穆五走过去拱拱手,却被穆宏远瞪了一眼,“以后我弟弟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他不好!”穆宏远晃了晃拳头。

“二哥放心。”穆五微笑行礼。

穆宏远这才站到一旁,沈凌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被穆宏远甩开,“你别碰我,我心情不好。”

“为什么?鸿锦喜欢穆五着呢!嫁给他多好啊!而且就住你家旁边,以后想串个门,特别容易。”

“你懂什么?你又没个招人疼的弟弟等着嫁人,等你以后有了女儿双儿就明白了,唉……”穆宏远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后我要是有个孩子是双儿或者女儿,这种感觉还得再来一次!”

“这么难受?!”沈凌惊讶了,想的如此深远还真不像是穆宏远所为,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唉……”穆宏远又叹了口气,看着花轿离去目光十分幽怨。

“走了,咱们先去穆五府上,花轿还得绕一圈才过去。”沈凌拍了拍穆宏远的肩膀道,两府距离太近,花轿抬脚就到,这实在是有些不够热闹喜庆,所以穆五干脆让花轿换个方向绕个大圈,再抬去府中。

花轿走在大街上,喇叭唢呐吹着,引来不少人注目。

“那是谁家的轿子?”

“五爷的啊!赌坊的五爷,不认识?”

“听说过,听说他未婚夫是穆家的小公子,看这架势,这是得偿所愿了啊……”

“是啊!”

大街上一处卖字画的摊子前也站了不少人,正看着大街中央走过去的花轿,各自说着话,摊子的老板却低着头,不同旁人一般凑热闹,待到花轿过去,他才抬起头,正是沈三。自从他离家自行闯荡之后,倒也狠得下心吃了不少苦头,伙计做过,账房做过,也写过书信,如今来了怀州,沈三最终选择了卖卖字画替人写写书信为生,不会被人呼来喝去,更不用陪尽笑脸,且赚钱也还是可以的,比做伙计账房赚的都多一些。

沈母前些日子回乡下了,这里只留了他一人,沈母在老家替他说了门亲事,对方知道沈三不能科举,但还有一身好学问,可以靠卖字画写书信为生,且沈三心里有算计,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沈三自小就聪明,虽然沈三以下两代不能科举,但是乡下人真靠这个出头的也没几个,对方倒也不介意,婚事大约是能成的,沈母这次回去,就是带了沈三赚的钱回去下聘,待到来年沈三再赚些钱,在怀州城租个大些的房子,便可以娶妻生子了。

用沈母的话说,对方勤快老实,又是女子,也是不错的了,总好过娶一个双儿,到时候生不出孩子来,又不懂得温婉体贴,两个大老爷们看着简直不像样子。

对此,沈三只能苦笑,女人又如何?双儿又如何?沈凌娶的也是双儿,却是出身不凡,继承了爵位,刚刚过去的那位穆五爷娶的也是双儿,还没过门就疼媳妇疼的满怀州皆知,当今圣上照样娶了双儿为妻,他都不担心生不出嫡子来,轮的到他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操这个心?家里又不是有金山银山功名爵位等着继承,娶谁又能怎样?

沈三已经对娶妻并没有什么期待了,他只是想有个人照顾他的衣食起居,能让他安心的在外面做事,他已经想好了,等成了亲,他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在摊子上,辛苦两年攒些钱便能租一个店面做笔墨生意,若能开一家书店,也是很不错的。

至于其他的,刚刚过去的那位穆五爷他也听过,据说是沈凌的好友,那又如何?沈凌已经入赘到楚氏中去,且韩实竟然是楚辞的儿子,他的父亲正是害死楚辞的凶手,沈凌入赘只怕也是有跟家人断绝关系的意思,谁还能上门?即使是沈母,此刻也都不敢走这门亲戚,毕竟,杀父之仇岂能无视,沈母可不敢去招韩实的眼,他现在已经是武侯了,是有爵位的权贵,用沈母的话说那就是抬手就能捏死她,她才不愿意去,而沈三自己,也只愿与沈凌此生只当陌生人罢了。

此刻穆五府上,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沈凌抱着招福带着韩实站在人群前面,等着新人拜堂。

“让一让啊让一让!新人来了!”司仪招呼着仆人疏散宾客,腾出空间,给新人留出路来,沈凌等人则主动的往后站了站,“新人来了。”

