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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养家之路(一)——闻喵姑娘

文案:

温睿重回八年前,他知道未来淮城的房价会一路飙升,于是决定定居这里挣钱囤房。

可做什么挣钱呢?投资大风险大,温睿战战兢兢迟迟不敢下手。

谁料竟被一个小孩缠上……

他这也算是有崽儿的人,再苦不能苦孩子,为了孩子也得干。

先从自己熟悉的下手,开餐馆搞教育,努力囤房抛出,再承包山头开发景区,大把大把捞钱,励志让孩子成为富二代。

恶作剧小剧场:

江悦庭面无表情说:“我爸死了。”

温睿:“……”所以呢?

江悦庭:“我现在有一套房子和几万的遗产。我没人照顾了。”

温睿立马把人拉进了屋子emmmmm他才不是因为遗产才养他的。

本文又名:《不要怂就是干》《如何成为富一代》《拿什么拯救性格跑偏的崽儿》

排雷须知:

1.架空架空架空,勿考究,BUG能改则改,牵动剧情恕我无能无力

2.阴狠占有欲极强攻X温柔性子淡疼崽儿大叔受,1v1,He

3.前三章接受不了请点叉走人,谢谢

标签:情有独钟 种田文 重生

主角:温睿,江悦庭 ┃ 配角:霍启鸣,张怀斌,霍谦 ┃ 其它:年下,日常温馨

第1章

“哐嘡”一声,小青年气愤地踹翻了椅子,他不耐烦地瞪着温睿,厉声说道:“钱呢!”

出租屋方寸大点地儿站了四五个男人,显得格外拥挤。

温睿胃疼得难受,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指尖轻微颤动着,听到那青年怒喝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哑声说道:“我没钱。”

话音刚落,那青年直接伸手拽住他衬衣领,将人拖到了眼跟前。

那人脸色铁青:“没钱?没钱你就去借!也就十几万的事儿,这都凑不出来?”

温睿气息不平稳,他眼眸低垂没有半分反应,胃越来越疼,他腰都有点直不起来了。

“温国庆欠你们钱,你们就去找他,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温睿声线沙哑,清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眼底青黑,嘴唇发干,看起来格外狼狈。

他昨天熬夜备课,凌晨一点才睡下,结果早上五点钟这群人就上门来讨债。

“你他妈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是什么货色,他那个泼皮无赖,要是肯还钱我们能找上你?”青年皱着鼻子,一脸嫌弃,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温睿面色不改,生硬地说:“和我无关,而且我没钱。”

“你小子!就他妈就会这一句话是不是!”那青年见温睿嘴这么硬,一拳就要砸下来。

温睿疼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气,他也不躲避,木然地看着那个拳头。

“张建。”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那人的动作。

拳头没有落下来。青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放开他。”

是个少年音,但那声音清冽得如同冬日里未消融的冰雪。

青年脸色很难看,可又不能和那人对着干,只好松开了温睿,还就势推了他一把。

温睿往后退了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他看向青年的背后,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特别是那双眼睛,漂亮得有些勾人,可就是眼神儿格外阴狠,看起人来就像只恶狼。

他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们,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孩是和这几个人一道来的,不过他没怎么出声,温睿也是刚注意到他。

少年与他四目相对,温睿情不自禁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头野兽给盯上了,稍不留意就会被咬。

温睿很清楚这人不简单——男孩不过十七八岁,能让这几个大高个听自己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少年冷冷地说:“不是他欠的钱,别和他动手。”

那个叫张建的青年背对男孩直撇嘴,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

不动就不动吧。

他看着温睿,嘲讽道:“喂!我和你说句实话吧,你爸他让我们过来找你的。他确实够无赖,怎么着就是不还钱!到最后我们逼着他说剁手剁脚,他才怕了,可他掏不出来钱我们也没办法。最后他就把你的地址和电话给我们了,让我们来找你要。”

温睿只认定那句“他和我没关系,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复读机!”张建骂着骂着突然哼笑起来,“你是没钱,可不代表你不能挣钱啊!”

温睿闻言冷淡地抬眼看向青年,什么意思?

张建扯着嘴角冷嘲热讽:“不是我说,你那位可真是亲爸,卖儿子都不带眨眼睛的。我们周先生那儿有个会所~”他下流地挑了下眉头,“里面可都是做鸭子的,虽然你老是老了点,但这气质不错,总有人好这口。”

温睿瞳孔收缩,本来就疼得发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怒斥道:“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张建听他抬高了音量,脸色一冷:“放干净点?!这可都是你老子自己提议的!要怪就怪你摊上了这么个好爹!”

温国庆……温国庆……

温睿勾了勾唇角,讽刺地笑笑,对啊,要怪就怪他摊上了个这样的爹。

蓦地,他胃又收缩了下,内里如同刀绞,他皱着脸弯下了腰。

以前兼职,有时候忙起来顾不得吃饭因此落下了病根——他胃不算好,工作后他还是没养成定时按点吃饭,胃病越来越严重。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男孩突然站起了身,他看也不看温睿,只是说:“这里留给你,我先走了。周先生还有事等着我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孩一走,张建就恼火地骂了句操。

“你们说说,他江悦庭是个什么货色!不就周先生手下的狗吗?装什么装!”

其余几个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江悦庭是狗,那他们是什么?走狗的狗?

温睿捂着肚子看向门的方向,那男孩叫江悦庭?

张建发完脾气,把注意力又转了回来。

“我告诉你!给你两个选择,三天内凑齐那十八万,凑不齐你就等着卖屁股慢慢还债吧!”张建做了个下贱的手势,“可不就欠了一屁股债。”

温睿咬紧牙关,忍着疼痛说道:“你们没权利把我卖去会所,请你们赶紧离开,不然我报警。”

张建闻言当即恼了,一脚就将人掀翻在地,他踩着温睿捂着肚子上的手,冷笑:“没权利?!你大可不还钱,也可以去报警,你看看警察会不会管!不过那会儿你可就遭殃了。”

“我怎么记着你是个老师?我们这些人啊,最讨厌的就是老师了,当年上学没少吃你们这些狗屁老师的亏!所以惹恼了我们,没你好果子吃。”

“我们天天去你学校造谣生事,就看你这老师还干不干得下去了。别瞪我,这都你爸想出来的。你也别挣扎了,干脆去那会所卖个几年,说不定你也就喜欢上那滋味了,以后求着人家上呢!”

温睿从小到大也就接触过温国庆这一个无赖,现在听这人满嘴下流话,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生性温顺腼腆,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人,可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忍不住反唇相讥:“怎么着?你卖过?知道那滋味。”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张建气得招呼其他人过来,对着温睿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温睿连抱着肚子的气力都没有,只能将身体缩成团儿护住重要部位,他牙关紧咬就是不肯叫出声。

等那几人出完气,他只觉身子骨快散架了。

“你倒有骨气。”张建蹲下身啐了口唾沫,“还是那句话,你最好凑够钱,要不然有你苦头吃的。别看我们这样,其实这都是轻的,你没等到刚才那小孩收拾你。他是真狠,一般不动手打人,一动手就见血。你爸……他不无赖嘛,把你卖了以后当没事了,结果江悦庭直接让我们把他胳膊和腿全给打断了……”

温睿虚弱地扫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苍白无力:“是吗?那是他活该。”

张建看他这样,破天荒动了恻隐之心,他站起身不耐烦地说:“行行行行行……走了走了。我们三天后再过来,你别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温睿蜷着身子没有抬头,跑?他户口还在他妈那里压着能跑哪儿去?

耳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等缓过劲儿了他才动了动,他扶着墙站了起来。

十八万他没法儿凑,也不想凑,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愿意给温国庆交一毛钱。

温睿坐在地上喘息着,小房间里十分安静,把他的呼吸声放大了很多倍。

突然,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寂静,他看向桌子上的手机一动不动,过了会声音没了,可没两秒铃声再次响起,他挣扎着站起身去接电话。

“怎么回事?耳朵聋了是不是?!打了好几个才过来接?”那边传来柳曼琴刻薄的话语。

温睿机械地问道:“什么事?”

“这月都过半了,你钱到底什么时候打?”提到钱,那边的语气缓和了些。

温睿表情木然,他说:“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没钱。”

“温睿你什么意思啊!不想给钱是不是?找什么借口?!你个当老师的能遇见什么麻烦?”柳曼琴一听他不给钱,音量抬高了八度。

“借高利贷的追上门来了,”温睿被她尖锐的声音吵得脑子疼,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嘲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他说,“不给钱对方不会放过我,我还想找您借点……”

“借钱?”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响起了刺耳的笑声,对方没问他为什么会惹到借高利贷的,更没担心他怎么样,只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他:“温睿你脑子没坏掉吧?我们上哪儿给你钱?你这一个月还没给我们钱呢。看你有急事的份儿上,这个月给个三千就够了,早点打钱。”说完就急吼吼挂了电话。

温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顺着墙慢慢滑坐了下去,他眼神儿冰冷,没有半分光彩,仿佛死人一般。

他自然知道对方不肯给他钱,那些不过是他疲于应付对方的说辞。

——

他妈不喜欢他,甚至于厌恶他,发自骨子的厌恶。

柳曼琴年轻时模样生得好,也爱打扮,人非常俏丽,追她的人不在少数。

可她偏偏相中了模样俊俏,能说会道的温国庆,谁不知道温国庆是出了名的小混混。

只可惜柳曼琴当时鬼迷心窍,谁劝都不听,再加上温国庆信誓旦旦跟她保证以后肯定会好好工作养她,她脑袋一热风风火火就嫁给了温国庆。

不曾想温国庆婚后没多久就原形毕露,除了不出去嫖妓,吃喝赌样样精通,没什么本事又好高骛远,成天做着发财梦,整日和他那帮兄弟喝酒打牌,赌得还不小,运气好赢了还没事,一旦输了钱就心情不痛快了,恼急了还动手打老婆。

打老婆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到后来只要心情不痛快他就对柳曼琴拳打脚踢,

柳曼琴无处诉苦,毕竟当初谁都跟她说,温国庆靠不住,她非不听,现在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本想有了孩子温国庆会收敛点,谁料温国庆连孩子一起打。

柳曼琴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她对温国庆简直恨之入骨,连带着也格外厌恶小温睿。

她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温睿身上,动不动就掐他拧他,稍不痛快就抽他耳光。

小温睿正扒着桌子吃饭,柳曼琴上来就把他的碗给掀了……这种事时常发生。

不过这还算轻的,温国庆打起人来更狠,回回拿脚踹,有次把小温睿踹得爬都爬不起来。

柳曼琴冷眼旁观,放任小温睿在地上躺着,她恨不得这小孽种就这么死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五年。

后来同学聚会,柳曼琴偶遇了王建军。

王建军高中那会儿就特别喜欢柳曼琴,可模样不出彩,个头也不高,年轻时的柳曼琴哪儿把他放在眼里。

可几年没见,王建军已经给自己挣了一套房子了,别提有多风光。

柳曼琴的心思活泛起来,背着温国庆和王建军勾搭在了一起,还隐约透露出温国庆打她的事儿。

王建军一听,这还得了?拍桌子就要干。

他叫上自己的几个堂兄弟去跟温国庆“谈判”,说是谈判其实就是逼着温国庆和柳曼琴离婚,还不准温国庆生张,否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温国庆也就在女人面前抖抖威风,看王建军那几个堂兄弟个个人高马大的,只能缩着头把老婆拱手让人。

柳曼琴不准备带温睿走,她看见温睿就恶心,这小孩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可温国庆也不乐意养温睿这个麻烦,他自己都吃不起饭了还养这崽子?再说谁他妈知道这狗崽子是不是这婊子偷情生的!让他当乌龟还他妈给他甩包袱,门儿都没有!

两方僵持着,最后还是柳曼琴咬牙把温睿带走了,她那会儿在王建军面前装得温柔可怜见,怎么忍心把亲生孩子留在狼窝?

其实王建军也不待见温睿,毕竟这是自己老婆和人家生得孩子,哪个男人心里不疙瘩,但心上人都要求了,他自然是捏着鼻子也得养。

柳曼琴和王建军结婚后,虽不再随意打骂温睿,但对温睿也不好,特别是有了王坤以后——

她本来就感激王建军,再加上王建军是真心疼她,重活累活都不让她做,惹得她对王建军一心一意,对小儿子王坤更是爱屋及乌,百般呵护。

温睿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自觉把自己摆在了寄人篱下的尴尬位置,不敢给家里添半点麻烦,权当个透明人。

自从他上了大学,他基本没再拿过家里的钱,第一年也只是让家里给补贴了几百的学费,剩下几年的生活费学费都是他自己全额支付的。

即便这样,柳曼琴还是不满意。他毕业还没找到工作,他妈就给他算了一笔帐,说是不能白养他这些年,人老王家又不欠他温家的,他这工作后怎么着也得还个养育费,还得给她点额外的赡养费。

温睿当初只觉太阳穴突突地挑,却又无话可说,确实,王家本来就没义务养他。

这钱,他该给,就当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可赡养费养育费总得有个线,她要多少?

柳曼琴张嘴就要了他二十万:“养你十多年,二十万不算多吧?”

温睿气得想笑,他倒很想问问他妈,这么些年,她在他身上花了有五万没有。

上大学之前衣服一年四季就四套衣服,他基本都是穿校服,学习资料是他自己打零工挣的,学费他用奖学金垫付,又申请了贫困生,一年下来也只需要他们补贴几百块,对方除了赏了他口饭吃,到底在他身上花费什么了?

“反正你记住,什么时候把钱还完了,什么时候让你迁户口!”

温睿微嘲,不知笑谁,“头一回听养育费还带涨利息的?这利倒是比高利贷还贵。”

柳曼琴冷笑:“我不管你怎么嘴炮儿,我就明明白白告儿你,这钱一分都不少!否则你这户口我还真压定了,我倒要看看你结婚怎么办?人姑娘会不会同意和你这种人结婚!”

温睿看着她,似笑非笑,气极了倒真的做不来苦相。

不管结不结婚,他都不愿意把户口再留在这个家,和这个人有半点干系。

他面无表情开口:“没那么多钱,十万不能再多了。”

养育费可以给,包括赡养费他都能提前支付,但钱不能多,十万,他能接受得最大限度。

柳曼琴硬生生被气笑了,“温睿你还真把这当买卖啊,这还给我讨价还价?”

“拿户口威胁我,‘买卖’亲生儿子的人是您不是吗?”温睿认认真真地看着对方,反问,语气不瘟不火。

柳曼琴听他说“亲生儿子”,不禁觉得刺耳得紧。

两人再三争辩,到最后敲定了十五万。

温睿回想起这事就觉得可笑,他居然能和人心平气和地讨论“自己这到底值个什么价儿”。

他是教师,和学校签了五年的约,一个月工资四千五,不过平时有奖金,一个月到手的钱也不算少,学校还有五险一金,待遇挺好,只是他每个月都得给他妈四五千,京市物价高房租贵,剩下那点钱除了糊口,根本攒不到钱。

高中老师的任务不比学生轻,他们学校在市里排名又是数一数二的,教师竞争压力也很大,他每天不仅得备课,守完晚自习后回去还得熬夜做题给孩子们扩充扩充题库,每天过得都很辛苦,但他很知足。

只要一想到五年期满他与学校解约,再把户口从王家迁出来,搬离这个城市甩掉温国庆那个狗皮膏药,远离过去的人生他就觉得未来有光。

可不知怎地,他真的累了,莫名的疲惫。

他活了二十六年,一直是一个人,他不觉得自己缺爱,更不缺温柳二人的爱,只是……有时候想想,莫名地觉得可悲,一个人,生活真得太难了。

他总是不断地告诉自己,把这个坎儿过去就好了,可他发现这个坎儿过去了还有下一个,他永远都逃不脱困境,只能在泥潭里苦苦挣扎……

他看了眼窗外的光亮苦笑,可无论怎么样生活都得继续,他揉着胃准备站起身,吃个早饭,他就得去学校了。

可他的手刚扶上墙壁,心脏猛地一颤,倏然间呼吸就停止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第2章

温睿死得没有痛苦,意外猝死,根本来不及想些什么。

可谁曾想,再次睁眼他居然躺在便利店的休息室里……

他重生了,回到了他十七岁这年,那会儿他刚高考结束,他去找了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

温睿呆坐了很久,以前的他认死理,即便走,也想堂堂正正地离开,把王家的恩还了、钱还了,拿着户口离开也安心一些。

可他真的累了,这个城市让他心生厌倦,这样的生活也让他恶心,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能逃离这片土地,换个环境重新来过。

同样的牢笼关得住他一次,关不住他第二次。

他要离开,现在。

重生那天开始他就有了目标,他在心里盘算着计划,等待着最佳逃跑时机。

他成绩不错,考得是市里最好的大学,可他妈不打算给他交学费,准备让他拿着打工三个月工资去缴学费,所以这钱他可以自己拿着,这多少让他心安一些,真要离开他身上至少得带点钱。

柳曼琴仍旧刻薄得让人觉得牙酸,温睿也不在意,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如果他去了新城市有个手机方便点,毕竟联系工作,联系房东都得要手机,去那边自己买?十年前手机价格不算便宜,要自己掏钱买的话得花不少钱,他手头就那点钱,还得租房子买生活用品,再买个手机怕是撑不了多久,他准备从柳曼琴身上着手。

温睿知道私下里说想买个手机,柳曼琴肯定不同意,所以他挑了吃饭的点儿开口。

王建军要上夜班不回来吃晚饭,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人。

他刚说完话柳曼琴就把筷子一撂,厉声说道:“要什么手机?那么贵,别以为上了大学就不用用功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温睿还是没放弃,不紧不慢说道:“可我去大学平时不回家住,出了事没法儿联系你们。”

“读个书能有什么事儿?你学校就在本市,周末想回来就回来,哪儿用得着手机?再说家里哪有那个闲钱,你说你学费都好几千了,你当钱好赚?天天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家里人。”其实家里没那么拮据,柳曼琴只是舍不得在他身上花钱。

温睿神情平静,面对柳曼琴的暴怒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学费我自己挣了不少。”

柳曼琴听他这话有顶撞自己的嫌疑,不禁多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今天怎么了?你到底要手机干吗!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想给人家发短信?”说着她的声音越发严苛,“怎么教你的?让你好好读书,别把心思放在歪门邪道上就是不听!让你读大学是希望你有个好出路,不是让你去交一些乱七八糟的女的回来的,懂吗?!”

温睿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面无表情地任由柳曼琴对他开火。

“你是不是学会攀比了?!我们家什么条件你自己不知道吗?哪儿学得坏习惯。”

一旁啃着排骨看热闹的王坤用油乎乎的爪子抹了下嘴,他咧着嘴笑道:“我也要手机。”

温睿闻言看向王坤,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柳曼琴也看向小儿子,头疼地说:“小祖宗你添什么乱?你都有电脑了。”

“那又怎么了?有电脑我就不能要手机了?”王坤理直气壮地说。

柳曼琴为难道:“可你这才多大?要手机干嘛?”一个手机怎么着也得八九百,够他们家一个月生活费了。

王坤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撒泼耍赖打滚样样都会,他一看他妈不答应当即抬高了声音:“你给不给!”说着就把碗举了起来,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砸碗掀桌子的架势,这是他惯用的招数。

柳曼琴气得脑仁疼却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剜了一眼温睿,她恨恨地说:“瞧你带得好头!”

温睿很清楚有王坤磨,他妈一定会松口,不紧不慢地吃起了饭,听他们母子两人扯皮讨价还价。

柳曼琴被王坤烦得脑仁疼,她权衡了下,这手机要是买个小儿子的她心里就舒服多了,再说小儿子要是不用还可以给他爸用,这么一盘算也就想开了:“好好好,买个买个。”

王坤兴奋地说:“夜里就去买,去逛商场。”

“行行行,你快吃饭。”柳曼琴笑着又给王坤夹了块排骨,她瞥了眼温睿,“你去吗?”

温睿摇摇头:“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那你在家看门。”

温睿垂下眼眸:“好。”

“到时候给你买了手机,你就藏紧点听见没?别让别人玩听见没?玩坏了我可不给你买。”柳曼琴对王坤说着话,可视线总往温睿身上瞄,意有所指。

温睿装作不知道,冷淡地吃着饭,看也不看她一眼。

其实从他弟手机把手机套出来并不困难。

王坤爱玩CF,可家里的电脑用了好几年了,很卡,惹得他总是骂骂咧咧。

温睿决定从这里着手。

他告诉王坤,他可以带他去网吧玩。

温睿上辈子作为一个高中老师,最气得就是学生沉迷网络游戏,可这辈子他为了自己不得不算计他弟弟。

王坤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他惊喜地说:“真的?”

温睿做了个嘘的手势,柔和地笑说:“当然。你想去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赶紧走赶紧走。”王坤早就对家里这破电脑破网速有意见了。

温睿:“小声点,别被妈听见了。”

“行行行,知道了。”

温睿借口带王坤出去吃宵夜,把他带到网吧玩了一个小时。

下线的时候王坤还在打枪,结果突然退出来了,气得王坤只想砸键盘,好在被温睿给拦住了。

“下回再来玩。”

王坤还想讨价还价,温睿将他妈搬了出来,王坤只好悻悻地随他离开了网吧。

一路上王坤都在回味网吧打游戏的滋味。

温睿提醒他:“回家别再说了。”

王坤转了转眼珠,话题一转问道:“哥?你带我去网吧是想干嘛啊?”

“你那么聪明,你猜猜?”温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听他弟这语气,也知道他猜出了什么。

王坤冷哼:“你不就是想哄我手机?”

温睿只是笑,没有搭话。

“给你也不是不行。手机一点都不好玩,也下不了游戏,我玩了会儿就给丢抽屉里了,还是去网吧爽。不过~你得多带我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后天还想出来。”

温睿就知道王坤会威胁他,早就想好应对方法。

他为难地说:“其实也不是不行,我教你个办法……”

两人回到家,柳曼琴正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柳曼琴舍不得骂王坤,但是舍得骂温睿,她张口就将温睿骂了个狗血喷头,压了这么久的火气总算找到了发泄口。

等看柳曼琴火气发得差不多了,王坤跳出来说话了,他把一份打包好的小馄饨放到了柳曼琴面前。

这是温睿在路上买的。

王坤开始跟柳曼琴撒娇,嘴跟抹了蜜一样,一会儿就将人哄得心花路放。

“特意买来给你的,妈你快尝尝。”

柳曼琴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她一个劲儿地夸王坤孝顺,当然也不忘含沙射影讽刺温睿。

温睿站在一旁,没有反应。

王坤看她不生气了立马说道:“我明天还想让哥带我去吃宵夜。”

柳曼琴脸上的笑僵了僵:“明天还去?别了吧,这种东西吃多了不健康。”

“那后天行不行?”王坤适时退了一步。

柳曼琴还想拒绝就见小儿子的脸冷了下去,一看就是要发火的前兆,她赶紧点点头:“好好好,随你随你,都随你行了吧,真是不省心。”

王坤高兴地把包装盒打开了,他把筷子递到他妈手里。

“妈你尝尝,可好吃了,专门给你买的,看见好吃的就想拿回来给你吃。”

温睿见他们母慈子孝好不开心,默默地回了房间。

等到十点多钟,温睿又进了他弟的房间。

王坤把扔在抽屉里的手机递给了他,炫耀地说道:“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

“嗯,很好。”这会儿智能机还没有流行,这手机还是翻盖的,柳曼琴花了九百八才买了下来。

手机没装卡,温睿也不急着买,他工资还没下来身上只有一些零钱,再说他都要跑了要本地的卡也没什么用。

“哎哥?你费了这么大劲儿要我手机到底是干嘛啊?你该不会真得恋爱了吧?”

温睿失笑:“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联系你女朋友。”王坤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我们班就有好几对儿,我还看见他们亲嘴儿了。”

温睿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弟不过十一岁这会儿还在上小学,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开放了?

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你别和他们学。”

王坤白了他一眼:“你管我。你就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温睿沉默了下点点头:“我在便利店打工,白天没时间和女朋友见面的,夜里也没法儿联系,确实想要手机。”

谎话这种东西,说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是越发熟练。

王坤洋洋得意:“我就知道。行吧,手机我也给你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嗯。”

“不过……你再给我三百吧!这手机九百多买的,卖你三百划算吧?”王坤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温睿沉思片刻:“行,可你得告诉我,那钱你准备拿来干嘛。一下子给你三百我怕你乱花。”

王坤伸了伸腰,“要你管。”

温睿沉默地看着他。

王坤烦躁地摆摆手:“行行行,我不会乱花的,我攒着!到时候再从我妈那里拿我往年的压岁钱,再加上今年的还有压岁钱,我都能换个新电脑了。这垃圾大屁股都卡成这样了,我妈都不给换,那我自己买行了吧。”

温睿把钱给了他,只是叮嘱他不要乱花钱。

王坤虽然娇宠了些,但没什么大毛病,上辈子也没做过过火的事,还算有分寸。

温睿时不时带王坤去一下网吧,小孩和他亲近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九月将至。

八月二十五号这天,温睿在店里干完活就去找了店长,说自己想提前走。

店长知道他要开学了,但还是有些为难:“那你能多待几天吗?我得招人替你的活儿。”

“嗯好,”温睿点点头,“不过,可以提前帮我结下工资吗?”

店长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不过几天一块儿结?”

“我这几天着急用钱。”当然,温睿知道这是借口,他是在怕……

温国庆知道他在这里干活,也知道他月底要结工资,到时候肯定会来找他要钱的,他想提前把钱保存好,省得被温国庆抢走……

上辈子他在王家过了十多年的安生日子,虽然他妈对他不好,但没人会打他了。

可他高三那年失踪多年的温国庆突然出现了,一回来就缠上了他。

温国庆三番五次找他要钱,给不出来就动手打他。

温睿身高一米七八,身子骨单薄,其实若说能动手,也能制住温国庆,可再见这男人时他脑海就忍不住回响起小时候的噩梦,毕竟这个男人在他小时候一脚就能将他踹飞出去,对方拿皮带抽他,拿东西砸他,动手打,时常把他打得浑身青紫。

那些疼痛他早就不记得,可童年的阴影难以消弭,以至于一见这人他所有的勇气都付之东流,只能任其宰割。

他甚至不敢把这事儿和他妈说,柳曼琴要是知道他爸回来了,恐怕会找借口把他扔给温国庆。

店长见他不肯多说也不再问,数了五千块钱给他,算是他这近三个月的工钱。

——

温睿还真没猜错,二十八号那天他下班回家,半道上被人一把给推进了胡同里,他不用看就知道是温国庆。

“可算等到你了。”温国庆头发乱糟糟,衣服也好几天没换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邋遢,“工资发没?快给钱。”

温睿握了握拳头,他眼神儿冰冷,他脑海里浮现出上辈子的画面,他恨不得给这男人一拳,可最后生生忍下了。

上高中时他对温国庆又恨又怕,上了大学,只剩下恨和厌恶。

他累死累活挣得生活费和学费总是被这男人抢走,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他挥着拳头反抗了那个男人。

温国庆被他吓懵在地,他没料到欺压了这么久的小绵羊突然变得这么凶悍。

温睿气息不稳,警告他不要再找他要钱了。

温国庆当时没说话灰溜溜跑走了。

可第二天对方就满脸青紫跑到他学校,跑到辅导员办公室装委屈装可怜控诉自己打他。

温国庆说自己身体不好,没能力挣不到钱,被妻子嫌弃,后来妻子还领着温睿改嫁抛弃了他。

他现在孤苦无依,在外漂泊这么些年也没混出个名堂,但他怕自己就那么死在外面了,心里放不下温睿就回到这里想多看望看望儿子,可谁知道温睿不认他,还多次出言辱骂他,甚至还动手打他。

温睿当时与他当面对峙,听他声泪俱下说得煞有介事,气得身子发抖又哭笑不得,他真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这么无赖的人。

他既不能把他妈拉出来解释,干巴巴反驳温国庆的话又没证据,毕竟脸上身上有伤的人是温国庆。

后来他被辅导员拉着教育了很久,这事才作罢。

他和温国庆一起出了学校,他看向对方,不发一言。

温国庆因为他昨天发威还心有余悸,磕磕绊绊地耀武扬威:“你别傻了,你要脸!我不要脸!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好看!反正我就一无业游民,实在不行天天去你学校演戏闹事儿,再不行去你兼职的地方闹!”

温睿知道他做得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儿,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说:“一个月一百,多了没有。”

他这辈子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更不想让自己家的腌臜事给别人添堵,他相信温国庆真能做出天天去学校闹事的举措。

温国庆怒道:“打发叫花子呢!”

温睿一把将他的衣领揪住,眼眶发红,声音颤抖,咬牙切齿:“叫花子?你可别侮辱这三个字,你根本就是个无赖。”

温国庆吓得头一缩:“你又想干、干嘛!别逼我叫人啊~”

温睿看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地看了过来,气恼地松开了温国庆。

他冷冷地说:“一个月就一百,你爱要不要。”

一百块钱买安宁,他认了。

温国庆不甘心:“你就不怕……”

“怕?”温睿扭头看他,嘴角勾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告诉你,你要真不要脸,我也可以不要脸,你去闹吧,到时候奖学金没有,兼职找不到,我没钱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温国庆咬咬牙:“三百!”

“一百。”

“二百五。”

“一百,你不要就算了。你要闹还来得及,滚回辅导员办公室继续演戏,我不拦着你。”

温国庆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强硬,最后只能拿着温睿施舍的一百块钱气急败坏地走了,一百就一百,只要这小子还在他总有办法讹钱。

温睿本来以为这是结束,没想到那只是开端。

——

“快点!钱!”温国庆见他不理自己,一把将他按在了墙上。

温睿白皙的脸颊被粗硬的墙壁蹭得发红,他没反抗,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懂得反抗,现在要是真把温国庆揍了这老男人估计得吃一惊,到时候怕是天天在这附近盯他,他跑就难了。

温国庆暴喝:“和你说话呢!聋了?”

夏季天长,这会儿天还大亮着,有人从胡同口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温国庆冲着路人就骂:“看什么看!老子管儿子你们管得着吗?”

一听是家事儿,那些人赶紧走远了。

温睿克制住揍人的冲动,生硬地说道:“工资还没发。”

“没发?”温国庆将信将疑,“你该不会骗我吧,你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我要是结工资了,怎么还会继续来这里干活?”

温国庆一想也是,他松开了手:“那你们店长有说什么时候结吗?”

“后天。”温睿靠着墙冷冷地说。

温国庆冷笑着威胁:“行,后天我过来找你,你小子要是敢骗我,我追你学校去!我可都打听过了,你学校我还是知道的。给我老实点,省得挨揍。”

温睿只盼他赶紧走,但又怕他生疑,还是说道:“可以多留点给我吗?那钱我还交学费。”

“骗鬼呢!你学费你妈不都替你交了?”温国庆一提柳曼琴就火大,“小biao子不是傍上大款了吗?连这几个钱都舍不得给你?”

“可……”

“可什么可?没工夫听你瞎掰扯,过两天我过来拿钱,我管你去死。你现在身上有钱没?”他说着就在温睿身上一通乱摸,把温睿身上的零钱全给掏走了,末了还悻悻地嫌弃钱少。

“行了行了,我走了。”温国庆把钱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睿看着温国庆的背影神情冷漠,他得马上离开了。

第3章

温睿等温国庆走远后又拐回了店里,他跟店长说他明天要去学校报道不能过来了。

店长有些惋惜但也不再阻拦,又递了二百五给他,算他这三天的工钱。

温睿觉得抱歉,只收了她二百。

“谢谢照顾。”

“有空常来玩,要是还想来打工,我也很欢迎,毕竟长得帅,吸引小姑娘。”店长笑着打趣他。

温睿只是笑笑没有搭话,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

他回到家已经八点半了,他妈和他弟早就吃完饭了,客厅里空无一人,他静悄悄回了房间将他藏好的五千块钱拿了出来。

他敲了敲柳曼琴的卧室门。

“谁啊?”

“妈,我工资发下来了。”

没一会儿柳曼琴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温睿手里那一沓钱说道:“藏紧点,别给弄丢了,弄丢了我可不给你交学费。”

其实本来她就不愿意让温睿读书的,可温睿考得学校特别好,又加上他自己说不会让她掏钱,她才勉强答应了。

“对了,你学费多少来着?”

“五千二,还得加上六百的住宿费,一共五千八。”

“还差八百?怎么还差这么多?还得我给你交?”柳曼琴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说不让我掏钱的,现在找我干嘛?”

温睿沉默了下说:“没,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工资发了,我明天去学校报道。”

“行行行,赶紧走赶紧走,天天一副死人脸看着就糟心!”柳曼琴嘟嘟囔囔,看温睿就像看垃圾一样。

温睿也不与她争论,这五千多也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了,去那边安定下来他就会去找工作。

“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嗯,”柳曼琴哼了一声,“动作轻点。”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温睿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吃饱后才去收拾东西。

要带得东西不少,好在他衣服不多,春秋两套冬季两套,一个背包都装不满,他见缝插针把干净的毛巾和几个衣架塞了进去。

他把能用到、要收拾的全都装了起来,连桶和盆都没忘记,就怕带少了他妈会生疑,只能按照去学校的标准收拾东西。

整理桌子的时候他蓦地注意到他夹在书里的通知书,他愣了下伸手将通知书抽了出来。

大学四年他过得还挺充实的,虽然每天都像个陀螺一样为了生计忙碌,但是觉得新生活就在眼前。

他喜欢当老师。他上的是本地的高校,学得是数学专业,研后成功在市里的一所高中做了数学老师。

但后来全毁了,安分了几年的温国庆在他工作期间染上了赌瘾,那个老男人就像疯了一样的去赌博。

那个老无赖,自从染上赌瘾以后真的想尽一切办法从他这里弄钱。

温国庆甚至雇四五个地痞无赖来抢他的钱。

他打也打不过那群人,报警又找不到那些人的踪影,和学校说过以后学校问了其他老师,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就算有小混混要钱,针对得也是学生,还没有人敢动老师。

他渐渐察觉出来不对劲,那些人仿佛就逮住他一个人抢,仔细一想就明白始作俑者是谁了。

温睿当时真的要气疯了,他真的没想到那个男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他和温国庆沟通过,甚至还警告他,指使人抢劫,罪名足够他吃好多年牢饭。

温国庆抱着他的大腿,哭诉自己也是没办法。

温睿看他这个样子就恶心,但又找不到证据,他报过警,可那些地痞流氓流窜在街头巷尾,滑得跟泥鳅一样,根本没法儿抓到他们搜集证据。

不过温国庆老实了一段时间,可温睿发现自己被偷了,而且溜门撬锁的还是个熟人。

温国庆每次不敢拿太多钱,擦着最低追诉标准,他报警也没用。

温国庆越赌越大,甚至去借高利贷,那些追债的三天两头来他找他麻烦。

碰到好说话的,讲讲道理,那些人也不会为难他,碰到不讲道理的,非说他和温国庆一伙的,合伙骗钱。

温睿受够了,他琢磨着合约到期就离开这里。他已经工作两年多了,这两年前前后后加起来还了他妈差不多十多万,他能在合约到期之前还完那些钱。

可现在什么都变了。

温睿把通知书放进了背包的侧兜里,他猝死前一夜还在熬夜备课,就怕第二天再出岔子,可是很可惜,他再也没机会讲那节课了……只是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站在讲台上。

——

天刚蒙蒙亮,温睿定定地看着窗帘下泄出的微光,心如止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响,温睿立马翻身起了床。

他把褥子被子床单一大堆全都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了蛇皮袋子里。

洗漱过后他背着行李出了卧室。

王建军还在吃早餐,看他出来愣了下,他道:“怎么这么早?要去学校报道?”

“嗯,我先提前去看看。”温睿神情平静,原来鲜少说谎,可这辈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可是能怎么样呢?

王坤暑假基本不吃早饭。柳曼琴端着刚榨炸好的油条从厨房出来只抬头扫他一眼,她冷淡地问道:“不吃早饭?”

“我不饿。”他一刻都不愿多待。

王建军难得关心他:“东西都带齐了没?”

“嗯。”见两人没话说了,温睿深吸一口气,他道:“叔叔,妈,那我走了。”

柳曼琴正给王建军盛着粥,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去吧。”

温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反手关上门,将原来的世界和他隔绝开来,他将他的过往通通抛在了身后,一步步走远了。

大学的方向和火车站的一致,只不过火车站在终点站。路过他大学的时候他没有抬头,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下了公交车他有些吃力地甩了下肩膀防止肩带往下滑,他前胸还背着背包,手里又提着纸袋和桶,行动很是不便。

他望着来往的人群有些茫然,这是他第一次来火车站,原来即便是出去培训坐得也是大巴,可这回他身上带得钱本身就不多,能省点就省点吧。

温睿随着人流走了一段路才看到指示牌,他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售票厅。

开学将至,出去上大学的学生不在少数,整个售票厅全是人。

温睿看着长长的队伍很是焦灼,他总怕待得越久他就走不掉了。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总算轮到他了。

空气十分燥热,温睿的脸有些发红了,他笑着对服务人员说道:“去淮城,要最近的票。”

“您好,最快的一班车是九点十分的,卧铺没有了,只有硬座,请问您还要吗?”

“要。”

买好火车票温睿没急着去候车厅,他去附近的销售点买了几瓶纯净水和几盒泡面,从北到南他得坐十八个小时,路上总得吃点。

候车、检票、上车,明明是很枯燥的事情,温睿却觉得无比有意思,他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登上列车的那一刻,温睿知道他摆脱了。

——

硬座的靠背太高,温睿睡得脖子难受,再者他又担心行李,一路上根本没怎么睡。

等他坐到淮城不过凌晨三点多钟,他头昏脑涨的,白皙的脸颊显得异常憔悴。

刚出站一群大妈大爷就涌到了他面前,吓得他登时就清醒了。

“小伙子刚下车累了吧,到我那里休息休息啊。”

“去我那里,我那里便宜还干净。”

“去我那儿去我那儿,一看就孩子就饿了。要不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

那群人七嘴八舌的,吵得温睿头都要炸了,他护着包从众人手里挣脱了出来。

他抱歉地笑笑:“有便宜点的吗?”他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我的我的!”一个大妈跳了出来,“我那儿一个小时八块钱。”

温睿最后跟着那大妈走了。

大妈家的旅馆就在火车站旁边,一个很窄的店面,连块牌子都没有,只挂了个红色的灯箱。

一进去就是狭窄的楼梯,大妈打着手电走在前面。

大妈人很热情:“小伙子你看着点,注意脚下,别给摔了,这水泥地摔了可疼。”

“嗯,谢谢。”

“小伙子来这里做什么?”淮城是南方小城,大妈的普通话不仅带着浓重的口音,还掺着苏侬软语,温睿得仔细听才能理解她的意思。

“来打工。”

大妈吃了一惊:“来这里打工?我们这儿这么穷能挣个什么钱?我们这里的人都往外面跑呢,小伙子你别是被人给骗了吧。”

温睿笑笑:“不会的。”

爬了两层楼,大妈领着他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昏黄的灯光,破旧的红地毯,脱落的墙皮,一切都透着湿潮气。

大妈领着他到走廊尽头的小房间做了登记,过后就给他指了一间房,往前走两步就到了。

温睿推门进去,方寸大的地儿,只有张孤零零的床和破旧的桌子。床单是大妈自家的花被单,颜色很喜庆,倒也让人无法分辨这床单是否干净。

桌子上摆了个茶盘,上面象征性放了三四个杯子,只是杯子底还有些许的茶垢。

他把行李放到桌子上,原想去洗个澡,结果浴室里只有个洗手台和便池,便池大片大片的黄,惹得温睿直反胃。

他冲出浴室叹了口气,左右价钱不贵,将就睡一觉,他白天还得去找房子。

他拿手机订过闹铃后,将它和钱包一并压在了枕头下,和衣睡了。

不过闹铃没响温睿就醒了,他是被饿醒的,胃里一阵阵的犯酸水。他一路上他根本没吃泡面,车厢里人很多,空气稀薄,味道难闻,他根本吃不下泡面。

他忍着恶心去浴室拆了份一次性的牙膏牙刷,匆匆洗漱过后就揣着手机和钱包去找大妈要了点热水,给自己泡了桶泡面。

吃完饭他也没急着走,他订了六个小时的,现在还早。

他不了解当地的情况,和大妈攀谈了好久,才问出来哪儿附近的房子便宜。

“我要坐哪路公交车才能去那里?”

大妈撇撇嘴:“坐什么公交车?我们这里有三轮车,出门一大堆,不过你别被人给坑了,坐三轮到小石巷撑死就五块钱,你稍微砍砍价。”

温睿朝大妈道了谢,也不多待,回房间收拾了行李就退房离开了。

第4章

夏季的淮城就像个小火炉,这会儿已经接近正午,整个大地像是被烘烤般焦灼,太阳也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温睿刚出旅馆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他扫视了下周围,广场上基本没什么人了,不过车倒挺多,出租车三轮车,还有摩的乱七八糟地散落在火车站口。

温睿朝离他最近的那辆三轮车走去,那车有些破旧,开车的是位大爷。

他问:“请问去小石巷多少钱?”

大爷一出口就是方言。

温睿依稀听出大爷说得是八块,他想起大妈说得话,去那边最多也就五块,这大爷张口就八块摆明了欺负他外地人不懂行情,他笑着和大爷说道:“那算了。”说着就要走。

大爷连忙叫住他,不过这回用得是普通话,他道:“娃子,可以便宜点,七块行不行?这天气这么热,我也不赚你什么。”

温睿还是摇摇头,即便这大爷出五块钱的价儿他也不会去坐,明明会说普通话可叫价的时候却用方言,分明就是想糊弄他。

他继续往前走,就听大爷用方言恨恨说了句什么,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只当没听见。

他又问了个中年男人,那大哥比较实诚,一上来就说五块,温睿也没再多说直接坐上了车。

大哥人很热情,一路上都在和他说话。

温睿自然没放过打听的机会:“大哥你知道小石巷那边的房子好找吗?”

“好找啊,我家原来就那片的,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就搬走了。那片房子住久了破破烂烂的,大家都不乐意待,陆陆续续都搬了,空房间就都租出去了。那附近有个小学,有的乡下人带孩子来城里上学就喜欢在那里租房子住。我们这边上学划片的,户口是农村的不能来城里上学,那个学校能让进,可很不好,也不明白那些家长怎么想的……”那大叔话多,想到哪儿说哪儿,“不过小石巷的房租也比较便宜,我记得一年下来才一两千。”

温睿很是惊讶,他家那边方寸大点的地儿月租都要一千五,而且还远离市中心,淮城这边的物价真得低的超乎他想象了。

“Z省不是经济大省吗?淮城的房价这么低?”

“嗨,”大叔笑说,“我们这里有钱人多,物价也高,但房价肯定比不上蒙城,差得太远了。小石巷那边又偏,老城区里的老楼了,很破的,不过你放心,绝对能住人。”

温睿若有所思。

淮城是八年后就发展起来的。淮城是个县级市,和二线城市蒙城比邻而居,再过五年淮城就会被划进蒙城变成一个区,房价也水涨船高,又加上淮城山清水秀,森林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四点三,招揽了不少爱养生人的关注,投资商也都在观望中,淮城发展起来是必然的趋势。

“那边房子破是破,但能住人,便宜还宽敞,怎么了?小伙子你要租房子吗?”

“嗯,暂时没落脚的地儿,想先租个住一段时间。大哥你家还有房子吗?”

“没,我家那房子早给租出去了。你要有需要,我问问我亲戚,他前几天和我提过一嘴,说他家那房子又空了下来,上一家小孩要上初中就搬走了,不知道现在租出去了没。等我把你送到地儿了,我给你打电话问问。”

温睿当即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他没料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

“谢什么谢啊,你个小孩在外不容易。我家也有个崽子,他学习成绩不好,高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现在这世道干什么都不容易,我那小孩原来在家也惯着,出去一年回来什么脾气都没了,估计吃了不少苦……”大哥一提起自家孩子就刹不住车了,和温睿絮絮叨叨说了一路。

温睿也不嫌烦,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只觉心里暖洋洋的,但又忍不住苦笑,他这辈子,不,应该是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人记挂过他……

“唉!”大哥猛地急刹车,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温睿猝不及防差点扑到前面的挡风板上,他刚坐直身体,就听大哥的怒吼声:“你这小孩不要命了是不是?!”说着就下车去了。

温睿怕出事儿也赶紧下了车。

好在没撞到那小孩,大哥着急忙慌想把坐在地上的小孩拽起来看看哪儿有没有碰破皮,谁知还没碰到那小孩,男孩就警惕地躲开他伸过去的手,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撒腿就往对面的马路跑去,他丝毫不在意来往的车辆,好在有惊无险地过了马路。

温睿和大哥都看呆了。

大哥怔怔地说:“这小孩干嘛?”

温睿摇摇头,他抿着唇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这种高温那小孩居然穿着长衣长裤……

“怪小孩,”大哥嘟囔了句,又回头招呼温睿,“快上车,这外面太阳大,别晒着了。小石巷就到了,就在前面一点。”

“嗯。”温睿临上车又看了眼小孩远去的方向。

大哥拐进一个路口,越往里走建筑越破败,所有的楼年头都很久了,整个看着灰蒙蒙的,楼房的阳台上挂满衣服,显得格外拥挤,还有随意搭设的竹竿,猛地给人一种很凌乱的感觉。

“这我家,”大哥抬了抬下巴给温睿指了指,“就二楼,也是租给了过来给孩子做饭吃的夫妻,再前面点就到我亲戚家了。”

又开了一段路,那边的房子稍微新店,也没刚才那么拥挤了。

“我亲戚这边房子相对好点,不过也贵了点。”大哥把车开到楼前的阴影下,“小伙子你等下,我给我亲戚打个电话问问。”

“嗯,谢谢大哥。”即便坐在车里没烈日的摧残,整个人还是被热浪包围,温睿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

“喂……你那房子租出去没?哦,我这边有个人想租,就过来看看……那行,你过来吧,我先带他上去看看,快点啊你。”大哥挂了电话笑着说,“房子还没租出去,我们先上去看看,这外面太热了,受不了。”

温睿不好意思地笑笑:“不会耽误你生意吗?”

“哎呦,我开车就是没事儿干,我儿子女儿都工作了,又不需要我养,我就搞了辆车出来开,这不打发时间还能补贴下家里嘛。”

“谢谢大哥。”

“你别总大哥大哥的叫,把我叫太年轻了,我都四十九了,都是大叔喽。我姓李,你就叫我李叔算了。”那大汉话里话外都是笑意。

温睿微哂,他都忘了自己现在只有十八岁了。

他笑着说:“可您看着年轻。”

这话惹得李民成咧着嘴笑个不停:“哪儿的话。”

温睿把背包拿下了车,其他东西不值钱,已经没人会拿。

两人一起往楼上去。

“你这娃娃叫什么名?”

“我叫温睿。”

“名儿挺好听的啊……”

正说着话温睿突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只是那眼神儿不带一丝温度,他浑身一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太快了,他来不及抓住。

第5章

那男孩手里拿了三包烟急匆匆往楼上跑。

男孩长得很好看,稚嫩的脸庞,漆黑的眼眸,卷翘浓密的睫毛,可就是太瘦小,小脸上根本见不到什么肉,颧骨凸起,大眼睛都凹陷了。

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柔软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他喘着粗气,脚步有些虚浮打飘,分明就是跑了很久。

楼道不算宽,温睿和李民成赶紧侧身给他让道。

那小孩与温睿擦肩而过时,温睿看着他稚嫩的脸庞竟然觉得他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好像就在不久前见过这人,可他从来没来过淮城,怎么会见过这人呢?

温睿的视线一路追随着小孩的身影。

李民成有些惊诧:“是刚才马路上那小孩吗?这哪家小孩?我以前怎么没碰到过?新搬来的?”他还没说完,就听到砰得一声关门声,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

李民成悻悻地摸了下鼻子,居然还是他哥家的邻居。

温睿看着上面沉默了好会儿,他转头看向李民成,问道:“李叔你亲戚家在几楼?”

“就在楼上,和那小孩一层楼。”李民成边说边小心观察着温睿的脸色,见他表情温和,这才放下心来。

他还挺怕温睿嫌弃那神神叨叨的小孩就不肯租这儿了,虽然不是租他家的,但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

“先去看看。”

“行!”

这栋楼不算高,也就五层的模样,每层楼有两户人家,门挨着门。三楼的一扇房门紧闭,另外一扇大敞着。

温睿跟着李民成进了那个空房间,上个住户离开没怎么清理屋子,里面乱糟糟,废弃的纸盒子、喝过的饮料瓶、用过的作业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扔在地上,灰尘也积了厚厚一层。

李民成微哂:“那什么……我亲戚还没来及清理。待会儿你要是要这房子,我们可以给你清理。”

“没事,我一个人就行。”温睿笑笑,他在家没少做家务,这些他很快就能清理好。

李民成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小孩人长得斯文秀气,脾气又好得没话说,人也很有礼貌,看着也不像个不好好读书的人,怎么会来他们这小地方来打工?

不过他也没多问,领着温睿把房间给转了一遍。

两室一厅,还带一厨房,都是水泥地,不过地面砌得倒还算平整。

房间都还挺大的,他一个人住都有些浪费了。温睿默默想。

李民成站在阳台那里说道:“这主卧采光挺好的,还有个阳台能晾衣服。”

温睿走了过去,阳台没有安防盗窗,和隔壁的阳台挨得很近,距离不足一臂长,完全可以翻过去。

隔壁阳台上挂着好几件衣服,有大人也有小孩的,可全都是男士的衣服。

温睿皱了皱眉头,他本想问问隔壁是什么人,可又怕在阳台说话容易让人家听见,只好忍住了。

“这儿热,还是进屋坐会吧。”李民成说着就领着他往屋里去。

“嗯。”温睿刚抬起脚步就听隔壁传来哐当的声响,是大力撞击柜子的声音。

李民成也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他自言自语嘟囔:“估计是那家人不小心磕着了。”

温睿没说话,这么大动静,磕到了肯定会喊疼的,可隔壁……

他皱着眉看着隔壁的阳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小孩看起来格外瘦弱,个头也不高,约摸八九岁,他身上丝毫不见小孩子的天真无邪,而且看人时目光凶悍,宛若没吃饱的狼崽儿,那不该是个孩子的眼神儿。

再说这个天气穿着长袖在烈日下奔跑,他家长难道不会担心他中暑吗?

男孩跑那么快分明是在赶时间,要是买药这么赶他也能谅解,可买这几包烟……

温睿从小就被温国庆和他母亲家暴,对这类事很是敏感,总忍不住多想,他觉得那小孩的家长或许对那小孩不好。

他回想起男孩看他时的目光,有些胸闷,只有饱受折磨的小朋友看人时眼里才毫无光彩。

“你可来了。”李民成突然出声打断了温睿的思绪,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了进来,那人年纪似乎比李叔大,已经有了白发。

那男的出了不少汗,他拿纸巾边擦脸边笑道:“这不怕人家等急了吗?”

温睿朝那人笑笑:“您好。”

那人连连应道:“你好你好。怎么样?这房子还满意吗?”说着他转头看了下地上不禁有些尴尬,“这以前的住户留下的,待会儿我给清一清。”

“怎么样?还满意吗?这儿其他都挺好的,不要水费,这里都是地下水,屋顶有水池,要是水不够用,你自己下楼去扳电闸抽水上去就成。电费你自己去街道缴,这屋里有自己的电表,不用和别人扯皮的。而且这边离菜市场近,买菜也很方便……”那人又接连说了好几个优点。

李民成也开始帮腔:“对啊,你刚来这边没落脚的地儿,先住着呗。”

温睿朝他笑了下没立马说好,而是问道:“隔壁邻居怎么样?我这人喜欢清净,有点怕吵。”

李民成尴尬地看了眼温睿,原来这小孩还惦记着隔壁。

“隔壁?隔壁应该不吵吧,我也不太清楚。”房东想了下又说,“我当年住这儿的时候隔壁是对老夫妻,后来他们俩相继去世房子就给他儿子了。”

“他儿子我见过几次,长得白干白净的,人也很斯文,还是个医生。不过没怎么相处过,我搬家以后他才搬过来。我没怎么碰见过他家人,毕竟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不过没听见以前住户说隔壁不好的话。毕竟人孩子考初中也挺重视的,要是吵的话,我这住户早打电话给我了。”

温睿垂下眼眸,他猜错了?

房东见他不说话,试探着问道:“小兄弟怎么样?这房子你租吗?”

“啊?租的,不过我想先租个半年的,要是住着习惯我就租长期的。”温睿以前租房子都是按月租,要是不合适,一个月时间挺短,熬过去就是了。这边按年租,要是有不方便之处想搬家又觉得浪费钱,他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房东一听有些为难:“小兄弟,你这租半年的话,到时候你万一不租了,我那下半年很难找租客的。这要租不出去,不是白白浪费半年?我这房子租一年要两千二,实在不行我给你点优惠,二千行吗?我这挣也挣不了多少钱,你这……”

李民成真觉得这儿房子不错,真心想租给温睿,他连忙说:“我们这个价真得很低了,整个淮城属我们这里房子最便宜,房子质量也没话说,你以后再找都找不到我们这样的!而且我们这里的房东也不住在这儿,不会管你这管你那,你自己住自在。你要换其他地方,那房东和租客住一块,天天吵天天闹,我们这里不存在这种情况。不过你要是有问题了,打个电话我们立马过来!”

温睿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也不好再推三阻四。

“行,那就租个一年的。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房东乐呵呵拍了拍腋下夹着的皮包:“我带着呢,今儿就能签。”双方都检查了彼此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准备签合同。

房东说着把合约拿了出来递给了温睿,“来,小兄弟你看看,我们也不诓你,你看清楚了我们再签。”

温睿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他点点头:“嗯,没问题。”

“那咱们签吧。”

温睿和房东签了合同,从钱夹里数了二千递了过去。

“你把我号码记一下吧,”房东提议,“有事找我也好联系。”

一旁的李民成也说:“对,把我的也记着,打不通他的,可以打我的。我开三轮车过来挺快的。”他见这孩子不过十七八岁,忍不住想多照顾些。

“谢谢李叔。你们说吧,我记着。我刚来这边,还没买手机卡。”温睿说着掏出了背包里的手机。

李民成:“那待会儿我带你去办,这附近有营业厅。”

温睿哪里好意思,“那怎么行,已经够耽误你了,不能再麻烦了。”

李民成摆摆手:“不麻烦,这大热天的拉不到几个客人。”

温睿又感动又庆幸,自己刚来就能碰到这么好的人。

三人交换完手机号,房东就说他开车过来了,带了打扫的东西,让两人帮忙拿上来,大家一起清理下屋子。

“谢谢您,真得太麻烦了。”

房东人也很和善,见他这样忙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客气?这都我们该做的,我们租房子之前都得把房子打扫干净,这次没来得及,还得麻烦你跟我们一起清理一下。”

温睿清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嗯,好。”

三人准备下楼,刚出门,就听见隔壁门响起开门声。

温睿心咯噔一跳,他转头看了过去。

第6章

一个男的正好从屋里出来,他个头挺高,戴着金丝边的圆框眼镜,看起来格外斯文。

那人见到他们,当即露出了个笑容:“你们好。”

“你好你好。”李民成和房东也和他打了招呼。

温睿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当真猜错了?可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他否决了,温国庆当年也人模人样,可不照样打老婆打孩子吗?外在不可信。

房东说:“江先生去上班?一起下去吧。”

“行,”江昊应了下来,“你们先。”

几人先后下楼,温睿走在倒数第三个的位置。

江昊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小兄弟是来看房子的?”

温睿笑笑:“嗯,对,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以后还请江先生照顾。”

江昊的脸上丝毫不见刚才的热情,他推了推眼镜,冷淡地说道:“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从外地来的。”

“怎么想着租这里?”

温睿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虽说这位江先生这么问没问题,可他总觉得这人好像不是很欢迎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在最前面的房东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这房子又便宜地界儿又好,谁看不想租。”

江昊立马笑了起来,他忙说:“是是是,李先生说的对。”

几人出了门洞,江昊往一辆电瓶车走去:“各位,你们忙,我先走了。”

房东:“哦好。”

温睿沉默地看着他,正好江昊也看了过来,眼神儿冰冷,明显是很不欢迎他。

他虽然不清楚这个人不欢迎他的理由,可他敢确定这人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

他目送着江昊骑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

李民成和房东正在从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搬东西,他也赶紧走了过去。

“拖把,桶,毛巾什么我都带来了,咱们上去收拾。”三人一人拿了些东西。

李民成对着他的三轮车抬了抬下巴:“温睿,你行李也带上去吧。”

“行。”

他们几个忙了一个多小时,温睿手脚很麻利,什么都抢着收拾,李民成和房东基本没怎么干活,只帮忙擦了擦台子。

李民成边拧毛巾边说:“真看不出来,你个大男孩家族还做得这么熟练,我儿子在家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温睿只是笑也不搭话。

房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那成,这也忙好了,我就先走了。”

温睿赶紧放下手里的话去拿拖把:“您等等,我把拖把什么的都冲洗干净,您带回去。”

“不用不用,留这儿吧,带来带去多麻烦。那些我家里都有,我每次都留一套在这儿,可回回人家都给用坏了,临走也不给我重新放一套。”

虽然房东话里带着笑意,可温睿还是听出了埋怨的意味,他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茬。

“哦对了!我这脑筋。”房东从皮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给,这是所有房间的钥匙,大门的锁你要是嫌不安全,可以自己换。楼道里贴的有广告,你可以打电话叫人家过来。”

“好,谢谢了。”

房东看了眼李民成:“你不走?”

“我带他去办个卡什么的。”

“那成。我先走了。”

温睿把人送到门口:“再见。”

房东摆摆手,“不用送了不用送了。”说着就下楼去了。

“还要忙什么吗?要不我们先去买个手机卡?”

“好,麻烦了。”

李民成笑他:“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人真客气。”

温睿被他打趣得不行,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应该的。”

李民成带他去最近的营业厅办了手机卡,本来还打算送他回来,被温睿坚决拒绝了。

“李叔,我自己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真谢谢你了。”

“那成,你小心点,要是找不到路打电话问我。”

温睿应道:“您放心,我要真迷路了,我找路人问问也能回去。”

“那倒也是,行,我走了。”李民成刚准备发动车子离开又被温睿给叫住了。

“怎么了?”

温睿让他等一下,话毕就进了前面的一家小卖部,他掏了二十块钱买了包香烟。

他走到李民成面前把烟递了过去:“李叔,麻烦您一个下午,心里过意不去,看您喜欢抽烟,就买了包。本来想卖箱牛奶的,可您家里孩子都在外,估计您和阿姨也不喜欢喝,就买了烟。您收着吧,当我的一点心意。”

“哎呦,你掏这钱干嘛!真是~你一个人在外,这孩子。”李民成嘴上埋怨,可心里感动,他越发觉得这小孩人不错。

他收下烟,“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我能帮就帮。”

温睿:“行,我知道了。李叔您赶紧去吧。”

“走了。”

等李民成走后,温睿找人问了问,这附近有没有银行。

他想办张信用卡,要是他问李叔,李叔肯定会带他过去的,只是麻烦李叔太久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已经四点钟了,再不去,银行就得关门了。

他赶紧拦了辆三轮车,这里出行还挺方便的,三轮车到处都是,就是不太安全。

温睿去银行办了张银行卡,他往卡里存了两千块钱,又留了两千多用来花销。

回去的时候他没坐车,慢慢走回去的,一来熟悉这儿的环境,二来左右回去也没事可做。

快五点了,太阳虽然西斜,可空气里还是透着股热气,温睿又出了一身的汗。

他路过菜市场,本来想买菜,可转念一想,自己米面厨具煤气什么都没有,根本开不了火。

正好前面有个小型的超市,温睿拐了进去。

他在超市里转了半天,买什么都要算算价格,再三比较。

一趟下来几百块钱又没了,温睿知道这两千多块花不了多久,他得抓紧找工作了。

回了家,他把晒在阳台的床褥给收了进来。

以前的住户走得急,大床没搬走,正好给他省了一笔钱。

他铺好床,刚直起腰就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关门声响。

这里不隔音,隔壁有什么动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温睿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三,应该是那个江医生下班回家。

他看着门的方向,良久没动。

其实知道隔壁那男人在虐待孩子他能做些什么呢?几年后才出台关于家暴方面的法律,可即便那样,所起的效果还是微乎其微,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他若是多管闲事,人家一句“这是我自己的家事”就能把他堵得死死的。

他这人生性温顺,即便有同情心,但也是成年人了,容易瞻前顾后考虑太多生怕惹了麻烦,若是再遇上第二个温国庆他非得恶心死。

只是……对于家暴这种事儿他做不到放任不管。

他体会过那种痛苦,虽然他熬过来了,但那段记忆是他人生中最最灰暗的,回想起来足以让他成宿成宿地做噩梦。

温睿深吸一口气往厨房走去,他回来以后把购物袋放在了厨房的台子上。

他把新买的碗筷找了出来,用洗洁精清洗了一遍,又从袋子里翻出了一袋方便面。

他拆开袋子将面饼掰成两块放在了碗里,端着碗就往外走。

他去隔壁借点热水煮面,顺便看看那家人到底怎么样。

温睿叩了叩门,等了会儿里面才传来江昊的声音,“谁!”那语气很凶,温睿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江先生你好,我是隔壁的。”

温睿听到脚步声渐近,“咯吱”门打开了一条缝儿,江昊探出头来朝他笑了下,仿佛刚才发火的人不是他。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江昊说话很温和,话语里丝毫不见下午对温睿的敌视。

温睿觉得奇怪,可面上不动声色,他抬了抬手里的碗,抱歉地笑笑:“我刚来,好多东西都没买,也没开火,连做饭都做不成,就想来你这里要点儿开水煮面吃,可以吗?”

江昊有些犹豫,他微微回头看了眼屋里。

温睿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立马说:“是不是家里不太方便?”

“没有。”江昊张口就否决了,他把门打开侧身站在一边,“我刚才是在想家里还有没有热水。不过没有也没事,可以现烧,你快进来吧。”

“麻烦了。”温睿进了屋里,发现江家装修还挺不错,地上铺得都是瓷砖,大厅摆着皮沙发和小茶几,像模像样的,看得出来这是自己家住和租房子的区别。

江昊关上门把他往餐厅领。

“你先坐着等会,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见江昊这么客气,温睿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回事?

“那太谢谢了。”

温睿见他进了厨房,环视了下屋子,两间卧室门都紧闭着,那小孩在卧室里吗?

“江先生,你这房子装修得真漂亮,你自己一个人住吗?”温睿不是八卦的人,可他没忘自己过来的目的。

“哦,不是,我还有个儿子。他怕生,在屋里写作业呢。”江昊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分明是不想谈这些。

温睿装傻,继续说:“江先生是医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孩子肯定很聪明。”

“哪里?他不爱读书,总喜欢逃课,一点都不服管教。也没什么礼貌,对人特别凶,行为做事和别的小孩也不一样,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老师都说他是个问题小孩。”江昊说着话走了出来,“水在烧,你等下。”

温睿垂下眼眸重复了下江昊的话,问题小孩?

“不瞒你说,我老婆就是为他才跑的,”江昊压低了声音,“这孩子打小就不正常,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疯,喜欢在家摔东西,还喜欢动手打邻居的小孩,我老婆非要把他给扔了,可怎么说这也是亲生的,哪能说扔就扔?我死活不愿意,她干脆抛弃我爷俩走了。”

温睿神情严肃起来,他看着江昊忧愁的面容,若有所思,是这样吗?那小孩是个问题孩子?

咯吱——

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温睿和江昊闻声看了过去,那孩子依旧穿着长衣长裤,站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儿依旧冰冷。

第7章 [修]

江昊看见小孩出来,唇角微抿,他神色阴沉,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温睿和那孩子对视,一时间忘了留意周遭,他越发觉得这小孩眼熟,不仅仅是眼神儿,还有那张脸……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江昊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视,他责备道:“看见哥哥怎么也不叫一声?”

那孩子冷冷地移开目光,往餐桌走来。

江昊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孩子就这样。”

温睿:“没事。对了,这屋里温度也不低,他怎么穿这么厚?不会中暑吗?”

江昊:“就是说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啊,这大夏天的,人家孩子恨不得只穿条裤衩,他倒好,天天穿个长袖。我说过他几次,可他说脱了会冷,你说怪不怪?”

温睿一时语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怪圈子,这位江先生从一开始就在重复他的儿子不正常,于是他就能把所有的“不正常”转化为了“正常”。

如果这位江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倒也没什么,可如果是假的……温睿只觉得头皮发麻,如果是假的那这位江先生的城府可真是深——这孩子明明在遭受虐待,可偏偏被他父亲冠上了不正常的由头,那么他所有的反抗挣扎在外人看来反倒是孩子在淘气作怪,非但不同情他,还会指责嫌弃他……

男孩看着温睿放在桌子上的碗,冷冷地说道:“我想吃饭。”

江昊:“想吃什么?”

“面条。”

江昊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煮。”说完又对温睿说,“这孩子被惯坏了。”他从冰箱里拿了袋挂面,转身进了厨房。

餐厅只剩下温睿和那个小孩。

温睿看着小孩白皙的脸颊,有些迟疑,温国庆当年打他,最喜欢抽他耳光,经常打得他脸颊肿胀,伤势掩都掩不住,可这孩子脸上一点伤口没有的。

他弯下身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眼皮子都不抬,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温睿直起身子,他眉头紧拧,忧虑地看着孩子,这孩子戒备心很重,根本问不出来什么。

厨房里传来江昊的声音:“那个,小兄弟你叫什么来着?水开了,你进来拿一下,我这正忙着切葱,空不出来手。”

“哦好。我叫温睿。”他说着赶紧进了厨房,“对了,江先生的大名是什么?”

“江昊。你要不嫌弃,叫我江哥也成。”江昊回头瞥了他一眼,“小心点,别烫着。”

“好。”温睿提着电茶壶出了厨房。

“小弟弟你离远点,小心烫着。”这茶壶的手柄被水蒸气蒸得格外烫手,他小心翼翼避开了孩子。

他倒完热水后将电茶壶放到了长桌正中央的位置,防止小孩子乱碰。

虽然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可这面也泡了,他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那江先生,我先走了。谢谢你啊。”

“有空来玩。”

“会的。”

温睿看了看孩子又看向厨房,他是不是太敏感了?因为先入为主,所以不管江先生做什么他都忍不住多想,其实这爷俩儿根本就没事。

他边想边去端碗,瓷碗导热快,碗璧这会儿烫得下不了手,温睿只好试着去端碗底,可他刚碰到碗底,一只小手飞快地挥了过来,大力撞了下碗,他的碗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汤汁四溅,紧接着就响起碗碎的声响。

温睿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儿。

江昊听见动静赶紧出了厨房,“怎么了?”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一滩面和碎碗碴儿上。

温睿闻声回过神来,他疲惫地笑笑:“不好意思江先生,我本来想端碗离开的,可是太烫了,我一个没忍住把碗给扔了出去。”

他脑子乱成一团,这孩子的行为太突然了,而且还是没来由的,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江昊没立马回应他,而是看向了小男孩。

男孩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尖锐。

温睿:“江先生?”

“啊?”江昊这才转头看他,“这样啊。没事,待会儿我清理一下。你泡面打翻了没得吃,要不留这儿吃点吧。我手艺不太好,你将就将就。”

温睿木木地说:“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都是邻居。你坐着吧,我在等水开,面条一会儿就能煮好。”他说完转身往厨房走去,不过他在转身的一瞬间看了眼男孩,眼神儿里闪着冰冷的光。

男孩静静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温睿也不再推脱,他问:“江先生你家拖把在哪里?我把这里清理一下。”

“你放着,我待会儿自己来。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做这些。”

温睿只好蹲下身把碎碗片给捡了起来,他细心地找着那些细碎的瓷粒。

“不要光脚走,万一有碎片会伤到的。”温睿看向孩子,男孩仍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他无可奈何地苦笑,他当真是错了,这孩子或许真的不……不太正常吧,他可能误会江先生了。

温睿也不再尝试和男孩说话,他静静地站在桌旁等侯江昊出来。

过了会儿江昊招呼温睿到厨房端面吃。

三个人围坐在长桌旁安静地吃着面条。

温睿话不多,刚才问东闻西不过是想探情况,而今已经不必了。

那男孩吃得很急,被烫了好几次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面。

温睿看他好似多久没吃饭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江昊坐在他对面,很容易留意他的神情。

他状似宠溺地责怪道:“你慢点吃。中午让你吃饭你不吃,现在知道饿了?别吃太快,对胃不好。”

温睿闻言垂下眼眸,乖乖吃面。

等三人都放下筷子后,他才站起身说:“谢谢江先生的款待,我先走了。”

他有些惭愧,自己第一次管闲事结果只是一厢情愿,还给人添了不少麻烦。

江昊:“我送送你。”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温睿让江昊留步。

“有什么需要尽管过来找我。”

温睿:“好的,谢谢。”他说完往自己往家走去。

江昊一边关门一边说道:“江悦庭,把地上的面清理干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打翻了温哥哥的面。”他的话顺着门缝儿溜到了温睿耳朵里。

温睿闻言如遭雷击,不是因为江昊知道那面是他儿子打翻的,而是那个男孩叫江悦庭。

江悦庭,江悦庭……

那声音犹如魔音乱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第8章

是一个人吗?温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少年的面容已经模糊了,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唯独那眼神儿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来,两人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温睿不禁有些感慨,真是奇妙……不过淮城与他所在的城市,一南一北相隔甚远,那孩子怎么会过去?江先生家境不差,江悦庭怎么成了一个追债的打手?未来的十年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看了眼隔壁的房门,思绪又有些飘,他记得那孩子当初还阻止别人打他,也不算太坏,十年后他都没有太坏,那现在呢?

江悦庭莫名其妙打翻他的碗,如果是想烫伤他,大可把碗往他的方向推。

小孩并没有那么做,他好像就是为了打翻碗。

目的?联想到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温睿心里有个大胆的念头,孩子是为了阻止他离开,如果他在,江先生肯定会给他饭吃的。

可打碎碗就能阻止他离开吗?孩子又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万一他一恼火就把他的行为告诉了江先生,江昊就势罚他不许吃饭怎么办?

温睿摇摇头,他是不是太能脑补了?孩子不过八九岁,哪来这么多考虑?他用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去揣测孩子的想法本身就很不合理。

而且接触下来江先生人还挺热情的,他不该总想胡思乱想,恶意揣度江先生的为人。

温睿找不到头绪,暂且把这事搁置了。

——

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开始早出晚归找工作。

虽然他现在不能当老师,做家教还是可以的,可他现在只是高中毕业,只能去教小学生和初中生,价格相对低点。

再者做家教是按小时收费,一个星期也就去个两三次,几个小时而已,那点钱根本不够他糊口。

他还得另外找份工作,工资至少够他日常开销。

温睿满城乱转,小城基本上被他跑了个遍,不过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是没人招工,只是那些工作大多都是销售方面的,这种拼业绩有提成的,他嘴笨实在做不来。

还有就是在饭店里端盘子的活儿,工资太低了,一个月不到两千,他还想攒点钱做进一步的打算,而且人家要的都是四十多岁有经验的阿姨,不要他这样的年轻人。

他奔波五六天连家教的活儿都没找到,这里根本不比他以前的城市,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实在不行,他就去蒙城试试,蒙城是个二线城市,就职机会大的多,可开销也大,再说他都在这里租房子了……

温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眼看腰包里的钱一点点流出,温睿只好在家具店找了份短期工的工作。

家具店最近要做宣传,就临时招了十几个人。

他们要组一支队伍举着牌子沿街宣传。

主管和他们说,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四个男的负责举牌子,中间的穿着工作服的小姑娘要拿大喇叭喊宣传标语,最后两个需要穿厚厚的熊猫套装吸引行人的视线。

工资肯定是不一样的,这大夏天的穿套装的工资肯定高点,举牌子的次之。

那些孩子都是十七八岁的毕业生,只是为了体验生活,谁肯遭那个罪?

最后还是温睿和一个男孩选择了穿套装。

男孩叫刘明扬,也是刚高中毕业,家境不是很好,打暑假工是为了给自己挣生活费,人挺开朗的,不过大家好像都不是太喜欢他。

两人在更衣室穿套装。

温睿有些奇怪:“你们还没开学吗?”

这都九月七号了,这些孩子怎么还没去学校报道?他当年每年都是九月一号去报道的。

刘明扬:“我们这大多都是去蒙城上学的,蒙城的大学开学都挺晚的,我是十二开学,有人比我还晚。”

温睿了然地点点头,Z省的经济和教育水平在全国能排进前五,蒙城的好大学也不少,所以淮城的人大多选择去蒙城读,一是离家近,二是他们读省内学校有优惠,有些专业直接免学费,只用交个住宿费的。

“对了,你不是本地人,你来这儿也是读大学的吗?”

温睿摇摇头:“不是,我不读了。”

刘明扬心思有点单纯,一般人听到这儿都会觉得尴尬不会再多说,可他却棒槌地问:“为什么不读大学?多可惜啊。”

温睿整理衣服的手一顿,“家境不好,就没读了。”

“那你成绩怎么样?”

温睿闻言多看了对方一眼,他无奈地笑笑,他或许知道那些人不喜欢这孩子的原因了,他太耿直了。

成绩好的不怕问,可如果成绩不好,这孩子这么直白地问,无疑是让人家尴尬。

“一般吧,高考考了六百八十多。”

刘明扬瞪大了眼睛,他惊讶地说:“这叫一般?这成绩够你上985了,好可惜啊,你怎么就不读了呢?我觉得学费不是问题,你打暑假工,两个月够你挣很多钱了。”

温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保持缄默。

刘明扬丝毫没觉察到对方不想回答,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温睿头疼地揉了下眉心,等对方不再啰嗦了,他才问道:“你这个暑假都做了什么工作?”

“我夜里给好几个小孩当家教,白天在我舅家开的饭店洗盘子。”

温睿抓住了重点:“你给好几个孩子当家教?”

“对啊,初二升初三的,工资还不错,都是认识的人,开得价儿挺合理的,一个小时有四十,我一周能挣不少。不过我要去上学,就不能干了。”

“四十?”这个工资已经够高了。

“你别不信,我们镇有钱的多了,你是外地人吧?你不知道我们省吗?别看那些人普普通通的,家里动不动就几百万呢。”刘明扬压低声音和他炫耀。

温睿只是笑笑,他本想问问人家还要不要家教,就听刘明扬嬉皮笑脸地说道:“现在老师都特别黑,辅导资料上的难题他们不在课堂上讲,全留着补课时讲,完全是逼迫孩子去补习。价钱也要得很高,一个小时六七十块,一个星期补三次,你说黑不黑?不过好在他们够黑,我才有钱挣。”

温睿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呢?

“风气这么差,学校不管吗?”

刘明扬耸耸肩:“学校管什么管?学校和一些书店狼狈为奸,经常让老师给学生推荐什么教辅资料。课堂就那么点时间,平时的习题都讲不过来,哪儿还有时间讲别的!可又不能不讲那些资料,家长又不傻,买那么多,孩子不做老师不讲,谁还去买?于是学校就对老师课下补课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就是一恶性循环。”

温睿脸色阴了下来,这哪里是为人师表?

“人家家长都舍不得我走,如果我在,可以给她们省好多钱。”

温睿沉默了会儿说道:“那些家长还缺家教吗?我或许可以试试。”

刘明扬惊喜地说:“对啊,你成绩那么好,肯定可以的。不过,不过我说的不算,得人家家长同意。你不读大学,人家家长可能不太信任你。”

温睿:“……我有办法。”

刘明扬犹豫了下点点头:“那要不我们做完工你就跟我去一趟,都是我们家附近的,人挺熟的。”

“谢谢你。”

“别急着谢我,人家家长同意了再谢不迟。”

“你们好了吗?”门外传来主管的声音。

“好了。”两人抱着大头套出了更衣室。

他们一行人顶着大太阳沿街转。

温睿闷在头套里,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像是在一个大蒸屉中,浑身上下冒着热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有的还流进了眼睛里,他想擦一下可手也伸不进去,只好忍着。

走了两个小时他们才拐回店里,一群人在休息室里七嘴八舌地诉苦。

举牌子的男孩一个劲地甩手腕,愁眉苦脸地埋怨这活儿太累。

有女孩揉着脚踝,不开心地说:“早知道就不来的,脚走得好疼,下午还有两个小时,真不想干了。”

“我脚倒不疼,就是怕晒黑了,我这过几天就开学了,晒得那么黑怎么泡帅哥啊。”

温睿没参与其中,他抱着头套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下来。

工作服已经湿透了,都能拧出水来,温睿爱干净受不了身子黏糊糊的,他把衣服脱了下来放到一旁,用纸巾细致地擦着身上的汗水。

刘明扬在外面插不上话,失落地进来了。

他看温睿光着上身,忍不住说道:“你好白啊。”

温睿笑笑没有搭话,他从储物柜里把体恤拿了出来。

他边穿衣服边问:“怎么样?觉得累吗?”

刘明扬撇撇嘴:“累肯定累,不过也挺值的。一个小时好几十呢,一天四个小时,干三天,就有几百块了,到时候充饭卡里够我吃好久。对了,你中午在哪儿吃饭?”

“我回家自己煮。怎么了?”

“那我能去你家吃吗?我家在镇上,得坐公交车。下午还要过来,有点浪费钱。”

“好。”温睿刚答应下来就想起来一件事,“你家在镇上?那我们下午四点钟才下班,我回来会不会赶不上末班车?”

“末班车六点半的,肯定赶不上了。你有电瓶车没?骑电瓶车开快的,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温睿摇摇头,可他脑海里浮现出江昊的身影,要不找江先生借一下?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你们这儿出租多少钱?”

刘明扬震惊地说道:“坐出租车,一趟下来至少得花二十几块,太贵了。再说孩子已经开学了,补习的时间估计在八九点钟,你没车的话出行都是问题。你可得考虑清楚。”

温睿沉吟片刻:“我下午先借一辆车,要是家长同意我教,我再想办法。”

“那也成。”

第9章

温睿带着刘明扬离开时还不到十一点钟,外面天气热,他只好拦了辆三轮车。

一路上刘明扬都在问东问西,温睿被他吵得脑袋大,可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刘明扬进了温睿屋子就像来了自己家,顺着房间挨个转。

“你这房子一年多少钱?还挺大的,一个人住浪费了。”

温睿见他大大咧咧,丝毫不懂得尊重别人隐私,无奈地说:“你以后上大学和室友相处要注意点。”

刘明扬正探头看厨房,听他这么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温睿在心里直摇头,可又不好多说,毕竟两人也不算熟识。

他进厨房给对方倒了杯开水。

“你先去客厅坐会。不过家里没风扇,有点热,你只能忍忍了。”温睿转身去客厅把脏衣服拿了出来,“我先去把工作服洗了,这衣服不洗下午没法儿穿。”

“那行,你忙吧,我玩游戏。”刘明扬朝他挥了挥手机示意了下。

温睿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等把衣服洗好挂在阳台后他才去厨房做饭。

刘明扬:“吃什么?”

“酸辣土豆丝和酱爆茄子。”温睿蹲在地上翻了翻袋子,里面是昨天买得菜,这些应该还够两个人吃。

“行。”

“没有米饭。”

他话刚说完,刘明扬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过来,“没有米饭!光吃菜?”

温睿被他吓了一跳。

“我没买电饭煲,这么多天买的都是街口大爷卖得白面馒头,你将就一下吧。”

刘明扬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他讪讪地说:“其实我都行的。”

温睿能感受到他的不情愿,可那也没办法。

刘明扬见他不说话,尴尬地退出了厨房。

温睿麻利地将土豆洗干净削皮儿切成了丝,那土豆丝细的好比用工具刮出来的。

他做了几年的厨子,这点基本功还是可以的……

他上辈子上大学为了挣生活费学费做过不少兼职,大一下学期课少他就去一个餐馆给一位老师傅打下手。

老师傅待人和气,成天乐乐呵呵,很是健谈,做菜时也不闲着,总喜欢给他讲这道菜的火候那道菜的配料……

有次空下来了,老师傅让他上手做菜,对方尝完以后就连声夸他,说他有做厨师的天分。

也就从那时起老师傅就把他当学徒对待,经常性让他切菜练刀功。

他又不打算当厨子,练刀功也没用啊,他试图和老师傅解释,可人根本不听,还美名曰:“多一门本事多一口饭吃,我这是为你好。”

他只能顶着老师傅殷切的目光学习切菜、配菜……

刚开始没少添伤口,后来熟练起来受伤的次数才变少了。

他原本打算只干两个月,毕竟餐馆忙,他一般回寝都十点多钟了,没时间学习,课少还行,课一多两边兼顾不过来。

可老师傅不放人,非说他再做一段时间就能上手了,实在不行让老板娘给他加工资。

老师傅是老板娘她爸,说话挺管用,说加工资就加工资。

他见工钱确实诱人,一咬牙就留在了那里。

他中午有空就过去,没空就算了。晚饭点是必须要去的,每回下了课他就急匆匆往餐馆赶。

学习自然也不能落下,他夜里回去以后洗漱完毕会点着台灯刷题,经常熬夜到学到十二点钟。

半年之后师傅让他掌勺,自己从旁指点。

后来他做菜的机会越来越多,也算是餐馆的半个厨子。

有时候客人爆满,他们师徒俩会一起炒,各自负责几桌,节省了不少时间,店里利润也因此涨了许多。

老师傅没亏待他,把他的工资按厨师算,一个月能有个三千,完全够他开销攒学费了。

他看这里的工资够他用,就再也没找过其他的兼职,就踏踏实实在餐馆干。

为了挣钱他就连暑寒假都很少回去。

当然,他不敢和他爸妈透露他在餐馆烧菜,只是说他在餐馆里洗盘子端菜,毕竟这二者之间的工资有很大差距,要是温国庆知道他每个月能挣三千肯定会狮子大开口。

就这么干了两年,他工资都涨到四千了,读研的学费也快攒够了,谁知温国庆横插一脚。

那个老痞子知道他做厨师以后总来找他要钱,还时不时来店里闹事儿,气得老板娘叉着腰破口大骂。

他又气又恼,可偏偏拿那个老流氓没办法,他怕给店里惹麻烦就辞职了,另外找了份工作。

后来读研比较忙,他没那么多功夫去做厨子,就连给自己做菜都很少,全是吃食堂……

——

温睿看着手上的刀有些出神,其实老师傅说得对,多门手艺多口饭吃,他做不成教师,他可以做厨子。

只是……那些招厨师的大多都要有四五年经验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行。

但这不失为一条出路。

温睿把菜切好后,把昨天买得几个馒头用篦子给蒸上了。

忙活一大通两人才吃上饭。

刘明扬饿得不行,随便夹了一筷子就往嘴里送。

“靠!”

对方突然叫了一声吓得温睿筷子都差点掉了。

“怎么了?”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厨?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跟人家厨子做的一样好吃。”刘明扬边说边往嘴里塞菜。

他含糊地说:“真的太好吃了。”

温睿:“……没那么夸张。”

天气太热,温睿吃不下饭,他吃了一个馒头夹了几筷子菜就饱了。

剩下三个馒头全进了刘明扬的肚子里,他还把两盘菜扫荡个干净,吃得直打嗝儿。

刘明扬摸着肚子感慨:“温睿,你做菜真好吃,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温睿看他一本满足的模样,硬生生把那句“还是算了吧,养不起”给憋了回去。

刘明扬不好意思吃白食,抢着帮温睿洗碗。

等洗好碗以后不过十二半钟,两人两点才过去上班。

温睿:“你午休吗?”

刘明扬摇摇头,他低着头玩手机里的小游戏。

“你去睡吧,我待会儿叫你。”

“好。”

温睿自顾自去卧室睡午觉了,可他不是被刘明扬叫醒的,是被楼道里一个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给惊醒的。

刘明扬小声嘀咕:“烦不烦?”

温睿出了卧室问他:“怎么了?”

大妈骂人说话用得都是本地的方言,他一句都听不懂。

刘明扬撇撇嘴:“听她骂那动静估计是骂熊孩子,熊孩子把她撞了,她垃圾全撒楼道里了。”

听到“孩子”这俩字温睿顿了下,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骂什么了?”

“骂得太难听,我学不来,什么脏字都往上招呼。你说孩子熊就熊,去人家家长面前告状也比在楼道里骂街强吧。居然骂人家小孩有娘生没娘教,疯子一个不正常,怪不得他妈抛下他。这嚎得整栋楼都知道了,也不怕人家家长听见。”

江悦庭!

温睿快步往门口走去,他一把拉开了房门。

那大妈本来还中气十足的,一听身后响起开门声瞬间哑火了,她干瘪的身躯为之一颤。

大妈简直是后悔死了,她怎么就没压住火气在楼道里骂开了呢?这可就在江医生家门口啊……她这张烂嘴!

大妈本来以为江医生出来了,吓得不敢回头。

她这样的大老粗,就佩服那些文化人了,更别提江昊还是医生,在医院里有人脉,家人亲戚有什么大毛病要住院,还可以通过江医生打点打点,怎么着也不能得罪他啊。

第10章

温睿看了眼楼道,只有阿姨一人,根本不见江悦庭的影子。

他见大妈迟迟不回头,就唤了声对方。

大妈听到他的声音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回头看他,用方言问:“你是新搬来的?”

“啊?”

对方见他神情茫然意识到他听不懂方言,只好用普通话说:“你叫我干嘛?”

温睿:“我听你说垃圾洒了,就想问问你要不要扫帚清理清理。”

大妈登时露出了笑意:“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都是邻居,我去拿。”温睿进房间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隔壁的房门,江先生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明扬看他进来忍不住说:“你这么热心肠?”