穆五扯着红绸,另一端则是穆鸿锦,缓慢的朝着大厅而来,坐在主座上的是穆五的父母,见着来人,连忙站起来要迎,却被身边的人拉住按下。

“一拜天地。”穆五两人朝着门口方向深深叩拜。

“二拜高堂。”穆五两人转身回头叩拜。

“快起来快起来,这可当不起。”穆鸿锦曾是穆五一家的主子,这叩拜礼省不得只能硬生生的受着,但是穆五父母却依旧坐立不安,大约这辈子也不想再受一次穆鸿锦的大礼了。

穆五父母被身边的人拉住,笑着请坐下,最后一拜已经开始,“夫妻对拜。”穆五穆鸿锦两人面对面行了一礼。

“送入洞房。”

吵闹欢呼声几乎是瞬间响了起来。“闹洞房!闹洞房!!”穆五在怀州朋友不少,且穆五的朋友也大都不是什么注重礼数的人,此刻都情绪高涨的要闹腾,压都压不住。

穆宏远干脆站到桌子上,大声道:“谁敢闹我弟的洞房!”

“穆兄下来啊!我们去闹洞房了!”有人把穆宏远拉了下来,顺着人群就带进了新房内,至于他的喊话彻底的被无视了,穆宏远就是有这种天赋,无论他身份如何,面对的人是谁,最后都能变成平辈相交,且别人都不怕他,更不会被他的话吓到。

新房内,沈凌刚刚见情况不对,就把招福塞给了韩实,将韩实带招福两人塞到了墙角,嘱咐他赶紧溜,别被挤着了,才顺着人群进了新房,打算拦一拦,这群人没轻没重的连个劝的人都没有,闹过了就不好了。

沈凌好不容易挤进房间,穆五和穆鸿锦已经一头的面粉,搞得像是一头白发,连喜服都沾染了一层,有人笑闹着道:“祝两位白头偕老!”

“再来再来,苹果呢?红绳呢?”沈凌眼见着有人拿红绳栓了苹果放在两人中间,非要两人去咬,拿红绳的人还站立不稳,老是晃来晃去的,穆鸿锦跟穆五根本就咬不住,突然有人在身后撞了一下,穆五整个人都扑到了穆鸿锦身上,摔倒在了床上。

欢呼声瞬间又升了一个音调,沈凌挤进去看到穆宏远也在人群中,便道:“穆宏远!你还不去帮忙!”

穆宏远回头看到沈凌,悲愤的道:“他们都不听我的!我不说是驸马爷,也是娘家哥哥!”竟然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小心脏都受到了伤害!简直值得跟沈凌絮叨一天!

沈凌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指望上,便自己挤了进去,这才看到穆鸿锦的脸已经快红到发烧了,穆五侧身挡着他,却依旧挡不住,只能给众人赔笑,见沈凌终于出现,穆五眼前一亮,兄弟靠你了!

沈凌挤进去挡在床前,对着众人拱手道:“好了各位,闹完了啊!差不多了,还请去前厅,该开宴了。”

“别啊!还有没做完的游戏呢!我还准备了……”

“再闹下去就不地道了啊!”沈凌笑着瞟向开口的人,目光直直的盯着,谁开口盯谁,沈大会长目光虽然没什么杀气,但是被这么盯着大家也都有些忍不住想躲,气氛渐渐平和下来,沈凌立刻抬手再请,才算把人都请走。

穆宏远连忙扑了过来将穆鸿锦扶起来,小心翼翼的拍了拍穆鸿锦的头发,道:“这一头的白面怎么弄?”

“先去打理一下,穆五你先去,等下还要出去喝酒,等开宴了鸿锦再收拾吧!”沈凌道。

“好。”穆五点点头。

穆宏远和沈凌掩了门出去,去了前厅,韩实已经让仆人带招福下去休息,这里太吵了,不适合小孩子待着。

“等下你坐在这一桌吃饭啊!我估计得帮穆五挡酒去。”沈凌给韩实找了个位置,把他安排好,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韩实乖巧的点头,同桌的人都是沈凌熟悉的,也有几个熟悉人家的家眷,沈凌也不担心韩实被欺负,事实上,也不会有人不开眼的欺负韩实,虽然韩实自己依旧没什么感觉,但是他却是实打实的权贵,正经的武侯爵位,整个怀州除了穆家的那位公主,就找不出一个身份比他更高的人来,谁会欺负韩实?