温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只是想从阿姨那里问问江悦庭的事儿。

其实他有些不明白江先生那么光鲜的人为什么逢人就说他儿子不正常、他老婆跑了,“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在对方身上根本没得到体现。

温睿帮着阿姨清理了楼道,他状似无意地问:“阿姨你这垃圾怎么洒了?”

“还不都是……”对方一提这个就来气,可只说了几个字她就噤了声,大妈抬头看了眼江昊的房门。

温睿注意她的眼神儿低下头将垃圾袋一同扫到了簸箕里。

“阿姨我帮你把这倒了吧,反正你这垃圾袋也不能用了。”

“不行不行,那多不好意思!”阿姨说着要夺过他手里的簸箕,“我自己去,待会儿把这还给你。”

温睿避开她的手,“我来吧,我那里也正好有垃圾要送。”他朝屋里唤了一声刘明扬。

刘明扬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听见温睿叫他,立马把屋里的垃圾袋给对方送了过去。

他在心里直嘀咕:“这也太热心了吧。”

阿姨见状只好说:“一起去一起去,你这拿不了。我东西多,有点重。”

温睿假装犹豫:“其实这些我能拿的。”

“瞧你说的,你能拿也不能就让你帮我送啊。”

目的达成温睿也不再推三阻四,他和大妈一同下了楼梯。

大妈对温睿的观感很好,忍不住和他闲聊:“这么热都不想出来,可天气热垃圾不送味儿可大。”

“对啊。”温睿没忘自己出来的目的,他把话题又拉到了江悦庭身上。

他这几天早出晚归根本没和江家父子打照面,不过他还是放不下这件事,他只是想弄清楚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没遭受虐待那还挺好,可如果那孩子被家暴,他明明有机会发现,却因为不太上心而忽略了……

他的良心过意不去。

大妈一提江悦庭就一脑门子官司:“小孩跟赶着投胎一样,撞了我连声对不起都不说一溜烟儿就跑了。真不知道江医生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孩!小鬼心肠可恶毒了。”

温睿眉头一皱:“怎么这么说?”

“你自己看他那不正常的样儿!”大妈眼角眉梢全是嫌弃之意,“这小孩占有欲特别强,都不愿意人家进他家门!有回我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那小孩死死把着门不让人小姑娘进去——就你现在住的那房子,前租户她家闺女,放学回家她妈没在,她就想去江医生家坐坐,结果那小孩直接把人推倒了让她滚,那模样凶的,啧……跟要吃人一样。江医生在一旁脸都气青了。小姑娘坐在地上哭,江医生想去扶,那小孩还拦着。最后还是我把姑娘领走了。”

占有欲强?不对,他那天去江先生家,江悦庭虽然没正眼看过他,但基本没对他表示过敌意,就连江先生留他吃饭,小孩眼皮都没掀一下……

可他怎么会对个小姑娘有那么大的恶意?

“阿姨您去过他家吗?”

“谁闲着没事去他家啊!我们这栋楼的都知道江医生家小孩不正常,基本不去他家,再说江医生家也没个女的,去了也没说话的人。”大妈琢磨了下又说,“不过有次我去找过江医生。你别看他年轻,人门诊的,工作清闲工资还不低……”

眼看着大妈话题跑偏了,温睿只好说:“你找江医生帮忙吗?”

大妈脸上露出愁色:“就我小孙女,她眼睛有点斜视。你说小姑娘家眼睛斜多丑,以后怎么嫁人?正好江医生是眼科的,专门看什么斜视弱视屈光……什么来着?”

“屈光不正?”

“对对对就这个。我就想带她去看看,可眼科人多,排队挂号得等好久,更别提做手术了,那得约到几个月后。我这不是……”大妈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让江医生帮帮忙吗?都是街坊邻居的。江医生人真是不错,我一提他就帮我把孙女手术提前了。”

大妈有些感慨:“做斜视手术的大多都是小孩,一般这种手术小时候做不容易复发。你也知道,孩子做手术怕得要命,哭个没完没了,江医生要有空就转转病房哄哄孩子,别提多温柔了。当初我孙女哭得嗓子都哑了,他把孩子抱在怀里哄,可比我那苦瓜脸儿媳强多了。”

温睿脚步一顿,看向了大妈。

大妈估计和儿媳妇不和,从那儿开始就开始絮叨儿媳有多不好。

温睿:“……”他也不好打断大妈的埋怨,只好默不作声听她抱怨。

垃圾堆不算近,在路口旁边,两人聊了半天总算走到了。

温睿刚把垃圾扔了出去,就看见江悦庭飞快地跑了过来,和第一天遇见他时一样,而且手里还是拿了两包烟……

他上前想把孩子拉住,这么跑他怎么吃得消!

谁料江悦庭灵巧地躲开了他,还扫了他一眼,眼神儿阴狠,宛若一把淬了毒的利剑,寒光乍现。

温睿登时愣在了原地,任对方跑远了。

大妈把他的行为看在眼里,忍不住嗔怪:“你招惹他干嘛?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儿,吓死人了。”

温睿疲惫地笑笑,“不是大热天的这么跑万一中暑了怎么办?中暑又不是小事儿,能死人的。对了,他怎么会那么赶啊?”

“谁知道?可能是这小孩不爱出门,出来一趟跟要命一样。你是不知道,他也不去上学,也不出来玩,成天闷在家里,根本就不出来。”

大妈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回江医生不是帮了我忙嘛,事后我就提了几箱果奶还有水果去谢他,结果江医生上班去了,就小孩在家……我把门都敲破了,小孩吭都不吭一声,也不过来开门。气得我哟~最后还是等江医生回来了我才把东西送出去的。”

温睿转过头,眼看着江悦庭的身影越来越远,其实……小孩或许并不需要人去帮他。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管闲事的必要。

大妈拿手扇了扇风:“回去吗?这天儿晒死了。”

温睿回过神儿来:“阿姨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儿,我去前面打印店打印点东西。”

“那行,我先回了。有空去我家玩啊。”

温睿客气地应和:“会的。”

他去附近的打印店把他高考成绩单打印了出来。

老板看到他的成绩忍不住感慨:“喝!考这么高。”

温睿礼貌地笑了下,付了钱就离开了。

他数学外语基本都考了145以上,语文稍微差点,考了一百三出头,理综成绩没什么参考价值,毕竟小学不学这些。

他下午去了可以把成绩单给人家家长看一下,还有录取通知书,这样人家认可他的概率会大点。

温睿回到家已经一点半了。

“我说你走丢了呢。”刘明扬看他手里拿了张单子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成绩单。”

“我看看。”刘明扬凑过去看,“靠!你数学怎么考这么高的?”

温睿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他把成绩单放在桌子上,去阳台收工作服。

“我们现在就去家具店吧,别迟到了。”

他刚说完就听到隔壁传来细微的人声,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温睿想了下江家的布局,隔壁应该是江悦庭的房间。

“我觉得你这十拿九稳了,你成绩比我好多了,人家长肯定会要你。你干嘛呢?发什么呆?”

温睿心不在焉,随口敷衍了两句。

好在刘明扬自说自话的本事还挺强,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

两人干完活又去了温睿家,他得找江昊借车子,不知道江昊下班了没。

路上温睿给江昊买了包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刘明扬简直爱上温睿的手艺了,他笑嘻嘻地提议:“要不我们吃了饭再去?”

温睿:“……中午的菜被你吃完了,家里没菜了。”

刘明扬讪笑两声:“我觉得你这手艺比我舅家那厨子的手艺还好,你可以去当个厨子。”

温睿看向他:“你舅家还缺厨子吗?”

“额~那倒没有。”

温睿:“……”

第11章

车上。

温睿突然想起来第一天来得时候江昊是六点多钟回得家,可现在还不到五点。

这么多空时间,两人确实得解决一下晚饭问题,还有就是他可以接触接触江悦庭。

“师傅,前面超市停一下,我买些东西。谢谢。”

温睿去超市买了一袋面条,回家之后他就煮了鸡蛋面。

他盛了一碗面条,将两面煎得金黄的鸡蛋铺在上面,端着就出了门。

“你干嘛去?”

“我给隔壁小孩送点吃的。”

刘明扬:“……你们这里是不是要评选最佳邻居?”

温睿:“……”

叩叩——

敲了两声无人应答,温睿又敲了两下,这才听到一声回应。

“谁?”是江悦庭的声音,他话语里充满了警惕。

温睿:“我是隔壁的,我做了些面条,我想你应该饿了,就盛了一碗给你。”

里面又没了声音,可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江悦庭打开门抬头看他,眼神儿虽然还和往日一样冰冷,可里面少了几分凶恶,这是温睿这么久以来看他最温顺的一次了。

温睿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竟然觉得江悦庭这会儿心情不错。

他试探性地问:“你要吃吗?”

江悦庭抿了抿嘴角生硬地说了句谢谢,朝温睿伸出了两只手,示意对方可以把碗给他了。

温睿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江悦庭,此刻的小孩和下午凶狠瞪他的人仿佛是两个人。

可很快江悦庭的脸色就冷了几分,他放下手臂转身往屋里走。

温睿这才意识到对方以为他在戏耍自己,生气了。

他忙说:“那个,我只在考虑你要不要去我家吃。江先生不在家,就你一个孩子,我去你家不太方便。”

江悦庭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碗居然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

温睿把孩子领回去的时候还轻飘飘的,一切顺利得让他不敢相信。

他给孩子送面条吃就是想趁着江昊不在,可以和孩子单独处处,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阿姨明明说那天江悦庭在家,可无论自己怎么敲门对方就是不回应她,可今天,孩子开门很快,丝毫没有怕生的迹象。

按照阿姨的猜测——江悦庭可能不喜欢出门,所以他就让孩子去他家,可对方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他现在有些怀疑阿姨说得到底是真是假了。

“你先吃,不够还有。”温睿把孩子领到桌子旁。

刘明扬也在吃面,看见他们过来很反常的没多说什么。

这个人真的太……热心肠了。

江悦庭规规矩矩地坐到椅子上,温睿往他面前的碗上摆了双筷子。

“谢谢。”这声谢谢说得比刚刚要熟练一些。

温睿一顿,他笑着说:“真有礼貌。不过今天你撞了阿姨,怎么没跟阿姨道歉?”

温睿也知道自己这么问太八卦也不礼貌,可他真的觉得孩子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

江悦庭定定地看着他,好在面色平静,没有发怒的征兆。

“我赶时间。”

“卖烟~需要那么赶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面条,问:“不回答就不可以吃吗?”

“不不不,怎么会呢?”温睿连声否决。

江悦庭淡淡地问:“那我可以吃了吗?”

“当然,当然,你吃吧。”温睿唇角微扬,可能见惯了小孩凶狠的一面,他觉得这会儿的江悦庭乖巧得有点可爱。

“你尝尝凉了没,要是凉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谢谢。”江悦庭说完就拿起了筷子,他还是吃得很快,下巴吃得都是汤水。

温睿只好递了张纸巾给他:“慢点吃,被噎着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中午又淘气没吃饭吗?”

江悦庭抬眼看他,眼神儿意味不明。

温睿察觉到他的心情好像有点糟了,他赶紧住了口。

对面的刘明扬边吃边注意他俩,“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有父爱呢?”

这话显然是对温睿说得,可温睿此刻没心情理他,他怔怔地看着江悦庭吃饭,陷入了沉思。

上次孩子吃得很急,江昊说他中午淘气没吃饭,饿了才吃那么快,可现在呢?难道江悦庭有每天中午不吃午饭的习惯?而且一提这个,孩子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再说江昊回来又不是不做饭,江悦庭为什么会同意来他家吃?要是好吃的他还能理解为小孩子嘴馋,可这只是一般的面条……

他知道江悦庭根本不会告诉他什么。

在对方看来,就算他把江昊所做的事放在青天白日下别人也帮不到他什么。

外人能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或许到最后江昊反而会变本加厉地虐待他,他根本逃不出江昊的手掌心。

温睿明白他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他的视线落在了江悦庭的衣袖上,他眸色一闪,提议说:“袖子是不是太长了?要不要帮你……”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挽江悦庭的衣袖,却被对方躲开了。

温睿手一顿,他默默地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自己的刚才的行为很失礼,可他实在是太着急了。

可能是他的动作让孩子受到了侵犯,此刻的江悦庭看他的目光宛若冰雪般冷冽。

温睿怕两人建立起的关系被他莽撞的行为摧毁,立马解释:“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只是怕你太热了。”

刘明扬正好吃完面,他一抹嘴随口说道:“不是我说,你这年纪要再大点,就跟哄骗小孩的老变态一样。”

话音刚落江悦庭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从椅子上溜了下来,冷冰冰地说:“谢谢你请我吃饭。”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明扬有些惊讶:“他怎么了?小孩子气性这么大。”

温睿闻言看他,好看得眉头拧得都能打蝴蝶结了,他嘴角紧抿,压抑着薄发的怒气。

他第一次产生了想揍人的冲动。

温睿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的火气,“拜托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好不好?

刘明扬有些无辜:“我怎么知道他那么敏感,再说小孩子懂什么啊。”他说着挠挠头,小声嘀咕:“可你刚才确实不正常啊,饭也不吃,看着人家小孩,眼睛眨都不眨,还想去摸人家。”

“我……”温睿只觉一口气闷在胸口发也发不出来,他声音降了温度,“我看他长得像我弟弟而已,忍不住多关心他一下。以后这种话能不能不要乱说?”

温睿脾性很好,基本不会和人生气发脾气,可这次他真的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方面是对他自己,一方面是对刘明扬。

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他,怪他太着急了,明知道小孩不喜欢人碰他还急吼吼地想去看他的胳膊有没有伤痕。

温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机会还有吗?

不过~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总围着这个孩子转?

温睿有些疲惫,他为什么非要管这个事儿呢?把自己搞得又八卦又变态……

可能是太闲了,等他找到工作了想管那孩子都不行了。

第12章

刘明扬看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隔壁江先生回来,我们找他借了车再走。”温睿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面。

刘明扬恍然大悟:“哦~所以你去请人家孩子吃饭是为了套近乎啊。”

温睿:“……”

——

江昊刚上楼梯就看见温睿家门敞开着,他往里瞥了一眼,只见温睿在和一个陌生男孩说话,他皱了皱眉头。

温睿一回头就看见江昊路过,他立马叫住了对方。

“江先生。”

江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很快就被笑意取代,他转过头说道:“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

“我最近忙着找工作。江先生,我能找你借下电瓶车吗?我需要去一趟方桥镇,可是回来赶不上末班车,所以我想借你的电瓶车一用。你……方便吗?”温睿边说边往门口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开拿出一根塞进了嘴里,又颠出一根示意江昊拿。

温睿从来不抽烟,这么做不过是作戏,不然他一个不会抽烟的人身上带烟干嘛?只是为了社交给别人抽?

他现在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二十八的大叔。

江昊立马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抽烟。我这职业要接触好多小朋友,身上有烟味儿容易熏到孩子。”

温睿闻言捏了下烟盒子,不抽烟……

江昊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居然还会抽烟啊。”

温睿立马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对啊,高中不学好。”

刘明扬闻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啊?”

江昊被他这一声吸引奇怪地看了过去。

温睿身子一僵,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给两人做介绍:“他叫刘明扬,就是他给我介绍了份工作,我待会儿和他过去看看。”

江昊朝对方点头示意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回了温睿身上,“什么工作这么晚啊?路上不会有危险吧。”

温睿还没开口,刘明扬就接过话茬儿:“我们那条路很安全,有路灯的。我高中走读,上完晚自习都十点钟了,那么晚走都不会有事儿。”

“哦这样啊,那就成。”江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来,钥匙给你,你骑去吧,我晚上不用。车子你应该认识,就停在楼下。”他从中取下一枚钥匙递给了温睿。

“谢谢江先生。”

“那成,你回来小心点。我回家给悦庭做饭了,他估计饿坏了。”

温睿眸色闪烁:“好,麻烦了。”

他刚准备转身进去,江昊又叫住了他。

“对了,你要是找到工作了,一般几点回来?”

温睿想了下,不确定地回答:“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最迟九点吧。”

“哦~那行,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温睿关上房门,紧接着就听到隔壁传来关门声,很寻常的声音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低头看手里的那包烟,江昊……不抽烟。

江家就两个人,江昊不抽烟,那江悦庭买得烟是用来干嘛的?招待客人?可这么久,别说男客人,就是去隔壁串门的他都没见过一个。

可能是用来社交?像他这样交谈的时候给对方递支烟?可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念头,那他这买得太频繁了——江昊在医院里见得都是相熟的同事,用得着天天给别人递烟吗?再说……医院貌似禁止抽烟吧。

刘明扬趴在椅背上直啧啧:“想不到你居然会抽烟?”

温睿看了看指尖夹着的烟,闷闷地说:“不会。”

“那你刚才……”刘明扬比了夹烟的动作,“这么熟练。”

温睿看着他,认真地问:“你会抽烟吗?”

“不会啊。”

“可你现在的动作也很熟练。”

刘明扬:“……可你为什么要骗他?”

温睿没回答,他拿过准备好的录取通知书和成绩单,“我们走吧。”

——

小城周边散落好多乡镇,不过说是镇,其实更像是市里不太繁华的地段。崭新的水泥路两旁都有路灯,越往前开越荒凉,到最后还能看见两旁的稻田。

温睿问坐在后面的人:“你夜里回来不害怕?”

“我又不是一个人回来,我们镇上一大帮男孩女孩结伴而行的。”

温睿:“……”

“你害怕?”

“嗯,怕被打劫。”

“这边这么荒凉,谁闲着没事来这边抢劫。你考虑这个不如考虑考虑以后怎么办,你不能总借你邻居的车子吧。”

温睿沉默了会突然问:“三轮车会来这里吗?”

“很少来,毕竟开过去的话人家回城里得载人,不然就白跑一趟,可有公交谁会坐三轮?”

“对啊,淮城的三轮车怎么会这么多?既然公交车便宜难道不是坐公交吗?”

刘明扬:“不是,我们这里没有那种一站站的公交车,这里的公交车都是从汽车站开往各个镇的。”

温睿:“……”难以置信,这座小城未来十年到底是怎么发展的。

“你们家种田吗?”

“不种田!我家种竹子,一个山头的都是竹子。”

温睿惊讶地说:“一个山头?都是你家的?”

“对啊。”

温睿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家真有钱。”

在首都,寸土寸金。十年后的淮城房价虽然比不上首都,但还是比其他地方贵很多,这孩子家居然有一个山头。

“你开什么玩笑?笋虽然是我们这里的特产,本该贵点的,可笋的季节很短,而且我爸妈……不太会种。你也知道,笋的质量有好有坏,我家种得都不怎么样,一年根本挣不到什么钱。我爸都打算把山头转让出去,挣点本钱做买卖了。”

温睿皱了皱眉头:“转让?”

“对啊。”

“你们……”温睿本来想劝他再考虑一下,毕竟以后这里的经济发展起来,一座山头值不少钱的。

可他能怎么说?说他预料未来淮城的房价会大爆?再说让人家抱着一座未来才会增值的山头过活,他们一家这些年的生计怎么办?

想的是透彻,可他还是斟酌着多说了一句:“别急着买呢,万一以后能增值呢?”

“哈?”刘明扬不屑地笑了,“增值?十年后就算能涨十万又怎么样?我们现在吃什么?捯饬山头都是人大老板的事,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只想生活。”

温睿默然,是他多嘴了。

他问:“你们准备卖多少钱?”

“买断的话大概是2~4万,几百亩地。我们那山是可以上去的那种。要是没路的山,一万都卖不到。”

温睿听到这个价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两到四万?!

好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急忙问:“你爸妈现在着急卖吗?”

“还不急,我爸说再看看,明年收入要还不行就转手。”

“等我能买下来了能卖给我吗?”

“你?你有存款吗?”

温睿摇摇头:“我现在只有两千,可我可以攒钱的。”

刘明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开车吧。”

温睿:“……”

第13章

两人开了半个小时,路两旁的房屋渐渐多了起来,马路也变得宽阔了。

“你看。”

温睿顺着刘明扬的提醒看了过去,发现一条上山的岔道,刚拐进就可以看见左手边有一所小学,粉顶白墙的教学楼看起来还十分崭新。

刘明扬:“这就是镇里的小学。”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刘明扬指着前面的道路说:“你就往上开,我舅家的小孩也要补课,所以家长干脆把孩子全送他店里了,我们去那里。”

又开了一段路,街道两旁的店面和行人瞬间多了起来,道路上的车也增加了,马路变得拥挤起来,时常还可以看见大卡车开过。

“这里怎么会这么多卡车?”

“我们镇上厂多,山上有羊场牛场猪场…周围还有一些电子工厂…到了到了。”

温睿抬眼看了过去,一栋破旧的两层楼房夹在两家小超市之间,楼房挂了个大牌子——小刘餐馆。

餐馆门前停了好多辆电瓶车,门口还有一个烧烤摊,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烤羊肉串。

刘明扬下车朝那人走去。

“舅舅,她们都来了吗?”

那男人顾着烤东西头都没抬:“都等半天了,你赶紧去吧,在屋里。”

“行。”刘明扬朝锁车子的温睿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去。

一楼很宽敞,进门右手边有两间屋子,门都关着。左边放了个特别大的玻璃橱柜,里面摆放着一盘盘没煮过的菜。在它旁边是个冰柜,其中摆放着啤酒和饮品。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放了张长桌,上面摆了很多自助餐盘。

周围摆了也几张桌子,有好多穿着工作服的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喝着啤酒吃菜聊天。

刘明扬炫耀似的说道:“怎么样?生意好吧。”

“嗯。这些人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对,他们厂基本不管饭,三餐都得自己买着吃。我跟你讲,我爸就是打算给我舅这店投钱,俩人一起干。”

两人正说着,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的中年妇女,人看起来很精神。

她看见两人立马开口说道:“明扬来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那女人把菜单夹在腋下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温睿朝她温温一笑:“你好。”

“好好好,小伙子看起来真是俊啊,人看起来也斯文,一看学习成绩就好。”那女人拍了拍温睿的肩膀,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温睿:“……”

刘明扬笑着说:“我舅妈就这样,人比较热情。不过做这行的就得热情。舅妈,她们人在楼上吗?”

那女的一拍脑门:“对对对,都在。你们赶紧去赶紧去,我让厨师长炒菜去,不能让客人等急了。”

眼看那女人拐进了左边的过道里,温睿不解地重复道:“厨师长?”这样的小餐馆也有厨师长。

“哈哈哈开玩笑啦,就那么一说。炒菜做饭的就我舅和厨师长,我舅妈一个人又当服务员又得洗碗刷盘子洗菜……”

“那还挺辛苦的。”

“你不懂。”刘明扬领着他走进右边的过道,尽头处有个楼梯。

温睿这才发现房间是对称的,那边也有楼梯,那妇人噔噔蹬往楼上去。

“我舅妈特别能干,省得请别人了,就省了不少工钱。”等上了楼刘明扬又补充:“这是我舅妈他们自己家,他们把另外一边装修成了后厨,这边是用来住人的。”

两人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屋子不算小,居然还摆放了好多课桌和椅子。

六个小孩正乖巧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站在一旁聊天。

刘明扬出声打断几人的聊天:“李姐,你们来多久了。”

那几个女的注意力这才转移。

那个被唤李姐的女人抱怨:“明扬你可来了,我都等半天了,我家里还有事呢。”

“对不起啊,我有事耽误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刘明扬把温睿推到几人面前,“这是温睿,就是我电话里跟你们说的那个。”

温睿礼貌地和她们打了招呼。

那几个女人看他面容隽秀,满意地笑开了。

温睿礼貌地笑笑,给众人做了个自我介绍。

刘明扬:“温睿你把东西给她们看看。”

那几个人一看温睿的成绩和录取通知书当时就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自己小孩考重点初中有希望了。

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一把拉过温睿,她背对着众人小声说话:“我儿子今年考初中,你要是能保证他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我到时候给你包个两千的红包。”

“啊?”温睿有些茫然。

他现在孩子都没看,他怎么保证孩子考上重点初中?老师教是一方面,孩子本身的资质和后天的努力才占大头。

“嫌少?”那女人一脸精明相,犹豫了会儿才又说,“那要不再加二百?”

温睿:“……”

“你们说什么呢?”身后传了一个陌生的女声,“王潇,你别费力气了,你儿子初中考不考的上都是问题,还重点初中。”是李姐,她说话丝毫不客气,话语里满是嘲讽。

王潇当时就怒了,抬高了音量反唇相讥:“就你儿子聪明,那怎么也没见拿个第一?考个全班二十就满足了?你人生怎么那么没追求!我儿子虽然不是最聪明的,但他知道用功读书。像你儿子!这么大点的年纪不学好!还学人家搞什么女朋友,毛都没长齐,呵……女朋友。”

温睿:“……”

李媛媛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刘明扬怕她们又吵起来,立马插了句话:“李姐王姐你们别吵,有这功夫不如看看我这朋友,你们同意让他教你们孩子吗?”

“同意啊!都考上最高学府了,干嘛不同意?”其余人纷纷点头,几个家长对此一致通过。

刘明扬怕温睿不好意思问价格,就替他开了口:“那价格怎么算?”

李媛媛率先开口:“一个小时五十,周一周三周五晚上七点到八点。周末两天都得过来,上午的九点到十一点。让他先教一段时间,要是成绩上去了,我们还会再加钱的。”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这小孩那分造不得假,他要真有那个能力出五十也不亏,何况学校补习还得七八十呢。

家长们一琢磨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温睿留下了那些人的电话,方便联系。

那些妈妈还有事要做,不再多待陆续离开了。

刘明扬把门关上:“我今天先带你熟悉一下怎么教他们。”

“好,谢谢。”

“你好好干,李姐说加钱肯定会加的。她和王姐家里都有钱,老公都是搞房地产开发的,还是邻居,不过性子都比较火爆,爱吵架,别看说话难听,但平时关系还不错。你以后看见她们吵架也别急着去劝,她们就那样。”

经常吵架吗?温睿忍不住捏了下眉心,他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女人打交道,刚才被那两个人吵得脑子疼,要是再吵起来他脑子会炸的。

不过……

他奇怪地问:“你不是说她们是因为学校老师补课贵才请家教的吗?那按你说的,她们应该不会在意老师补课多出来的二三十块钱。”

“而且……她们那么看重孩子成绩,为什么会同意我这样没教学经验的人来教?专业的教师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温睿看着乖乖写作业的孩子有些无奈,这些家长明显对孩子寄于了厚望,可这都六年级了,最关键的一年,她们怎么放心让学生来教她们的孩子。

“李姐~对于她而言,大方是一回事,不愿别人占便宜又是另外一回事。李姐说了,就算老师给她孩子穿小鞋,她该不去补就不去补,别想从她手里坑钱。王姐她是因为……”刘明扬看了眼后面的小孩,压低了声音,“他儿子确实有点笨,不讨老师喜欢,去补课人家老师也很少会管他,还不如单独请人教。”

“其余四个是家里经济没那么宽裕,能省点就省点。她们会先看你教得情况,要是不行她们还会把孩子送回学校补课的。放心吧,人家家长有自己的考量。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提升孩子成绩给自己加工资。你可算好了,这里有六个,一个小时五十,一个星期就是两千一,一个月你能挣多少?”刘明扬对他挑了下眉毛,“你这赶上开学,赚了!开学老师布置的习题多,所以你一个星期补课的时间也够多。我暑期也就一个星期给她们补两次。”

温睿沉吟了会才问:“那他们在这里补课,你舅舅家会收场地费吗?”

刘明扬敛了笑,他有些尴尬地说:“当然不收钱,街坊邻居的。不过~你看这么多孩子,我舅家又给你提供场地,又提供桌椅板凳,所以我表妹的那份钱你……”

温睿立马明白了他意思,他笑笑:“嗯,我不会收的。这工作也是你替我找的,我还没谢你呢。”

刘明扬看他这么上道儿,眉开眼笑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哥们儿。”

“对了,你表妹呢?她是不是没来?”这才六个小孩。

“死丫头估计还在睡觉,我去叫。你先去看看他们写得作业有没有做错的。”刘明扬说着就打开门出去了。

温睿走到孩子身边,一一扫过她们正在写的作业……

第14章

温睿浏览了每个孩子所做的习题,大致总结了他们的水平,差不多是中下等,只有一个孩子做得还不错,不过字迹很潦草,写作业像是在敷衍。

他静静地站在男孩旁边看他写作业,那男孩突然抬起头,好看的脸上满是狡黠:“哥哥,你多大?”

其他小孩对这个新家教也很好奇,可个个麻雀儿胆子,只好强压着好奇心,装出一副认真写作业的模样,不过这会儿听见张乐杰问,他们都有些按耐不住,偷偷抬眼看了过去。

温睿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怎么了?问这个干吗?”

男孩:“没事,就随便问问,聊聊天嘛。”

温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先写作业吧,有时间再说。”

男孩嫌他无趣撇了撇嘴,又低头写作业去了。

其他孩子也都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这时,刘明扬拉着个女孩气急败坏地推门进来了。

女孩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你干嘛啊!别拉我!”

刘明扬怒道:“你怎么就知道睡!都六年级了,考不上初中你觉得我舅舅还肯让你读?”

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生得很好看,眼睫毛长得像把小刷子,她翻了白眼,小声嘟囔:“不读就不读,我本来就没打算上学。”

刘明一时语塞:“你……”

温睿怕他们太吵打扰其他孩子写作业,轻声问:“怎么了?”

女孩闻声看了过去,等看清温睿的长相之后她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她立马凑到温睿面前,笑嘻嘻地问道:“帅哥你是新来的家教?”

刘明扬也知道他表妹不学好——才六年级就成天和一些小混混厮混在一起,可知道是知道,现在亲眼看到她熟练地搭讪,还是被惊得合不拢嘴。

他暴喝一声:“李青青!”

女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谁叫李青青!这么难听的名字。我现在叫李昭雪,我自己取的。”

温睿抿了抿唇角,他看了眼其他孩子,发现他们虽没光明正大地看戏,可注意力明显不太集中。

“我们出去说。”温睿率先走了出去。

其余两个人闻言也都跟了出去。

李青青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视线在温睿身上打着转儿,“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刘明扬看她这幅模样,肺都要气炸了。

温睿象征性笑笑,他问:“你叫李青青?”

“都说了李昭雪……”

“狗屁!”她话还没说完,刘明扬就打断了她的话,“你户口本上写什么自己没点数吗!”

李青青抬高了声音:“我到时候去改。”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温睿平静地说:“不好意思,如果她愿意学我可以教,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不过要是那样的话,你能帮我和你舅舅商量场地费的事情吗?他要是不介意,这里我暂时租用。”

他现在是按小时收费,他不可能把所有时间放在怎么劝这个小姑娘学习上,他还要对其他孩子负责。

刘明扬还没开口,女孩自己出声了,“学!有帅哥教为什么不学?”

温睿温声说:“那么你就得遵守纪律,虽然这里不是课堂,但最好还是不要大声说话,随意走动,不然会影响其他孩子。”

李青青无所谓地回答:“都听你的。”帅哥有特权。

温睿:“你的作业写了吗?”

女孩大咧咧地问:“作业?什么作业?我不知道啊。”

“那里面有你的同学吗?你可以问问他们。”

李青青耸了下肩:“没有。”

温睿想了下:“那你就先拿套数学习题过来吧,我给你勾几道题,你先做着。”

“行,我现在就去拿。不过我能在我卧室做吗?”

“嗯,这个随你。”

李青青立马钻进了隔壁的卧室。

旁边的刘明扬脸色很差劲,他火大地说道:“这哪里有女孩的样子!”

刘明扬撇了眼温睿心里直打鼓,他知道自己外甥女是个大麻烦,他们也没指望温睿能把李青青教好,只希望她能收敛点,不要到处乱跑。

“那个……”

温睿突然出声:“我没教过小孩子,不知道怎么教才合适。”

刘明扬见他不是在意自己表妹的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忙说:“你主要负责孩子的数学就行了,教他们习题,给他们讲错题,监督他们写作业。语文和英语~你要是有空也可以辅导辅导。”

温睿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孩子的情况,就让刘明扬大致给他说一说。

“除了我表妹,里面还有两个女孩,她们两个同班,还是好朋友,性格也相近,更主要名字也差不多,我有点分不清。一个叫程心蕊,另一个是陈欣茹。”

“剩下四个男孩是一个班的,有个小胖子就是王姐家的高霖。另外一个长得白干白净,话比较多得是李姐的儿子,叫张乐杰。另外两个男孩一个是姚昌华,一个叫赵路。他们成绩都一般,也不能他们笨,就是那种……你讲题他们也能听懂,可你把同样的题变一点点再给拿给他们做,他们又不会了。”

温睿垂下眼眸沉思了会:“那先进去吧。”

刘明扬:“我去盯着青青,防止她不写作业。”

温睿也不拦他,自己回了房间。

几个人不同班,作业内容有些区别,再加上程度不同,做题的速度有快有慢。

还是张乐杰率先写完,他举手示意温睿过去看。

温睿检查完他的作业又给他讲了错题,张乐杰理解能力还算可以,教起来不太费劲。

“你把错题重新做一遍,”温睿把习题册还给了男孩,“如果还有时间,你就再写一篇字。”

张乐杰脸色一变:“写字干嘛?”

温睿朝他温温一笑:“你字太潦草了,每天写一篇就当练字。不过~要是情况有改善可以不用练。”

他看得出来,这个男孩的字虽然潦草但并不丑,只是单纯得不好好写。

一般来说,让这孩子在额外写一篇字和认真写作业之间选,男孩肯定会选择好好写。

张乐杰虽然不敢反抗,但心里不满,他烦躁地摆弄自己的文具盒,弄得铁盒子哐哐作响。

温睿闻声回过头看他,他静静地注视着男孩。

虽然温睿没发怒的征兆,目光也很平静,可张乐杰还是被他看得心虚,只好放弃制造噪音,乖乖写作业去了。

温睿又转了转,他发现有个小孩写作业时嘴里总嘟嘟囔囔的,他走了过去想听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看对方那圆乎乎的脸蛋,温睿敢肯定这个就是高霖了。

他扫了眼高霖的作业,小孩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就连草稿纸上的演算也是按顺序写的,一目了然,就是他做题速度太慢,连13+6这样的算式都在草稿纸上列一遍。

而且他碰到难题分明找不到思路,可就是不肯放弃,总在那道题上耗时间。

别人的习题都快做完了,这孩子还有一小半没做完。

温睿看了眼时间,只剩半个小时了,他只好对众人说:“我看大家都快写完了,再给你们五分钟,之后我们开始讲错题。”

一听这话,众人都紧张起来,加快了做题速度。

可高霖却显得非常焦虑,整个人陷入了急躁的状态,什么都写不出来。

温睿看他拿着笔对着草稿纸发呆就明白他的心态有点崩。

高霖抬头看他,软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眼睛也有点红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地哭出来。

温睿无奈地笑笑,他轻声安抚对方:“不要紧张,又不是考试,你慢慢写,等你什么时候写完我什么我给你讲,不用着急的,慢慢做,时间还有很多。”

高霖虽然还是一脸焦急,可他明显听进去了温睿的话,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也能写出来字了。

五分钟后。

温睿:“女士优先,我们先给女孩讲,你们其他人要是有别的作业可以写别的,没有的话就把不会做的题再看几遍,看看有没有思路。”

两个女孩并排坐着,温睿走到两人旁边给她们讲错题。

两人看起来都很乖巧,说话细声细语,十分秀气。

不过就是因为太胆小,以至于每次温睿问她们“懂了没”,两人都会点点头,可让她们再做一遍她们还是做不出来。

温睿奇怪地问:“哪里有问题吗?”

两人脸涨得通红,小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也不好凑到两人嘴边去听的。

不过他大概猜到她们是怎么回事了。

“那要不再给你们讲一遍?”

这次温睿不再问她们“听懂了没”,而是说“这部分有点难,会不会没听懂?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两个女孩虽然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听懂,但听到这话犹豫了下就点头同意了。

给两人讲过题,温睿让她们写其他作业。

温睿问其他三个男孩:“你们有没有共同的错题?还有那种答案正确,但一知半解的题目也可以说出来。”

他讲完题以后已经到时间了,可高霖看起来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

“你们继续写作业。”温睿走到他旁边,“哪里没听懂吗?”

“嗯。”高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我们再讲一遍好不好?”

高霖怯怯地点点头:“好。”

本来还一脸苦大仇深写作业的张乐杰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猪!”

高霖气得脸通红,可也没说什么,低着头拿笔一个劲儿地戳橡皮擦,

温睿皱着眉:“张乐杰,你再写一篇字吧。”

张乐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以后不能辱骂同学。”

张乐杰看了眼高霖又看了眼温睿,气鼓鼓写字去了。

温睿最不缺得就是耐心,他一边给高霖讲题一边教他做题技巧。

“你碰到难题想个三四分钟,要是实在没头绪就跳,等其他题写完了再回头去想。”

高霖小声说:“可是老师说不会做的题要多动动脑子,我不会做题是我不动脑子,我妈也让我多动脑子。”

温睿:“考试时间固定,你得懂得分配时间,私下里一道题可以反复琢磨,考试不行的。你不能把所有时间浪费在一道做不出来的题上面。”

高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温睿指了指本子上的题,“你现在都懂了吗?”

“嗯。”

“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题,18加7等于多少?”他觉得孩子的算术功底太差了。

高霖当时就懵了,他瞪着温睿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随即拿着笔就要去算。

温睿立马按住了他的笔,“以后个位数加两位数这样的都要心算。”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式子,“你把类似的都写下来背清楚,以后算术方便点。”

高霖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温睿站起身,和其他人交流了下,他大概了解了小学数学的考试时间。

“你们谁的卷子还都保存着?可不可以带给我看看?越多越好,最好是期中期末考的那种。”卷子都是有套路的,他想试着总结一下那些题的出题技巧和规律。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高霖举了手,他红着脸说:“我的都在。”

温睿笑笑:“好,那下回你把题都给带给我吧。谢谢。”

“好的好的。”

温睿决定回去想想怎么节约时间,今天第一天,效率太低了。

第15章

家长还没来接孩子,温睿监督他们写作业。

张乐杰把笔一摔,语气不耐地说:“写完了。”

温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走上前去把他的本子拿起来翻了翻。

第一页字还比较工整,第二页就开始乱写了,好像是鬼画符。

温睿把本子放回桌子上,温声说:“第二页重新写过。”

张乐杰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脾气本来就不好,被温睿“刁难”两次已经很火大了,听温睿这么说他的火气登时就压不住了。

他站起来大吼:“凭什么!你不就是个家教吗,谁稀罕!大不了我让我妈再给我换个贵点的,肯定比你好十倍!”

其他孩子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张乐杰胡乱将书塞进了书包里,背着就要走。

温睿在他开门之前抢先按住了门。

张乐杰脸色难看,“你干嘛?”

温睿注视着他,平静地说:“你要不要我教无所谓,但在李女士来接你之前你不能离开。”

如果让他在哄着孩子学习和丢工作之间选,那他宁愿找别的工作。

“你凭什么管我!”张乐杰伸手就要捶温睿,却被温睿握住了手腕。

他没敢用力怕弄伤孩子,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也不想管你,可现在很晚了,你乱跑会走丢,我得对你负责。我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你。”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给李媛媛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喂?温老师啊,怎么了?”

“李女士吗?这边出现了点小麻烦,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快点过来。”

李媛媛的声音登时变得尖锐起来,“怎么了!”就这么会儿功夫就出事了?

温睿扫了眼还在挣扎的张乐杰,皱眉说道:“你过来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不过不用担心,你孩子没事。”

李媛媛听到孩子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她话题一转就开始责备温睿没把孩子带好,话里话外都是把温睿这里当“托儿所”。

温睿深吸一口气,不轻不重地打断她的话:“李女士,我是家教,不是带孩子的保姆,不负责哄孩子,谢谢。”

那边的声响戛然而止,过了会儿李媛媛冷笑一声:“行,我就过去。”

温睿挂了电话:“你妈妈就要来了,你再等等。”

张乐杰知道自己这会儿走不了,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坐回了桌子旁。

温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心平气和地跟其他孩子说着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从小在恶意中长大,不仅父母虐待,就连同班的男孩子也会辱骂他,邻居大妈也会对着他家指指点点,刚开始他愤怒恼火,还试图和别人争辩结果不过是给别人添八卦的话题,久而久之他渐渐释怀了,养成了满不在乎的性格。

看着别人用尖锐刻薄的话对待他,他就好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不可能事事计较,他还要挣钱养活自己,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放在和别人争吵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生活本来就够苦了,他不能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在他心上留下痕迹,连小涟漪都溅不起来。

高霖担忧地说:“老师,你不教我们了吗?”

温睿笑笑:“还不确定,不过我可能不能让你们的家长满意。”

高霖涨红了脸,激动地说:“其他人要是不同意你教,你就教我吧,我让妈妈给你加工资,我家还有好多好吃的,都给你吃。”

他喜欢这个老师,就连他妈教他都会不耐烦,可这个老师根本不嫌弃他反应慢。

温睿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

张乐杰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了声“猪”。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也觉得这个家教挺好的,可不知道他们妈妈还会不会同意。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打开了,李媛媛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冷冷地扫了眼温睿。

张乐杰看见救星,登时叫了声妈妈跑到了李媛媛面前,他开始控诉温睿的“罪行”:“妈,这人总罚我,他罚我写了好几篇字,还不让我走!”

李媛媛本来以为这男孩欺负她儿子,结果听她儿子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

不过气势都摆出来了,不兴师问罪就太丢脸了。

她硬撑着质问道:“你罚我儿子写字干嘛?”

“他写作业字迹太潦草,我怕影响老师阅卷,就想让他练练。”

张乐杰愤愤地说:“可我写一篇了,你又罚了我一篇,你明明就是在找我麻烦!”

李媛媛眉头紧拧:“你为什么让我儿子又写一遍?”

温睿还没开口,高霖小声说道:“因为他骂我是猪。”

他刚说完王潇就进来了,闻言登时就炸毛了:“谁?儿子,谁骂你是猪?”

她和李媛媛是一起出发的,可是半道上对方接了个电话就先走一步了。

高霖委屈地说:“张乐杰。他经常骂我是猪,还说我遗传我爸,又蠢又胖。”

他以前很少告状,就算被别人欺负他也都忍下来了,可这回他怕这个新家教会离开。

王潇气得脸色铁青,她一把拉过张乐杰,厉声说道:“你妈不打你不代表我不打你,你以后要再欺负我儿子,你看我会不会替你妈好好收拾你。”

张乐杰被她吓了一跳,奋力挣扎着,想挣脱她的桎梏,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李媛媛面子挂不住,她插嘴说:“你干嘛啊?小孩子闹矛盾你插什么手?”说着就去扳王潇的手,想把儿子解救出来,结果两人正使着劲儿王潇直接松了手,张乐杰由于惯性往后退了几步摔了个屁股墩儿,他懵了一秒,立马哭了起来。

李媛媛去扶小孩,她尖叫:“你干嘛啊!有你这样的吗?!一个大人和小孩置气还要不要脸了!”

王潇这回没像平时那样和她打嘴仗,而是冷眼看着她:“你平时说我儿子不聪明,我也都忍了,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就这么教你儿子?小孩子玩闹?你背后估计没少骂我儿子和我老公吧。”

温睿看她们你来我往吵得很凶,但想起来刘明扬的话,就没插手。

李媛媛僵了僵,她生硬地说:“你干嘛啊?都是这么些年的邻居了,你别生气……”不过她话显得苍白无力,一时间下不来台,她立马把矛头指向了温睿,“我看就是这男的在挑唆事儿,他还故意找我儿子麻烦。”

温睿扫了她一眼,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我也不多待,这次辅导免费,再见。”

“不要啊!”高霖登时就慌了,他跑到王潇面前,“妈妈,我喜欢这个家教。”

王潇还是第一次听儿子说自己喜欢哪个老师,她抬眼看了看温睿,觉得对方斯斯文文的,一点也不像个爱挑唆的人。

她瞥了眼蹲着的李媛媛,哼笑:“呦~人家怎么就只找你儿子的麻烦?我儿子怎么就觉得人家好?”说着她转头看向其他孩子,“你们觉得这位新来的家教怎么样?”

小孩犹豫了两秒以后异口同声地说:“我觉得挺好的。”

李媛媛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潇最疼儿子,欺负她儿子就是动她的底线,她也不打算以后和李媛媛有来往,于是嘴上也没留情:“你儿子脑子也不聪明,还天天觉得自己多厉害。在学校惹是生非,你还当人老师故意找他麻烦。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家有俩钱,人学校早就不要你儿子了。”

“儿子!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回家。以后谁再欺负你骂你,你就告诉我,妈妈帮你扇他,他妈不管,我帮她管!没点家教的东西。”

高霖立马跑回去收拾书本。

李媛媛理亏,想骂人又找不到宣泄口,她气得拽起了儿子,正好余光瞥见温睿要走,她立马从皮包里拿出个皮夹,掏了一百块钱甩在地上:“用得着你免费吗?家教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考个985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温睿直接绕过几人走了,眼角眉梢抬都不抬,一丝余光都懒得分给她们。

王潇看了个热闹,她讥笑道:“他确实不算人物,但总比你这样的暴发户强。一百块钱也学人家乱丢?啧……”

李媛媛歇斯底里地吼:“王潇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嫌你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恶心罢了。”

刘明扬听到隔壁的吵闹声也出来了。

温睿正好抬起手准备敲门,看他出来就放下了手。

刘明扬伸头看了眼隔壁的战况,一把拉过温睿,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回事?”

温睿:“谢谢你给我找的工作,我想我可能我不能胜任,不好意思。还有几个孩子的家长没来,你帮忙看一下孩子,我先走了。”

“你……”听隔壁吵得凶,刘明扬也顾不得找他事,只能赶紧过去调解。

谁知一过去他就被王潇给抓住了,“你说!以前张乐杰那兔崽子欺负我儿子的时候,你是不是没管?”

刘明扬怔了怔,有些心虚,可还是硬撑着辩解:“没啊,我怎么可能不帮他呢?小孩子没闹过矛盾的。再说就算打打闹闹,也是开玩笑啊。”

王潇直接推了他一把。

刘明扬震惊地说:“王姐你这是干嘛?”

王潇瞪了他一眼:“和你开玩笑啊。”

高霖收拾好了书包迈着小短腿跑到了他妈妈身边。

王潇拉着儿子就出了门,正好看到温睿下楼梯,她出声叫住了温睿:“那个温同学,你等一下。”

温睿回头看她,用眼神儿询问她什么事。

“我们边走边聊。”

第16章

王潇问:“温同学有什么打算?”

温睿无奈地弯了下嘴角:“第一天就和孩子、家长闹矛盾,我相信其他家长肯定不放心把孩子交给我。”

“那又不关你的事,都是李媛媛母子俩的问题。不过不排除李媛媛这人煽风点火。要不这样,难得小霖喜欢你,你要不介意可以天天去我家给他辅导功课。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能帮他提高成绩,我给你包红包,你觉得怎么样?”

高霖闻言伸出小胖手扯了下温睿的衣角,他期待地问:“温老师,你能教我吗?”

温睿朝他一笑,继而转头看向王潇:“冒昧问一句,你丈夫在家吗?”

王潇摸着高霖的头,茫然地问:“怎么了?小霖他爸不经常在家,他在蒙城包工地,一个月也就回个一两次。你问这个干吗?”

温睿扯了扯嘴角,“那我不能去。”

王潇心思通透,立马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他第一天来就惹了这么大麻烦,其他人都不愿意把孩子给他教,她偏偏把人请回家去。虽然他们自己知道原因,可镇上人多嘴杂爱八卦,怕是会传得很难听。再加上她家隔壁就是李媛媛,两人刚闹掰,还不知道李媛媛怎么抹黑她。

王潇想到这儿忍不住多看了眼温睿,这男孩不过十七八岁考虑得倒还不少。

这会儿九点钟,楼下大堂已经空了,屋外还坐着几人,是附近过来吃烧烤的,老板还热火朝天地翻烤着肉串。

三人走到门口,温睿抬手示意了下自己的车,“王女士,要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你等等。”

温睿询问地看向她。

王潇想了想才认真地说道:“你别急着走,你现在要是真走了,那那些家长就真不愿意你教了。”她说着回头看了眼楼上,“李媛媛还没下来,估计牟足了劲儿准备抹黑你。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其他人过来我帮你说说话。”

温睿眉头紧拧,沉默不语。

“你还犹豫什么?这一个月挣得可比人家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多,你不试试?”王潇直觉这人肯定能教好她儿子。

温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那麻烦了。”对方说得没错,就算少一个人,一个月也能挣七千,这钱不是小数目。

“这就对啦。来来来,我们去那里坐着等。”王潇拉着高霖走到一个小桌子旁坐下,“李老板,烤五十串羊肉串。”

“好勒。”老板热情地应道,他回头笑嘻嘻地看王潇,“你能吃这么多?”

“没看见这有个大小伙?”王潇朝温睿努了努嘴。

温睿:“王女……”

王潇打断他的话:“别总女士女士地叫我,不介意叫我王姐就行了。”

“……王姐我吃不下那么多。”

王潇吧嗒了下嘴:“你看你一米七八的个头看起来还没一百斤,瘦得都只剩下骨架了,你得多吃点。你喝啤酒吗?”

温睿连声拒绝了,他讨厌喝酒,温国庆以前一喝酒就发疯,他对酒有阴影。

两人坐着闲聊了会儿就看见其他四位家长结伴过来了。

其他人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在外面坐着?”

王潇抢先在温睿开口之前把几人叫到一边,她把刚才发生的那件事添油加醋说了下,又说李媛媛仗着有钱侮辱人家高材生。

她话音刚落那几人就炸开锅了,七嘴八舌地批判李媛媛,看来对她早就心怀不满。

王潇乐见其成,陪着众人一起声讨李媛媛。

眼看几人越说越激动,王潇赶紧打断她们的话:“行了行了,天色晚了,你们还是先去接孩子吧。”

那几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往屋里去。

“行了。”王潇满面红光地走到桌子旁,“看不出来啊,平时看她们和李媛媛关系还不错,现在搞得好像仇人一样。”

温睿尴尬地笑笑,没有搭话。

过了会儿李媛媛就怒气冲冲地拉着孩子下楼来了,她看见王潇刚想骂人,可见周围都是外人,怕让人家看笑话,硬生生忍住了火气狠瞪了眼两人,这才开车离开。

王潇看对方这幅模样,也猜到她在众人面前没讨到好,忍不住笑开了。

其他人也陆续领着孩子出来了。

王潇心情不错,干脆说:“周五那天我开车去接孩子,亲自把孩子送过来,你们可以不用过来。”

其他人眼睛一亮,但还是假意推诿了下。

王潇:“客气什么。”

众人这才点头同意,“那我们先走了。”有家长推了下孩子:“快跟温老师说再见。”

小孩子们乖巧地学舌:“温老师再见。”

温睿温声说道:“再见,回家小心点。”

目送几人离开,王潇要的羊肉串也烤好了。

王潇知道温睿在县城住,提议说:“很晚了,还是打包吧。老板分开打包……”

她硬生生塞给温睿一盒子羊肉串:“拿着吧,很少的,才四十串,你几口就吃完了。他家羊肉都是现杀的,新鲜,你不用担心不卫生。”

温睿攘不过她,只好收下了。

“谢谢。”

王潇:“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不用了,你还是带孩子回家吧,他明天还有课,得早点休息。”

“行,再见。”

高霖朝他挥挥手:“温老师后天见。”

“后天见。”

送走了王潇温睿把盒子放到车篮子里,开车走人。

马路两旁虽然有路灯,但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温睿还是觉得这条路不太安全,好在有惊无险地回了家。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去阳台收换洗衣物准备洗澡。阳台上没灯,他只能靠着卧室里泄出的微弱灯光来照明。

收好衣服,他刚转身就看见隔壁阳台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在动,他僵了僵身子,努力分辨了会才看出那是个人形……

第17章

温睿心头浮现一丝惊讶,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碰见孩子在阳台待着,他刚想掏出手机开照明可又觉得不合适,犹豫了会儿他凑到栏杆边蹲下身压低声音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说完他警惕地看了眼江昊的卧室。

江悦庭没有开卧室里的灯,他靠着栏杆抱膝坐在黑暗里,定定地看着远处,不发一言。

温睿皱了皱眉:“你……”

江悦庭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知道是孩子自身有种成熟的气质,还是因为他见过对方成人的模样,他有时候不自觉会把江悦庭当成大人看待。

“江昊今夜不在家。”江悦庭冷漠的声音倏然响起,惊得温睿一怔。

江昊?这孩子直接叫他爸爸的名字?

“你究竟想做什么?”江悦庭扭头看向他。虽然身处黑暗,看不清孩子此刻的表情,但温睿还是能感受到一道宛若鹰隼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

温睿有些不自在:“我、我……”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对啊,他究竟想做什么,帮助孩子吗?可现在真相离他这么近他竟然害怕知道,倘若真的问清楚江昊虐待这孩子他能怎么办?

把江昊家暴的事公布出去?让他身败名裂?然后呢?江昊在这里过不下去他可以搬家可以换居所,到时候对孩子的虐待更甚又该怎么办?而他呢?他能保证江昊不报复他?他人生地不熟初来乍到,如果被江昊“关照关照”,他的下场不堪设想,到时候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去帮这个孩子?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翻腾很多遍,最后都不了了之,现在江悦庭问他,他仍然不知道答案。

温睿深吸一口气,一种无力的感受遍布四肢,让他心生乏力,算了吧,他是一个陷在泥潭里的人,自己都还在谋求生活,怎么能做别人的救世主?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充当英雄,而他只有一颗泛滥的恻隐之心,除了让他感慨别人有多悲苦之外,于人无用。

温睿回视江悦庭的目光,最后苦笑了下:“不做什么。”至少,他知道孩子十年后还活着,只是不知道称不称得上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回去把那一盒子烤串拿了出来,“我这里有些烤串,你吃吗?”

江悦庭定定地看着盒子,迟迟不肯去接。

“施舍吗?”他冷冷地撇开脸,“我不要。”

温睿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你多大?七、七岁?还是八岁?怎么感觉说话这么老成?”

感觉到江悦庭凶悍地怒视他,温睿也只当不知道,小孩子再凶也是小孩子,他还是能对付的。

他自顾自地把盒子打开:“别想太多,主要是肉串太多我吃不下,总不能浪费。还是热的,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拿了一小把,将盒子里剩余的都递给了江悦庭。

孩子看了看他,收敛了身上的刺,接过了盒子。

“谢谢。”江悦庭不太习惯说这两个字,每次说都格外生硬。

温睿陪着孩子吃了会夜宵,两人不发一言,江悦庭吃肉串吃得很慢,丝毫不像吃面条那样狼吞虎咽。

温睿见两人黑灯瞎火的,有些不习惯,“你等下。”左右江昊不在也不必忌惮什么,他翻了翻手机里的功能,找到了手电筒。

整个阳台瞬间亮了起来,江悦庭也暴露在了光亮下,看到江悦庭的那一刻,温睿怔住了,江悦庭已经洗过澡换好了衣服,这回他没有穿长衣长裤,而是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衫,下面是条小裤衩,他白皙而稚嫩的胳膊上完好无损,丝毫不见被虐待的痕迹。

怎么……怎么会这样?温睿真的糊涂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悦庭下意识缩了下手臂,他猛地站起身,定定地看着温睿,眼神儿冷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尖锐而又锋利,让人不敢靠近。

温睿呆呆地问:“你爸打过你吗?或者说虐待过你?不给你吃的……”

江悦庭打断他的话:“他从来都没有不给我饭吃。”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江悦庭卧室的床帘被拉得紧紧的,温睿看不见里面的光景,他失魂落魄地坐到地上,低头去看手中的盒子,对方真的没有在遭受家暴?

他想起来大妈说过的话,再回想起孩子对他的警惕,痛苦地把脸埋在了膝盖上……

温睿在阳台呆坐了很久,最后看见孩子落在阳台上的盒子,他怕让江昊觉察,费劲把盒子取了回来。

他深深看了眼江悦庭的卧室,帮不了别人,再多的同情都是无用的……

他回了房间洗过澡,睡前拿手机定闹铃却发现刘明扬给他打了个两个电话,看他没接又发了条短信。

刘明扬:[哥们儿,你可真本事,第一天就成功挑拨了李姐和王姐的关系,而且居然还能继续工作。]

温睿把这段意味不明的话读了两遍,最后选择了删除,他现在没心情和刘明扬插科打诨。

——

温睿第二天起的很早,他正在翻手机就听见门外响起沉稳而又疲惫的脚步声,他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江昊正在自家房门口掏钥匙,见他突然出现被吓了一跳,他满脸倦容,皱眉问:“温睿?你怎么起这么早?”

温睿撒谎说:“我出去卖早餐。江先生这么早就出去过了?”他不敢透露自己知道他上夜班的事,怕殃及江悦庭。

江昊熬了一夜,此刻没什么好脸色:“昨天有同事有事,找我换班,我忙了一夜,现在刚回来。”

“那你昨天怎么去得医院?打车吗?真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不借你的车了。对了,我去拿车钥匙。”说完不等江昊拒绝他就转身回了屋子。

江昊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可也只能等待。

温睿拿着钥匙出来了,他脸上挂着笑:“我昨天在那里给小孩子当家教,一直做到九点钟,多亏江先生借我车,要不然我那么晚真回不来了。”

“恭喜你找到了工作,”江昊此刻十分困倦,他一点也不想和温睿寒暄,说完这话他就又继续开门。

温睿却温温地说:“对了,江先生儿子几年级了?我明天还要去,可我想提前准备一下,不知道他有没有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江昊手一顿,他抬眼看向温睿,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温睿笑着看他,似乎他并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单纯地借课本而已。

第18章

江昊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不是说过嘛,悦庭他不喜欢去学校,他没有你要的课本。”

温睿没有穷追猛打,只是感慨:“江先生还真是开明,不过小孩子还是学点知识为好。”

江昊皮笑肉不笑,他打开门若有所指地说:“小学知识而已,他想学我就能教,根本没必要当回事。不好意思,我实在是累了,有空再聊,我想先回去睡一觉。”

温睿:“回见。”

江昊朝他点头示意,继而走了进去,带上房门。

听到隔壁关门的声响,温睿没动,他垂眼沉思。

江昊是个眼科医生,工资收入都不错,为什么偏偏选择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

这里脏乱差,倒垃圾得走一大段路,而且那个垃圾堆四五天才会清理一次,很远就能闻见恶臭,房子年久失修,从外面看墙皮都脱落了,就连李民成大叔他们都不愿意住,可江昊偏偏选择待在这里。

说他念旧,不愿意离开父母住的地方?可那天他去隔壁,房间都是翻新过的,沙发茶几也都是崭新的,看起来像一个新家,丝毫不见以前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房间里连老人家的遗照都没有挂。

他当时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江昊的时候,对方似乎很不满他租隔壁的房子,当时他并不明白是为什么,那次和大妈聊天,大妈说了件事让他情不自禁把这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大妈说江昊很喜欢科室的小孩子,经常抱着孩子哄,比家长都耐心。

医者仁心,江昊做这些无可厚非,他不自觉想到江昊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反应。

他当时就猜测会不会是对方更喜欢小孩,所以看见他租这里,太失望情绪才会失控,毕竟一般来说租房子的都是在附近上小学的孩子。

可他很快就产生了困惑,他一直觉得江昊在虐待江悦庭,既然江昊那么喜欢小孩,他为什么要虐待自己的孩子?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没考虑到的地方。

他把江悦庭领回家吃饭,他想挽对方的衣袖,看看有没有他预想中的伤痕,可这个动作让孩子产生了很大的反应。

他当时以为自己这样不太礼貌才会令孩子不快,可刘明扬的那句话让他心头一惊,也是因为那句话孩子当时就离开了。

他当即产生了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念头,他想都不敢想,甚至让刘明扬不要乱说话,不仅仅是刘明扬的那些话吓跑了孩子,更重要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想的那些是事实。

可刚刚孩子穿的短袖衫彻底打破了他的念想,他一直以为孩子的长衣长袖是为了遮盖什么伤痕,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同时这也让江昊所说的“孩子怕冷喜欢穿长袖”这种谎话不攻自破。

刚刚,本来江悦庭已经愿意和他坐在一起吃夜宵,却因他过于“赤裸”的目光而变得尖锐起来,甚至回避他,回了卧室。

傍晚产生的那个念头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倘若江昊是个恋童癖是不是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呢?

因为知道这里经常有小孩子出没,所以江昊才选择住在这里,因为他试图猥亵过孩子才会令江悦庭那么仇恨他。

因此江悦庭穿长衣长裤是他害怕将肌肤暴露在阳光下,害怕让别人看见,他对别人的触碰与目光格外敏感,甚至于厌恶。

而大妈说的他对别的孩子的“恶意”或许也只是不愿意让那些孩子接触江昊。

温睿的肩垮了下来,他对人对事都格外敏感,说矫情点,他也有第六感。

他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江昊,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那层皮后面藏着不为人知的龌龊。

他需要去印证自己的猜想,如果是真的,他会想方设法拿到证据。

他不可能让孩子离开那个人,他没那个资格,更没能力保证孩子以后的生活。

他不可能领养江悦庭,先不提江悦庭警惕他的程度,就是按照领养法他也不符合要求。

但他可以用那些作为筹码,警告江昊不要再侵犯江悦庭,江昊拼命在人前维持他温文儒雅的形象,肯定害怕那些会被毁之一旦。

只是没有证据,他现在所想的一切都只是过分的脑补和意氵壬,没人会相信他,江昊更不会惧怕他。

此刻的他进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迫切地想找到证据,想让江悦庭早一天解脱出来,却又怕太过激进让江昊有所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像上次那样操之过急。

——

温睿在家具店干完活就不打算再去找别的工作了,他想先解决江悦庭的事。

周五他和刘明扬在家具店领了工资,他准备再添点买辆二手的电动车。

只是他不知道哪里有卖这种电动车的地方,问刘明扬他也一无所知。

温睿思虑再三,给李民成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的很快,似乎没料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对方表现得很惊讶。

“温睿啊?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温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结果对方却反对他这么做。

李民成责备他说:“你说你这工作要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买车你为工作投资没问题,可只是家教而已,这种不靠谱的活儿,人家家长今天满意,明天也可能不要你。你花一千买辆车到时候工资也没有,生活费也没有,那会儿怎么办?我说你……哎,虽说你一个人在外,但有些事还要和家人商量商量。”

温睿听的心头一暖,“您不用担心,我相信那些家长不是那种人。”

李民成恨铁不成钢:“你相信……所以说小孩子天真呢,你这出来就是被人骗的。”

“可我没车,夜里没法儿回来,总找别人借不太方便。”

“你找我啊!我夜里一般拉不到几个客人,我去接你,反正我开车快,去来要不了一个小时。而且那条路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还是我去接你吧。”

温睿当即否决了:“不行。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李民成粗犷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什么麻烦的?我拉别人是拉,拉你也是拉。”

“可……”温睿还想拒绝,那边就打断他的话,“你就听我的吧,我先接你一段时间,等你教满一个月,要是靠谱你再买车也不迟。”

温睿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给您钱您得收。”

“这……行吧。你到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接你,要是我那会忙,你就等我一下。”

“嗯,好,谢谢李叔。”

温睿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他只觉得心头仿佛被温水浸泡一般,让他浮现一股洋溢着暖洋洋的气息。

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

温睿和刘明扬坐公交车去了方桥镇。

今天周五,李青青不在,刘明扬说她出去鬼混去了,让温睿不用管的。

其他孩子已经来到了,王潇看他过来打了声招呼就放心离开了。

刘明扬知道他一个人能应付来,也没去插手,帮他舅妈照看店里。

温睿不太清楚题对孩子的难度,所以摸不准他们做这些题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他得观察一段时间。

他分别翻看了孩子的作业,给了他们四十分钟去做题,剩下时间他统一讲题。

孩子们忙着写作业,他就看高霖给他带来的卷子。

今天的课比昨天要顺利,没有像昨天那样浪费时间。

走之前温睿问高霖要了他的教辅资料还有课本,温睿准备回去结合卷子一起看看。

等家长接走孩子后,李民成还没到,温睿只好和刘明扬坐在楼下聊天。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过来,“热不热?”

第19章

温睿循声看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相貌平平,他上身赤裸,身上带着股油烟味儿。

旁边的刘明扬说:“褚哥,忙完了?”

“啊,”那男人额上全是汗珠,他抹了把坐到两人身边,“这是?”他看了眼温睿又看向刘明扬示意给介绍一下。

“哦这是我兼职认识的朋友,叫温睿,现在给孩子当家教。”刘明扬又向温睿介绍对方,“这是我们这里的厨师长,褚昊。”

褚昊听到他的戏称,不好意思地笑开了,“胡说什么,什么厨师长,你别听他胡说。”

温睿温和一笑:“玩笑话,我知道。”

刘明扬:“对了,我听我舅妈说你要走了?”

“啊,对。”褚昊不以为意地说,他站起身往屋里去,一会就出来了,手里还拿了三瓶啤酒,“我家老头子病了,我姐一个人伺候我心里过意不去,准备回去照顾他一段时间。来,一人一瓶。”他说着就把酒往温睿手里塞。

温睿连声拒绝,死活不肯去拿那酒。

刘明扬接过酒,劝他:“拿着拿着。”

温睿的态度很强硬:“不了,我不会喝酒。”

褚昊说:“你这都踏入社会了,抽烟喝酒是社交,你不知道中国的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吗?不会喝就学着喝呗,谁一开始会喝酒?”

刘明扬也在一旁帮腔,温睿一时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褚昊看他有一瞬的迟疑,见机把酒瓶塞进他手里。

“哎?没拿酒起子,算了,直接开吧。”褚昊直接用桌沿开了酒瓶。

刘明扬用牙咬开的。

温睿对着自己的那瓶酒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褚昊拿去帮他开的。

刘明扬问褚昊:“那你也没必要辞职啊?”

褚昊对着酒瓶灌了几口,好像自己喝得是白开水。

“老头子得的是胃癌,”褚昊话语里带着怅然,“也就还有八九个月的活头吧,我就想着回去这几个月不工作了回去多陪陪他。反正我还年轻,什么时候不能工作?”

温睿垂下眼睛,不知该怎么说。

“对不起啊。”刘明扬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今天就只是听他舅妈说了那么一嘴。

褚昊有些懊恼:“我只是不愿意他走得那么痛苦,我姐打电话跟我哭,说他夜里疼得睡不着,连吭都不敢吭,怕吵到他们陪床的。你说……这人前半生都吃那么苦了,怎么到晚年了还是不能享福呢?”

温睿觉得气氛压抑得不行,他不擅长安慰别人,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别人的悲伤,他心里只盼望着李大叔能早点过来。

刘明扬也褪去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他皱眉问:“那怎么不早点回去?照顾叔叔要紧。”

“喏~”褚昊朝饭店门口的牌子努了努嘴,“招聘刚贴上,还没找到接手的厨师呢,我也不能不管不顾就走了。”

温睿看了眼还在烧烤架前忙得满头大汗的老板,说:“短时间内老板还是能照顾过来的吧?”

刘明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压低声音说:“你是不知道,我舅家的生意全靠褚哥的手艺撑着。我舅炒菜不行,只会做点烧烤,原来那个厨子做菜也不行。镇上饭店少,但也不是没有,大家都不乐意来这儿吃,生意都被别家饭店抢去了。后来褚哥来了情况才改善。”

褚昊补充:“我一般是负责午饭晚饭,老板负责烤串夜宵之类的,不过这都九月份了,烧烤也做不了多久,只能靠午饭、晚饭挣钱。我好歹在这里也呆了一年多了,老板老板娘对我都挺不错的,我不能那么没良心,我还是等有人接手再离开吧。”

“那这估计不好找。”刘明扬摇摇头,谁闲着没事来乡下找工作?“不过~就算有人来应聘,炒菜不好吃也是白搭。”

他有些发愁,别看他舅妈在外人面前笑呵呵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其实私下里没少小声嘀咕埋怨,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生意刚有起色,厨子就要跑路了,换谁谁不火大。

“我就觉得你们俩炒菜挺好吃的,”刘明扬突然一顿,他猛地看向温睿,高兴地说,“对啊!你不是挺会做菜的吗?”

褚昊闻声嗤笑一声:“你以为当厨师那么简单啊?你平时在家炒菜,调料什么的不用省,想往里面加多少就能加多少,做出来的菜能不好吃吗?单炒一盘菜这都无所谓,可就像中午炒的那种大锅菜,你用调料得适中,不仅考虑味道还要考虑用量。”

“再说掂那么大的锅是要手劲儿的。而且你们平时做菜不用赶时间,可厨子不一样,那么多人那么多盘菜,你不能让客人等着急了,没法儿慢慢煮,那火都是开到最大的,你得注意火候,一般人用那么大的火肯定能把菜烧焦。还有切菜……那么多菜你慢慢切,那得切到猴年马月,当厨子第一步就是练刀功。”

虽然这是个很不错的工作,可温睿没那个想法,一方面就是考虑到厨师长说的那些,他差不多四五年没做厨子了,怕是应付不过来,第二就是他给孩子补习是在夜里,那会儿正是饭店忙碌的时候,他两边没法兼顾。

刘明扬的肩垮了下来:“是我天真了。算了算了 ,走一个走一个,不想这个了。”

三人碰了下酒瓶。

温睿喝了一小口,那味道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解,酒这么难喝怎么会有人酗酒。

三个人喝了小半瓶。温睿听见喇叭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是李大叔开车过来了。

温睿立马站起身:“我要回去了,回见。”说完就要放下手里的酒瓶。

“哎你把酒喝完了再说。”褚昊指了指他只喝了一小半的酒,半开玩笑地说,“兄弟,我请你喝酒,你这不喝完就真的不给面子了。赶时间就直接吹了呗,这不多的。”

“这……”温睿看了看李大叔又看了看半瓶酒,一时间骑虎难下。

“我俩陪着你喝。”褚昊说完就咕咚咕咚把自己的那瓶酒喝了个底朝天。

刘明扬也不甘示弱,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酒。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忸怩啊?”两个人拉着他不肯让他走,“干一个!走一个!快!”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热情温睿总不能甩脸子给他们看,他不好意思让李大叔等,只是说:“我有胃病,没法儿喝太过,今天真不好意思。”

见对方把胃病都搬出来了,两人撇了撇嘴,没意思。

温睿抱歉地点点头:“两位,有空再聊,我先走了。”说完就离开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让对方不舒服了,可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偏偏对方“热情好客”,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不喝倒是他不识抬举了。

第20章

“等急了吧?”温睿不好意思地说。

“没,上车吧。”

温睿坐上车。李民成边开车边问:“刚认识的朋友吗?”

“嗯,刚认识的。”温睿疲惫地靠着身后的垫子,他第一次喝酒,喝得不多,但这会儿也有些飘飘然了,很奇妙的感觉,明明觉得自己很清醒可又和平时不一样。

“交朋友得看清对方为人。”李民成还挺操心这孩子的,生怕他被别人带坏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温睿这会儿已经有了醉态,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嗯,我知道,谢谢李叔。”

“你没喝醉吧?”

温睿懵懂地嘀咕:“不知道,就是觉得轻飘飘的。”

李民成有些诧异:“你喝了多少?”

“半瓶吧,”温睿皱了皱脸,“我不喜欢喝酒,不好喝。”

李民成哈哈笑了起来:“酒就是这样,刚开始都觉得不好喝,到了中年你就会发现酒是个好东西。”

温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喃喃:“是吗?”

“你这酒量太差了,还是得练。酒量差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有时候碰到一些情况,你没法儿推,必须得喝。酒量好不用太担心,你要是酒量不好,一两瓶就醉了,这容易出麻烦。男孩还安全点,要是女孩子……”李民成啧了一声,“我家闺女就会喝酒,喝个五六瓶没问题的,不过她平时不沾酒。”

温睿若有所思:“您说的对,酒量太差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对嘛,会喝酒和酗酒是两码事。”

温睿把这句话重复了遍,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确实,他一味地把过错赖在酒上是不理智的,关键得看那个人。

到家以后,温睿掏出三百块钱给了李民成。

“你这是干嘛?”对方看着手里的三张红皮子有些懵。

温睿温和地说:“一个月的费用。”

“可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温睿认真地说:“要的,您过去那趟又拉不了客人,我不能让您白干。我不能仗着您照顾我,就天天占你便宜啊。”

“说什么占不占便宜的,你这真是……”李民成埋怨归埋怨,但他越发觉得这小伙人不错,他闺女过两年也要说婆家了,他准备观望观望,等温睿以后工作稳定了,他就打听打听对方家里情况,要是不错,可以把女儿介绍给他。

温睿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女婿候选人之一了。

“这都九点多了,您赶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今天谢谢了。”

“行,你早点休息。”

目送对方远去,温睿转头抬眼看了看自家的阳台又看了眼隔壁的阳台,江悦庭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他好像很少看见那间房子亮灯。

他深吸一口气,夏夜里带着丝丝凉意,说不出的舒畅。他不愿意早早回家,干脆绕着周围的居民楼转圈。

他们楼后有个老旧的花坛,花坛里杂草疯长,几乎有半人高。

他拿手机照明,谁知刚走近那里就听到微弱的叫声,那声音还很稚嫩,他顺着声音走了过去,发现花坛背面有三只浅黄色的半大小狗崽,它们用圆滚滚的身体压趴了大片的杂草。

三只小狗站在那里朝温睿“汪汪”地叫。

温睿看了眼周围,并没有看见大狗的踪影,也不知道狗妈妈是去觅食了,还是已经死了。

他对这种小生命一向敬而远之,虽然很喜欢这些小可爱,但是总感觉自己养不活它们,害怕承担起那份责任,所以他从来不养小动物。

“你妈妈呢?”温睿蹲下身轻轻点了点小狗的头,小狗耳朵小小的,耷拉着,它用黑溜溜的眼珠瞪着温睿,看他伸手过来以为是吃的,下意识抬头去舔温睿的指尖。

温睿被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吓了一跳,当时就缩回了手。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饿了吗?”

这么大的狗已经过了吃奶的年纪,温睿回楼上拿了个馒头和一杯热水下来,他怕小狗吃不动馒头,把馒头掰碎了用水泡软后才喂得它们。

好在小狗没挑食,都吃了。

温睿没多呆,他脑袋还是晕,他想回去洗澡看看书就睡觉。

可他一站起身那三只小狗就摇着尾巴朝他“汪汪”叫,有一只还想咬他衣角。

“你们等你妈妈回来,别乱跑。我明天再来看你们。”温睿皱皱眉,他就怕狗妈妈已经死了。

要是那样就麻烦了,他不可能把三只狗都抱回家,养宠物不是闹着玩,他还得给小狗打疫苗,照看它们,他现在哪有那个精力和钱?

他的善意和能力是有限的,他只能每天过来喂它们东西吃,但没办法领它们回家。

他的安抚奏效了,小狗还在摇着尾巴,可却没叫了,温睿趁机离开了。

他回去洗漱过后翻了翻高霖的课本,大致了解了他们学习的内容,在纸上写了下明天辅导的内容就去休息了。

——

周六上午温睿在镇上辅导孩子学习,上完课他让孩子们把他们所有的习题册都交了上来。

他翻看了每位同学的习题册,把他们做错的题都誊了下来,第二天辅导的时候抽空让他们把那些题再做一遍,可孩子们还是不会做那些题。

温睿只好让他们准备一个错题本子,把错题都誊写下来,用铅笔写答案,反复做那些错题。

小学的习题类型比不上高中,来来回回就是那几种题的变换,万变不离其宗,一道题的做法掌握了,一类型的题都会做。

六年级不仅要学新知识,还要温习往年的课本和习题,但目前为止孩子们还在学习新知识,一般刚学完都印象深刻,所以温睿主要巩固他们往年学过的知识。

小学不比高中,高中每个月都会有月考来反映最近一个月的学习情况,可小学一个学期只有两次考试,所以想知道她们的成绩进步了没,至少得等两个月。

可温睿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准备三周测一次孩子的水平,习题从习题册里选,他以前出过很多月考试题,选题有经验。

中午做公交回到市里,他先去了一趟菜市场,他买了肉、葱、鸡蛋还有生姜,准备回去包饺子吃。

他转了一圈没找到卖饺子皮的地方,只好买了面粉,回家自己擀了。

中午是吃不上了,他随便做了点饭吃,当然没忘记给楼下的三只小狗送点。

两天了,狗妈妈还是没回来。

他拿着饭菜下楼去,正好碰见了江昊在停车。

温睿身子一僵,他这两天也找不到机会去隔壁的,这才想做点饺子,借着送点给对方的机会再去江家看看。

江昊一转身就看见他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温睿手上的碗上,他问:“你这是去干嘛?”

“给后面的几只小狗送点吃的。”

江昊意味不明地重复道:“狗?”他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唇角,“你还真是个热心肠啊。”

温睿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他只是笑笑:“江先生还是回去赶紧做饭吧,别饿着孩子。”说着就离开了。

江昊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又重复了声:“狗?”他笑了起来,笑容诡异。

第21章

温睿一过去,三只小狗就爬了起来,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他,小尾巴欢实地摇着。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把碗放到花坛边,三只小狗你挤我我挤你凑到碗旁边吃,圆脑袋围成了个圈儿,说不出的乖巧。

他还备了一碗干净的水,等它们吃饱后又喂它们喝了点水。

花坛有点高,小狗不敢往下跳,有次有一只不小心踩空了吓得嗷呜乱叫,四只小短腿拼命扑腾,仿佛下面有洪水猛兽,温睿受不了它叫得那么可怜,在它屁股后面托了一把,小狗踩在实地上当时就没叫了,好像刚才叫得那么惨烈的不是它,惹得温睿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也好,不下花坛就不会乱跑,外面车那么多,不小心就会被碾死,他在街上碰见过被碾死的小狗小猫。

小狗吃饱喝足,温睿给它们顺了顺毛,和它们玩闹了会儿才端着碗离开。

正好下午没事,他坐在屋里看试卷,他基本掌握了卷子的套路,他把难题归纳出来,又翻了翻习题册上,找了很多类似的题,还有那种题的衍生,准备周一让孩子练一练。

忙完这些才三点钟,他只好洗了手去做饺子馅。

他刷了锅,将猪肉上的一些肥肉剃去切成丁倒进了油锅里,他将那些肥肉压榨过后铲去这些油渣,手腕使力左右摇晃锅,使榨出油温热锅壁。

他打了四个鸡蛋在碗里,快速搅拌了数下,等油热了以后顺着锅壁转着圈儿把鸡蛋浇了进去,刚一下锅就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鸡蛋当时是成型了,圆圆的一大块摊在锅上。

温睿拿铲子快速翻面,将鸡蛋两面煎得金黄,他怕把蛋煎得太老,很快就起了锅。

小葱和生姜洗好切好以后也倒进了锅里,翻炒过后用碗装了起来。

他拿出新买的刀板,洗刷过后才把煎好的鸡蛋和准备的辅料倒在上面,他“笃笃笃”把鸡蛋和葱姜剁碎,这才把洗干净的猪肉拿出来一起剁。他又把刚才榨出来的油倒在了饺子馅上。

剁饺馅儿费工夫,他边剁边往里面加调味料,他小心用量,生怕咸了。

等剁好馅,他才洗了手去和面。

和面节奏慢点,温睿有空思考,他在心里琢磨着以后要做什么,做家教不是长久之计,最多干到孩子们毕业,那以后呢?他以前做教师,现在文凭没文凭,别提高中教师,就是小学老师他都没资格。

他和面的手一顿,他出神地望着面团,其实也不是非要做教师,他只是想教孩子而已,他或许……可以尝试着办个教学辅导机构,当然,机构也不是说办就办的,得有资金,还有教学的老师,以及机构定位,针对人群……这些都得考虑。

未来,小学的这种补课现象加剧的话,未尝不是一个商机;还有初中,以后家长会越来越重视孩子的成绩,哪怕孩子考了班里前十,家长都会有所不满,期盼孩子可以做得更好,请家教辅导在所难免。

如果他的价格比学校低,而且质量有保障,肯定会吸引家长。

他不仅仅是想找一个赚钱的机会,他更希望能够把这个机构做大,定位不仅仅是小学,他还想囊括初中高中,他想让这个机构走下去。

温睿知道他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毕竟一个机构需要一个好口碑,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他准备把这几个孩子先带出来,如果他们的成绩较原来有很大的提升,并且顺利考上重点初中,就可以让五位家长帮他做做宣传。

这样的话,明年暑假他可以成立一个辅导班,当然人不能太多,太多他兼顾不过来,效率会大打折扣。

一步步来。

打定主意,温睿就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儿。

和好面后,他拿小擀面杖擀饺子皮,一会儿就叠了好几摞,圆圆的饺子皮又大又薄,柔软有弹性。

他包饺子很快,一会儿一大盆饺子馅就见了底。

夏天天气热,他没冰箱,饺子馅没法儿放,只能尽早吃完。

他留了一部分煮,剩下的用来蒸和炸。

他买了个小的电饭煲,花了不到一百。他煮了一小锅粥,忙好就去炸饺子了。

蒸、炸饺子都要工夫,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响,他也不着急,慢慢等着饺子熟。

他把饺子分装起来,端着盘子出门去了。

——

江昊刚从江悦庭的卧室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他眯了眯眼睛,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狠厉之色,稍纵即逝,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朝屋子里的人说:“宝贝儿,总有人喜欢多管闲事。”

江悦庭越过他的身子看向门的方向,他冷冰冰地问:“你想做什么?”

江昊冷笑:“自然是让我们的生活回归平静,不能让这些苍蝇总打扰我们。”他让开身体,讥讽地说,“出来,你知道该做什么。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对他做什么。”

江悦庭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他冷血地说:“他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昊回头观察他的神色,丝毫没在他脸上看出动摇之色。

他啧了声:“真是狠心。”

——

江昊打开门,看见温睿手中端了两盘饺子,他惊诧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今天包了些饺子,做的太多了,想送给你们尝尝。”温睿不好意思补充,“还有就是我家里没冰箱,想借你家冰箱一用。会麻烦吗?”

“不麻烦,我家冰箱很空的。谢谢你啊,正好我和悦庭不知道晚饭吃什么。”江昊让开身子,“要不要一起吃?”

温睿有些懵,他本来以为江昊会有所顾忌,不会让他进去,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邀请他。

他看着江昊斯文的笑容,有些不安,他们两人中午还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可江昊这会儿却像个没事人。

他过来是有目的的,而江昊想做什么?

不过他没放弃这个机会。“谢谢。”他道了谢走进屋子,刚进去就看见江悦庭站在客厅里看他。

江昊关上房门:“悦庭,怎么不叫人?快叫哥哥。”

江悦庭没吭声。

“这孩子……”江昊宠溺地笑笑。

要不是知道江昊的为人,温睿简直都要相信他的演技了。

他把餐盘摆在桌子上,说:“我那里还有粥,我去端过来。”

“吃饺子是不是得要醋?家里好像没醋了,我去买。”江昊说着就回来拿钱包,“你和悦庭先吃,不用等我。”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温睿忙说:“我那里有,不用买的。”

“总归是需要的。”江昊说完就离开了。

温睿非常确定他这是故意给他和江悦庭留独处空间的,不过目的呢?是想打消他的疑虑?

他看向江悦庭,忍不住问:“你爸爸有没有……”

江悦庭直接打断他的话,刻薄地说:“不要多管闲事。”

温睿一怔:“什么?”

江悦庭定定地看着他,重复道:“不要多管闲事。”

温睿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他又羞又茫然,实在不明白孩子为什么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最后一点自尊,轻声问:“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他能感受到江悦庭厌恶江昊,甚至可以说是恨。

“因为我不需要。”江悦庭的语气没变,还是不起波澜的语调,可大概是温睿觉得太尴尬,他竟然听出了一丝轻蔑之意。

“我懂了,以后不会了。”温睿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不过难堪都是自己找的,怨不得别人。

他站起身,淡道:“和你爸爸说一声,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吃吧。”说完就离开了。

走出江家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江昊的目的。

不得不说,江昊的目的达到了。

他可以朝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孩伸出援助之手,不管多困难,他都会想办法去救那个孩子。

可江悦庭不一样,那孩子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相信,他带着一身荆棘根本不容别人靠近。他不会用可怜的模样换取同情,性子坚韧得不像一个孩童。

温睿无力地长出一口气。

他想拉井下的人上来,可他费劲儿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了绳子,往下扔的时候下面的人却冷着脸告诉他,不要白费力气,他乐意在井下待着。

别人都说自己不需要了,他还凑过去不是犯贱吗?