但是在沈凌眼里,无论何时何地,小石头都是得照顾到的,这是他的习惯。

穆五换了衣服洗了头出来,头发还是半干,沈凌连忙走了过去,接过仆从手里的托盘,穆五拿了酒杯挨着桌子敬酒,穆五是公主的弟婿,沈凌是武侯的赘婿,又是怀州商会的会长,两人一个敬酒,一个端托盘,整个怀州没谁敢不给面子,没等两人靠近,便自己站了起来,好话一箩筐的说,沈凌原以为自己要负责挡酒,结果也没什么人灌酒。

韩实突然捂着嘴跑了出去,沈凌余光看到,跟穆五说了一声便将托盘还给仆从,自己追了过去。

“怎么了?难受?哪里难受?”沈凌追到韩实,韩实已经不干呕了,正蹲在花丛边,脸色有些难看。

沈凌赶紧拿过韩实的手,按住他的脉象,许久,沈凌神情有些复杂。

“我怎么了?”韩实疑惑的抬头问道。

“我……我也不确定,我诊脉一向不行,特别是这方面,一直最不擅长,还是请个其他大夫来确认一下……”沈凌犹豫着道。

“韩实,沈凌,你们没事吧?”穆宏远刚刚看到韩实难受,也跑了过来询问。

“没事。”沈凌摇头。

“到底怎么了?”穆宏远追问。

沈凌看了眼韩实,犹豫着道:“像是孕脉,我也不确定。”

“啊!”穆宏远瞪大眼睛,韩实已经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几日身上一直别别扭扭的,跟有招福那时候一模一样,他早就有隐约有感觉了,原来是真的有了。

“沈凌,你又要有孩子啦!”穆宏远羡慕的道,他什么时候有孩子呦,真是羡慕……

沈凌正有些懵逼,不是说双儿生育艰难吗?三年抱俩也叫艰难?难道是他做的太多了?导致生育几率增大?!

家里还有个一岁多的,这再来一个也不是养不起,但是以后是真的不能再要了,两个还好,要是以后再来……独生子女政策下长大的沈凌表示有些懵逼,不知道该怎么养了。

穆宏远又道:“你这一胎,也该是个女儿或者双儿了,有男有女,才能凑成好啊!啧啧啧,沈兄啊沈兄,刚刚还说你要是有个女儿或者双儿要嫁出去,这就来了一个,看起来当真要是个小姑娘或者小双儿了,咱俩到时候结亲啊!”

沈凌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摆手,赶鸭子一样的把穆宏远赶开,护犊子的道:“走开,结什么亲!我要是真生了个双儿或者女儿,你儿子呢!你儿子连影子都没呢!就算现生也得比我家的小,不结!比我家孩子小的不结亲!”

都是穆宏远暗示的,沈凌也觉得自己这一胎可能是个双儿或者女儿了,这要真是个小双儿或者女儿,他一定好好护着,还要教导招福护着,不能被臭小子们给骗走了,要养成三高,不!五高的白富美,若是女子,定要培养的美貌与才华并重,若是双儿,也要向卫安那种类型的看齐,俊美非凡,气质高雅,文武全才。

我擦!这么一想,天下竟无人可与自家孩子相配,沈凌有些惆怅了,难道以后要低嫁?沈凌陷入担忧中。

十月之后,韩实生产,为了预定未来儿媳妇的穆宏远跑到成县死皮赖脸的坐等。

“恭喜老爷,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恭喜老爷喜得贵子。”仆妇从屋内出来,向门外焦躁的打转的人报喜。

沈凌一愣,不是双儿不是女儿是儿子吗?

下一刻,“哈哈哈,赏!”沈凌笑了起来。

穆宏远已经愣在原地,他儿媳妇呢?这就没了?说好了的双儿或者女儿呢!不过穆宏远也不必担忧,亲还是能结的成的,毕竟一年后公主终于有孕,生下穆家长女,日后刚好嫁给沈凌家的老二。

——正文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卫义的过往(番外)

卫义再次与楚辞相见是在战场上,锦州将近城破,卫义带兵支援,楚辞一身血污,被莫继护在身后,在城楼上拼杀。楚辞一手拿着剑,一边指挥着城楼上仅剩的士兵战斗,他没那个本事在战场上杀敌,却能临战指挥,黑亮的眼睛仿佛属于深夜的狼崽子,鲜血只能刺激的它更加明亮,孤军之中,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

这个人在指挥,哪怕仅剩数十个士兵,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不会觉得此人会败,没有任何理由。