温睿回了房间,桌子上放着剩余的饺子,他本来打算把这些放到隔壁的冰箱里保鲜,明天再吃,现在看来不必了。

他把那些饺子煮了,弃去汤水,装了盘。

他吃过饺子和粥,盛了一大碗粥给楼下的小狗送去。

——

江昊回来看见温睿已经离开了,了然地笑笑:“宝贝儿,你还真是口是心非,不过这些还不够。”

江悦庭没管他,转身往卧室里去。

“不吃这些饺子吗?这可是人家专门为你做的。”江昊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他嗤笑,“手艺还不错。”

他盯着江悦庭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讽刺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刚刚拒绝了他的善意,侮辱了他的颜面,根本没资格去吃他做的食物?宝贝儿,你真可爱。”

江悦庭“嘭”的一声甩上房门,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门外。

第22章

既然不必管江悦庭,温睿也不再闲在家里,他又开始出去找工作。

虽然决定要做办个教育机构,但那至少是一年之后的事儿了,而且刚开始肯定不会太顺利,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上面,他需要额外找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他想找个安稳点的工作,不想三天两头地换工作。

温睿盘算着实在不行就做点小买卖,他还有些做菜的手艺,没准儿可以做个早餐铺子。

他准备去探探情况。

没车出行不方便,他顶着大太阳转到南城,白皙的皮肤被太阳烫得发红,好像被烧伤了一般,白色的体恤衫被汗粘黏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凸显出来,看起来格外瘦削。

南城是老城区,整体看起来有些破旧,房价也比北城便宜,不过人很多,看起来比别的地方热闹得多。因为是老城区的缘故,以前的学校大多建在这片,建校早成为好学校的几率更大,这边的好学校挺多的。

家长说的重点初中也在这边,正好在沿河的位置。淮城之所以被称为淮城,是因为淮河的支流穿城而过。小淮河把淮城划裂,分为南北两城,一座长长的大桥将两边系在一起。

温睿从桥上走过,有河风吹过,虽然带着热气,但至少带走了一丝炎热。河面宽广,河水缓缓流过,阳光跳跃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远看去像是水面上镀了一层金光。两岸还种着垂柳,总得来说风光很美。再加上这里是城中的枢纽,这边的房价可以和北城那边媲美。

过了大桥往前面走一段路就可以看见学校,温睿往里看了一眼,这会儿才九点多钟,孩子们在上课,校园里十分安静。

他顺着街道慢慢走,后来看到一所高中,学校周边大多是文具店,还有几家精品店,早餐店也不少。这附近还有个菜市场,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温睿被晒得受不了,干脆钻进了家精品店。

店面不大,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

他刚进去就有一个小姑娘迎了过来:“要点什么?”

温睿看向对方,小姑娘顶多二十出头,她穿着打扮有些非主流,头发还染的黄色,不过在这个年代这还算时髦。

他温声说:“我随便看看。”

店面就那么大点,一览无余,也不用担心他偷拿东西,店主就又坐回了柜台后面继续翻小说看。

温睿本来想问问这里的情况,可又觉得对方太冷淡,不好开口。

过了会儿他不自禁笑了起来,他还真是傻了,他想了解这附近的情况费劲儿找别人干嘛,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他出了饰品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给刘明扬打电话,对方昨天出发去学校报道了。

那边接的很快,听他声音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喜悦。

“喂?怎么了?我刚逛完校园,都要累死了,校园特别大,班助领着我们转了三个小时。”

温睿笑笑,和他聊了几句,又叮嘱他和室友好好相处。

“我知道我知道,”刘明扬大大咧咧地说,“你说你和我同岁的,怎么总感觉比我大好多?”

温睿微哂,他身体住着个二十八的灵魂,自然总觉得对方是个孩子。

“再过两天我就要军训了,要半个月,军训完正好国庆节,我回去找你。”

温睿和他聊了两句校园生活,问:“你原来在哪所高中读书?”

“怎么了?问这个干吗?我在一中读的。”

温睿看了眼不远处的学校,门口的牌子大咧咧写着“淮城第一高级中学”。

他问了对方很多问题,刘明扬一向话痨,该说的说了,不用说的也上赶着给温睿讲。

温睿耐心地听着。

听刘明扬说,这边的小吃摊位挺多的——

镇上没高中,各个镇的学生都来市里读高中。有些家长操心孩子成绩会过来租房子照看他们,但大多是忙工作,让孩子住校。

食堂饭菜格外难吃,晚饭更不必说,有时候还能看见中午剩下的饭菜,学生自然喜欢出去买吃的,贵就贵了那么几块钱,但一般来说家里困难的人不多,大多学生还是乐意掏那个钱的。

而且他们要上晚自习,学生天天做题耗脑子,等下了晚自习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一股脑冲学校门口买小吃去了。就算有些人懒得出来,也会求着同学给带点。

刘明扬还说,学校门口的那些摊位都是固定的,小吃种类也很多,他要是想做点小生意还挺困难的,毕竟人家都做了那么久了,他个新手,除非弄得非常好吃才能跟人家抢生意。

而且那些摊贩都很会做人,对学生非常热情,和同学关系都处得不错。有时候学生就算不买东西,仅仅路过摊位,那些小贩儿都会主动打声招呼。同学们大多养成了和谁家关系好就吃谁家的习惯,只是偶尔换下口味。

两人大概聊了半个多钟头,刘明扬说自己要去开班会才掐断了通话。

温睿准备等到中午,想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十点多钟的时候,他就发现街道上突然冒出来很多摊位,那些小贩摆摊忙碌起来。

温睿走到最里面,发现小吃还真是五花八门——小笼包、千层饼、老婆饼、烤红薯、洋芋头、碗儿糕……

他站在一家老旧的店门口思考自己能做点什么。

背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让一让。”

温睿下意识去看,只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拖着那种折叠的棚子出来了,他赶紧让开。

老人面相有些凶,整张脸拉的挺长,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老头开始搭遮阳的棚子,他瞥了一眼温睿突然开口:“今天下课怎么这么早?”他语气不冷不淡的,仿佛和温睿认识一般。

“啊?”温睿还在走神儿,听他这么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学生?”老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温睿长得白干白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看着就是那种听话会学习的乖学生,所以老头才会误会。

温睿摇摇头:“不是。”

老头也不再管他,继续搭棚子,搭棚子的支架得使劲儿往上顶,老人个头矮小,撑得时候特别费劲儿。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原来严肃的脸这会儿还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更凶了。

温睿在一旁看得心惊,生怕老人把自己的腰给抻了,忙走过去帮了他把棚子搭了起来。

老头也没说谢谢,扶着腰古里古怪看了他一眼。

“你不上学在这儿干嘛?”他见这小孩斯文,不像是那种混日子的,怎么就没读书了?

温睿在想自己的事情,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说:“我在这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儿干。”

他这句话说得很长,老人听出他的口音带着首都的口音,问道:“不是本地人?”

“嗯。”温睿朝他笑笑,也不多说。

老人也不再问他,回店里搬折叠桌和板凳,他看温睿站在一旁就说了句:“帮我摆下桌子吧。”

温睿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难道他的脸上写了“乐于助人”四个大字?不过看对方忙进忙出,看起来挺累的,他还是动手帮对方搬了桌子。

“进去歇会儿吧,里面有风扇。”老头最近腰有点不好,本来以为忍忍就过去,可这几天疼得越发厉害,他早上还打算贴个告示招个人帮他干活,谁知道竟然有人送上门了。

温睿走了一上午确实想找个地方歇会儿,他也不推辞走进了店里。

店还挺大,摆了四排的桌椅板凳,虽然桌椅有些旧,但是被擦得干干净净的。

温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人表现得很随意,他也没有太拘谨。

老人进了柜台旁边的小门里,过了会儿才出来,递给他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开水。

温睿忙接了过来,道了谢。

老头说:“你等下吧,学生快下课了,我得去准备。等忙完了再聊。”

温睿茫然地问:“聊什么?”

老人理所应当地说:“我这缺个帮忙的,你不是在找工作吗?”

温睿:“……”

老人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嫌弃这份工作,不高兴地抿了抿嘴,说:“你放心,我一个月给你二千多,比你去什么美容美发店里挣得多。”

老头很清楚很少会有小年轻在早餐里帮忙,他们觉得做这种打杂的活很丢脸,个个都跑去什么美发店里当学徒,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

温睿:“啊?”美容美发?

“活儿很轻松的。”老头不自在地补充了句。

他心里还是希望这个年轻人能留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老了,他现在挺喜欢和年轻人待在一起。

他子女孙子都在外地,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虽然话不多,但他喜欢热闹点。

上回招了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天天和他絮叨家里的烦心事,他听得格外暴躁,他都是半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什么事没经历过?早就不愿意纠结那点家庭琐事。

他不愿意听那个阿姨埋怨,让人干了一个月就把人辞了。

温睿反应过来沉吟片刻:“您先去忙吧,等忙完我们再聊。”

月工资两千多?还不错吧。

老头往后厨走,没走两步又回头问他:“你话多吗?”

温睿:“……不算多。”

老头撇了下嘴,算了,也没什么,有个年轻人陪着就行。

第23章

老人很久没有出来,温睿也不好进别人后厨,只能待在外面翻看菜单,大多都是面食。

他正看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只见三个女孩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那三人大概是常客,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冲里面喊:“老板,三份牛肉面。”

老人很快就出来了,他边拿毛巾擦手边说:“好,里面要加点别的吗?”

“不用了。”三个女孩递了钱给他,老头接过钱给她们找了零。

三个人就找地方坐着聊天等。

老人刚想去记单子余光就瞥见了温睿,他干脆把人招呼了过去。

他示意了下柜台上的单子:“记一下吧,顺便写个号给她们送过去。”说完他又补充了句,“我得考察一下你的能力。桌子上放得有菜单,上面写的有价钱。你放心,第一天收错了钱我也不会让你赔的。”

温睿:“……好。”

他拿笔快速写了三人刚才点得单,字体隽秀工整,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他撕下一张叫号单,写了个“1”就给三人送了过去。

等做完这些,老人还站在那里不动,他奇怪地问:“怎么不去?”

老人这才丢下一句“好好干”钻进了厨房里。

学生陆陆续续走进店里,都涌到柜台来点单。

温睿丝毫没有手忙脚乱,有条不紊地记单子叫号收钱。他从十七八岁就开始兼职挣钱养活自己,这样的工作做来也熟练,再加上记性不错,别人点单他听一遍就能记下来。

“你的单号,拿好,坐着等一下,面很快就会上来。”

有胆大的好奇地说:“老板居然请了个帅哥帮忙,该不会是他孙子吧?”

温睿朝对方笑笑没有搭话,只是说:“下一位。”

不一会儿店里就坐了一大半,安静的小店喧闹起来,嗡嗡的。

温睿把单子下面的复写纸抽出来送到后厨,老人让他把做好的三碗牛肉面端出去放在柜台上的托盘上叫号,学生自然会去端。

温睿得了空就会看菜单,没过多久他就把上面的价格记得差不多了,点单速度也快了一些。

店里的生意十分火爆,人越来越多。

有人用餐过后离开留下空桌子,老人忙着煮面根本没空清理,上面残留了不少食渣,让人看了倒胃口。

有些人见没空位,会动手清理一下,有人则宁愿坐外面也不愿碰那些,外面虽然搭了棚子但还是热,客人嘟嘟囔囔,很是不满。

有温睿以后不一样了,老人不用提他就知道去清理桌子,还把餐具送进了厨房里,动作十分熟练。

老人本来都做好了年轻人手脚不麻利,待会儿还得去外面帮衬点的准备了,谁知温睿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配合默契,等午饭点一过店里的人就少了,零零散散的几人。

后厨的餐具堆了好几摞,温睿主动去洗刷盘子,听到外面有人叫他,他就放下手上的活儿出去收钱。

老人心里对温睿很是满意,虽然对方话少了点,但手脚利索人还勤快,已经很难得了。

忙到一点,店里才完全平静下来。温睿把后厨的碗也刷了桌子也清理了,老人转了一圈竟然找不到活儿干。

其实他刚开始招温睿也就想让对方帮他摆摆桌子收收钱什么的,没想到对方还额外做了这么多,他就想着给对方加工资。

他心里对温睿满意得不行,可面上还是不苟言笑,他问:“饿了吧?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想吃什么?”

温睿选了个最便宜的。

老人问:“有忌口吗?”

温睿:“不要香菜不要辣。”

对方也不再多说,就去后厨忙碌了。

十分钟以后老人端了两份面出来,温睿惊讶得发现里面添了很多辅料,都是荤菜,牛肉、丸子、虾饺……堆得碗都盛不下了。

温睿沉默了片刻,道了声谢。

两人对坐着吃面,边吃边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温睿。您怎么称呼?”

“我姓张,你叫我张……”张怀斌本来想让他叫自己爷爷,可又有些说不出口,顿了下才说:“叫我老板就成。你以前做过这些?”能看出来对方不是新手。

温睿点点头,也不多说。

老头见状也不多问,只是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在我这里干?本来只打算让你收银的,不过你额外做了那么多,我可以给你加钱,一个月三千怎么样?”

他年轻时就学手艺开了这家面馆,一辈子顺风顺水,不愁吃不愁穿,再加上他这人又格外容易满足,以至于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那种精明抠门劲儿一点没学会,还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样怎么样。

再说他这店是老店了,一个月净赚三四万没问题,他儿子女儿在外面都挺出息的,每个月还会给他寄好多生活费,所以他根本不差那点钱。

温睿哭笑不得,他总觉得老人太随意了,给他涨工资眉头都不用皱的。

他也不是会占人便宜的主,忍不住提醒了下:“工资会不会有点高?”

对方一皱眉:“高吗?我觉得还行。对了,学生上学早,我五六点就得起来。不过早餐面烫一下就好,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可以晚点过来,七点行吗?”周围的住户都是七八点过来吃早餐,那会儿刚好忙第二轮。

温睿听他语气坚定也不再拒绝,他点点头:“可以。”话是这么说,可到时候他肯定会早起来早点的。

张怀斌接着说:“早上估计得忙到九点,中午还是今天这个时间段,下午是五点半到七点。”其实他一天都在忙碌,毕竟他得准备食材、辅料,所以每天都是一忙一整天。

不过他刚开始说这活儿轻松,也不好意思让对方陪着他连轴转。

老人一本正经地说:“包吃的,你要是不乐意吃店里的面,我给你钱你出去吃。你有住的地方吗?没有我也可以包住。”

温睿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对方说起话来一脸严肃,但他出奇地觉得这个老人很可爱。

“好。不过我晚饭点还有事,估计来不了,要不你扣点工资。”

张怀斌狐疑地问:“天天都来不了?”

“嗯,我还有一个家教的工作,时间是七点到八点的。”

“你还当家教?”

温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嗯,刚开始没找到稳定的工作就找了份家教的活儿。”

老人了然地点点头:“行吧,那要不一个月两千七?”

温睿其实觉得他扣少了,他忍不住又提醒了句,可老人却丝毫不在意,拍板定了这个工资。

——

温睿开始忙碌起来,因为来回不方便,老人还借给他一辆自行车。

他中午回不来,只好每天早上准备很多食物放在花坛边——够小狗早午两餐的,小狗也没饿着。

老人听说他“养”了三只狗,经常会打包一些吃的让他拿回去喂狗。

温睿忙着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想江悦庭。就这么过了十多天,眼看着国庆就要来了……

午饭点过了,温睿忙着收桌子,张怀斌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温睿问:“怎么这么高兴?”

“我闺女打电话让我国庆去她那里住,我可以去见我外孙女了。”

“那挺好。”

“国庆学生也放假,生意不太好,正好给你放个假。”

“谢谢。您什么时候出发?车票买了吗?”

“明天就走,估计得下月十号才能回来。我晕车,女婿准备开车过来接我。”

温睿忍不住羡慕起老人,不知道等他晚年的时候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孝顺,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摇摇头,真是想得太远了。

——

今天周五,江昊要去参加亲戚家的婚宴,就和同事调了班,准备带着江悦庭过去。

他让江悦庭换上他新买的衣服,对方虽然不悦,但没有拒绝。

江昊伸手想摸江悦庭的脸,谁知还没碰到,他儿子就撇开了脸,看也不看他往门口走。

江昊讥笑着捻了捻手指,跟在他身后也出门了。

两人路过温睿门前,江昊忍不住勾了下唇角,他还以为对方是个难对付的,都想好方法让他知难而退了,谁料对方倒是识时务,这么久都不再有什么动作,两家人这么些天也没碰过面。

江昊压低声音说:“看见没?这样容易放弃的人根本就救不了你。”

江悦庭冷冷地说:“救我?除了你死谁都救不了我。”他话里的残忍和他的年纪极不相符。

江昊嗤笑:“宝贝儿,我等着。”

两人刚走出门洞就看见三只小狗在外面撒欢。

江昊上次听过温睿说狗的事儿,他当时心里就有了打算,想拿来刺激江悦庭,可后来工作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谁料这几只小狗跑到他跟前了。

他低声对江悦庭说了一句话……

不用早起工作,温睿就多睡了一会儿。

等他起床已经九点多钟了,他洗漱过后把被褥拿出来晒,往楼下瞥了眼就看见三只小狗在楼前面的空地互相追着跑。

小狗长得挺快,一个个被温睿喂得圆滚滚的,而且也敢下花坛了,本来温睿还怕它们跑到外面的马路上,没想到它们格外听话,只是喜欢围着楼前楼后玩闹。

温睿忍不住在楼上吹了一声口哨,三只小狗听见声音当时就摇着尾巴兴冲冲往楼道里冲。

他笑着转身出门。

他刚走到一楼就看见许久没见的江家父子。

他正好看见江悦庭对着围着他转的小狗就是一脚,踹得小狗一声惨叫。

温睿心里咯噔一跳,他还没开口,就听江昊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江悦庭竟然没管江昊的质问,下意识往楼上看去,等看见温睿的身影他心里了然,他就说江昊怎么会突然变脸,刚才还阴阳怪气地刺激他,这会儿倒义正言辞训斥他了。

温睿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他连忙跑过去把小狗抱到一边。

他皱着眉看向江悦庭,眼神儿复杂,有不解、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

江悦庭撇开脸不看他,只是对江昊说:“还走不走了?”他感情淡漠的仿佛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

温睿本来还想为他找点借口,见状心凉了一半。

江昊推了下眼镜,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是你养的狗?悦庭他不喜欢狗,所以比较烦狗缠着他,你别生气。”

温睿胡乱点了点头,他没多说干脆领着三只小狗往花坛去。

他看着活蹦乱跳的三只小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准备晚上去镇上问问,有没有人要养狗的,要是可以他准备把这几只狗送人。

江昊看着温睿离开,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嘲讽。

“宝贝儿,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你要是不伸脚踹小狗我还不会认为你还喜欢着狗,你这样欲盖弥彰……”他呵了一声,“孩子就是孩子,想法还是太简单。”

江悦庭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下,可语气还是很平静:“到底走不走?”

“走啊。”江昊轻佻地勾了下唇,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他最近又有得玩了。

第24章

小狗在外面野了这么久,脏兮兮的,温睿想了想决定给它们洗个澡。

他领着小狗上楼去了。出租屋里有一间浴室,有便池有浴缸,就是没有热水器,没有烧热水的地方,浴缸也就成了摆设。

温睿去厨房烧热水,三只小狗就在他脚边摇尾巴转悠,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生怕踩到它们。他趁烧水的功夫又去准备了洗澡用品。

给狗洗澡是个技术活。小狗一碰到水就兴奋,在盆里乱扑腾,溅了温睿一脸水,把他衣服也弄湿了。

盆比较小,只能一只一只洗,温睿给第一只洗的时候,另外两只扒着盆沿也要往水盆里爬,结果一只爪子被卡住了,一只把头卡住了,嗷呜嗷呜地叫。

温睿被它们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把另外两只赶出浴室,谁知道小狗扒着门叫得格外惨烈,好像受到了非人的虐待,温睿被这两只小祖宗搞得没办法只能放它们进来,继续接受它俩的“骚扰”。

等把三只狗洗干净,温睿腰累都直不起来了,简直比干了一天活儿都累。

浴室跟狂风过境般,一地的狗毛还有水渍,温睿头疼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尖,准备过会再来收拾。

他把手洗干净领着洗白白的小狗去阳台晒太阳。

小狗离了水以后估计也觉得身上湿哒哒的不舒服,乖乖待在阳台晒太阳,温睿趁着功夫收拾了浴室。

他拿着手机进了卧室,狗狗的毛干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还有些蓬松,整只狗看起来更加圆润,温睿找好角度一一给狗拍了照。

等忙好一切,他这才发现快一点了,他午饭还没吃,只能随便做了点面条,自己吃点,又喂了狗。

他教孩子快三周了,是时候测试一下他们有没有进步了。

他下午准备小测习题,买了小学的辅导资料,根据几位同学的学习状况,从里面挑选了一些针对性的题目。

没有电脑,他只好手抄了一份,剩下的可以拿去复印。

温睿做了晚饭,喂过小狗以后已经六点钟了,他得去上班了。

他怕小狗出去又弄脏自己,想把它们锁在房间里,可他一往外走,小狗就跟在他身后。

他把狗搡到屋子里,锁上门,谁知小狗又扒着门惨叫,叫声凄厉,惹得温睿心软,只好把门打开了。

他看着瞬间消声的小狗,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他又不忍心把狗留在屋里,毕竟它们在外面野惯了,很少会被关在屋子里,现在把它们留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狗狗难免会害怕。

温睿只好把它们放了出去,小狗追了他一段路,最后硬生生被他给撵了回去。

他坐公交车去了镇上,孩子们已经到了。

温睿提前通知他们:“明天会有个小测,所以今天的任务有点紧,大家可以稍微加快一下做题速度,实在不行,我们拖一拖时间。”

孩子们一听要小测,登时就懵了。小学生面临的考试不像初高中那么频繁,听到要考试顿时紧张得不行。

高霖磕磕绊绊地问:“明天几点考?要考哪些内容?”

温睿安抚他们:“就是和平时做题差不多,不用害怕的,平常心对待。”

可安慰是安慰,孩子们明显没听进去,做题都心不在焉的,温睿有些后悔提前告诉他们了,不过这也越发坚定了要多多测试的念头,考试的心态也很重要的,有些人平时成绩很好,一到大考就紧张得发挥失常,多让孩子练练不会错的。

他今天多辅导了半个小时。

等要结束的时候他问孩子们喜欢不喜欢狗,还拿了小狗的照片给他们看。

其他孩子都说自己家里有狗了,镇上养狗看家的大有人在,温睿在自己叹了口气,也不勉强。

可那个叫程心蕊的女孩小声说道:“我家豆豆刚死,我妈妈想再养一只。”

温睿惊喜地问:“真的吗?”

程心蕊坚定地点点头。

温睿决定待会儿和她母亲商量一下,问问对方到底有没有这个想法。

等程心蕊妈妈过来接她的时候,温睿上前与对方说了这事儿。

对方也没说同意的话,只是问他狗是哪儿来的。

温睿顿了下也没隐瞒:“是在小区后面的花坛里发现的。”

那女人有些迟疑:“野狗啊?”

温睿忙说:“它们刚出生没多久,我半个多月前就开始照顾它们,没什么毛病,我中午给它们洗了澡,都是干净的,也没螨虫什么的。”他说着又把手机掏了出来,把拍的照片给对方看了。

有只小狗睁着黑溜溜的眼豆看着屏幕,一脸无辜,看起来十分可爱,那女人多看了两眼,小狗被洗的很干净,毛发也被刷得十分柔顺,她有些动摇。

“你明天能把这只带给我看看吗?”

温睿舒心地笑了起来:“当然。”

事情谈妥后对方带着孩子离开了。

温睿知道自己今天可能会晚点离开,就提前通知了李民成让他晚点过来。

他坐在门口等人,这会儿没什么客人,老板也坐了过来。

“抽烟吗?”老板自己点了支烟,把烟盒往他面前一推。

温睿拒绝了。老板也不多说,细细品着烟。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响,老板娘正粗着方言数落她女儿。

温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没有这回事,毕竟李青青也这么大了,女孩自尊心强,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被骂。

旁边的老板突然开口说:“你总骂她干嘛?”

老板娘的火力当即转移了,对着他就开始开喷。

温睿有些坐不住了,他没料到老板娘这么“不拘小节”,丝毫不给家人面子,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翻旧账。

他尴尬地盯着手机看,仿佛要把手机看出个窟窿来。

李青青趁着她妈骂她爸,早就溜了。

“抽抽抽!怎么没抽死你?这几天生意变得这么差你怎么就不知道想想办法?”

温睿这才想起来已经有好多天没看见褚昊了,难道对方没等到新厨师过来就离开了?难怪老板娘最近跟吃了枪药一样。

他正想着,老板娘就又抛出了炸弹:“让你去卖点螺蛳,来去不超过十分钟的事儿,你能去两三个小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去找小姐了哦~”

她话里带着本地的口音,听起来虽然没有太大的气势,但是嘲讽意味十足。

温睿这下真得抬屁股准备走人了,他站起身的瞬间忍不住看了眼老板,他发现对方脸上满是无奈可又无力辩驳,只能默不做声抽着烟。

他暗自皱眉,老板面相很是憨厚,实在不像个会出去胡搞的人。

老板娘看见他站起身,原本略带嘲讽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她热情地问:“温老师准备走了?”

温睿惊讶于她的变脸,可也只能点点头。

“哎呦~别急别急,我得跟你聊一下我家青青的学习情况。你看你说你给她补习,这死丫头却每天出去乱跑,根本就待不住,实在不是学习的料儿……”老板娘很是热情地把他拉到一边。

温睿听她说了几句就明白她的意思,对方是想找他要租金。

确实,他这么些天几乎没怎么看见过李青青,更别提教她功课了。

老板娘想要租金,可那几个家长都是镇上的熟人,经常来她这里吃饭,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只好来找温睿。

说实话,要是她们厨师长没走,她也看不上那点租金,可最近这几天店里收益明显下降,眼看着又回到原来那冷清的地步了,她管不了那么多,蚊子腿也是肉。

温睿没有异议,毕竟他占了别人的地儿,或多或少打扰了别人,这钱是得出。

“都是熟人了,我也不找你多要,一天给个二十算了,一个月算下来也就四百。”

温睿没租过场地,也不知道这个价格怎么样,可他最近一分钱没拿到,带来的钱早就花的差不多了,再掏四百出来他就得喝西北风。

他抱歉地说:“我最近身上没什么钱,能宽限几天吗?”

老板娘冲着他笑了笑,热情劲儿明显减了不少,她琢磨了会才缓缓点点头。

她问:“那温老师准备什么时候给?”

温睿想了想说:“下个月八号行吗?”那会儿已经发工资了。

老板娘逼问了句:“这个月和下个月的一起付吗?”

温睿抿了抿嘴角,点点头。

“那温老师路上小心啊,我厨房还有碗没刷我去忙了。”老板娘说完就离开了,走之前还横了一眼老板。

老板看她进去忍不住对温睿说:“那个,钱不用急的,你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给,别到最后吃不上饭。”

温睿摇摇头,勉强地笑笑:“不会的,我先走了。”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逼着要钱的滋味。

李大叔还没来,温睿决定散会步。约莫走了十分钟他才遇到李民成。

对方惊讶地看着他:“怎么自己走着过来了?”

温睿没有表露心思,只是说:“天气凉快,就是想散散步吹吹风。”

李民成也不怀疑,两人一起回去。

快拐进他们那个路口的时候,李民成突然“哎呦”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温睿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李民成皱了皱眉,只是说:“没事。”

温睿也不再多问。

他送走李民成以后没急着进屋子,他每回都会去看看狗狗有没有待在花坛那里睡觉。

他走近一看,发现小家伙居然还醒着,看见他就汪汪汪地叫。

温睿愣住了,心骤然提了起来,少了只狗……

——

江悦庭对着江昊的脸就是一拳,砸得对方直飚泪,他的眼里满是仇恨,厌恶以及无法遏制的愤怒。

江昊捂着鼻子阴森森笑了会儿,他感觉到有什么从鼻子里流淌出来,他抹了下,看着指尖上的鲜红色,他漫不经心地说:“今天那只小狗的血差不多也像这么红……”

江悦庭当即就挥着拳头朝他脸砸了过去,可这次江昊有所防备直接接住了,把他拦腰横提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他直接把江悦庭的脑袋按了进去,他慢悠悠地说:“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他语气阴森森的,看江悦庭奋力挣扎着,他的眼神儿满是兴奋,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松懈,仿佛就想这么溺死他儿子……

第25章

温睿着急地在周围寻觅,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寻不见那只小狗的踪影。

他停下脚步,他一脸凝重地看着脚边的两只小狗,狗狗虽然喜欢玩,但是从来没有乱跑过,而且三只小狗一直都是一起的,很少会有狗落单,他怀疑狗被人抱走了。

温睿想到早上的那一幕,他抬眼看向江家的窗户……他三步做两步,急急忙忙往楼上冲。

江昊听到外面急促的拍门声,也清楚是温睿过来了,他把江悦庭直接扔进了浴缸里,看着对方浑身湿漉漉地倚着沿壁猛咳嗽,他说:“别出声。”

江悦庭自顾自地顺气,脸上没有露出惊恐过度的表情,而是充满了仇恨,仿佛这些已经习以为常。

他用余光瞥见江昊出了浴室,还关上了门。

江昊打开门看见温睿,露出惊诧的眼神:“温睿?这大半夜的做什么?”

温睿强压内心的焦灼,“江先生,我的狗少了一只,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狗?”江昊皱了皱眉头,“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我今天去赴宴了,下午三四点才回来,一直和悦庭待在家里。要不你再找找?我觉得应该不在楼里,毕竟它要是在楼里叫唤,大家伙都能听见,我没听见狗叫声。”

温睿见对方脸色诚恳,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好意思,打扰了。”温睿深吸一口气,领着另外两只狗准备再找找,可谁料两只小狗死活不愿意离开,冲着江昊吠个不停。

温睿看向江昊,目光里带着一抹审视。

江昊微眯了一下眼睛,他笑道:“我是不是不讨你家狗喜欢?不过都是邻居,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在楼里养狗会被大家伙埋怨的,毕竟这楼也不隔音,难免会吵到别人休息。”

温睿唇角微抿:“谢谢江先生提醒。”

江昊又道:“哎呦~你的狗该不会跑到马路上被轧死了吧?你要不要去看看?”

温睿听他这种口气,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谢谢江先生,你早点休息。”他说着往江昊身后看了一眼,江家大门大敞着,能将客厅看得清清楚楚,别说狗影子就是狗毛也没看见一根,也没有什么挠门声。

小狗如果在对方家里,肯定会动静的。

他抱起其余两只小狗回了房间,看着总叫个不停的狗,他疲惫地舒了口气,说:“你们不要总叫,吵了别人睡觉,我就没法儿养你们了。”

他找了个纸箱子,把两只狗放了进去。

“你们乖乖的,我再去找找,一会儿就回来。”

温睿想到江昊的话,神情恍惚,他准备去马路上看看。

“好吓人,脑袋都轧扁了。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开车的。”

“行啦!你也就知道嘴上说说,要干什么不都得我去吗?”

“废话,它都那个样子了,我敢上去碰吗?这种事就得男孩子干。”

温睿往路口去,谁料半道上迎见一男一女,那两人如是说。

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车把让那人停了下来,他着急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两人被他吓了一跳,男孩愣愣地说:“就是刚才在路上看见一条被轧死的小狗。”

女孩难过地说:“死的可惨了,都不成形状了,脑袋都……哎,我们把它埋了。”

男孩不满道:“是我把它埋了。”他伸出手,“看,上面还有血。”

温睿瞬间觉得脑子充血,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人看他情况不对,奇怪地问:“怎么了?那是你家的狗?”

温睿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狗死了……

男孩晃了晃车把:“喂?你松手。”

温睿这才回过神儿来,他想起刚才江昊阴阳怪气的语气,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敢置信及愤怒,那个人!那个人疯了吗?!

男孩恼火地问:“到底是不是你的狗?”

温睿强压着怒火点点头:“是。”

女孩一听就变了脸色,她责备道:“你怎么当主人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那么危险,你就不知道看着点吗?现在狗出事了又这幅模样,早干嘛去了?”

男孩附和:“就是,没有点责任心。”

温睿也不辩驳,他问:“你们把它埋了吗?”

“对啊,埋路边了。”女孩看他这幅模样又有些同情,补充道,“我们晚自习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后来回家拿了铁锹出来埋的。”

男孩撇撇嘴:“累死我了,挖坑挖了半天,埋得挺深的,一般野狗刨不出来。”

温睿呢喃了两句谢谢。

“你要去看看嘛?”

温睿干抹了把脸,苦笑着摇摇头:“不了。很谢谢你们,谢谢。”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去,他不想去看,他连只狗都照看不好,他是个无能之人。

女孩瞬间觉得自己白同情他了:“什么人啊!”

男孩不耐烦地说:“行啦!可以走了吗?我作业还没写呢,就你天天喜欢管闲事。”

温睿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他看着隔壁的房门,瞬间克制不住自己薄发的怒气,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恨一个人,不!江昊只能算是人渣!

他冲到江家门口大力拍门。

“来了。”江昊打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一个拳头冲着自己的脸颊过来,他丝毫没有防备,被打得脑袋一偏,额头还撞在了门上。

温睿那一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得江昊嘴角都破了。

江昊被打得牙骨发麻,他尝到一股铁锈味。

温睿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他气得嘴唇微颤。“你是畜生吗?”

他第一次这么意气用事,可却觉得非常的畅快。

江昊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他头也不抬哼笑:“你这是干嘛?大半夜冲我家来打我一拳还辱骂我,你疯了吗?”

温睿冷声说道:“疯的人是你!”话毕他转身离去。

江昊直接扣住他肩膀,他露出一个残酷的笑:“打了我就想走?”

温睿转头看他,目光尖锐:“我不介意和你动手,闹得整栋楼都知道也无所谓,人家问起原因,我更不介意告诉别人江先生你做了什么事。”

江昊讥讽:“你以为别人会信?”

温睿学着他的模样反唇相讥:“所有的证据都在你的房间里,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江昊脸色一僵,随即眯起了眼睛,里面露出危险的神色:“你说什么?”

温睿只知道江昊是个恋童癖,他不相信江昊家里一点证明他是恋童癖的证据都没有,他说这话不过是想诈江昊,没想到真猜准了。

江昊看着对方无畏而又坚定的目光,松开了钳制他肩膀的手。

温睿脸色不虞回了自己家。

江昊关上房门,冷冷地看向江悦庭的卧室,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问坐在阴暗里的人:“他来过你的房间?”

江悦庭看都不看他,吐出了一个字:“蠢。”

“你是说他在诈我?”江昊转念一想,也觉得温睿不可能来过这里,如果他真的看见了这个房间的景象,不可能忍得住,毕竟对方心善地为了一只狗就能和他上演全武行。呵~

江昊哼笑:“我大意了。”说完他看向对方轻声说:“我最近心情真的很不好。”

江悦庭靠着墙冷冷地转过脸,他很清楚江昊的意思,不过是又想折磨他了。

温睿再也不想和江家扯上半点关系,他恨不得搬家离那个变态远远的。

他想起上辈子的江悦庭,眼睛有些泛酸,被那个变态摧残那么些年,还能保持点赤诚之心,真不是易事。

对于那个男孩。他除了无奈与叹息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温睿轻声呢喃。

第二天温睿把两只狗都带到了镇上,他现在不敢把狗独自留在那边。

程心蕊妈妈看了狗之后就同意收养这只狗。只剩一条狗,温睿决定自己养着。

——

周末一过国庆就到了。

孩子们不用上课,温睿干脆把补习时间挪到了上午。

辅导完孩子,他又额外给孩子们布置了些习题,根据昨天的小测来看,他们做的还不错,就是有些题还是做不来,他就挑了那一类题型给他们练。

下午,他正陪着狗狗玩,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奇怪的声响,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击墙面。

温睿皱了皱眉头,他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走近发现确实是有人在用东西敲击墙面。

他摸了摸被敲击的地方,怎么回事?隔壁是江悦庭的房间,这孩子在干嘛?

后来那个声响越发急促可变得有些微弱,温睿也顾不得怎么回事,赶紧冲到江家门口砸门,可叫了半天根本没人应他。

温睿突然想起了阳台,他搬了个凳子跑到阳台上,翻过了两层栏杆蹦到了隔壁的阳台上。

江悦庭卧室的窗帘从来没有拉开过,他犹豫了下,刷拉一声拉开了窗帘。

阳光争先恐后的涌进了那间小卧室,所有肮脏与龌龊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下。

温睿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嗡得一声就炸开了。

卧室里没有床没有柜子没有书桌,只有无数被拉扯的绳子,上面用夹子夹满了照片……

他不自觉走了进去,伸手去摸离他最近的那张照片。

温睿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的眼里只有那“女孩”的面容,冰冷尖锐,透着熟悉,那、那是……江悦庭。

“咚”又是一声声响,温睿的心仿佛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他急忙拨开照片往里走,可他刚挪动脚步就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他刚才的注意力全被这些照片吸引了去,根本没有注意脚下。

他低头去看,这才看到满地的注射器和烟头。

“你……”一个微弱的声音提醒他这个房间里还有个人。

温睿这才拨开重重障碍看见了江悦庭,对方斜靠在墙上,额头发红,应该是刚才用额头撞击墙面导致的。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这是温睿第一次看见对方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

江悦庭捂着肚子想往温睿的方向过来,谁料脖子上拴着的链子局限了他的行动范围。

温睿顾不得发呆,连忙跑了过去,“别、别动。”他声音发颤,“肚子疼吗?”他顺着江悦庭手捂着地方看去,那是阑尾的位置。

温睿连忙想抱他去医院,可对方被一根链子拴着根本动弹不得。

他脖子拴着的链子上还挂了把小锁,使孩子挣脱不开。

“你等等,你等等,我报警。”温睿慌慌张张准备去客厅找座机电话。

可江悦庭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他咬牙说:“不可以报警。”

温睿震惊地问:“什么?”

江悦庭睁着眼睛,一遍遍重复不要报警,像是魔怔了一般,他掐着温睿的胳膊,指甲都要将温睿的胳膊掐破皮了。

温睿看他拒绝的态度只好安抚他:“好好,我不报警。”

江悦庭这才脱力地松开他。

温睿忙乱地站起身,想找件趁手的砸碎那个锁,可房间里根本没有那些东西,他只好打开卧室门跑了出去。

江昊不在家,他找了会儿,发现一个铁的保温杯。

他急忙拿进了卧室,他把江悦庭放平,急声哄他:“乖!偏头闭眼睛。”

江悦庭闻言虚弱地照他说得做了。

温睿把链子往下滑了滑,把锁平放在地上,他用手护住江悦庭的下巴,这才用保温杯狠狠砸碎了那个锁,将人解救了出来。

他急忙抱起江悦庭,小孩子太轻了,抱在怀里一点重量都没有。

第26章

温睿把人抱着往自己家去,他把人放到床上,开始找钱包和手机,等拿了东西他准备抱孩子去医院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急急忙忙又冲进了江家,对着江悦庭的房间拍了几张照片,还把一张露骨的照片扯了下来塞进了口袋里。

等做完这些他才回房间抱起江悦庭。

江悦庭皱着眉靠在他胸膛上,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脸颊毫无血色,温睿不敢耽搁,急匆匆出了门。

他拦了辆出租车,让师傅将他们送到最近的医院。

师傅看他怀里的孩子连忙问:“这孩子怎么了?”

“可能是阑尾炎。”

“哎呦那得做手术,市人民医院做手术安全点,要不去那里吧?不过过去得要个十多分钟。”

温睿连连点头,他抱着孩子坐进车里:“谢谢师傅,您能快点吗?”

师傅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登时就射了出去。

温睿让孩子坐在他怀里,他轻拍着江悦庭的后背,小声安抚他,江悦庭疼得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师傅叹道:“小孩子做手术最遭罪了。”

温睿扯了下嘴角勉强地笑笑,他用下巴蹭了蹭对方的额头,忍不住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心都要揪起来了。

他摸着手机按了110,接通以后温睿就急急忙忙说道:“警察先生,我要……”

可江悦庭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孩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他拒绝的态度温睿看在眼里。

他眼神儿复杂地看着江悦庭,最后还是挂了电话。

“好了,我不会报警的,你乖乖休息吧。”温睿不知道孩子的目的,难道他怕他爸出事他就没人照顾了吗?

犹豫了会儿温睿拨通了刘明扬的电话,那边刚接通他就急急问:“你现在在哪儿?离市人民医院有多远?现在去方便吗?”刘明扬昨天回来了,他昨天说今儿会在市里和同学聚会。

刘明扬被他急冲冲的语气吓了一跳:“怎么了?我在北城这边的火锅店,就在医院附近。”

温睿急忙说:“你现在去医院等着,我待会儿就过去。”

刘明扬一头雾水:“啊?到底怎么回事?”

温睿刚想解释,就见江悦庭有些反胃,他也没心情多说,只是道:“去了再说。”

“行行行就去了。”

他匆匆挂了电话。

到了医院温睿就挂了急诊,医生给江悦庭检查过后又安排做CT。

刘明扬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儿,温睿告诉他位置,两人这才碰面。

刘明扬暴躁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隔壁邻居的孩子突然肚子疼,可能是急性阑尾炎,他爸不在家,我就送他来了医院。待会儿可能要办理住院手续,不过孩子身边不能没人,我就想让你来帮帮忙。”

“什么!”刘明扬简直要被气死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不知道打电话给他爸?你插什么手?他待会儿要手术呢!你能签字?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两人正说着医生就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刘明扬,不悦地说:“你们不是他家人?尽快通知家人过来,这孩子是急性阑尾炎,得准备手术,没家人签字这手术不能做。”

温睿当然知道得找江昊,可他没江昊的手机号码,只知道他是眼科医生,不知道是不是这家医院。

他拽住医生问:“您知道江昊江医生吗?”

“江昊?眼科那个?”

温睿眼睛亮了起来,“对是他,就是他儿子。”

“哦,那你去后面的眼科部找一下人吧。”

温睿一听本来想去找人的,可刘明扬怕他找不到路就说他去。

“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不会问啊?”

温睿这才放他过去。

刘明扬找到江昊的时候,对方正在病房里陪孩子玩,他直接上前说:“江昊是吧?你儿子急性阑尾炎,温睿把他送医院了,医生说得手术,你去看一下。”

江昊原本笑得脸一下子变得格外恐怖,他的重点不是江悦庭病了,而是温睿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来不及说什么,直接冲了出去。

刘明扬骂了一句:“靠!这么疼孩子还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

刘明扬见事情解决了索性去上了个厕所,完事后才到急诊那边去,他去了才发现对方还抱着那小孩一脸焦灼。

他正说着医生从他身边路过,顺嘴问道:“手续办了没?家长呢?来了没?”

刘明扬瞪大了眼睛:“家长?我刚才不是通知他了吗?他没过来?我明明看见他冲出来了啊!”

医生皱了皱眉头:“赶紧赶紧。”说完又去忙自己的了。

温睿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说:“刘明扬你再去眼科一下,要江昊的手机号码。”

温睿觉得肺都要气炸了,这个畜生!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去消灭家里的那些证据。

刘明扬都觉得自己糊涂了,“靠!人呢?”

“你去要江昊的电话号码,要完把号码发给我。你把我口袋里的钱包身份证都拿出来,去办理住院手续。你有钱吗?我卡里没钱了,你能先垫付一下吗?我很快就会还你的。”

刘明扬瞪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泄气地说:“服了你了,真不知道你爸妈喂你吃了什么,才把你养成这幅天真的模样。”

温睿自然知道他说的天真是贬义词,只是笑笑没辩驳。

刘明扬去掏他口袋里的钱包:“喂,我看这小孩的爹也是个不靠谱的,他到时候要是不给你钱,你可千万别说还不上啊!这可我的生活费。”

“我保证在你回学校前还上。”温睿扯了下嘴角,“谢谢你。”

刘明扬耸耸肩:“那我去了。”

江悦庭的疼劲儿过去了些,他枕着温睿的膀臂,虚弱地说:“他不会来的。”

“没事的,你别管,别说话好好休息。”温睿调整了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收到刘明扬发过来的短信,复制了号码给江昊拨了过去,对方直接挂断了,他锲而不舍又打了过去,打了第四遍对方才接通。

温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以及对这个人的厌恶,他冷冷地说道:“江昊,江悦庭要做手术。”

“哦?是吗?”那人已经到家了,变得不紧不慢起来,“那就再等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做。”

温睿听他这种口气,气得心肝脾肺都要移了位,他看着闭着眼睛休息的江悦庭忍住声音里的颤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江昊冷笑,“你不就等着报警吗?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温睿也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把房间复原就可以了吗?我拍了照片还拿了里面的照片,你真以为我傻吗?”

那边丝毫不恐惧,反而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是吗?”他不怕警察,他可以打官司,到最后刑拘时间会很短。

他怕只怕温睿报警,把这事儿宣扬了出去。他就要得到他的小天使了,他不能让这事儿毁了一切。

温睿没料到对方丝毫不惧怕:“你什么意思?”

江昊轻描淡写地说:“字面意思。你想报警抓我?我犯了什么罪?虐待儿童?可我记得我们国家没有刑法是关于虐待儿童的。而且他身上并没有伤痕,你凭什么说我虐待他?”

温睿的喉结滚动了下,他压低声音:“那你性侵儿童呢?”

“呵~”江昊嗤笑,“你有证据吗?仅凭区区几张照片?”

江昊用肩膀夹着手机边打电话边清理电脑里的文件,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房间,他怕的是温睿动他电脑,不过看样子对方并没有碰。

江昊毫不犹豫地把那些文件全部粉碎,他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很快就要拥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了。

“你不是很想救那个孩子吗?我现在给你个机会,我最近没空管他,你就照看着吧。”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温睿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孩子,江昊是什么意思?

闭着眼睛的江悦庭突然开口:“我妈妈是摄影师。”他声音很轻,像脱力一般。

温睿茫然地喃喃:“什么?”

“他完全可以说那些照片是我妈拍的。”江悦庭突然回忆起那些往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想吐。

——

江悦庭的妈妈叫方钰柯,是个浪漫而又妩媚的大美人,她当年在大学学摄影的时候认识的江昊。

那时的江昊儒雅斯文,浑身上下透着绅士的气息。

捣鼓艺术的人总喜欢一见钟情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方钰珂一向大胆奔放,趁着劲头还在就开始追对方。

谁料对方也对她有意思,两人顺理成章成为了情侣。

方钰柯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厌倦江昊,可她却在与对方的相处过程中步步沦陷。

她发现江昊浪漫体贴,对摄影也有独到的见解,而且那个人进退有度,很明白她的点在那里,简直与她灵魂相吸。

她热爱摄影热爱旅游,她一直认为爱情不应该成为她的牵绊,所以她一直都抱着玩玩的态度,可江昊不仅给了她爱情也给了她自由。

在恋爱期间江昊总喜欢给她钱让她去旅游,他不会过度粘她,又让她感受到恰到好处的爱。

方钰柯甚至产生了和江昊结婚的念头。

江昊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亲口许诺,当他们结婚后他还会出资让她去旅游,让她去见识这个世界每一处的美,他说结婚不应该成为束缚,而是她的旅途中的落脚点。

那时的方钰柯简直认为江昊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两人在江昊研一那年结婚,那会儿她对江昊陷入了疯狂的热忱之中,以至于江昊轻轻诱哄她,让她生个孩子,还说孩子将会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和见证,她都没有拒绝。

从他们开始要孩子到孩子出生,一切都很顺利,那一年她虽然无法到处跑,但还是感觉很幸福。

江昊简直比恋爱时还要体贴,他把她和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让她的虚荣心受到了很大的满足。

孩子出生以后,江昊听到是男孩都没有去看,反而更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江昊在拿到硕士证以后就计划出国读博,那会儿江悦庭刚好一岁。

方钰柯并没有阻止,反而很支持他这个决定,江昊不束缚她,她也不应该成为江昊的牵绊。

可答应得好好的,等她对孩子的新鲜劲过了以后越发觉得照顾孩子是件痛苦的事儿。

她想把孩子扔给江昊父母照顾,可对方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公职人员,老两口退休后就喜欢待在淮城里过过闲散日子,根本不愿意养孩子,非说孩子养在父母身边最好。

她一怒之下干脆把孩子丢给了她妈照顾,拿着江昊给她的钱旅游去了。

她还出国去找过江昊,两人的感情从未降温过,江昊对她还是那么温柔。

那会儿她过得就好像是未婚人士,她简直太满意这种生活了,可那种自由的生活到了江悦庭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她妈在那一年去世了,江家二老的身体也出了点毛病,江昊只好回国,两人开始照顾江悦庭。

可他们发现江悦庭情感发育不完善,他很少会有情绪转变。他最大的情绪起伏大概就是在他外婆的葬礼上无声的哭泣了,平时都是平静地做自己的事,不与人交流。

方钰柯一直认为江昊不关心这个孩子,可等到她们一起生活时她发现江昊格外疼爱那个孩子,经常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满腔的爱意掩都遮不住。

可江悦庭却不亲他们,他对一条狗都比对他们亲。

狗是陪着江悦庭从小长大的,他外婆死后他就喜欢抱着狗狗在阳台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方钰柯也不在乎,她以为相处久了就会好,可她没料到自己根本没那个机会。

变故来得太快,方钰柯和江昊在一起生活还不足一年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她偶然翻看了江昊的电脑,他内心深处的龌龊与黑暗就那么被暴露在白日下。

方钰蔚随意瞥了几眼只觉得胃里一阵倒腾,她跑到洗手池去吐了,边吐边流泪,她仿佛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她是最幸福的人,可现在她才知道她只是活在对方给她编织的美梦中。

她差点把苦胆给呕出来。

骗子!都是骗子!江昊他个变态,他是个变态!

她想起来当年江昊看见她小时候的照片几乎激动得要疯掉,他一遍遍地亲吻她,对她说,倘若他能回到十年前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见到她小时候,他还夸赞她小时候简直美得像个小天使,他说他肯定会好好疼爱她,比现在都要爱。

她当时只把这当做恋人之间的爱语,如今回想起来……

“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方钰柯吓得身子一颤,她猛地转头去看,发现江悦庭领着他的那只大金毛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他手里拿了张面巾纸,那纸巾是给她的。

倘若没有发现江昊那件事,她肯定会感动,可她那时只有恶心。

她想起她怀孕的时候,江昊总喜欢贴着她的肚子,温柔地说:“真希望这胎是个女孩,最好像你一样美,我肯定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

那时她还为此感动不已,如今回想只觉得胃里泛酸

她看着江悦庭,眼睛红得好像要滴血。

这个,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爱情的结晶,他是肮脏的产物!他出生就带着罪恶!

方钰柯狠狠拍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尖叫:“滚!离我远点。”

江悦庭低下头没有吭声,过了会儿领着狗离开了。

方钰柯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与背叛,她觉得她过去的那些年简直是个笑话,一切的一切都是笑话!

可她不敢把这事宣扬出去,她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男人是个变态!

但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她以此没胁迫,逼江昊给她十万块钱。

江昊同意了她的请求,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她出国,永远别回来。

方钰柯简直求之不得,这个恶心的地方她再也不想踏足。

她背着行李箱走的时候,江悦庭送她到了门口,她看都不看对方就打开了门。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像原来很多次送她去旅游时问的一样。

方钰柯回头看他,露出了难看的笑,她残忍地说:“永远都不会回了。”说完甩上门离开了。

江悦庭站在那里良久没动。

第27章

江悦庭只能跟着江昊过活。

江昊的过分亲热让江悦庭无法忍受,比起他这个父亲,江悦庭更喜欢妈妈,毕竟那五年,方钰柯也不是一直在旅游,她累了就回来陪他一段时间。

江昊哄骗江悦庭,说他妈是去追求艺术去了,如果他们能拍出艺术的照片,他妈也许就会回来。

那会江悦庭心思单纯,虽然整天冷着脸可还是同意了,配合江昊拍了几张照片。

江昊看得目光十分狂热。

江悦庭开始厌恶那个人看他的目光,他开始拒绝江昊。

但对方不容他拒绝,他越是反抗,江昊就越发兴奋。

渐渐的,江昊变得越发疯狂,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江家二老活着时江昊还知道收敛,自从他父母死后他就变本加厉,他搬到父母住的地方就只为了接近小女孩。

偶然间江悦庭碰见江昊“靠近”邻居家的小女孩,他开始发疯,他把家里的东西通通摔了个遍,他拒绝穿裙子,拒绝拍照片,拒绝江昊碰他。

他的不配合激怒了江昊,江昊开始虐待他。

江昊没有虐待癖,但他非常想看这个孩子妥协的模样。

他用注射器扎得江悦庭满身血孔,那种伤疼却不会留下痕迹,日子久了针孔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昊爱江悦庭的身体,他不允许他身上有疤痕,他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让江悦庭屈服。

只是那个孩子永远都学不会低头,他就像一头倔强的小兽,不停地反抗,不停地添新伤。

这大大激起了江昊的征服欲,苦苦压抑的欲望找不到发泄口,让他的内心几近扭曲,而那时的江悦庭成了他最好的玩具。

江昊开始把人关在家里,寻找各种各样的方法折磨江悦庭。

江悦庭想逃跑。

江昊明白他不可能总看着江悦庭,他必须让这个孩子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等江悦庭身上的伤势褪去以后为他创造机会,让他报警。

警察来了以为是小孩子恶作剧,江悦庭的模样太冷漠了,一点不像个受虐待的孩子,他口口声声说他父亲用针扎他,可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伤势。

警察没有在家里找到江昊的作案工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还让江昊多管管孩子。

江昊装作抱歉的模样送走了那些人,关上门又开始折磨他。

江昊对他说警察不会管的,这是家事儿。

他不相信,他等待江昊动手打他,那样他就可以报警,警察就可以带他走了。

江昊很明白孩子的想法,他将计就计把江悦庭的屁股打得满是伤痕,又为孩子创造机会报警。

警察又来了,可却只是口头教育江昊不要再动手打孩子,又摸摸他的头,让他不要调皮,否则惹爸爸不高兴又要挨揍了,他们还是没有带走他。

江昊捏着他的脸,笑道:“你以为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他太清楚法律的那条线在哪里了。

江悦庭失望了,他决定自己逃跑。

江昊看出来他的想法就告诉他外面有人贩子,会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去乞讨,让他活得没有尊严。

江悦庭不信,他抱着大金毛注视那个人。

他说:“你会下地狱的。”

江昊笑了起来,只有弱者才会把精神寄托于神鬼。

他把目光投在了江悦庭的金毛上,爱可以束缚一个人,恨也可以。

那只狗几乎是江悦庭的所有,他每天都会抱着那条大金毛,有时候还会和它说话,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昊打定主意开始就不再限制江悦庭的自由,开始送他去学校。

果然,江悦庭没有跑,他想要带他的狗一起走。

江昊在江悦庭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狗送去屠宰了。

那天回家,江悦庭看见一桌子菜,江昊坐在桌子旁陪他吃饭。

江昊夹了很多块狗肉给江悦庭,孩子尝了一口就有些反胃,不知道是不喜欢那个滋味,还是因为有感应,他拒绝吃那个菜。

吃完饭江悦庭盛了一碗饭,又夹了很多的菜去房间里喂狗,可房间里只有一地的狗毛还有狗皮和骨头。

江悦庭崩溃了,他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把碗朝江昊摔去,他大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昊发出瘆人的笑:“我等着。”

江悦庭再也没有想过逃跑,他乖乖留在江昊身边,他只想杀了他。

江昊本来以为江悦庭说的想杀他只是愤怒时的叫嚣,他没料到对方真得想杀他。

那天他和同事聚会喝醉了回到家,朦朦胧胧看见江悦庭朝他举起了刀,他当时就吓醒了,伸手挡了一下。

鲜血涌了出来,好在江悦庭力气小,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势。

江昊捂着胳膊恨不得掐死这个小畜生,他扯出一个笑,阴恻恻地说:“你以为杀了我你就可以结束痛苦了吗?杀人犯的罪名会永远跟着你,所有的人都会对你指指点点,害怕你,不敢接近你。我教你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你应该趁着我喝醉的时候给我一杯水,你在里面放上好几粒安眠药,那样我就会死。警察来了,你就告诉他们,是我自己觉得头痛难忍误食了安眠药,这样没有人怀疑你。”

江悦庭冷笑:“我管别人干嘛?我只要你死。”

江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个小东西有些超出他的控制了。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江悦庭,甚至让对方体验死亡的滋味,他把江悦庭按进水里、掐他脖子、用枕头盖住他的脸……

他把人囚禁在家里,用链子将江悦庭拴起来,像狗一样对待他。

他开始叫江悦庭小变态,他防备起来,再也没有给过江悦庭动手的机会。

那次留下的心里阴影渐渐被时间抚平,江昊逐渐放松了警惕,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不足为惧。

他开始把江悦庭说的杀他的话当成笑话,用此来侮辱他,嘲讽他。

他把饭倒在地上让江悦庭吃,想让他活得像个狗。

可江悦庭大概是遗传了他和妻子的骄傲,即便饿死也不允许自己求饶,更不允许自己活得像畜生。

江昊变得格外暴躁,他怕他的小玩具饿死,只能卡住他下巴让他张开嘴,往他嘴里塞食物。

他渐渐腻烦这样,他想出了新的花招,他开始和江悦庭商量,他们来玩游戏,只要江悦庭赢了,他就给他一天自由,不再把他当狗一样拴着,也不再把他的饭倒在地上。

江昊眯了眯眼睛:“宝贝儿,我们来打个赌,就赌我们谁在不坐牢的情况下先杀了对方,哦不对,你还没满十四岁,即便杀人你也不会坐牢的。”

他不可能把这个小东西养到十四岁的,至多两年,等他找到下一个小宝贝儿他就会杀了江悦庭。

不过现在,他还想再玩玩。

江悦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怎样?”

“那就赌,谁在警察不能发现的情况下先杀了对方。”

江昊笑了起来,杀江悦庭再简单不过,他可以营造出对方意外落水的假象,他或许还会在警察面前为江悦庭流两滴泪。

江悦庭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赌注,他的命被江昊捏在手中,可他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期间江昊还会和他做一些“小游戏”。

游戏的规则由江昊来规定,当然不会公平,可江悦庭没有埋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反对,他只能选择玩和不玩。

江昊让他在五分钟之内买回一包烟,可一般来说来回至少十分钟。

他刚开始没有成功过一次。

江昊不抽烟,他喜欢点烟,看着它静静燃烧。

他把烧着的烟狠狠碾在自己的胳膊上。

江悦庭几乎以为他要自虐了,可接下来他就发现江昊不过只是做个尝试,他只想看看那烟烫在身上会不会留下痕迹。

第二天被烫的地方会长起一个小水泡,只要用药护理就不会留下伤疤。

江昊开始用烟烫他的后背,他的肚子,他的腿,他的屁股,他不让他伸手去抓,只要水泡破一个他就失败了。

他只能忍着疼站着,等水泡自然破裂,有时侯只能用头抵着墙睡觉。

江昊喜欢挑战他的极限,他慢慢延长他窒息的时间……

他和江悦庭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有时候江悦庭会完成,他也如约给他一天的自由。

他知道江悦庭不会再逃跑,也不会向别人求救。

因为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他不正常,没人会相信他的话。

江悦庭自己也知道,没有人能够救他,即便是警察。

他在等一个机会杀了江昊,他所有的恨意只有那个人死才能消除,否则他一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怨恨之中,他只想让江昊死。

最近江昊回来得越来越晚,他在和一个女人约会,他看中了对方的女儿。

江昊在江悦庭面前夸赞那个女孩有没多么漂亮,虽然不及他,但那个至少是个真的小天使。

“宝贝儿,你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在我娶那个人之前你还有机会杀了我,否则你就会去见你外婆。”

这是江昊给对方下得最后通牒。

他不打算让这个孩子再继续跟着他,江悦庭就是个小疯子,他不能让这个小东西坏了他的事儿。

第28章

刘明扬拿着办好的东西走了过来,“好了。”

温睿问:“缴了多少钱?”

刘明扬:“三千五,我这学期的生活费可都拿出来了,你可别坑我。”

“谢谢你。”

那边术前准备已经差不多了,医生过来让人签字。

温睿说孩子父亲赶不过来,他能不能代签。

他这话刚说完就被刘明扬给拉住了,对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问道:“你脑子没病吧,你想担责任?”

医生皱皱眉:“这手术需要全麻,而且孩子年纪太小,得第一监护人签字才行。”说完他又看了眼孩子补充说,“他这是化脓性阑尾,需要尽快做手术,不能拖。你不是说他父亲是江医生吗?他这会儿应该在上班啊?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温睿点点头,医生打电话比他打有用,江昊肯定不愿意在同事面前毁了形象。

“刘明扬,把江昊号码给医生。”

医生打了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医生开门见山:“江医生吗?我是普外的万进胜,你儿子现在在急诊,是急性蜂窝织炎性阑尾炎,需要尽快做手术,要签字。你出差了?哦……这边有个男孩,”他撤开电话问温睿,“你叫什么名字?”

“温睿,他邻居。”

“你邻居送人过来的,你要是真不能赶过来,我就让他签字了……嗯……行。”医生挂了电话,“行,那边同意了,跟我过来吧。”

——

温睿坐在手术室外面等人。

刘明扬还没缓过劲儿来,他用一副看傻逼的眼光看温睿。

温睿冲他笑笑:“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觉得这个人还真是别扭,总说不要管闲事,不还是替江悦庭缴了住院费嘛。

刘明扬气得直哼哼:“这手术多久结束?”

“大概半个多小时?”温睿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七点多应该就能出来。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抱歉地问:“你现在赶回去聚会还来得及吗?”

“能去,七点才开始呢,去那么早也就是玩。”

温睿感激地说:“把你拉来做壮丁还真不好意思,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刘明扬撸了一把板寸无奈地说:“没事,以后请我吃饭。这边应该没事了吧,那我先走了?”

“好,你赶紧去吧。”

温睿有些饿了,他突然想起来狗还没喂,可这边江悦庭出来肯定需要人照顾,他也不敢走开。

手术很快就结束了,江悦庭被推到病房。

护士边给江悦庭摆弄点滴边对跟在后面的温睿说:“全麻劲儿还没过,这个期间你一定要看着孩子。他到时候醒来了看不到家人伤口又疼肯定会又哭又闹,把伤口弄裂了就麻烦了。还有你要记住,第一天千万不要给他吃东西,喝水也不行。他待会醒来肯定想喝水,再怎么求你你都不要给他,听见没?”

温睿问:“嗯。那能拿湿纱布给他沾沾唇吗?”不喝水对小孩子还是挺难熬的。

“可以,不过一定要小心。”护士走之前摸了一把江悦庭的脸蛋,“你弟弟长得真好看,你家基因还不错。”

温睿愣了一下,他看着病床上的小身影,弟弟?他现在的心里年纪都能当江悦庭爸爸了,猛地听人说这是他弟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温睿坐在病床边等人醒。

江悦庭是突然苏醒的,他麻药劲儿还没过,说不出话。

这会儿都十一点钟了,其他病床的人都在休息,温睿不敢大声说话,他惊喜地凑上前去轻声安抚:“别怕,手术已经做完了,等麻药劲儿过了就能说话了,到时候伤口会疼,你不要乱动。我在这里陪你。”

江悦庭定定地看着他,黑曜石似的眼珠格外平静。

温睿见他嘴唇发干,犹豫了下伸手摸了摸江悦庭的软发:“你等下。”他拿了湿纱布给对方沾唇,他动作十分小心,一触即离,等沾完才发现小孩嘴唇还是发干。

温睿拿着纱布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下,“你继续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本来以为江悦庭不会理他,可对方居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

温睿看出来他说的是“谢谢”,不禁觉得心酸。

“乖,睡吧。”

温睿坐了这么久已经很累了,整个后背都是僵的,他伸了个懒腰,继续盯着孩子看。

他的目光太灼热,江悦庭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微颤,过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又睁开了眼睛。

温睿见他又醒了,紧张地问:“是不是伤口疼?”

江悦庭说不了话,只能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温睿:“……”

温睿第一次陪床,一夜都不敢闭眼,坐累了就站起来活动了下腰背,也不敢走远。

临床的大哥醒来看见他活动,忍不住问:“你家大人呢?怎么就让你来陪床?”

温睿只能含糊地说家人有事。

大哥嘟囔:“都什么家长。”

第二天护士很早就来查房,见江悦庭一声不吭还夸小孩子真勇敢。她要给江悦庭抽血,刚拆袋子,江悦庭就有些不对劲儿,他厌恶地撇开眼,连护士过来拉他手都很不情愿。

温睿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想起来他卧室里的注射器心都揪了起来。

“不怕不怕,小弟弟手术都敢做,扎针不疼的。”护士见他不配合,耐心地哄他。

可江悦庭充耳不闻,就是不愿意别人碰他的手。他挣扎弧度有些大,不小心扯到伤口了,小脸忍不住皱成一团儿。

护士也被他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这……”

温睿急忙坐到床边抓住江悦庭的手,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狼狈,他温柔地注视着江悦庭,耐心地说:你别动你别动。护士姐姐动作很轻的,不会疼,忍一忍好不好?”

江悦庭看着他的脸,居然真的安静了。

温睿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轻拍他的手臂:“一下就好的。”

江悦庭与他对视会儿,撇开了脸。

温睿看出他默许的态度朝护士示意了下。护士见状赶紧去抽血,江悦庭下意识缩了下手可却没挣扎。

温睿看护士抽了好几管血走都替江悦庭疼,他低声说:“不疼不疼不疼……”也不知道是哄江悦庭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这一整天江悦庭都要输液,上厕所的次数就增加了,好在插了导尿管,不用起床的。

温睿又饿又困,精神力不济,他看江悦庭没什么大碍,让隔壁病床的大哥帮忙照看一下,他去买点吃的。中途还趴在江悦庭身边休息了会儿。

江悦庭几乎没叫过疼,可拔导尿管的时候,他疼得比当时做手术都要痛苦,抓着江悦庭的手像是求救一样。

温睿只能不停安抚他。

医生让江悦庭多走动走动,江悦庭去上厕所,温睿跟在他身后,看他对着马桶站了半天就是没动静问:“是不是尿不出来?”

江悦庭面无表情:“疼。”

温睿担心得自言自语:“那怎么办啊?”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江悦庭叫疼,可还是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安慰他,“医生说就是会这样,只能忍忍了,你要么多酝酿一会儿?”

他说着忍不住伸头看了眼,对方亮着小鸟,小眉头紧拧,表情格外严肃。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悦庭的脸居然有点红,他冷冷地说:“你出去。”

温睿尴尬地笑笑:“好了叫我啊。”

江悦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第29章

晚饭点,温睿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周三还要去给孩子们补课,可江悦庭这边不能没人照顾,医生说江悦庭三天后拆线出院,温睿干脆跟家长们请了个假。

不过江昊真的去出差去了吗?温睿不禁有些出神,那样也好,最后国庆过后再回来,江悦庭做完手术元气大伤,要是再被江昊那么对待,怕是……

温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躺在床上的江悦庭突然开口:“你累了?”

“不是。”温睿立马否决了。

江悦庭又问:“你今天回家吗?”

温睿摇摇头:“不回去,我在这儿陪着你。”

江悦庭直接拒绝了他,“不用。”

温睿看他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你没人看着怎么行?”

江悦庭:“这里睡着不舒服。”他面对温睿虽然还是不冷不热的,但早就没有当初那副锐利的模样。

温睿心头一片柔软,褪去一身刺的江悦庭乖巧听话得让人心疼。

“你不用管我的。”他整理了下江悦庭的被子,病房里开着冷气,夜里有些冷。

江悦庭看他态度坚定,也没再多说,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睡会吧,我待会儿回家洗澡洗头,顺便喂狗,小狗都饿了一天了。”

江悦庭虽然没理他,但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走之前把江悦庭的衣服也拿回家了,打算洗洗到出院那天再给他穿。

温睿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狗挠门,还嗷呜嗷呜地叫,他赶紧开了门。

小狗看见他,委屈巴巴地凑了过来,抬起前爪扒他的腿。

温睿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在路上买的小米粥倒进了碗里。

小狗这才冲到面前,狼吞虎咽地舔粥去了。

温睿洗完澡对着镜子刷牙,他忍不住想江昊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报警也得有证据。

他把脏衣服口袋里的照片拿了出来,这个能作为证据吗?温睿琢磨了会决定再去江悦庭的卧室里看看。

夜幕降临,楼外也没人,温睿小心翼翼翻到了隔壁,他借着手电的光亮仔细打量着屋子,地上的那些注射器和烟头都被清扫干净了,连栓江悦庭的链子也没了,不过那些照片还没取下来。

温睿有些惊诧,他打着手电挨个看了过去,他发现太过露骨,带着性暗示的照片都被替换过,换的照片有男有女,还有风景照片,搞行为艺术的也有不少……

他急急忙忙把手机里拍的照片拿出来看,照片他拍得太匆忙,仅拍了最外层那些,里面的照片根本看不清。

他一把攥紧了手机,江昊真得是……

如果江昊把这些照片全给撤了,倒还可以说他是做贼心虚。可他偏偏把这个房间弄成了挂照片的,这样以来他拍的那些照片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他想起来江悦庭说的话,他说他妈是摄影师,那江昊到时候没准儿还会说这些都是他妻子拍的。

温睿本来想去江昊的房间看看的,但是这种事毕竟违法,总觉得怪怪的,他很快就离开了。

他准备待会儿问问江悦庭的想法,如果江悦庭想摆脱江昊,他肯定想办法帮他的,如果对方不愿意离开……

他神色恍惚回了医院,还带了个小盆和毛巾,准备给江悦庭擦擦身子。

可回了病房,病床上是空的,温睿被吓了一跳。

隔壁大哥看他这模样忙说:“没事儿,他去卫生间了。”

温睿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啊。”他趁着江悦庭上厕所去水房接了热水。

等回来的时候江悦庭已经出来了。

“江悦庭,进来洗个澡。”温睿朝对方招招手,拿着盆往卫生间去。

江悦庭只好跟着进去了。

他想自己洗,可温睿不愿意,怕他乱动会弄裂刀口。

卫生间很挤,温睿蹲着身子要给他脱衣服,却被江悦庭拦住了。

“自己来。”

温睿只好去搓毛巾,他问:“你多大了?”

江悦庭把上身的病号服脱了下来正找不到地方放,被温睿接过去压在怀里。

“十岁。”

“十岁?”温睿瞪大了眼睛,江悦庭的个头很小,还没他腰高,瘦瘦小小的,跟七八岁一样,居然十岁了。

他想起来小孩吃饭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就不是滋味,江悦庭可能是营养不良。

江悦庭听他这个语气明显不开心了。

温睿赶紧哄他:“你还小,还可以再长的,以后长得比我还高。”他想起上辈子的那个江悦庭,应该是比他高。

他怕毛巾滴水,弄到刀口上就把毛巾拧得很干,谁知道江悦庭皮肤娇嫩白皙,没擦两下就被擦得红红的。

温睿拿着毛巾有些无措,看对方面无表情的模样就一阵心虚,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他没照顾过小孩,更不知道怎么照顾像江悦庭这样的小孩。

两人交流很少,今天一整天没说过十句话。

不过……温睿又想起来江悦庭不让他报警了,他今天也不敢问对方关于江昊对他做的事,毕竟孩子刚做完手术,身子本来就虚,不能让他心情也不好。

他倒是想等孩子康复了再问,可时间不等人,谁知道江昊哪天回来。

他突然问道:“你愿意离开你爸爸?”他的目光里带着期盼。

江悦庭和他对视,一双眼眸像是掬着一汪清泉,澄澈透亮。

他缓缓说道:“我会离开他,但肯定不会现在。”

“为什么?”温睿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悦庭反问他:“你想怎么做?”

“他虐待过你吗?比如不给你吃饭,打你?如果你身上有伤我们就可以报警的。”

“这些不是家事吗?”江悦庭轻描淡写地反问。

温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对啊是家事儿,就好像当年温国庆打骂他一样,打得浑身是伤,有会闹大了警察都过来了,可却没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但温国庆从来没有听过。

“这样就可以了,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打过我了。”自从被温睿盯上以后江昊就收敛了,再也没给江悦庭添新伤,就是怕温睿发现证据报警。

“真的吗?”

“他可能怕你报警,很久没有打过我了,只是会栓着我而已。”他没敢说江昊还会把他往水里扔,他不愿意让对方插手这件事。

江昊是个疯子,真惹急了他会对这个人下手的。

温睿又问:“你房间你的那些照片是他拍的吗?”

江悦庭的神色冷了下来:“那些照片是我七岁那年拍的,后来就没拍的,他喜欢小女孩。”

温睿皱着眉点点头,看得出来。

“你妈妈呢?”

“走了。”

“走了?”温睿不明白这个走了是去世了还是离开了,他只好问,“家里没别的亲人了吗?你外公外婆呢?”

“不在了。我还有个阿姨,不过妈妈走后我就没有见过她。”

温睿帮他穿衣服,边扣扣子边问:“你们关系怎么样?她对你好吗?”

“还行,不过姨夫不喜欢我。”江悦庭补充道,“你不要管。”

温睿:“为什么?”

江悦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如果江昊死了你会养我吗?”

“死?”如果一般孩子说这个字温睿不会觉得怎么样,可那个字被江悦庭说出来却让他心头一颤,“他怎么会死呢?”

江悦庭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养我吗?”

温睿摇摇头,他无奈地说:“我也想照顾你,但是轮不到我照顾你的。江昊死了你的监护权会移交到你的亲戚手里,可能是你阿姨,他们不想要你才轮得到别人。但是我没办法办理领养手续,我年纪不够的,领养小孩至少得三十岁。”

养孩子不是养小狗,没那么简单。

“那怎么样你才能养我?”

温睿看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眼神儿里带着些许的期待,让他不忍告诉他真相。

他只好说:“除非你阿姨把你的户口转到她家名下,但是她们不愿意养你了我才能养你。”

但是他们仍然是你的第一监护人,以后你入学,办理身份证……还是得通过他们去办,还有昨天那种手术签字,我是没资格的。

后面一句话温睿没有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

“我知道了。”江悦庭点点头。

温睿还是不确定地问:“江昊真得没有再虐待你了吗?他是个恋童癖你知道吗?他会伤害你,伤害别人,我们应该收集证据报警。”

“没有用的。没有证据,你只知道他恋童,但没有他伤害别的小朋友的证据。这样算犯法吗?会关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在人前,江昊很克制,因为那个男人知道,暂时的克制将给他的未来带来无尽的快乐。

“被你盯上了,他暂时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别人。”

温睿喃喃:“真的吗?”

江悦庭点点头转身去开卫生间的门,他不想把江昊关进监狱,他只想江昊去死。

江昊也不会再虐待他了,那个男人和他的情人旅游回来就会要他的命。

第30章

温睿和江悦庭相处了几天,他发现对方特别好照顾,江悦庭不是个黏人的性子,没什么好操心的。

他怕江悦庭无聊就让他玩手机里的小游戏,手机款式还很老,只有贪吃蛇之类的游戏,本来想让孩子打发打发时间,谁知道江悦庭玩了会就把手机还给他了。

温睿有些奇怪:“怎么了?”

“不好玩。”

温睿还当他玩不好,就打开游戏凑到他面前边给他示范边教他,玩了好一会儿他的蛇已经长得占了大半个屏幕了,他没反应过来不小心撞到尾巴尖游戏结束了。

他玩游戏不是很在行,不过和小孩比肯定算不错。

“你再试试。”温睿把手机递给他,“慢慢来,还是很好玩的。”

江悦庭闻言默不作声开始玩,温睿趴在一旁看,江悦庭的反应速度和操作都挺厉害,他盯了都快七八分钟了对方还没死。

温睿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子:“你是觉得简单了?”

江悦庭没说话,温睿尴尬地拿过手机翻了翻,他也很无奈,这也不是智能机,没法儿下载游戏。

手机自带的就三个游戏,贪吃蛇,打地鼠还有数独,他打开数独自言自语:“要不你试试这个?”这游戏他闲着没事会玩,他把难度挑到最低,教江悦庭玩。

“试试吗?”

江悦庭点点头接过了手机。

温睿发现江悦庭对数字很敏感,逻辑思维也非常缜密,没一会儿他就玩了一盘。

江悦庭又自顾自点开了一局新游戏,等他玩过这一局温睿提议道:“玩点难的?”

江悦庭没有异议,他一点点增加难度,两人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最后温睿怕他坐久了不利于刀口愈合就让他躺下了。

刀口在腹部,每次躺下起身对江悦庭都是件难事,温睿小心翼翼将他放平,江悦庭皱着眉头缓了好久才缓过劲儿。

温睿看他这模样就格外心疼,可他也不能总躺着,医生说要多走动,防止伤口粘在一起。

温睿忍不住问他上学的情况,“你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八岁就没上了。”江昊把他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让他去。

温睿皱起了眉头:“想上学吗?”他觉得江悦庭真的很聪明,不上学太可惜了。

江悦庭想了想说:“都行。”

“那等出院了就看书学习好不好?”到时候他去找高霖借下课本。

“嗯。”

四号那天,江悦庭拆线出院,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温睿一一记下了。

他打了辆出租车带着江悦庭回家,刚打开房门,小狗就窜到他跟前,温睿下意识护住了江悦庭,虽然已经拆线了,但是刀口还没完全好,还是得注意。

温睿把路上买的菜放到桌子上。

江悦庭的刀口还在疼,他不想坐着,只能站在屋里。

小狗也不怕生,凑到他脚边,在他脚边乱转,还用肥肥的身体压他的脚。

温睿见状当时就急了:“狗狗,不要闹。”江昊说江悦庭不喜欢狗,他怕江悦庭再给小狗一脚。

小狗听不懂他的话,还是和江悦庭闹着玩。

江悦庭低头盯着狗看,并没有要踹狗的意思。

温睿弯下腰把小狗抱到一旁,他无奈地说:“你都长那么胖了,还敢睡人家脚上?”

小狗以为他和自己玩,摇着尾巴兴冲冲跑回了江悦庭脚边。

江悦庭也没露出嫌恶的表情,温睿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不讨厌狗?”

江悦庭平静地说:“我以前养了只狗,江昊把它杀了炖了。”

温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

那个疯子!

他真得觉得如果自己被那样对方,他肯定会挤压太多的负能量,甚至会厌世。不他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嘴一向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摸了摸江悦庭的头说:“我去炖排骨给你吃。你想什么都告诉我,我给你做。”

“嗯。”

温睿去厨房做饭,等汤好了以后他给江悦庭盛了半碗汤,医生说江悦庭得少吃多餐,温睿只好控制他的食量,准备让他一天吃五顿。

吃过晚饭温睿还得去给孩子们上课,他干脆把江悦庭也带去了。

两人坐公交车,温睿怕路上颠簸想让江悦庭坐他腿上,江悦庭不愿意,冷着一张脸不理温睿,他站在坐椅前扒着前面的靠背,可没站多久就开始东倒西歪。

温睿赶紧把人抱到怀里,江悦庭不自在地挣了挣。

温睿吓唬他:“别乱动,刀口要裂了。”江悦庭这才安腾。

他们一过去就看见刘明扬站在店门口无所事事。

店门口也没摆桌子,饭店门关着。

刘明扬看着温睿牵着的孩子,诧异地问:“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刘明扬翻了个白眼:“你给人当保姆当上瘾了吧?”

温睿没管他,他看了眼店里,奇怪地问:“怎么了?”

刘明扬一提这个就头疼:“我舅妈和舅舅在吵架,你别急着进去,不过今天能不能补课,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吵完。”

温睿皱着眉头,这样也不是办法,他想更换补课地点,待会儿和家长商量一下。

“对了,你什么时候还我钱?”刘明扬凑上前揽住了温睿的肩膀,“我过两天可就走了。”

“我待会儿问问她们可不可以提前发我工资。”

刘明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的视线下移,他对着江悦庭打了下响指,“小孩?你爸呢?”

江悦庭抬眼看他,眼神儿冷冷的,他移开视线明显是不喜欢他。

“靠,他这是什么眼神?”刘明扬作势要拍他脑袋。

“你别吓他。”温睿忙把孩子护到身后。

“我和他闹着玩,这小孩怎么也不会说话?不会是哑巴吧?”

温睿眉头紧锁:“你别胡说八道。”

刘明扬打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又不是你弟弟,你护那么紧干嘛?”

“小扬,好多天没见了啊。”王潇领着高霖过来了。

高霖看见温睿赶紧凑了过去,他问:“温老师,你那天怎么没来?”

温睿摸了摸他的脑袋:“有点急事儿。”

王潇走了过来,她看着江悦庭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长这么好看?”说着想摸江悦庭的脑袋,谁料被对方躲开了。

江悦庭挣开温睿的手,背对着他站着,也不管其他人。

王潇尴尬地收回手:“小孩挺怕生。”

“邻居的孩子,我暂时看几天,”温睿也知道江悦庭不喜欢和人亲近就没为难他,“他胆子小,对谁都这样。”

王潇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她看几人都在店外面站着,问:“怎么不进去?”

刘明扬:“里面在吵架。”

王潇赶紧说:“那你怎么不去劝劝?”

刘明扬刚想拒绝,就听见屋里有砸东西的声音,他赶紧跑了进去。

温睿和王潇聊天,提了下换个地方补课。

王潇沉吟了下说:“要不去我家?”可说完她就后悔了,小孩子过去怕是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最烦收拾屋子了。

温睿看出她的迟疑,说:“我租得房子挺大的,就是在市里,你们要不嫌麻烦可以去。”

王潇琢磨了会点点头:“我到时候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大家同意了我们就定下来。”

“嗯。”温睿犹豫了下才说了工资的事儿。

王潇闻言笑了起来:“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没事儿,待会儿我去帮你和其他家长说。”

“谢谢。”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过来了,和温睿打过招呼后都问怎么站在外面。

大家一听老板两口子在吵架,七嘴八舌八卦起来。

王潇和其他人说了换地方补课的事儿,大家有些为难,去市里太远了。

王潇只好说:“那要不去你们谁家里?”

大家连忙摆手拒绝了,小孩子多了叽叽喳喳烦死人了,她们给孩子请家教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偷懒,天天照顾孩子连个空闲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谁乐意往家里领那么多孩子?

王潇只好说:“实在不行我开车接送也可以。”

其他人忙点点头。

王潇又说:“对了,这一个月都快过完了,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们温老师发工资?我怕忘了,干脆今儿就给交了,要不大家也今天给?省得麻烦。”

“得多少钱?每个人一个月一千四?”家长们有些为难,“来得匆忙,没带钱,待会儿来接孩子的时候再给吧。”

温睿说:“用不了一千四,我前两天请假了。”

王潇:“抽空补回来就是了,一千四就一千四。”

刘明扬突然从屋里出来了,看见众人等在外面忙说:“你们等一下。”他说着拉着温睿就要往屋里去。

温睿对江悦庭说:“等我一下,别乱跑。”

江悦庭点点头,他避开众人到角落里站着。

有家长注意到他,小声问谁啊……

——

温睿不明白刘明扬拉自己做什么,一进屋子就看见老板坐在桌子旁闷头抽烟,老板娘正在串羊肉串,嘴里絮絮叨叨数着老板的“十宗罪”。

老板看温睿进来了,立马问:“你拉他进来干嘛?”

刘明扬:“给你们找厨子啊。”他舅家的生意越来越惨淡,他舅妈憋了股邪火,今天直接爆发了。

温睿诧异地说:“我?”

刘明扬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舅妈说:“他做菜手艺不错,在找到下个厨子之前就让他帮忙吧。”他也不管温睿会不会做大锅饭,总之会炒菜就行了。

温睿被他这自作主张的决定弄得眉头紧锁。

老板不相信温睿会做饭,有些烦躁:“你添什么乱?”

老板娘也不把刘明扬的话当回事,厨子那么好当,她现在至于这么怄火吗?

“没添乱,你们要不信,让他给你们做几盘菜尝尝。”

温睿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可能没办法帮你们,我还有份工作,会冲突。”

刘明扬:“没让你长干,你就帮几天忙,等厨子找到了就不需要你了。你放心,会给你工资的。”

“可我七点到八点还要给孩子们补课,这个时间段我没法儿干活。”

“那个时间段你去给孩子辅导,没什么的。”刘明扬看温睿还是不答应又说,“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吧?那天我还帮你忙了呢,你就不能帮帮我?”

温睿被他缠得没办法,那天确实多亏了刘明扬,他现在拒绝是有点不地道。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铁签子,将信将疑:“他真会做菜?”

刘明扬忙应道:“真的会。”

老板:“那炒一盘我们尝尝。”

“现在不行。”温睿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十分了,“我该给孩子补课了,不能让他们等急了。”

“那就等你补课完了我们再商量。”

老板娘看这会儿也没生意,也没反对。

“小扬,去把门打开。”

温睿七点二十分才给孩子们辅导功课。

他给江悦庭准备了张桌子,把高霖带来的四年级数学课本递给他看。

下课家长们来接孩子的时候都把钱带过来了。

一共七千,温睿把欠刘明扬的钱还了。

刘明扬把钱装进钱夹里,推着温睿就要下楼:“走走走,我们去做菜。”

温睿推开他走到江悦庭身边,看他还一脸认真地学习,小声说:“要不要歇一歇?”

江悦庭摇摇头:“不用。”

“我很快就会回来。”温睿跟着刘明扬去了厨房。

老板随便点了个菜让温睿炒,他就在一旁看着,看温睿切菜他心里就有谱了,对方这刀功明摆着是练过。

温睿很快就炒好了菜,他端到大堂让老板两人尝。

老板娘本来没把他当回事,结果尝完他的菜登时眉开眼笑,她问:“温老师学过做菜吧。”

温睿淡淡地说:“学过一点。”

“会炒大锅菜吗?”

“可以试试。”

“那要不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老板娘觉得他这手艺是真的不错,比她那废物男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刘明扬看事情解决脸上也带着笑意:“行啊。”

温睿看了他一眼不自禁抿了下唇角。

“我还有份工作,老板十号回来,我只能在这里干到九号。”

老板娘立马说:“要不你把那边工作辞了,我每个月给你四千。”

温睿:“不用了。”

老板娘闻言立马朝刘明扬使了个眼色,刘明扬心领神会,他勾住温睿的肩和他商量:“你另外一份工作是什么啊?能有这边工资高吗?而且你在这里干久了,还会涨工资的。”

“对了,你还记得我和你说得我家山头那事儿吗?我爸准备今天冬天把山卖出去,来年和我舅合伙在学校附近开家店。多亏了你上次提醒我,学校那边利润肯定比这里大,我才和我爸他们商量去那里开店的。不过我们就是缺个好厨子,你反正也没个稳定工作,要不来帮我们算了。”

温睿眉头都要拧成结儿了:“我觉得你们只有资金够,根本不用担心厨子的事儿,镇上厨子不好找,但市里厨师挺多的。”

“不是,我……”

温睿把刘明扬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了下来,他温温地说:“我只能在这里帮几天忙,算是谢谢那天你帮我。”

刘明扬看他这幅模样,心里怪怪的。

老板见状忙说:“干几天就几天吧,大不了我这几天去城里找找厨子。”

温睿问:“工资怎么算?”