卫义朝着敌军背后杀了过去,快一点,再快一点,救下城楼上的人!喊杀声响起,敌人这才发觉城中援军已到,被卫义的骑兵穿筛子似的割裂成几块,乱作一团。

待战事毕,卫义战甲都在往下滴血,城门终于打开,城中仅剩的守城将士开门迎接援军,楚辞却不见了,卫义询问,莫继便上前拱手道:“启禀元帅,楚辞已经两日没睡,刚刚昏睡过去了。”

是啊!到底是个文弱书生,即使是有一双狼崽子的眼睛。卫义笑了起来,刀背轻拍腿侧,显然心情极好,“让他睡着吧!”卫义并不知,楚辞是睡着,但是却被莫继抱到了自己屋里睡着。

“是!”莫继站的笔挺,举止有力,看起来竟是所剩将士中最精神的一个,甚至现在看来,也依旧精神抖擞,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一场大战。

卫义知道自己这个下属,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武力确实不错,而且力气极大,旁人打了两天两夜也许都能直接累死,他却依旧站的稳稳的,也不像熬夜的模样。

“等他醒了,让他过来见我,他不是想当谋士吗?让他来找我谈!”

“是!”

等楚辞醒过来吃了饭沐浴更衣之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卫义正在军营中处理后续事务,楚辞抬步过来,一身儒袍,气质凌然,虽然并不十分俊美,却也让人难以忽视,更与军营中一众大老粗形成鲜明对比。

“楚辞参见元帅,见过各位将军。”楚辞拱手一礼。

卫义扫过楚辞周身,道:“听莫继说,锦州的战役是你指挥的?”

“还是多靠莫将军身先士卒,英勇无畏,激励了士气才会能守住城池。”换句话说,除了上场杀敌的,都是他干的。楚辞十分坦荡。

卫义闻言,笑道:“既如此,你便留在军营中做谋士吧!”

“多谢元帅!”楚辞拱手道。

再之后,卫义带着队伍打了不少战役,楚辞这小子看着面善,实则心狠手黑,能坑敌人两把就绝不只坑一把,军中谋士不少,但能让将士心服口服的却没有几个,楚辞算是其中之一,卫义与楚辞的关系也越发好了起来,用卫义自己的话说,那就是过命的交情,铁打的兄弟,只是卫义这位铁打的兄弟不乐意跟他和其他将领一起玩,却只喜欢逗莫继。

“莫继,我帐篷破了你帮我补一补呗?”

“莫继,帮我洗一下衣服,不准给其他人洗,只能你自己动手。”

又或者,莫将军某日在开会时吃饭,旁的将领都拿着火头军做的个大量足的馒头包子啃,还有大块的肉吃,莫继一个人默默的捧着一盆烧糊到看不出是什么的玩意儿小口小口的吃着,旁人问他,他也只说是楚辞给他吃的,不吃完不行。

虽然卫义觉得楚辞是兄弟,莫继这种性格的人跟他玩不到一起去,只是下属,但是卫义也对楚辞这种只抓着莫继欺负的行为不满了,甚至有些同情莫继,但卫义却没敢去找楚辞,只是对着其他将领道:“你们分他点吃的,看给可怜的。”

众人也十分同情莫继,纷纷贡献出自己食物,莫继傻眼的看着瞬间装满的盆子,这要怎么吃的完?!不过莫继食量大,于是在干掉同僚们友情赠送的食物之后,还是把楚辞亲手烹制的午餐给吃掉了。

楚辞偷偷摸摸的去找了卫义,一脸的小激动。

“你怎么了?”卫义不解。

“元帅,问你点事情呗?”

“说!”卫义坐直,严肃的道,难得看到楚辞竟要向他询问,必须严肃对待。

“您当年,是怎么追媳妇的?”

“追媳妇?”卫义搓着下巴,抬头深思,“怎么?有心上人了?哪家的?直接提亲不就好了?废那个劲儿,我去给你提亲!”卫义拍着胸膛。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楚辞轻咳两声,“您就告诉我媳妇要怎么追就成了。”

卫义默默的挺了挺胸膛,一脸深沉,“当年,是媳妇追的我……”

楚辞眼前一亮,“真哒!快快!传授一下经验。”

“我媳妇追我的经验也要传授?”

“额……殊途同归,殊途同归……”

“好吧!”卫义点点头,将自家媳妇当年给自己送手绢缝衣服做饭等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还补充一句,“可能不太适合你。”女人追男人的手段怎么能直接套用在男人追媳妇上呢?

楚辞点头,若有所思,“难怪我一直追不到。”

“你到底看上谁家的了?”

“等着喝喜酒吧!”楚辞风一样的溜走了。

接着,卫义就见证了楚辞欺负莫继的升级版,莫继的衣服,缝了一片又一片的补丁,训练场上正在训练,一片绣着花的手绢翩然掉落出来,训练场一片寂静,莫继的伙食最近也越发的不能看了,由于吃的比较饱,连同僚们友情贡献的其他正常食物都吃不下去了。

但卫义却渐渐看出不对劲来,这些套路似乎有那么点淡淡的熟悉……

“你到底怎么想的?”军营一角,楚辞不顾形象的单手撑在帐篷上,壁咚莫继,卫义连忙缩身回去,感觉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在发生。

“我……”莫继笑笑。

楚辞一挥手,“不必想了,咱俩的事情就这么定了,饭你也吃了,衣服我也补了,就这么决定了。”

“还没有三书六礼……”

“那种啰嗦的东西要它干嘛!你是孤儿,我也是孤儿,没家没院没宗族的,找谁去三书六礼?咱们说好就成了,以后我就是你媳妇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卫义表示自己有点头晕……

等卫义反应过来去找楚辞的时候……

“是啊!我是双儿,我没跟你说过吗?”楚辞看着十分真诚。

你难道说过吗!!卫义瞪大眼睛,整个军营谁知道楚军师是双儿!大家都把楚辞当男儿看的!再说了,双儿怎么可以不涂脂抹粉,再不济也要穿宽袖长袍啊!一天到晚做男子打扮是要闹哪样!不对!军营怎么能让双儿进入?!卫义暴躁了。

“军营里哪条规矩写了不许双儿进来的?”楚辞无辜眨眼,战乱之时,连女子都能被编入军队作战,双儿更是如此,守城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双儿同样是一股强大的战斗力,哪条军规也不敢写上这句话,不过是大家都默认俗成而已,就像是女人不能作战一样,虽没有在军规上写着,但是,却是大家自行遵守的规定。

当卫义跟楚辞说了这条规矩之后,楚辞却点点头,“这条规矩该改改了。”

这是规矩的问题吗!!

卫义自此走上了拆散楚辞夫夫的艰苦道路,虽然他努力消化了一下,算是接受了楚辞是双儿的事实,但是他却觉得莫继根本就配不上楚辞!楚辞是瞎了吗?整个军营职位军衔前程才华比莫继好的将领不知凡几,怎么就看中莫继了呢?!果然是在战事上用脑过度,其他地方就智商为负了吗?!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要不文官也可以啊!回京之后,我给你介绍好的,探花郎怎么样!”

楚辞同情的看着卫义,“元帅,你该不是喜欢我吧?这么积极拆散我们?”

有心爱媳妇还刚生了大胖儿子的卫义:#¥#%@¥……

“虽然你对我爱的深沉,但我已经心有所属了。”楚辞拍了拍卫义的肩膀。

卫义败北而去。

待到卫义重振旗鼓再来,楚辞认真的道:“我就是喜欢他啊!其他人都太聪明了我不喜欢。”

其他人有你聪明?!

“元帅啊!天下聪明人多得是,找个笨的不容易,要珍惜,你要祝福我……”

祝福你被莫继给气死吗!他自己平时就常常被莫继气着!

“我就是喜欢笨的……”

卫义再次败北。

卫义在屡败屡战中等到了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战事已经逆转局势,他们再不是被动挨打,皇帝也可以出来御驾亲征摘果子了,军营中,皇帝听闻楚辞功绩,便叫了楚辞上前问话。

人前,仙儿一样的楚辞衣诀翩翩,姿态儒雅,气质凌然,完全不同于人后的流氓模样,看着便是一副不出世的贤臣能士架势,宛若一朵盛开灿烂的水仙花,惹得新来的官员与皇帝都眼前一亮,此人看着就是有本事的,果然传言可信。

再后来,卫义看着楚辞脸上的笑容渐渐被忧虑取代,又听闻他怀了身孕,想要跟莫继一同离开军营。

最后,他看着莫继领了九死一生的命令离开,战死沙场,楚辞远走他乡,看着皇帝暴怒悲愤,卫义觉得有些可笑,皇帝可曾见过楚辞人后的面目?他可知自己逼死领军将领也要求得的人本性根本不是他想象的模样?!