刘明扬一怔,他还真有点不适应这样的温睿,他是不是把对方惹生气了?

他小声问:“喂,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睿朝他笑笑不置可否,哪怕刘明扬和他提前商量下这事儿也好,而不是不顾他的想法直接拍板定下来。

刘明扬也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一头雾水地说:“别那么小气嘛,都是朋友。”

温睿没理他,朝老板说:“你们说当厨师一个月四千,那折算下来,一天是一百三十三,我要补课所以有个时间段没法儿炒菜,你们看着扣钱吧。”

老板娘忙说:“我们这里可是要干夜班的,至少要干到凌晨一点。”其实九点以后就没人再吃炒菜了,可她不愿意便宜短期工,要么对方干到九点走人他们少付点工钱,要不对方就得多干点活。

温睿直接拒绝了:“不行,我还带了个孩子不能熬那么晚。”

老板娘急急说:“那你一天就八十。”

老板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刘明扬也觉得他舅妈太黑了,原来褚哥在这边的时候也没怎么熬夜,一天也是一百三啊。

他刚想替温睿说句话,就被他舅妈给瞪了回来。

温睿知道她这是刻意压价,也没拒绝。

“那我干五天,正好四百块,这一个月的场地费算是付了。”

刘明扬奇怪地问:“什么场地费?”

老板娘无所谓地说:“他在我这儿给孩子补课,能不交点钱?”

“可我们当初不说好了青青……”

“死丫头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温睿:“明天几点过来?”

老板说:“九点钟吧,忙到下午两点应该就差不多了,你下午不用干的。”

老板娘一听就炸了:“下午怎么就不用干了?下午四点就得过来。他七点才开始给人家辅导,这不是还能干几个小时吗?而且他八点就结束了,干到九点也成啊。”

温睿不愿意掺和他们的事儿,“好。那我先走了。”

江悦庭已经站在楼梯口等他了,温睿忙上楼去牵他:“走了我们回家。”

——

温睿回去之后江悦庭说想吃鸡蛋羹,他就炖了份。

江悦庭趴在桌子吃蛋羹,他已经很久没吃过鸡蛋羹了,他外婆在世的时候还会给他炖。

温睿去帮他拆新买牙杯牙刷,用开水帮他烫了烫,“吃完了刷个牙。”

“嗯。”

温睿等他刷完牙打了盆热水,准备给他擦擦身子。

“没有换洗衣服怎么办?要不回家拿?”温睿琢磨了下要不要再翻一次阳台。

“不洗了。”江悦庭转身就要出浴室。

温睿赶紧把人拉住,他无奈地说:“穿我衣服睡,我夜里把你衣服洗了,吹一夜差不多就干了。”

江悦庭低头站在一旁不理温睿。

温睿叹了口气,去卧室找了件干净体恤。

“来,洗澡。”温睿把江悦庭脱得光溜溜的,看对方不情不愿的模样笑着说,“等过段时间你伤口好了,我就不帮你洗了。”

江悦庭听他说“过段时间”,就默认温睿还会继续照顾他,他认真地点点头:“我自己可以洗的。”

温睿拉过他的手给他擦手:“我知道。你要不要喝牛奶?等你好点了我去买牛奶给你,喝牛奶可以长个子。”他总觉得对方太瘦了,得好好补一补营养。

江悦庭问:“和你一样高吗?”

温睿笑笑:“我不算高,你以后肯定比我高。”他穿上鞋子才一米八,不过他也可以喝牛奶,兴许还能再长个两公分,“洗完澡我们去量一下。”

“好。”

温睿把他的体恤给江悦庭套上了,衣服较江悦庭那个小身板大多了,直接把他的屁股给遮得严严实实。

家里没量尺,温睿拿了把剪子,他让江悦庭贴着墙站着,伸手按住对方的头发,头发已经很长了,一按下去把眼睛都给遮住了。

温睿边拿剪刀在墙上划道道边说:“明天去理个发。”

江悦庭看他划得道道问:“这有多高?”

“一米三?”温睿粗略估算了下,十岁的小孩的平均身高应该是一米四,江悦庭真的太矮了。

江悦庭看了看墙上的杠,他问:“我什么时候能再测一次?”

温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眨了眨眼睛过了会儿才说:“过年的时候,等你长一岁了,我再给你量。”

江悦庭:“今年过年我们在一起过吗?”

温睿含糊地说:“嗯,我不回家,我就在这里。走吧,去睡觉。”

他把人领进了卧室,卧室没窗户,夏夜的风直接吹了进来,也不需要电风扇。

温睿扶着江悦庭躺了下去:“你先睡,我去洗澡洗衣服。”

江悦庭点点头,他道:“等我好了,我就自己洗衣服。”

温睿看着他,眼神儿复杂,其实他觉得对方应该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所以才总是重复“以后”,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自说自话能不能安慰到他。

他把江悦庭的头发往后梳了梳,轻声说:“晚安。”小宝贝。

温睿忙好一切已经十一点钟了,江悦庭已经睡着了,他身子微蜷,估计是扯到刀口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温睿轻手轻脚帮他把身子摆平了,拿了张被单给他盖了下肚子。

床还挺大的,温睿睡在最边缘的位置,他怕离江悦庭太近,睡得晕晕乎乎把孩子的刀口给蹭了。

第二天温睿领着江悦庭在外面吃了早饭,吃完饭他带江悦庭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了。

温睿带他去了镇上,他把江悦庭安置好就去忙了。

他好久没有掂锅,刚开始不太适应,后来渐渐找回了感觉。

中午来吃饭的人不算多,不过大家尝过以后立马问老板娘:“你们家是不是招厨子了?”

老板娘笑着说:“对啊对啊,怎么样?吃得惯吧?”

对方嘀咕:“好吃,比你老公做的好吃。”

“哎呦,那就帮我叫叫你们工友啊,我这菜又便宜又好吃,比他们在食堂吃得好多了。”

——

温睿在厨房忙了大半天,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出来透了口气,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江悦庭。

老板娘见他出来连忙迎了过去,她热情地说:“怎么了?”

“有开水吗?我想给孩子倒杯水喝。”

“我来我来,你尽管去忙,我来照顾他。”老板娘说着就去给江悦庭倒了杯水。

她哄江悦庭:“长得真可爱。这里热不热?去空调间坐会好不好?”

江悦庭摇摇头,根本不愿意和她说话。

老板娘悻悻离开了。

饭点过了温睿空了下来借厨房给江悦庭做了点吃的。

老板娘对两人格外热情,一点都没有昨天的争锋相对,温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能假装不明白。

下午客人明显多了不少,温睿忙到六点五十就没掌勺了。

老板娘还等着他给包间里的两桌人上菜,见状登时就傻眼了。

她缠着温睿,想让他把这两桌菜炒完了再去给孩子辅导。

温睿拒绝了,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他身上这么一股油烟味,真怕熏到孩子。

老板娘气急败坏地去叫老板,她骂道:“外面没人吃烤串你就不能进厨房看他怎么做的菜啊?你要学会了,我们还用请厨子吗?”

老板懒得搭理她,直接进了厨房。

——

因为在饭店干活,温睿中午和傍晚都不在家,只能让老板帮忙给他带点食材,借厨房给江悦庭炖汤喝。

他干了两天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每晚倒头便睡。

七号那天温睿在饭店忙完以后带江悦庭回家,谁知两人还没走上楼梯就注意到江家大门是开着的。

温睿愣了一秒后立马拉着江悦庭就要往楼下走。

江悦庭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你爸回来了。”他想把江悦庭送镇上去算了,江昊问他要人他就说不知道,不过到时候江昊估计会给他安个拐卖儿童的罪名。

江昊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得出来他这几天过得不错,满脸的得意。

他似笑非笑地问:“温睿,你要带我儿子去哪里?”

温睿下意识把江悦庭挡住了,谁知道对方竟然挣开了他的手往江昊身边去。

温睿想拉他可却没拉住。

“我做手术花了三千五,你把钱还给他。”江悦庭说完这句话就进了房间。

江昊推了下眼镜,冷笑:“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温睿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他刚做完手术,刀口还没好,你能不能不要折磨他。医生说……”

江昊直接做了暂停的手势:“不劳费心,那笔钱我明天还给你。”说完就要关门。

温睿突然开口,他神色冰冷,眼神儿里带着浓浓的厌恶之色,他道:“江先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你想钻法律的空当,那么请记住,有人在时刻关注着你。”

江昊回头看他,镜片反着森冷的光,他轻轻地吐出一句话:“那……那个人消失就可以了。”说完嘭的摔上了门。

温睿对着门站了良久才开门回了家。

小狗看他进来又看了看他身后,见没人汪汪叫了两声。

温睿疲惫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该怎么办?

“宝贝儿最近过得怎么样?”江昊扯住江悦庭的衣服,“来,让我看看你的刀口,你身上有疤了?”

他要去拆江悦庭腰上的纱布,对方直接挣开了他的手。

江昊眯了眯眼睛,他一把捏住江悦庭的脸,“宝贝儿你应该庆幸那天不是我先发现你得了阑尾炎,不然我肯定会让你死在房间里。”他说着隔着纱布摸了摸江悦庭的肚子:“真可惜,你的身子已经不完美了。不过无所谓了,我已经找到下一个小天使了,她真得特别甜。”

江昊这几天和那个女人一起旅游,女人把她女儿也带了过去。

小女孩对他毫无防备,他每天抱着那个小宝贝就觉得心神荡漾,他真得迫不及待想要和那个女人结婚,那样他就可以每天见到他的小甜心了。

江悦庭厌恶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江昊低笑起来:“恶心?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恶心吗?”他站起身警告他,“我最近心情好,不会折磨你的。你乖乖听话不要坏我的事儿。”正说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江昊转身去接电话。

“在哪里?好,我明天晚上会去的,嗯……”江昊边接电话边往卧室走。

江昊第二天去上班,他没锁着江悦庭,那条链子被他扔了。

江悦庭等人走了之后就打开了江昊的卧室房门,他打开对方的柜子,里面有满柜子的小裙子,还有假发……

——

江昊晚上九点钟才回家,他喝得醉醺醺的,步履蹒跚。

今天是小可爱的生日,他去给她庆生了。

他的小宝贝儿今天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那种感觉美好得简直让他浑身颤栗。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可还是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酒后劲儿足,他知道自己醉了以后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当的举措,没敢久留,打车回家了。

等他到了家门口他只觉得头疼得要炸了,他脚步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打开门摇摇晃晃往沙发走去。

过了会儿,他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朝他走来。

江昊的大脑已经罢工了,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春梦。

江悦庭知道江昊最近总去和那个女人约会,他每次都会喝点酒,但从来不会过量,可没想到对方今天居然喝了这么多。

他看了眼他放在桌子上的红酒。已经不需要了。

他走近江昊。

江昊拼命瞪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却就是认不出来他是谁,索性也不再白费力气猛地将他拥入了怀中。

江悦庭忍着刀口的疼痛冷冷地看着对方。

自从那次他砍过江昊以后,这个男人就再也没有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了。

喝醉后的江昊浑身上下都是弱点,他们没有搬到这里之前江昊有回喝得醉醺醺的,跟清醒时候的他简直天差地别。

那晚喝得醉醺醺的江昊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甚至跪在他面前,仿佛就要低到尘埃里。

那会儿的江昊就像久未吸食鸦片的瘾君子猛地看见了鸦片,那种丑陋的姿态让他回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所以他穿了女装,好让江昊就范,可还未等他做出动作。江昊突然站起身,嘴里念念叨叨:“洗澡,我要洗澡。”说完他就往浴室走去,他身形摇晃,步履拖沓,整个人仿佛一推就倒,他紧紧拉着江悦庭的手,把他也往浴室拉。

江悦庭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热水,江昊脱光了衣服,坐进了浴缸里。

江悦庭看见他的裸体皱了皱眉,有些恶心,他挣开江昊的手抬腿往外走,他要去拿些安眠药,他还有别的事儿要做,不能让江昊保持清醒。

江昊看他离开立马挣扎起来,他也要站起来,却被江悦庭用目光制止住了。

江昊一喝酒就头痛,他今天喝得酒劲儿大,这会儿头痛欲裂,他坐进热水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他喃喃:“头好疼,安眠药……安眠药……我要吃安眠药。”

江悦庭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人居然要安眠药?他看着江昊沉默了良久,既然他自己想吃,那就省了事儿了。

江悦庭看他要起身,嫌恶地撇开眼,他出了浴室往江昊的卧室走去。

江昊头痛的不行,他跌跌撞撞爬出浴缸,去客厅翻自己的安眠药,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小瓶子,他好像看见了救命的药。

他颤抖着给自己倒了一粒安眠药,用水杯接了杯自来水,匆匆把药喝了下去,可喝完以后头痛没有缓解,他又哗啦啦倒了好几颗安眠药,一饮而尽。

“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了。”江昊喃喃自语,他要睡一会儿,他想睡觉。

他往浴室走去,把身体泡在了浴缸里,温水包裹着他的肌肤,他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他自然地垂下手,闭上眼睛,开始舒展身体。

然而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迟缓起来,像是累得吭吭哧哧的老水牛。

江悦庭再次出来的时候见江昊还没从浴室里出来,他瞥见了桌子上打翻的安眠药瓶子,看得出来江昊刚才已经拿不稳东西了。

这么半天了,江昊应该已经睡着了。他把准备好的红酒放回了原处。

他余光瞥见了厨房,他转头看了过去,正好看见了刀架上的菜刀,他眼睛微眯,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用刀杀了那个男人,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怕背负杀人犯的罪名,可他怕温睿不要他。

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杀人犯。

他想让江昊服用安眠药,睡过去以后这样他就可以将江昊溺死在浴缸里了,没有人会知道是他将江昊溺死在了浴缸里,只会以为是那个男人喝得不醒人事,不小心溺死的。

江悦庭怕江昊醒来,他往浴室走去。

江昊双眼紧闭,江悦庭想去拉他脚,让他身子下滑,可谁料刚触碰到他的身体,江悦庭就觉得不对劲,江昊的身体有些发僵。

江悦庭皱着眉走上前去摸江昊的胸膛,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江昊……没有心跳了。

江悦庭僵在了原地,他还没动手,江昊怎么会死?

他……江悦庭突然间想起原来江昊说的那段话——“你应该趁着我喝醉的时候给我一杯水,你在里面放上好几粒安眠药,那样我就会死”。

江昊是因为喝酒后服用了大量安眠药才出事的。

江悦庭低笑一声,他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眼神儿里充满了怨恨,江昊居然就这么死了?他居然死在自己手里……呵,真是不甘心啊。

江悦庭站在原地良久没动。

他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身进了江昊的卧室,他打开了衣柜,里面的衣服让他有些反胃,他拿出垃圾袋把那些裙子假发全部塞了进去,也把身上的裙子给扒了下来扔了进去。

这些东西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东西太多了,拿出去目标太大,江悦庭不愿意撞见别人,干脆一直盯着时间看,等到夜完全深了,他才提着垃圾袋出门去了。

他往楼后的树林走去,把袋子扔到最里面的位置,然后回了家。

他自顾自去睡了觉,他第二天醒的很早,可也只是窝在床上不肯起床,直到他听到隔壁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转身出了浴室,他走到阳台那里看着温睿远去,直到看不到身影他才去浴室洗漱,江昊还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

江悦庭抿了抿嘴角,出了屋子。

整栋楼被尖锐的哭喊声惊动了……

第31章

下午温睿突然接到房东的电话。

“喂?你现在在家吗?”

温睿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对方焦头烂额的模样,他眉头紧蹙:“不在家,怎么了?”

房东又气又无奈:“我下午听到消息,你隔壁那个江先生出事了!我来看看情况……你现在能赶回来吗?”

温睿怔了片刻,惊诧地问江昊怎么了。

“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我还在路上,先不说了,我开车。”

那边挂了电话,温睿站在原地不动,一脸怔忪。

老板路过,随口问道:“你怎么了?”

温睿这才回过神儿来,他急急忙忙说道:“老板,电动车能借我一下吗?”

老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你干嘛?”

“家里出事了我得立马回去。”

老板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作假,就拿了车钥匙给他。

“谢谢,今天之前我肯定把车送回来。”温睿拿着车钥匙就跑了。

老板娘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他匆匆忙忙往外面冲,赶紧追在后面叫他:“你干嘛去?”眼看他还骑走了自家的电动车,就回头狠狠瞪了眼老板:“待会儿可就四点了,他跑了谁做菜?”

老板被她噎住了,闷声不吭干活去了。

——

温睿把车停在楼下就往楼上冲,他刚爬到三楼就看见房东正在和好几个大妈大爷说着话。

房东看他过来连忙迎了过来:“你回来啦?”

温睿顺了下气,气喘吁吁地问:“什么情况?”

“江昊死了,溺死在了浴缸里。”

房东话音刚落,温睿只觉平地一声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温睿抽动了下嘴角,脸上的笑比哭得都难看:“你、你不是开玩笑吧?那么大的人怎么会淹死在浴缸里?”

旁边的大妈神神叨叨地说:“哎呦~怎么不可能啊!我们可都看见了,警察把人抬了出来,那身子都泡得发白了。”

另外一个人啧啧两下接过话茬儿,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呀,可吓人了,我这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又不关你事儿,你怕什么?”

温睿看了眼江家紧闭的大门,神游似的问道:“他家孩子去哪儿了?”

“孩子?好像被他阿姨领走吧?”

“就是被他阿姨领走了。你说这小孩真可怜啊,妈走了爸死了,爷爷奶奶也没有,这以后……哎。”几个阿姨七嘴八舌叹息江悦庭可怜,丝毫忘了当初她们还在背后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怪小孩。

许是因为今天江悦庭哭得太伤心了,终于像个正常孩子了。

“可不是,小孩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我听楼上老孙媳妇儿说,她九点多刚买完菜回来就听小孩哭得哇哇的,吓得她赶紧下来看怎么回事,然后就看见江医生光着身子躺在浴缸里,吓得她当时就报警了。小孩一直哭到警察过来,都快哭断气了……”

温睿闻言苦笑了下,江悦庭会为江昊哭断气?

他到现在还记得对方脸色平静地问他,如果他爸死了他会照顾他吗?

房东就比温睿早到了一会儿,他不明情况地问:“你还是没说那么大的活人怎么能淹死在浴缸里。”

“你别急啊。后来小孩哭完警察就问他了,小孩说他爸昨晩喝得醉醺醺的,嚷着头疼睡不着,就让他去倒水,要吃安眠药。”

温睿喃喃:“安眠药?”

另外一个人忙说:“江医生别是吃了安眠药在浴缸里洗澡睡过去了,然后滑到水下面憋死的吧?”

知道内情的阿姨接着说:“不是。警察说什么过量饮酒不能吃过多的安眠药,容易出现危险,什么呼吸不过来,出现休克,严重点能吃死人。”

“怎么这么吓人啊?这我都不知道!我待会儿回去得跟我儿子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我们也不知道啊,谁家有那玩意儿?睡觉不是倒头就睡嘛,吃什么安眠药啊。”

房东插话道:“可江医生不是医生吗?肯定知道不能混着吃的啊。”

“都说了喝得醉醺醺的,那喝醉了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啊?喝酒头疼睡不着可不得吃点。”

房东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哎你说江医生人那么好,怎么就好人没好报呢?”

“谁知道?老天爷不开眼呗。江医生可真是个好男人,警察在他家还发现了满屋子的照片,都是江医生妻子拍的,他妻子是个摄影师后来为了摄影拿了他的钱跑了,江医生还把她留的照片贴起来怀念她。要说娶儿媳妇就别要那种搞艺术的,心太野。”

“你这听谁说的?”

“就小孩他阿姨。小孩知道的亲人就剩他阿姨了,警察帮忙联系,通知人家过来料理后事,他阿姨一提这事就臊得慌。”

房东听她们东一句西一句,眼看话题又跑远了就不打算再听下去,他看向旁边魂不守舍的温睿,有些不好意思。

他为难地说:“我这匆匆忙忙赶过来就是想劝劝你,你别觉得晦气,这事儿我们也没法预料,而且出事的是隔壁不是我这间屋子,你没必要觉得害怕。”

有人看向温睿道:“隔壁住的是你啊?那你这还敢住吗?”

房东当时就急了,“怎么不敢住了?”

温睿缓过神儿来,他深吸一口气哑声说:“先进去坐会儿吧。”

他打开门领着房东走进屋里,他进厨房给对方倒了杯热水。

房东拿纸巾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无奈地说:“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这种房子不吉利。”虽说是隔壁死人,但就隔了一堵墙,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意住这种房子,“可我们签的合同是一年的,你不能提前退租。”

温睿勾了下唇角,干巴巴地说:“您不用担心,我不会嚷着退租的。”

房东有些惊诧:“你不退租?”

“嗯。”

房东长出一口气,他环顾了下屋子,自顾自地埋怨:“像你这样的明白人已经不多了。我这房子算是糊了,本来一年两千多块就够便宜了,摊上这事儿……到时候一千五六估计都没人愿意租。”

温睿不好意思让他自说自话,随口应道:“应该不会的。”

“怎么不会?人都讲究吉利二字的。再说来这边租房子的都是些妈妈小孩,知道隔壁死过人肯定会胡思乱想。不过……”房东立马噤了声,他这才记得把嘴把个门儿。

他本来刚说,谁都像温睿一样痛快,看了房子就和他签合同那就方便好多,他到时候刻意隐瞒人家也不会知道。等他们知道了,这合同也签了人家也没法退。

房东听门外还有那些人的议论声,无奈地摇摇头:“一般人租房子都爱问问这房子的情况,到时候这帮老头老太太肯定会多嘴。”

温睿眉头微皱,只是问:“那您这房子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总有胆大的敢过来住,不过人家肯定会趁机压价的。要是可以真想把这破房子给买了。”

温睿惊讶地问:“您考虑过把这房子卖出去?”

“当然了啊,”房东撇撇嘴,他琢磨了会儿才说:“可也就想想,这破房子卖也没人买啊?这里对于你们租房子的来说肯定不错,但是要买下来嘛~谁有钱也不往这里糟践啊。”

“我还挺想买的。”这片是老城区,未来肯定会被规划,像这样的住房到时候会被拆迁,光拆迁费就能拿到不少钱。

房东上下打量他:“你看着也就十八岁,怎么考虑在这里买房?”

“说实话我是准备在这里定居的,我这人比较喜欢安定,不喜欢总搬家,好房子买不起,只能看看二手房。这屋子是旧了点,但我住着还挺习惯的,而且到时候把这里翻修一下应该挺不错的。”

房东犹豫了下才说:“我这房子破是破点,但卖的话也得七八万。”他想问对方有钱吗?可又怕伤对方的自尊。

温睿看出他心中所想,说:“我现在肯定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的,但我现在的工作还算稳定,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攒个一年两年就够了。”

房东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工作能挣一万多?”这少年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

温睿含糊地说:“我打了两份工,工资还算不错。”

房东见他不愿意多说也没追着问,他细细琢磨了下。

温睿见状也不催他,只是说:“您好好考虑,等您想通了可以联系我。”

“那行,我回家好好想想。”房东准备回家把这事儿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他这房子租一年才挣了一千多,卖能卖七八万……这诱惑还挺大的。

不过这人说什么他也不能就信什么,他弟和这人关系还不错,到时候去问问他弟这人是干什么工作的,别到时候把他房子给套进去了。

温睿送走了房东,门口议论纷纷的人也都散了回家做晚饭去了。

他只觉心力交瘁,江昊突然就死了,而江悦庭居然还为他哭?他真的不太相信这些说辞。

“你怎么那么着急?”

“你说呢!那江昊火化下葬不需要钱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不知道问问我的意见?你把孩子往家领可以,那你也不能光领孩子啊?存折房产证什么都不拿。”

“你说话就不能注意点吗?孩子在呢,你能别说这话招他吗?”

“没事儿,你看这孩子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他这是吓住了……”

温睿刚准备回屋就听见有交谈声顺着楼道传了上来…

第32章

方钰蔚夫妻正说着突然看见陌生人登时住了嘴,他们尴尬地朝对方笑笑,就拿钥匙开了江家的房门。

温睿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站在女人旁边的江悦庭。

对方的神色和平时无疑,稚嫩的脸庞仍写满了平静与冷淡。两人四目相对,温睿有的只有疲惫和无力,他连笑都力气都没有。

江悦庭突然扬起头对方钰蔚说:“阿姨,我在外面等你。”

方钰蔚叹了口气摸了摸江悦庭的头,轻声说:“阿姨很快就会出来的。”她偷瞟了眼旁边的温睿,见对方没有问什么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等那对夫妻进了江家以后温睿慢慢蹲下身,他看着面前的江悦庭,轻声问:“你爸爸怎么死的?”

江悦庭盯着他看,过了两秒才轻描淡写地说:“喝酒之后服用了安眠药,溺死在了浴缸里。”

“你今早报的警?”

江悦庭闻言看向温睿,他不明白温睿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抿了抿嘴唇:“我在他回来后就去睡了,早上醒来用浴室才发现他在浴缸里。”

温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犹豫了下才伸手在江悦庭头上摸了摸,他说:“虽然这么说很不人道,但我还是想恭喜你,恭喜你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江悦庭想在他的脸上找些什么,可却发现对方还和以前一样。

温睿顿了一下朝他微微张开手:“我可以抱抱你吗?”

江悦庭犹豫了下还是向前走了一步,他伸出纤弱的手臂勾住了温睿的脖颈。

温睿把他狠狠拥进怀里,他沙哑着声音说:“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勇敢的小宝贝。我希望你未来不要回忆这些不好的往事,你要向前看,会有人爱你的,真的,真的。”他不明白江悦庭听不听懂他的话,但是他必须要告诉他,或许他现在不懂,以后可以懂。

江悦庭双手揪紧了温睿双肩的衣服,他眨了眨眼睛,眼眶开始泛红,可他还是一脸倔强不愿意哭出来。

温睿很明白一个黑暗的童年意味着什么,不是摆脱了过去就可以开始一段新人生,有些人会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即便站在阳光下也再也感觉不到温暖,只有给孩子倾注很多很多的关爱才有可能抚慰孩子心上的伤。

那两个人可以收养江悦庭,可是他们能给江悦庭多少关爱?亲生父母都有偏心的时候,更何况是阿姨?能做到“视如己出”这四个字简直是不可能的。

他希望江悦庭可以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享受着爱,背着书包去上学,健健康康长大十八岁,再开始下一段旅程。

可事实呢?他想起了上辈子的江悦庭,那时候的江悦庭仍然孤身一人,也没有在校园里,而是成为了道上的人。

温睿微微推开他问:“你愿意跟他们走吗?他们会对你好吗?”虽然知道这样说很不该,但他不想让江悦庭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江悦庭撇开脸,点了点头。

温睿深吸一口气,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你不是说要让养你的吗?”

江悦庭转头看向他,他说:“你说你没办法养我的。”

温睿心里泛酸,小孩真的都知道。

“我就说你怎么同意养悦庭了,就是为了这个?”里面突然传出方钰蔚愤怒的声音。

“你能不能小点声?那不然呢?这破房子能值几个钱?你好好看看这个,这可是利崇苑的房产证。那房子多宽敞多漂亮,我们攒钱不就是想买套好房子吗?现在有套现成的不要白不要。把这孩子收养了,这存折和这两套房子可都归我们了。”

“你不能动这存折,这钱得留着给悦庭未来上大学用,这都是他爸留给他的钱!”

“不用这钱?我给人白养儿子?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感情不是你挣钱养家你说的倒是挺轻巧。江昊火化下葬,还有给他买公墓,不用这钱你倒是出啊!”

“我……可那房子你也不能吞了啊?”

“什么叫吞?你也联系不上你妹,你把孩子收养了,你就是他妈,我就是他爸,这都一家人了,这还分什么你我啊。”

“你!”

“别你了,走走走赶紧走,这房子晦气。”

方钰蔚和她丈夫出来的时候看见温睿还站在门口顿时愣了,两人面面相觑,私下吵归私下吵,这种事让外人知道了还是挺丢人的。

“你谁啊?你怎么牵我们孩子?”还是周能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江悦庭。

温睿惊呼一声:“小心。”他伸手扶了下江悦庭,他眉头微皱有些不悦:“他前两天刚做过阑尾手术,不知道伤口好了没,你不要这样粗暴。”

“你疯了是不是!早上他伤口还裂了,我还送医院里看了。”方钰蔚一把推开他,急急忙忙去问江悦庭有事没事。

周能知道自己反应太激烈,可又觉得自己在外人面前丢了脸,粗声粗气地说:“我又不知道。”

温睿犹豫了下说:“我和孩子关系挺不错的,我很喜欢他,我以后可以去看他吗?”江悦庭这个阿姨人看起来还不错,她不可能同意把江悦庭交给他这么一个素昧相识的陌生人,更别提还是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

男人更不会同意,估计他一提想要养江悦庭,男人可能就会想到他是为了那些遗产。

方钰蔚愣了愣又赶紧说:“是吗?当然可以了。”

周能抢先说:“我的号码给你。”

温睿留下了对方号码又想要地址。

可周能不耐烦地说:“到时候你要打电话过来我告诉你就是了。”

温睿有些不相信对方,厚着脸皮纠缠了会也没结果,他只能把对方送到了楼下。

江悦庭走之前回头看他,温睿朝他挥了挥手。

——

江昊很快就被火化了,不过周能想省那笔买公墓的钱,迟迟不愿将他下葬,只能将那骨灰盒供在家里。

江悦庭有时候会盯着那个骨灰盒看,那盒子装的早就不是江昊的骨灰了,里面是他装的香灰,江昊的骨灰被他一股脑倒进了下水道。

自从把孩子领回家以后,周能整天都是满面春风。

他年近四十,有一儿一女,大儿子十五岁出头,女儿刚读初一,夫妻两人工资都不算高,又得攒钱买房又得供孩子读书,生活不易。

他觉得江昊死得真是太是时候了,领养江悦庭就能白赚两套房子还有江昊账户上的那七八万块钱,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原先觉得江悦庭阴气沉沉的不讨喜,现在看他越看越顺眼,小家伙儿简直就是个小财神。

周能工作忙没空去给江悦庭办领养手续,这事儿就一直拖着,不过他倒是抽空去利崇苑看了看房子,他准备挑个黄道吉日搬家。

方钰蔚忙着工作,只能把江悦庭交给她婆婆照看。她婆婆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天天就和方钰蔚抱怨,这孩子怎么一句话不说。

方钰蔚也着急,她当江悦庭还没从父亲的死里走出来,可安慰他又安慰不出来个名堂。

江悦庭每天都会问一次周能——“他有没有来电话?”

刚开始夫妻俩还反应不过来他说得是谁,后来才想过味儿来,周能神色微妙,那人打倒是打了,可他都没有接,后来还把人拖进了黑名单。

可这话不能说,否则他妻子又得和他闹,周能只能骗他说没有。

江悦庭的神色逐渐冷了起来,后来都不会再问了。

方钰蔚也有些生气,果真是年轻人,没那个耐心就不要夸海口。

十一月中旬周家终于搬去了利崇苑,周能高兴得就差横着走了。

方钰蔚看他得偿所愿,催着他赶紧把江悦庭的领养手续给办了。

周能心情不错,这才不紧不慢弄齐了手续去申请领养证,等领养证下来差不多需要二十多个工作日。

拿到证已经十二月十号了,周能的高兴劲儿早就过去了,他这段时间总在单位挨批评,气有些不顺。

家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一个个都不愿招惹他,生怕被他骂。

江悦庭从来不懂什么叫看人脸色,他吃自己的饭,做自己的事,不理不愿意理的人。

周能有天下班回来,他又在单位受气了,瘫在沙发上骂上司是个老秃头,再他妈逼逼他就辞职!反正他现在手里还有江昊的存折。

江悦庭从一旁路过,去给自己倒水喝,谁知道被周能给叫住了。

“过来,给我锤锤肩。”

江悦庭扫了他一眼直接去厨房了,气得周能把孩子拎出来当着大家面骂了好久。

方钰蔚虽然心疼孩子,但她觉得孩子这个性子真不行,只能欲言又止看着自己丈夫教育江悦庭。

江悦庭不发一言,像是没听见,周能气急败坏,伸手去推他脑袋。

方钰蔚实在看不过去了,赶紧抱过孩子。

“你说就说动什么手啊。没事吧?”方钰蔚伸手摸了摸江悦庭被推的地方。

江悦庭面无表情摇摇头,只是问:“阿姨,我可以回房间吗?”

方钰蔚愁得直叹气,这孩子…

周能和江悦庭的关系在恶化,那天方钰蔚不在,周能真的动手教训了江悦庭。

第二天周家人就发现江悦庭不见了。

——

温睿下午从面馆赶了回来,他刚爬上楼梯就看见江悦庭,他僵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靠着门坐着,穿了件小薄袄,小脸冻得通红。

温睿立马过来将他拉了起来,他拍了拍江悦庭屁股后面的灰,急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你阿姨他们呢?”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看见江悦庭了,孩子一点也没变,不过就是对他的态度变了。

江悦庭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温睿有些不明所以,他伸手去摸江悦庭的头,温声问:“怎么了?”

江悦庭撇开头不让他碰,他说:“你没有打电话给我,也没有去看我。”

温睿简直冤死了,他刚开始打过去,那边响几声后才说在通话中,后来嘟声一响就响起机械音,他就知道自己被拖黑了。可当初江悦庭姨夫没给他留地址,他隐约记得江悦庭家有套房子在利崇苑,他还去看过,可是也没找见人。

他刚开始还担心了好久,就怕江悦庭遇到危险,后来渐渐想通了,估计是那个男人不喜欢他吧。

温睿怕江悦庭因为这个伤心,赶紧和他解释,还拿出手机给他看通话记录。

温睿见对方的表情松动试探着去拉江悦庭的小手,一碰到对方的手他就惊了一跳。

他骑车回来的,手冻得很僵,没想到江悦庭的手竟然比他的还冷。

江悦庭低头看他的手,然后用小手去握温睿的手掌,他低头说:“我来找你了,我的领养手续办下来了。”

温睿愣在了那里,过了会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江悦庭顺势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认真地看着他。

温睿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额头,他温声问:“小宝贝,跟我回家吧。”

江悦庭严肃的小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他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温睿伸手拨弄了下江悦庭的额发,他的尾指蹭到了对方的脸,江悦庭的脸蛋有些凉,他皱了皱眉,对方应该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温睿轻声说:“我们进去暖一暖。”

大概是温睿这次对他太亲昵了,江悦庭也忍不住黏人起来,他点点头,把下巴枕在他肩上。

温睿笑笑,他单手开门带孩子进了房间。

他问:“饿不饿?来多久了?”

江悦庭:“中午来的。”他枕着温睿的肩榜说话上牙和下牙总打架,他愣了下又无声地说了句话,像是觉得好玩,拿下巴轻轻蹭了温睿的肩膀。

温睿听孩子中午没吃饭当即皱起了眉头,他把江悦庭放到椅子上坐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完就去厨房给江悦庭倒了杯开水让他暖手,还拿了一大袋子零食出来。

孩子在这里补习,他经常给孩子买零食和水果吃,所以东西常备着。

江悦庭刚接过杯子就听到温睿卧室有动静,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只狗贼头贼脑地从里面探出头来。

温睿哭笑不得,他指了指自己的这里:“过来。”

狗一脸被抓包的模样垂头丧气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温睿往卧室走去,一看自己的床铺上那些狗毛头疼得揉了下眉心,这狗真是成精了,他都把卧室门关上了它居然还能进来。

狗狗看见江悦庭,在他身边转了转嗅他身上的味道,过了会儿发现是“熟人”,立马兴奋起来,要和他闹。

温睿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江悦庭捧着杯子往狗嘴旁边送。

狗狗伸出前爪扒他的腿,伸着长嘴去喝水,可根本伸不出去。

“江悦庭,不要喝那杯水了。”温睿又急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狗身上还是有寄生虫,这样混着吃喝不行。

温睿拿了杯开水给他,又给他拆零食袋子。

“先垫垫肚子,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悦庭点点头。

温睿犹豫了下问:“你来告诉你阿姨他们了吗?”

江悦庭拿零食的手一顿,他低下头说:“他打我。”

温睿的心疼得就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以为江悦庭又受到了虐待,他难受地蹲在江悦庭面前,如鲠在喉:“对不起。”

他明天就去和那家人商量,既然那人照顾不了孩子,为什么还要占着孩子的抚养权?

第33章

“叩叩”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温睿对江悦庭说:“等一下。”他站起身去开门,应该是王潇带孩子过来了。

他刚开门一个小男孩就从他腋下钻进了屋子,温睿无奈地笑了,在家里给孩子们补习他比较自在,时不时给孩子们弄点吃的。

相处久了孩子也不再怕他,一个个都不复原来那副安静的模样,变得很是活泼好动。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甜甜地叫道:“温哥哥好。”

“你们好啊。”温睿让开身子,让这些孩子进屋。

最先钻进屋子里的那人突然叫道:“啊!”后面的孩子也都赶紧往屋子跑想看怎么了。

一群人好奇地围着江悦庭看。

高霖看着江悦庭说:“我见过他。”

温睿赶紧说:“不要那么看弟弟,都坐好,开始写作业。”

孩子们还是听温睿的话的,都乖乖围着他们写作业的圆桌子坐了下来。

江悦庭滑下凳子去门口牵温睿。温睿反握住他的手,朝他笑笑。

王潇走在最后面,看孩子都安全抵达了松了口气,她疲惫地说:“这群孩子吵得我头疼。”

“进来喝杯水吗?”

“不了,我今天约了做头发。估计晚点才能过来,你帮忙照顾一下他们。”王潇送完孩子以后也不会回镇上,她要不在市里逛街要不就回她在市里的家。

她家在市里也有一套房子,她准备等高霖小学毕业以后再搬到过来住。

王潇的视线落在江悦庭身上,她好奇地问:“你邻居家的孩子?”

温睿不是个大嘴巴,他没有和王潇说过江家的事儿,王潇还以为隔壁又有事才把孩子给温睿照顾。

温睿没多说。

王潇走以后温睿关上门牵着江悦庭往饭桌走,他看给江悦庭拆得零食他还没动,问:“不好吃吗?”

江悦庭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温睿知道他这是不想吃的意思。

“那煮点面条好不好?”做其他的太耗时间,还是先吃点面条垫垫肚子吧。

江悦庭点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温睿松开他要去厨房给他做鸡蛋肉丝面,谁知道江悦庭就像是一只小尾巴跟着他。

温睿温声说:“在门口站着,不要进来,里面有油烟。”

江悦庭安静站在门边看他在厨房忙碌。

不到十分钟,温睿就把面端了出来。

温睿看他坐在那里乖乖吃面的模样,恍惚间想起第一次邀请孩子来他家吃面的时候,那会儿江悦庭对他很是防备,现在倒是全身心的依赖了。

他问:“你知道阿姨的手机号码吗?”温睿觉得和江悦庭姨夫沟通不来,决定从他阿姨那里找找突破口。

其实他没指望江悦庭知道的,可谁知道江悦庭竟然点点头:“知道。”

温睿拿到方钰蔚的手机号码后琢磨了会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语气还很急:“喂?你哪位?”

温睿听她这个语气下意识看了眼不紧不慢吃面的江悦庭,他说:“你是江悦庭阿姨吗?我是温睿,江昊的邻居,我们见过的。江悦庭现在在我这里。”

方钰蔚听他这么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长出一口气,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知道江悦庭不见了都要急疯了,她在家周围找了个遍可就是不见江悦庭的影子,她都已经去警察局报案了。

“我现在马上去接他。”

温睿:“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你的丈夫是不是动手打过江悦庭?”

方钰蔚愣住了:“我、我不知道。”

温睿皱了皱眉头,他说:“现在天都晚了,你明天再过来行吗?孩子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的。”

方钰蔚纠结了下说:“我想和悦庭说说话,如果他不愿意我今天去接他,我就明天再过去。”

江悦庭的回答自然是不愿意。

方钰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拜托温睿照顾好孩子。

温睿说:“明天我们可以聊一下孩子的情况吗?”

方钰蔚不明白他们俩有什么好聊的,但想到对方问的那个问题还是同意了。

“我希望明天只有你过来,这件事不要告诉你丈夫可以吗?”

方钰蔚也没指望周能会去,她对周能失望透了,孩子丢了以后她想让他帮忙找,可他却说自己请不了假。

“好,我明天自己去。”

挂了电话温睿就给张怀斌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上午要请假。

老人问:“生病啦?”

“不是,有点事儿。”

“行。”老人没为难他,过了一秒又问,“中午能回来吗?”

温睿有些哭笑不得。

那回两人闲聊温睿无意间说自己会做饭,老人就让他去厨房试试。

老人尝过他手艺以后问他:“要不要跟我学煮面?”

温睿笑了起来:“您这手艺可以传外人吗?”

老人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不可以的?”

温睿想了想,觉得多门手艺没什么坏处就同意了。

从那天开始老人就教温睿煮面,渐渐的,温睿的工作重心就转移了,他开始在后厨忙碌。

来吃的客人虽然觉得味道有点改变,但还是很好吃,店里也就没有出现客流量削减的现象。

上个月老人给温睿加了很多工资,毕竟他现在比较悠闲,店里大多是温睿帮忙照顾,他除了买买菜就是收银,连碗都不用刷的,温睿根本不让他干,特别是天凉了以后。

许是悠闲惯了,现在一让老人煮面他就说累。

——

江悦庭吃完面,温睿就去厨房刷碗。

等过了半个小时他把角落里的黑板搬了出来给孩子们讲题。

他的家教工作早就步入正轨了,特别是期中考过后,那次考试孩子们的成绩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步,高霖进步得最大,还超过了张乐杰。

王潇高兴得直拍手,绘声绘色地和温睿讲述李媛媛那副憋屈的表情,她说:“总算让我扬眉吐气了一把了。”她还给温睿塞了三百的红包,让温睿继续加油,她儿子考重点初中还是有希望的。

她特意准备了黑板和粉笔之类的教学工具,就是为了方便温睿教学。

江悦庭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一脸认真地听温睿讲课,就是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给孩子讲完课温睿拿了零食和水给他们,让他们边吃边等王潇。

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温睿看江悦庭独自坐在一旁就心疼,他走过去问:“要和哥哥姐姐打声招呼吗?”