楚辞死了,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阴沟里却翻了船,卫义不敢相信自己得到的消息,却不得不信,皇帝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来,卫义的痛却只在心底,他看着皇帝的目光越来越冷。他看着皇帝各种收拢长相与楚辞相似的女人双儿进宫,看着皇帝将出身王侯世家的皇妃置之不理,任由其生的儿子自生自灭,看着三皇子生母病死冷宫,看着段家暴怒却不得不隐忍的模样……

卫义才笑了,有些仇,不必着急去报。

第一百六十四章:沈凌的前世(番外)

末世初,沈凌还是学生,在医院里实习,沈凌的导师找沈凌谈话,觉得他表现很好,希望他毕业之后能留在这所医院工作,沈凌欣然同意。

“沈凌,一起出去吃个饭?”下班后,沈凌的朋友叫他。

“不了,我……我今天有事情要回趟家。”他要回家告诉爸妈这个消息,他家就在这个城市里,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冲劲的人,所以他大学在这座城市里上,工作也同样准备在这个城市,如果能留在这所医院,则是最好不过了。沈凌脸上带着笑意。

“好吧!”对方耸耸肩,几人也没有多想,一起跟沈凌道了别之后便离开了。

沈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才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

今天不但是他要回去跟父母汇报自己工作单位确定的事情,他还想去出个柜,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沈凌喜欢男人,这件事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他家风甚严,他不用想着出柜的事情就知道自己不能出柜,因为他的父母都是很保守的人,包括他。

他也是因为平时接触不到,所以到高中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比起那些初中就觉醒的同学来说,他已经算是很晚的了,就这么一拖,想不到就拖到了毕业,也是该回去跟父母说清楚了,沈凌暗暗想着,现在的他不但有了自己工作,也已经成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吧!爸妈应该也会理解一些。

沈凌带着一点期待,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再不坦白,总觉得家里人要开始给他安排相亲了,他想象不出来自己被迫和女生相亲的模样,而且,他也应该去寻找男朋友了吧!他不想瞒着家里人,也希望得到家里人的祝福。

沈凌收拾东西回了家,路上似乎有不少人正抱在一起啃,他也只当做是小情侣没有注意,一路绝尘开车到了家,母亲的电话正好打进来,沈凌停好了车,连忙接起。

“儿子,你在哪里?”沈母的声音透着慌张。

“我在停车场,马上就到家了,怎么了妈?”

“你别回来!”沈母的声音透着凄厉,“你爸他疯了!”

“妈!你等我,我马上回去啊!”沈凌快速挂了电话,下了车朝着电梯冲过去,电梯口正晃晃悠悠的站着一个人,似乎喝醉了的模样。

“劳驾快一些我有急事。”沈凌推了一把,把人推进电梯,自己也快速的钻了进去,按了楼梯层,才看向刚刚自己推进来的人,“哪一层?”沈凌刚想替他也按了电梯,正对上一双灰白的眼球。

毕竟是学医的,沈凌目光扫过对方的眼睛和发紫的唇瓣,嘴巴无法紧闭而流淌的口水,心中产生一个荒诞的念头。

沈凌小心的靠近电梯一角,时刻防备着,对方吸了吸鼻子,缓慢的朝着沈凌试探过来,突然,快速的伸手按住沈凌的胳膊,张嘴就要咬,沈凌骂了句脏话,抬脚把人踹翻,沈凌学过一点防身术,翻身扣住对方的两条胳膊,将人压在身下,自己去探脉搏心跳,没有心跳!

沈凌扣住对方胳膊的手臂有些发软,电梯门打开,沈凌快速的松开对方狂奔出电梯口,只留下那具尸体愤怒的吼声,沈凌手脚发软的打开自己家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将已经爬出电梯口的尸体留在门外,还没等喘口气,一道身影便朝着他扑了过来。

灰白的眼球,发紫的嘴唇。

“爸!”沈凌声音十分凄厉,但经过刚刚一次,沈凌还是下意识的抬脚将人踹倒,自己欺身压了上去,扣住对方关节,同样没有脉搏,沈凌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儿子!”卧室的门打开,沈母慌张的冲了出来,“你没事吧!”

“没事。”沈凌摇摇头,“我爸……我爸怎么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还要打我,我只能躲到卧室里。”沈母哭了起来。“你快看看你爸!他这是怎么了?”

沈凌深吸口气,对着沈母道:“妈,帮我弄点布条,先把我爸绑起来。”

“唉。”沈母赶紧去拿了剪子,将床单剪成一条条的,帮着沈凌把沈父捆了起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沈凌才算将沈父捆好,嘴巴处格外多捆了几道,沈凌又探了将近一分钟的脉搏,手按在沈父胸口,还是没有丝毫的跳动,哪有人可以没有心跳还活蹦乱跳将近一分多钟的,而且,沈父的脸色已经彻底的青紫了,这是不供血的表现,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凌咬唇强忍着悲痛,沈母已经渐渐明白过来,哭的不能自已,“妈,我打听一下到底怎么了,你休息一下。”

沈凌拿了手机给警察局打电话,门口有具尸体,家里也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征兆,他要报警。警局的电话一直都是占线,沈凌干脆开电视和电脑看是否有和他一样的情况。

电视上还没有什么消息,但是网上却铺天盖地都是求助的信息,众人都在寻官方给一个说法,沈凌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在活动了,而在活动的,也不知到底还是不是人。

沈凌查了许久,才等到官方在网上的通知,让大家都寻找安全的躲避处,尽量留好干净水和食物等待官方救援,不要试图和感染者对抗,或者救助感染者,因为感染者不但具有感染性,从身体上也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沈凌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他的父亲,死了么?

沈凌将沈父关在了书房内,将房门反锁,才跟沈母一起存了干净水和食物,家里还有一袋白面和半袋大米,也不知会不会断电断水,沈母便将白面都做了面团子在烤箱里烤熟备用,沈凌则用家里的大小盆盛满了水,过了两天,正如沈凌猜测的一样,断水了,电还没事,网络倒也还通畅,也能接收到外界的消息。

沈凌日日关注着网上关于救援的军队推进到哪里的消息,当然,网络上成千上万的人都在关注着,沈凌所在的城市算是大型城市,救援倒也比较积极,但是救援的难度也是最大的,人多,丧尸也多。丧尸这个词是网络上大家公认的,毕竟,太像了,即使官方一直称呼这些人是感染者,但大家也是最认同丧尸这个说法的。

又过了几日,军队救援终于到来,沈凌带了沈母跟着军队一同离开,小区内,站了不少已经面黄肌瘦的居民,士兵围成了一圈,端着武器巡视着,一旦发现感染者,便立刻开枪射击。

“上车上车。”军队的人指挥居民上了军用车。

沈凌询问身边的一个当兵的,“请问疫苗研制出来了吗?”

“不知道。”

“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军营。”

“我们是如何防止军营内部再有人感染的?明明没有疫苗。”

“谁发烧,禁闭。”士兵看着沈凌。

沈凌点头,没有在询问了,至少知道这种丧尸病毒的先兆是发烧,看起来也有一定的潜伏期。

“这里有人是大夫吗!还有退役军人!快点出来!”有人打开车门对着车厢里吼了一声。

沈母推了推沈凌,面含期待,如今这个世道乱了,只有有用的人才能获得更好的待遇,她年纪大了无所谓,但是她不想她的儿子和难民一个待遇,若能在这个时候作为后勤医疗人员进入军队,既不需要上第一线,也能获得更好的待遇和安全保障,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凌知道沈母的意思,便连忙举手,“我,我是医科大学的学生,在xx医院实习,实习期已经快要满了,我能作为大夫医治病患,我是外科。”

“太好了,正需要外科的呢!快点出来。”喊话的军官眼前一亮,对着沈凌招手。

“好!”沈凌回头看了一眼沈母,才下了军车。

沈凌上了一辆医疗用的军车,里面正有受伤的士兵,大夫忙碌的给士兵消毒,因为丧尸具有感染性,即使是消了毒也只有五成的几率。

“新人来了,快点来帮忙,大夫还是护士?”

“外科大夫,刚毕业。”沈凌回答。

“太好了,过来,这个人的手术交给你,把这一层皮肉刮了,麻醉药消毒用具都在这里,会用吧?”

“会用!”从未主刀的沈凌硬着头皮回答,只是皮肉并不涉及什么大动脉内脏之类,应该没问题,对方挑的也是伤的比较轻的士兵给他治疗,大约也是怕他经验不足。

沈凌静下心来开始消毒处理伤口,即使是车辆有些颠簸,他也渐渐的习惯下来,拿着刀的手十分稳当,正如他的导师说的那样,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沈凌快速的抬起刀免得割伤病患,其他地方却传来大小不一的痛呼。“怎么了?”沈凌抬起头。

“丧尸群来了!大家小心!冲出去!”外面传来吼声。

医疗车厢内有人安抚,“没事的,我们在最安全的位置,先把手术停下来,先给病患止血。”

沈凌赶紧处理自己的病患,低着头不在说话,车队又再次启动,但是速度却极不稳当,偶尔还碾过什么,颠簸不已,沈凌不愿思考在大马路上车队到底碾过了什么才会如此颠簸,又过了几个小时,速度才平稳下来,沈凌听外面的人进来说话,说是快要到郊外了,不会再有大规模的丧尸冲击。

又行进了大半天,直到深夜,车队才到达目的地,沈凌帮忙把病患送上了来接他们的车辆,便朝着队伍后方跑去,他记得他那个小区的车队就在那里。

刚刚那一波丧尸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后面的车队,沈凌寻了一圈,却没见他的母亲,甚至连同小区的住户都没有见到,“同志,我找不到我之前的车队了,我家人还在上面。”沈凌拉住一个士兵询问。

“编号是?”

“30562。”

对方的脸上一时间神情有些莫测,语气也和缓了许多,“那边,你去问那个人。”士兵指了指一个正被人围着询问的军官,便快速离开了。

沈凌早就路过那个人好几次,只是他隐约听到那个军官在安抚些失去家人的人,所以一直潜意识的排斥去询问他,沈凌心微沉,缓慢的迈着步伐向那人走过去,不自觉的开始听那人的声音。

“众位,请冷静一些,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为了大部分人的安危,我们必须如此,这其中不单单是你们的家人朋友,更有我们的军人,我们无法保证每一个人都安全无碍,包括我们自己!为了救援掉队的车辆,我们也派去了士兵,但是都没有回来……”

沈凌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快过来!给你登记呢!想要入伍吗?医疗人员的待遇还不错。”一个刚刚同在同一车厢的女生寻了过来,拉着沈凌便走。

“我妈在掉队的车里……”

“什么?”女生顿住脚步,惊讶的回头。

“我妈在掉队的车里!他们抛弃了车队!”沈凌吼道。“我要回去救她!”

士兵熟练的走过来控制住沈凌,他们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早已经知道如何处理,有面容亲切的军官走过来,温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不能,我们要尽力保证幸存者的安全,而且,车里也有我们的士兵,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沈凌被关了个小单间,等他自己想明白,悲痛之中的人很难保持理智,而军队也没有那么多人负责宽慰幸存者的情绪,只能先以保证安全不惹事为主。

沈凌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的够多了,也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但是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残酷到让他无法想象,他自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却渐渐的在失去更多,找到的同学,认识的朋友,似乎下一刻就会离开他的身边,所有人都只是过客一般,甚至他自己,变得都让自己觉得陌生起来。

病毒爆发已经好几年了,似乎这场灾难不会过去了一般,将要天长地久的扎根于这片土地,沈凌端着枪冷着脸守在火堆前警惕着周围,即使是只开启了水异能,还是大夫,但在这个世界上也被迫成了战斗人员,这是生存。

“凌哥?”最近刚加入队伍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走过来,末世之初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几岁,如今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沈凌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警惕周围,对方也不介意沈凌的态度,这年头这种态度都算是好的。

“凌哥。”男生又叫了一声,“你喜欢男人吧?”

沈凌回头看了男生一眼,男生的脸在火光下似乎有些微红,走到沈凌身边坐下,“凌哥我喜欢你。”

“你上次也说喜欢你陈哥。”沈凌嗤笑一声。

男生许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沈凌竟知道这件事,大约是陈哥告诉沈凌的吧!可是陈哥已经死了,男生抬头道:“凌哥,这年头,谈这些太奢侈了,及时行乐啊!喜欢谁,一定负责吗?谁又付得起责任?不能单纯的只是喜欢吗?”

沈凌点点头,“可以。”

“凌哥,我喜欢你。”

“我跟你不一样。”沈凌道:“我不喜欢及时行乐的那一套。”

“为什么?大家已经活得这么累了,开心点不好吗?”

当然不好!沈凌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想变得彻底的不是自己啊!末世之前的沈凌是什么样的,生于保守的家庭,受过优良的教育,性情温和,渴望的是能获得父母的理解,然后找一个温柔踏实的伴侣,如平常男女一般,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他已经变得够多了,多到让自己都茫然害怕,觉得自己不再是沈凌,仅剩最后一点的固执,难道就不能坚守吗?就当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关乎沈凌这个人本质的存在,让他觉得,沈凌依旧是沈凌。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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