江悦庭没说话,但温睿察觉到他的抗拒只好叹了口气:“那我们待会儿去逛超市好不好?给你挑毛巾和杯子。”

江悦庭点点头:“嗯。”

等王潇把人接走以后,温睿拿自己的围巾把江悦庭围得紧紧的才领着他出门。

一出门温睿就打了个寒颤,南方湿冷,和北方的寒冷有很大的区别,这是他第一次在南方过冬,有些不习惯。

温睿领着孩子去了超市,所有东西他都让江悦庭自己挑。

江悦庭选了两条印着小狗图案的小毛巾,还有个带着熊头的牙刷……

温睿看他一脸严肃地挑着带小动物的用品就忍不住想笑。不过怕江悦庭闹别扭,只能忍住了。

出超市之前温睿又说:“我们去买牛奶。”

江悦庭仰头看他:“长高的?”

“对啊。”

温睿领着孩子回家已经快十点了,他把牛奶热了以后递给江悦庭:“喝了我们就去刷牙洗漱睡觉。”

江悦庭在浴室里洗漱,温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脸沉思。

他准备从那家人手里争取到江悦庭的抚养权以后就在屋里添点东西,要有电视机沙发,江悦庭以后可以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温睿打开他卧室隔壁的那间屋子。这间空屋子可以给江悦庭做卧室,给他买套桌椅,还有张小床,还有玩具,不知道江悦庭到底喜欢什么,到时候让他自己去挑。

等年后他还要去联系江悦庭的入学情况。温睿问过江悦庭,那家人还没安排他去上学。

不过明天就十二三十一号了,这学期快结束了,孩子只能下学期去读书了。

温睿深吸一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江悦庭洗漱完毕温睿领他去卧室睡觉,孩子脱衣服的时候,温睿才留意到他纤弱的胳膊上有伤痕。

温睿瞳孔收缩,一把拉过了他的手,将他的衣袖卷了起来,胳膊上有几块青紫,手肘处还青了一大片,江悦庭本来就白,那些伤痕简直触目惊心。

温睿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问道:“都是他打的?疼吗?”

江悦庭没有回答,只是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温睿看他的胳膊起了一层细细的颗粒就知道他冷了,赶紧把他袖子放了下来,把暖水袋塞进了他怀里。

他愧疚地看着江悦庭,他决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他真的受不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虐待。

江悦庭看他脸色苍白突然说:“不疼的。”

温睿听他安慰自己就觉得更难受了,他摸了摸江悦庭的头,为什么这么懂事的孩子却不能受到善待?

江悦庭今天走了很远的路很疲惫,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温睿检查了下卧室的推拉玻璃门关严了没,他怕风会灌进来。

他回头去看床上的江悦庭,他想了想去找了江悦庭那次做阑尾手术时留下的单子。

——

七点多钟方钰蔚来了温睿家。

她问:“悦庭呢?”

温睿给她倒了杯水:“你坐吧,他还在休息。”

方钰蔚心事重重地看着面前的水,她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温睿也不拖沓只是问:“你觉得江昊爱江悦庭吗?”

方钰蔚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皱了皱眉:“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你有没有产生过疑问,为什么江悦庭已经两年没去上学了。”

方钰蔚犹豫了会儿说:“我也疑惑过,可问他他也不说。你可能不知道,这孩子从小性格就别扭,他估计不喜欢学校的环境。”

温睿听她想当然只是笑笑:“如果你的孩子不想上学你就不让他去上吗?”

方钰蔚似乎有些不满他的咄咄逼人。

“江昊父母已经过世了,江悦庭不去上学江昊去上班了,江悦庭给谁照顾?”

方钰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她缓了会才恼怒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睿把昨天找的那堆单子放到方钰蔚面前:“这些是江悦庭做阑尾手术那会儿留下的。”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方钰蔚疑惑地拿起单子。

“江悦庭当时急性阑尾炎,被江昊反锁在家里没法儿出来,江昊在上班,是我送孩子去的医院。我让人去找江昊,可他却说自己有急事匆忙离开了。他在知道自己儿子要手术签字的情况下直接坐上客车走了,最后还是我签的字。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一下那个主刀的医师,我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方钰蔚瞪大了眼睛,她抬高了音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有家长会这么对孩子?”

温睿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小声点?不要吵醒孩子。”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事实就是这样。江昊当时和医师说他有急事儿不能回来,我当时没有多想,就一直照顾着江悦庭,七号那天江昊才回来。”

“我本以为江昊是去出差了,可是江昊死后第三天有个女人来找他,她自称是江昊的女朋友,她说联系不上江昊,后来去医院才知道江昊的死讯,想来拜祭他。”

“我和她聊了会儿偶然间才知道江昊国庆那段时间根本不是出差,而是陪着她和她女儿去旅游。她还说她们上车前江昊接过一个电话,她当时还问他什么事儿,江昊表示是小事儿,可据我所知那个电话是医生通知他回去给江悦庭签字的。”

“在他眼中儿子的生死不过是小事而已,这种人真得是你眼中的好父亲?”温睿把一张写着那女人号码的纸条递到了方钰蔚面前,“这是她的号码,你可以打电话和她确认一下我是否在撒谎。”

方钰蔚像是吓傻了,嘴里一直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温睿不疾不徐地说:“那个女人知道江悦庭的存在,她曾经还问江昊为什么不带江悦庭旅游,江昊借口江悦庭不愿意出来,还撒谎说,把孩子寄放在了你家里。”

方钰蔚觉得脑子乱成一团糟,她想反驳温睿,可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儿她才问:“可既然江昊那么对悦庭,悦庭为什么还会为他哭?那天我过来,他哭得很凶。”

温睿顿了顿才开口:“或许他不是为江昊而哭,他只是惧怕未来。”

方钰蔚看着桌子上的文件,眼眶发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温睿说:“我是想让你把他的抚养权移交给我。”

方钰蔚听到他这句话猛地抬头看他,她震惊地说:“你在说什么啊!”

“或许你认为我是疯了,可我不认为你们有抚养他的资格。”这大概是谈话以来温睿说过的最尖锐的话。

方钰蔚愤怒地反问:“难道你有?”

温睿直言不讳:“方女士,对于一个童年遭受伤害的孩子你给他的关爱根本不够。”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问过你,你的丈夫是不是打过江悦庭,你的回复是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告诉我实话,但我在他的手肘和后背发现了大块的青紫,他说是你丈夫造成的。我想这就是江悦庭离家出走的原因。”

温睿的这句话恍如一声惊雷,方钰蔚僵在那里迟迟说不出话。

她、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事儿,周能对悦庭动手都被她拦下来了,她没料到……没料到周能会被背后动手。

温睿看她这幅表情不像作假,沉默了下又说:“你不能保证这样的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对吗?你我心里都明白,你丈夫是为什么收养江悦庭,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并不认为他会疼爱孩子。”

方钰蔚无力辩驳,可还是张嘴反问:“那你就有资格养他吗?你有什么资本?”

咯吱——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江悦庭只穿了件单衣站在那里。

温睿当即站起了身朝孩子走去:“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他抱起江悦庭,孩子丝毫没有抗拒他的怀抱,反而还揽住了他的脖颈。

一瞬间,方钰蔚就知道自己输了,江悦庭都不让她抱的,这就是对方的资本。

等把人安置好,温睿又出来了。

方钰蔚疲惫地说:“悦庭的意思呢?”

“他希望能留在我身边。”

意料之中的回答。

方钰蔚看着眼前的少年,问:“你自己都是个孩子,你有什么能力去照顾另外一个孩子?你有钱吗?”

温睿把自己经济状况说了。

方钰蔚呆呆地坐了会儿突然说:“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孩子这么好?”

温睿抿了抿嘴角说:“我小时候也受过家暴。”

无需多说方钰蔚也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向温睿,眼神儿复杂:“对不起。”

“过去了。”温睿笑笑,“我希望那些事儿对江悦庭来说也会过去。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方钰蔚扯了扯嘴角,她微微点了点头。

温睿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是颤抖的。

“谢谢。不过你丈夫那里……”

方钰蔚脸上露出些许自嘲的意思:“你放心吧,他会同意的,他巴不得不养悦庭。”

温睿说:“不,我要的不仅仅是他的同意,我更需要他的不打扰。”他真的累了,他很害怕那个男人会和温国庆一样无赖讹诈上他。

“你放心吧,他不会的。你把悦庭身上的伤势拍下来作为证据,可以……”方钰蔚犹豫了还是说了,“警告他,如果他敢纠缠就把这些照片公布到他的单位去。他那是铁饭碗,他舍不得。”

虽然周能总说要辞职,可她知道他不会的,因为周能很清楚自己没本事再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而且如果我以离婚相逼,他肯定不会纠缠你。我是悦庭的小姨,如果离婚江昊的那些遗产肯定是由我保管,他舍不得的。那……两份房产证我可以拿出来给你。”

温睿诧异地看着她。

方钰蔚苦笑:“只是让你替悦庭保管。那笔钱我没法儿保住,可这两套房子一定得留给悦庭,我会把那两套房子的户头更改成悦庭的。不过那房子我们想暂住着,不然周能会发疯的。”

“我做不了决定,你去问问江悦庭吧。”

方钰蔚有些惊讶,小孩子懂什么。

“他比你想的要懂事,这些他能听懂的。”

第34章

江悦庭今早醒得很早,他问温睿:“你有钱养我吗?”

温睿说当然有,小孩吃不了多少的。

江悦庭过了会儿才说:“江昊留的钱和房子,那些可以给你。”

温睿摸了摸他的脑袋,弯了下唇角温和地说:“你现在不能做决定。”江悦庭可能并不知道那些加在一起究竟有多少钱。

“我不知道江昊留了多少钱给你,但是利崇苑的房子就值几十多万,未来它还会增值,而这里的房子等五六年后会值百万。”温睿也不知道江悦庭明不明白百万到底是个怎样的数字。

果然,对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他。

温睿琢磨会儿干脆说:“就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你是个潜在的小富翁。”

江悦庭明白富翁是什么意思,那也就是说他现在很有钱。

“七八万能买套房子吗?”江悦庭记得周能提过江昊的存折里有七八万。

温睿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下才回答:“能,但是只能买二手的。你看这个房子,我问过了,如果要买下来就需要七万八。”

江悦庭问:“那买一套新房子需要多少钱?”

这温睿也说不准,地界不同房价不同。

“便宜点的话至少得十几万。”

江悦庭没再吭声,温睿看他眼皮有点耷拉就轻拍他的背把人哄睡着才起床。

而今方钰蔚说房子的事儿,温睿认为他是没资格替江悦庭做决定的,所以他才把决定权抛给了江悦庭。

他想到江悦庭早上问的那些问题,直觉告诉他孩子心里是有想法的,他不用太操心。

——

方钰蔚进了卧室。江悦庭正在穿衣服,看见她进来淡淡叫了声阿姨。

方钰蔚走过去帮他整理了衣服,她问:“真的不和阿姨一起生活吗?”

江悦庭没有说话,方钰蔚叹了口气,过了会儿她才说:“悦庭,你爸爸留下的那些钱我没办法拿给你了,你姨夫他……”她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你放心,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生活费的,你要听话,不要乱花钱,毕竟那个少年和你非亲非故,还是不要增加他的经济负担了。”她顿了下继续说:“到时候我会把你家的房产证拿给你,不过利崇苑那里的房子我们得暂住。”

她也有私心,买套新房子也是她的愿望,现在有了一套免费的大房子,心里总有一丝喜悦,再说孩子……俩孩子为住上大房子开心了很久,现在又让他们搬回原来狭小的屋子,她实在于心不忍。

江悦庭定定地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说:“那些钱我不要,但是我做手术花的那三千五你得还给他。房子你们可以暂住,但你也说了他养我需要很多钱,我希望有天他需要钱了你们能马上把房子还给我。江昊的那笔钱或许买不了一套房子,但是你们自己也有钱,加在一起十几万也够买一套新房子了。”

方钰蔚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个十岁小孩之口,她真的怀疑这些话是那少年教悦庭说的,所以他才故意让她进来问悦庭。

果然,哪有那么高尚的人?谁不想分一杯羹?

方钰蔚看着江悦庭平静的小脸心里还是产生了丝抱怨,亲疏有别,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向着那个外人呢?

温睿在厨房忙着做早饭,他根本没料到方钰蔚会对他产生误解。

江悦庭没听到她的回答问道:“阿姨你不满意吗?”

方钰蔚尴尬地笑笑:“哪有的事儿,我答应你。”

温睿看见方钰蔚出来朝她笑了笑,问道:“他起床了吗?”

方钰蔚没有搭话,她恼怒地说:“悦庭答应把那笔钱给我们了,至于房子他也同意我们暂住了,但他说如果他让我们搬我们就得搬。我知道悦庭比较亲你,但是你这样教唆孩子不觉得有些过分嘛?我毕竟是他阿姨,他那话的意思无疑就是我让你们什么时候滚你就得滚。”

温睿惊诧地看着她,见对方的火气有些压不住了也没解释什么。

“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收养悦庭的目的。”

温睿不温不火地说:“江昊的那些钱我一分钱都不要,至于那两套房子,即便江悦庭想买卖房屋也需要监护人的同意通过监护人去办理,也就是需要你们的同意他才可以卖掉那套屋子。”

方钰蔚仔细考虑了下他的话,发现对方确实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她的脸色缓和下来,过了会儿才说:“我刚刚被悦庭伤了心,所以有些激动。”

温睿:“方女士,江悦庭的话固然不好听,但我认为他的意思只是想给你一个心理准备,他可能是怕有天他需要那套房子,而你们却没有找好居所,到时候会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换句话说,他的房子可以给你们住,但是你们不能认为那理所应当,你们得为未来做打算,而不是做长住的准备。”

方钰蔚哑口无言,她发现对方的说话温和,但每回都是一针见血。

她疲惫地挥挥手:“算了,我知道了。但我得告诉你,我会经常来看悦庭,如果我发现你对他不好我有权利把他领回去。”

“那是自然。”

“有空我会把悦庭的衣服送过来,我还会送生活费过来的,每个月四百。”

温睿反问:“你丈夫会同意吗?”他并不认为那个男人痛快给钱。

方钰蔚没说话,但她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一切。

温睿说:“我不需要你们给生活费,我既然决定照顾他,我自然有能力养他。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我需要他的一些证明,你能帮我办下来。”

方钰蔚长处一口气同意了。

——

等到周能中午下班的时候,方钰蔚把这些事和他说了。

周能气地一拍桌子:“你答应了?”

方钰蔚冷冷地说:“为什么不同意?人家帮忙养孩子,我们一毛钱都不用掏的。”

周能一想到房子没了就觉得煮熟的鸭子飞跑了,他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败家……”

“啪!”

方钰蔚正在摆筷子听他骂人直接把手中的筷子全摔在了桌子上。

她冷笑:“我败家?我问你,养悦庭到十八岁这么些年我们需要多少费用?江昊的那七八万或许都不给,现在人家把那些钱白送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周能瞬间没说话了,他妻子一般不会发火,但是一旦发了脾气还是很可怕的。

“房子房子!就知道房子!我告诉你,房子没了都是你自己作的!”方钰蔚指着他的鼻子大声痛骂,“你不喜欢悦庭那你也不能和他动手!你把孩子打成那个样子,人家把他身上的伤拍了下来,到时候当做证据告你你信不信!到那会儿别说房子你连那笔钱你连个屁都拿不到!”

周能听她这么说,大声反驳:“我他妈什么时候打他了?”

方钰蔚讥讽道:“打没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就那天推了他一把,他自己不小心撞得关我什么事儿啊!”周能想到那天的情况就忍不住憋火,那小兔崽子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他气不过才想教训他,他就推攘了几下江悦庭的头,下得最重的手也是狠推了对方一把,谁知道对方竟然被他推倒了,手肘和后背直接撞到了茶几边缘,撞得茶几都要翻了,那一下他看着就疼。

可他妈的他发誓他的力气真的没那么大,那小孩那一下就好像是自己往茶几上撞的。

方钰蔚深吸一口气,她眼眶有些发红:“你是个男人,你连这个担当都没有吗?我跟你这么些年,要不是为了孩子我真想和你离婚!”说完她就离开饭桌回了卧室,嘭地摔上门。

“操!”周能气得抓起那把筷子狠狠把东西摔在了地上。

——

上午温睿领着江悦庭去超市逛了逛,他去超市给孩子买了顶白色的棉帽子,帽子很可爱,帽子顶还有个毛球球,遮耳朵的帽沿边也缀了两个毛球。

温睿把帽子江悦庭给戴上了,江悦庭的头发被压趴了,细碎的刘海偷偷顺着帽沿钻了出来,衬得他皮肤很白,江悦庭的眼睛很漂亮,他睫毛卷密浓翘,再加上眼珠黑溜溜的,衬得眼部轮廓很深。

“喜欢吗?”

江悦庭张了张粉嫩的嘴唇还是没把喜欢二字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温睿捏了捏他的毛球球,笑道:“喜欢就好。”

他怕孩子无聊就领着他去玩具区看了看,可孩子明显对这些不感兴趣。

温睿问他喜欢什么江悦庭又不说。

温睿想了想问他:“你喜欢画画吗?”他记得小孩子都挺喜欢涂涂画画的。

江悦庭犹豫了下点点头。

温睿牵着他去另一边的货架那边挑纸笔,还有画册。

温睿留意到他拿着一本画册看了好一会儿,他还以为江悦庭喜欢,可谁知对方看了会儿又把画册放了回去。

“不买吗?”

江悦庭摇摇头,温睿疑惑地拿过那本画册,他觉得江悦庭应该喜欢这个。

他蹲下身问他:“你喜欢这本画册吗?”

江悦庭用澄澈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他小弧度地点点头。

要不是温睿眼尖差点以为他脑袋没动。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问我要?以后喜欢什么就要告诉我,不需要害羞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知道吗?”

江悦庭说:“贵。”

温睿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他不希望孩子这么懂事的。

他把画册塞到江悦庭的怀里说道:“赚钱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子想买一样东西只需要去思考想不想要,喜欢不喜欢,价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虽然这么说有点惯孩子,但是温睿觉得江悦庭是得惯着。

最后温睿替江悦庭买了那套画册,还有彩笔和画画的纸张。

离开超市以后温睿给江悦庭带上了新买得口罩和手套,他要骑自行车带对方回家,路上可能会冷。

他今天不想去上班,他想陪陪江悦庭。

温睿让江悦庭坐在后座上,“脚一定不要往轮子里伸知道吗?把手插进兜里。”江悦庭乖乖照做了。

——

江悦庭很喜欢那本画册,他翻了很多遍,后来趴在桌子上自己画,他临摹的很好,比温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温睿没什么艺术细胞,他只会用尺规作图,画画是一窍不通。

他在画画,温睿就在一旁记录屋子里要添什么东西,开销多少,他干了两个多月手里现在有两万存款,够买那些东西。

夜里睡觉,江悦庭自己换上了棉睡衣先睡到床上。温睿忙好以后刚掀开被子,江悦庭立马钻进了他怀里。

江悦庭仰头看他,像是在问他可以吗?

温睿笑了起来,给他调换了下睡姿:“侧着睡,右侧卧不容易做噩梦。”

他从后面抱住江悦庭,江悦庭软软的身子窝在他怀里,温睿只觉得满心满足。

“今天忘了给你买童话书了。”温睿突然想起来这会儿应该讲睡前故事的。

江悦庭回头看他,似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突然,外面突然传来烟花的声响,黑暗的房间被照亮了一瞬。

江悦庭问:“为什么放烟火?”

温睿柔声说:“今天跨年。”明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江悦庭没说话,烟花一明一灭,温睿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还以为他睡着了,他刚闭上眼睛也准备睡觉,突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手。

江悦庭轻声说:“哥哥,新年快乐。”

温睿愣住了,过了会儿觉得眼睛干涩,这是江悦庭第一次称呼他哥哥,他内心的感动和满足都要溢出来。

他把头埋进江悦庭的脖颈里,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新年快乐,小宝贝。”

第35章

元旦学生们都放假了,面馆的客流量没平时多,但店里客人也不少。

大清早,温睿骑车载着江悦庭去了店里,张怀斌正在后厨忙碌,店里坐了好些吃早餐的客人。

有熟客见温睿过来就和他打了声招呼。

有人看见他身边的江悦庭,好奇地问:“这你妹妹?”江悦庭带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那人没认出来这是个男孩。

温睿忙说:“不是,是弟弟,他是男孩子。”他顺手拉下江悦庭的口罩,给他找了个地方坐。

温睿从柜台后翻出一张旧报纸铺在桌子上,又把江悦庭的画册和纸笔从书包里拿了出来,他道:“你先玩,我去后厨做饭,等忙好了再陪你。”

江悦庭点点头,自顾自地摆弄画笔。

温睿进了厨房,张怀斌看他进来就把手中的筷子递给了他,“还有五份拌面。蒸饺还没熟,你看着点。你弟弟来了?”温睿昨天给他打过招呼,说要带孩子过来。

温睿:“嗯,在外面坐着。”

“你忙着。”老人把手擦干净出了厨房,一眼就看见了江悦庭,他走过去看着小孩,见对方包得跟个团子一样,十分可爱,江悦庭和他孙子年纪相仿,老人的心里一片柔软,他的脸色缓和下来,放轻声音问:“你在干嘛呀?”

江悦庭看了看自己笔下的画沉默了下才说:“爷爷好,我在画画。”温睿和他说过,老板是个老爷爷,嘱咐他要懂礼貌。

张怀斌一听小孩叫爷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他坐到江悦庭身边和他聊天。

江悦庭正在画他家的狗,头也不抬得应答,他话虽少,但每个问题都回应了。

温睿从后厨端出两份拌面放在了柜台,他道:“老板,蒸饺好了,您来端一下。”

“好。”张怀斌把柜台放得面端给了客人,一转身就看见江悦庭进了厨房。

温睿觉得身后有人还以为是老人,就把笼屉给拿起来转身递了过去,谁知就看见江悦庭在自己身后,他吓了一跳忙刹住了车,没让那笼蒸饺烫到江悦庭。

温睿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江悦庭朝他伸出双手:“我来端。”

温睿看着他,满脸无奈:“不行,很烫的。”

江悦庭总想帮温睿干活,昨天还要帮忙洗碗,可他就比台子高了一点,伸手洗碗袖子都要浸到水池里了。

温睿只能给他搬了个板凳,让他站在上面。温睿怕他站不稳,就站在江悦庭身后将手撑在台子边缘半环着对方。

江悦庭干活细致,能用洗洁精将碗洗个两三遍,小手捧着碗来回搓,擦得碗都放光了。

他手太小抓不住餐盘,温睿就帮他拿着,他只用伸手在上面搓。

温睿看他一脸认真,忍不住问:“怎么总想帮我干活?”

江悦庭严肃地说:“你挣钱养家很累了。”

后面一句话不言而喻,温睿被他逗得直笑,可心里的满足感都要溢出来了,他用下巴蹭了下江悦庭的发顶。

“来,我教你洗。”温睿让他两手抓住盘子,用大手包裹住江悦庭的小手,慢慢带着他在盘子上搓,他温声说:“一次洗洁精就够了,记得要用清水要把泡沫冲干净……”

两人手上的都是洗洁精,十分黏腻,很不舒服。

温睿弓着腰,他的下巴贴着江悦庭的鬓角,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柠檬味,那是沐浴液的味道。

江悦庭不喜欢吃柠檬,但他喜欢温睿身上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温睿的气息,仿佛间心里有什么破土而出,悄无声息地开始萌发。

张怀斌跟了进来,温睿让他把江悦庭领了出去,可孩子抿了抿嘴,站在那里没动。

他笑着说:“不是说了,我挣钱养家吗?家里的活儿归你了,我不和你抢。”

江悦庭想了想才点点头,出了后厨。

等店里客人少了以后老人去卖菜,温睿和江悦庭留着守店。小店角落钉了铁架,上面放了台电视机,平时就一直开着。

温睿想给江悦庭找动画片看,可找了一圈儿没找见,换台过程中正好看见一只小豹子张着嘴要东西吃。

他看了眼严肃地看他换台的江悦庭,觉得小家伙挺像只小豹子的,干脆就让他看这个。

江悦庭也没挑剔,刚开始顾着画画,时不时还会看两眼,后来干脆放下画笔,头仰得高高的,一脸认真地看着电视机。

他没说好看,但温睿明白他这是喜欢的意思。

老板很快就回来了,他还额外买了很多菜。

温睿将菜接过来准备放厨房去,他不解地问:“您买鸡和鱼干吗?要开展副业?”

老人白了他一眼:“改善改善我们的伙食,吃面吃腻了。”两人平时图方便中午随便煮点面食吃,现在来了个孩子,总不能苦了孩子。

张怀斌看了看仰着头看电视的江悦庭,慈祥地问:“悦庭,你喜欢吃什么?”

温睿放完东西出来,听他这么问,笑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人不理他,又问了一遍。

江悦庭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

张怀斌:“……那你不喜欢吃什么呀?”

江悦庭想了想说:“我不挑食。”

张怀斌赶紧应道:“不挑食好啊,不挑食健康,我就喜欢不挑食的孩子。”

江悦庭面无表情地应道:“谢谢。”

老人也没觉得失落,温睿和他说过了,小孩性格淡,平时不喜欢理人,但你对他好,他心里清楚。

温睿要去洗菜,江悦庭连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跟在温睿屁股后面说:“我帮你。”

老人心暖得不行,多听话的小孩。

温睿洗菜用得都是冷水,哪肯让他碰,他把人推到老人面前:“乖,你跟爷爷择菜去。”

老人也知道他的意思,连忙说:“来来,我们一起。”

江悦庭也没拒绝,跟着老人在店里择菜。

他蹲在地上学着老人的动作掐烂叶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

老人看电视里的豹子随口说:“这大猫还挺可爱。”

江悦庭纠正他:“是小豹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张怀斌说话,惹得老人自顾自乐了一会儿。

江悦庭看他笑就多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爷爷,你笑起来不凶。”说完就把择好的菜送进了厨房。

张怀斌愣了下笑得更开心了。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学高中都开始放寒假。

张怀斌说再过几天过小年他得去那女儿那里过年,到时候提前给温睿结工资。

温睿也开始置办年货了,今年是他和江悦庭过得第一个年,虽然就俩人那也得好好准备。

他抽空就带江悦庭去逛街,他给江悦庭买了三套新衣服,方钰蔚给江悦庭送过来的衣服都旧了。

温睿还在商场买了彩电、沙发和茶几,还给江悦庭的房间添了桌椅和床,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小一万。

可房间布置归布置,江悦庭就是不肯去住,每天晚上都抱着枕头来他床上。

温睿说了他几次,江悦庭干脆把脚丫子塞到他怀里,平静地说:“自己睡,冷。”

温睿只能妥协,想着等夏天就好了。

——

温睿脸都要贴在江悦庭的手指上了,他嘴里碎碎念:“乖,不要乱动不要乱动。”

江悦庭指甲长长了,他自己剪不来,上次还把指甲缝儿里的嫩肉给剪了。

十指连心,江悦庭疼得心猛地一收缩,他捏着手指瞪着温睿看,眼睛里还带了丝委屈,不过就是不肯叫疼。

老人天天买好吃的,把江悦庭吃胖了一圈儿,他现在两腮肉乎乎的,那副模样看得温睿又好笑又心疼,只能帮他剪指甲。

温睿特意买了把小的指甲钳,他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剪指甲,生怕把江悦庭的肉给剪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较紧绷。

他把江悦庭的指甲磨得圆圆的,小孩的指甲很好看,饱满圆润,是淡粉色的。

“脚趾甲也剪了,把袜子都给戳破了。”温睿说着去拉他脚。

江悦庭刚洗完澡,穿着他的棉睡衣光着脚窝在沙发里,看温睿来抓他脚,立马往后躲了躲。

温睿看他脸色不自然,奇怪地问道:“怎么啦?”

江悦庭面无表情,伸手去拿温睿手里的小指甲钳:“自己来。”

温睿也不在意,他又从茶几下面摸出另外一把,说:“那是剪手指甲的,这是给你剪脚的。”

江悦庭闻言又要过来拿,却被温睿抓住了脚。

温睿诱哄:“快点,剪完我们看动物世界。”

江悦庭挺喜欢看动物世界的,只要电视里放,他就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

谁料他的小手指就轻蹭了下江悦庭的脚心,对方登时就笑了,好看的眼睛弯成了半月牙,眼里亮亮的,好像有光,整个人仿佛被阳光浸润。

温睿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心软得一塌糊涂,也不自觉笑了起来:“怕痒啊?”

他说着挠了挠江悦庭的脚心,对方笑得更凶了,眼泪都出来了,脸也憋得通红,可就是不出声,和他哭一样,都是无声的。

温睿闹了他一会儿怕江悦庭笑岔气,不敢再闹他。

江悦庭躺在沙发上喘气,歇了会儿才止住笑,他看着温睿不发一言。

温睿见状就知道他有些生气了,大方地说:“要不你也挠我。”

江悦庭犹豫了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冷着脸没理温睿。

温睿在心里叹息一声,他凑过去伸手抚摸了江悦庭的额发,轻声说:“宝宝,你笑起来很好看。”

江悦庭还是没吭声,过了会突然问:“不笑不好看?”

温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消气了,忙说:“都好看,我家小宝贝第一好看。”他笑着看着对方,话说得油嘴滑舌,可眼神儿温和,丝毫没有油腻的感觉。

江悦庭沉默了会儿才说:“你也好看。”

“谢谢。”温睿和他闹完就和他商量,“我给你剪脚趾甲好不好?我保证不碰你脚掌。”

江悦庭没说话,温睿伸手去握他脚,对方也没反对。

温睿这才小心翼翼给他剪了脚趾甲。

“好啦,看电视。”温睿拿毯子裹住他的脚,“只看一个小时,待会儿去睡觉。”

“嗯。”江悦庭靠在他身边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

江悦庭耳朵尖,突然说:“手机响了。”

温睿仔细听了下,确实是。他困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拿过餐桌上的手机一看,见是李叔的电话,温睿露出个诧异的表情,自从那次他们聊完卖房子的事儿,对方就没有再联系过他。

他接通了电话。

“喂,温睿啊?小年准备怎么过?”

温睿看了眼沙发上的江悦庭,笑着说:“在家随便吃一顿就好了。”

李民成忙说:“来我家呗,正好我女儿也回来了,大家一起吃顿饭,热闹点。你一个人在外,一个人过小年多不好。”

温睿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不过南北的小年差了一天啊。

他本来想推脱,可对方太热情,还说到时候要来接他。

温睿觉得再说拒绝的话就是矫情了,只好同意了。

第36章

二十四日下午四点钟,李民成开车来接温睿,见他还领了个孩子有些惊诧:“这是?”

“我弟弟。叫叔叔。”温睿手里提了一箱酒还有一条丝巾。

江悦庭平静地叫了声叔叔。

李民成不明白温睿这个弟弟是哪儿冒出来的,他仔细看了会对方发现这小孩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恍惚地说:“上车吧。”

李民成住的小区地界也不算繁华,但比他们住的那片好多了。

“进来进来。”李民成热情地招呼,他朝厨房喊了一嗓子,“老姚,客人来了。”

很快,从厨房出来里就出来一个女人,约摸四十多岁,该是李民成的妻子。

“阿姨好,麻烦了。”温睿说着把手里东西递了过去,“第一次过来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东西。”

李妈妈看见温睿就眼前一亮,她接过东西,客套地说道:“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快快,进屋坐。”

几个人寒暄过后才落座,李妈妈拉着温睿一个劲儿地问个不停,温睿能回答的都回答的。

李民成看她跟看女婿一样看温睿,这才想起来没看见女儿的踪迹,他忙说:“婧婧呢?”

李妈妈抽空应道:“她出去打电话去了,很快就回来了。”刚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从外面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那女人一头黑色的卷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她皮肤白皙,画着淡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李妈妈赶紧朝她招手:“婧婧回来啦,快来坐,这就是你爸说的那个男生。”

李婧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她走过来朝温睿伸出手:“你好,李婧。”

温睿站起身轻握了下她的手指,一握即离,“温睿。”

李妈妈忙站起身:“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汤煮得怎么样了。”说着她朝女儿试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在温睿身边。

李婧看她妈给自己倒地方倒没拒绝,坐了过去。

温睿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他有些无奈,这真的是……

他上辈子为了生活奔波,连大学都是忙着兼职,毕业后更不必说,活了都快三十了也没谈过恋爱。

不是没女孩向他表示过好感,可他考虑到自己的情况实在不愿意拖人把姑娘下水,干脆回绝了。

其实他基本没有恋爱的念头,他的性欲不强,连青春期的梦遗都是迷迷糊糊发生的,他基本没幻想过女性的裸体,为数不多的“性体验”还是被室友拉着观摩着AV,但在一群粗喘中他的下半身丝毫不起动静,他当时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个性冷淡。

后来工作偶尔也会有欲望,他有时候会用手随便弄一下,有时候干脆去写教案,欲望很快就平息了,他对情事的态度几近到了敷衍的地步。

重生回十八岁,他的脑海中仍旧没有结婚的规划。

再说结婚生子就是组建一个家,他自然渴望家庭的温暖,但现在已经有了江悦庭,已经有了家。

工作已经很忙了,他不想再分心去应付别人,他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江悦庭。

李妈妈一走,整个客厅都安静了,氛围一时间尴尬起来。

李民成见状,忙挑起一个话题,三人这才聊了起来,李婧的口才很好,也很健谈,没再出现冷场的现象。

温睿举止斯文得体,没有表露对对方有意思,也没表现得太过疏离,他边和他们说话边照顾着旁边的江悦庭。

谈话持续了十多分钟,李妈妈突然从厨房里探出头:“婧婧,来帮我个忙。”

李婧这才离开。

一进厨房,李妈妈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怎么样?满意吗?”

李婧好看的脸露出无奈的神情,她说:“妈,你也不看看人家多大岁数,他成年了吗?我这都二十一二,和他比都是老女人了,你觉得合适吗?以后出去走在一起,别人万一说我老牛吃嫩草呢?”

“怎么不合适?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你管人家说什么,你就说你满不满意。”李妈妈对温睿挺满意的,“人小伙子人长得不错,还会来事儿,经济条件也好,又温柔,你看他对他弟……比你对你弟好得多。”

李婧:“是是是,人不错,可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再说你没注意到嘛,他对我也没兴趣,他放在他弟身上的视线都比放我身上得多。”

李妈妈刚才不在场,她将信将疑:“不该啊。”

“你还有事没事?没事我就出去了。而且我再申明一点,我又不是找不到人,你们能别总给我安排相亲吗?再这样以后过年我就不回家了。”她今年一回家她爸妈就和她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让她看看满意不满意,要是满意就先处着,反正不急着结婚。

她知道自己不答应又免不了一通唠叨,干脆同意了,现在对方也没那个意思,这总能逃过一劫吧?

到了饭点儿,餐桌上倒还和谐,主要是李民成和温睿聊天,不过节日总会喝酒,温睿被李民成拉着喝了酒,喝得还是白酒。

他第一次喝白酒,第一口下肚就觉得肚子跟火烧一般,难受得紧。

李婧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容里没有嘲笑的意味,她跟个大姐姐一样说道:“你还得再练练酒量。”

李民成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在厨房聊了什么,不过看女儿这样总觉得不太对,他困惑地看了眼对面的妻子。

李妈妈无奈地摇摇头。

温睿朝她笑了笑:“是得练练。”

“来,我敬你一杯。”李婧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站起身要给温睿碰杯。

温睿站了起来陪她喝了一杯。

江悦庭正在剥虾,小手弄得油腻腻的,见状把虾放到温睿的碗里:“剥不开。”

温睿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手,“待会儿去洗洗。”他帮江悦庭剥了虾,剃了虾线,给他蘸了酱汁放到他碗里。

江悦庭吃完以后又夹了一个,可还是没剥好,温睿干脆就拿过他的碗:“我来吧。”

“小温对弟弟真好,以后对媳妇儿肯定也很好。”李妈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李婧。

温睿和李婧不约而同假装听不通这话。

过了会儿李婧突然站了起来:“我去趟卫生间。”说着就拿着桌子上的手机往卫生间去。

江悦庭刚才剥了虾,手被擦过也有点油腻,捏筷子的时候很黏,他说:“我去洗个手。”

“知道在哪儿吗?”温睿说着也要起身。

李民成看他紧张的模样,打趣道:“我家还没大到让他走丢的地步吧。小弟弟,你顺着走廊右拐又可以了。”

江悦庭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卫生间的门关着,透过磨砂门隐约可以看见李婧的身影。

江悦庭也没立马伸手去开水笼头就静静地站在洗手台前。

李婧正在给她闺蜜打电话。

“对,看了,人长得还不错,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而且还特别温柔……对对对,就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要喜欢,到时候介绍给你……行……哎我都说了,我不太喜欢那种。谁像你一样喜欢这种纯情小男生,他看着就太……哎呀你懂的……非得我说明白是不是?就是觉得他不会说dirty talk……”李婧说完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说别的……”

江悦庭等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拧开水笼头洗了下手。

他看了眼镜子微微皱了下眉,dirty talk?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李民成又给温睿的酒杯给满上了。

温睿只好陪着他喝酒。

俩人走了一个,李民成拍了拍温睿的肩膀,一脸为难地说:“其实啊,叔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个事儿。”他叫温睿过来,不仅是为了给女儿相亲,还是为了他大哥的那套房子。

不过现在见女儿和温睿都没那个意思,也不勉强,干脆谈谈正事儿。

温睿:“怎么了?”

李民成这才说:“是婧婧他大伯托我来和你谈谈的,你上次不是说想买他那套房子吗?他没同意。可现在我侄子要结婚了,女方那边想在蒙城买套房子。你也知道,蒙城房价不便宜,现在首付还缺钱,他就想着把他那房子给卖了。上次出尔反尔怕你生气,特意托我来牵个线



温睿点点头,这样啊。

两个月前他和房东提过这茬儿,后来房东托李叔来问过他情况,见他工资什么都不是瞎说的,考虑了小半月打电话告诉他同意了,可谁知道还没详谈,没两天房东又反悔了,说不卖了。

温睿也不生气,他倒也觉得这样也好,他当时没考虑明白就提了那一茬儿,过后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那样做不低道,说难听点,就是利用预知未来占别人的便宜。

“可我一下子也拿不出来七万多的。”因为不必买房子,他也没考虑攒钱,前几天还花了好多钱,现在手头加上这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万二。

李民成:“没事,他那房子也没找好,你就考虑考虑还想不想买,要是同意,赶明咱聚在一块儿好好聊聊。”

温睿喝得有点头晕,他看着面前的碗尽量保持清醒,他在心里算了笔帐,按照他现在这个工资,省着点,不到四个月就可以攒齐那么多钱,要买下那套房子也不算难事儿,只是……

温睿含糊地说:“李叔,您要不让房东先生再考虑考虑?他那房子还不错的,不用这么急着卖的。”

李民成摆摆手:“嗨!好啥好。当初我哥要卖,我侄子说别太着急,现在房地产形式一片大好,说是会涨价。可他也不想想那么个地儿,又不是新开发的地方,哪能涨啊。而且隔壁还死了人……你看现在,缺钱了又撺掇他爸卖房子,所以说年轻人还是不稳重,一天一个想法儿。”

两人正说着,江悦庭已经回来了。

温睿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干了手,“李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和房东商量个时间,我们谈谈。要是行,这事儿我们就定下来。”

“哎好!行!我就喜欢你这性格,来来来,喝酒喝酒。”李民成心情大好,又拉着他喝。

温睿也不好让他独酌,陪着他多喝了两杯。

从李家出去的时候,温睿走路都发飘,脑袋都成浆糊了。

他一喝醉就喜欢笑,看起来像遇到多大的喜事儿。

“您不用送的,我们自己回去,我们坐出租车。”

“没事没事,我送你们。”李民成没喝醉看他这副模样哪敢让他领着小孩回家。

温睿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敛了,他严肃地说:“李叔,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李民成被他吓了一跳,为难地说:“那要不我送你们上出租?”

温睿的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他点点头:“这个行。”

李民成看他跟变脸一样,都后悔拉他喝那么多酒了。

江悦庭紧紧地握住温睿的手,下楼梯的时候更是不敢松懈,就怕他摔了。

李民成将两人送上出租车,还帮温睿付了车费。

温睿一坐到车上就靠着靠背冲江悦庭笑,他脸上的笑意很浓,比酒都要醉人。

江悦庭看他总盯自己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他的语气带着担忧。

温睿握住他的手笑道:“没事儿,就是突然有了个儿子,觉得高兴。”

虽然江悦庭叫他哥,但温睿其实一直把这孩子当儿子养的,平时还知道注意,现在喝醉了嘴上没把门的,开始胡说八道。

江悦庭愣了下,过了会儿瞪大了眼睛:“儿子?”他不知道温睿指得是他。

他看得出来那家人想撮合温睿和那个女人,可他们没有接触,难道聊个天也能怀孕?

江悦庭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温睿茫然地看着他,以为他在说自己长得像女孩,怕他想起江昊,连忙说:“是儿子的,是儿子!”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江悦庭的眸色染上了一丝狠戾,谁知道下一秒温睿就将他揽入怀中,他动作很轻柔,像是拥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他喃喃自语:“你就是我儿子,你又不是女孩,不是女孩子,悦庭是男孩,没有人再把你当女孩了。”

江悦庭微怔,刚蓄积的怒气瞬间土崩瓦解,他轻出一口气,吓死他了。

第37章

温睿坐完车再被冷风一吹,头疼得都要炸开了,他被江悦庭领回家后就一头栽到了床上,他脸埋在枕头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狗狗看他一动不动也跳上床,用爪子踩他,温睿被踩得哼了一声。

江悦庭推了推它:“别动他。”狗狗顺势舔了舔他的手指,从温睿背上下去了。

江悦庭去厨房倒了杯开水给温睿:“喝水。”

温睿抬头茫然地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杯,碰了下立马缩回手,说:“烫。”

江悦庭看他这会儿丝毫没了平时的沉稳,反而像只爱撒娇的大犬,情不自禁伸手在温睿的脑袋上摸了摸:“那就等凉了再喝。”

温睿点点头又趴了回去,江悦庭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又去抱狗想将狗拉走:“胖胖,不要闹他。”

这名字是江悦庭取的,这只狗大概营养过剩,整个身子都圆滚滚的,带他下楼去玩,它屁股都在台阶上拖着。

胖胖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跳下床跑到了角落里的窝里趴下了。

它不愿意睡外面,温睿一把它关在卧室外面它就挠门,温睿只好把狗窝挪到了卧室。

胖胖很喜欢上床玩,夜里经常偷偷跳上床,有时候他们两人早上醒来就发现拉不动被子,抬头一看就见胖胖就睡在他们脚底,牢牢地压着棉被。

江悦庭洗漱完换上棉睡衣,这房子冬暖夏凉,卧室门床都关好穿个睡衣在房间里晃悠也不会觉得冷。

他端了盆水进了卧室,他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试了试水温,还是烫,但能下口。

江悦庭推了下温睿的脑袋:“喝水。”

温睿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他翻了个身,晕晕乎乎撑起身子,江悦庭捧着水杯把水递到他嘴边。

温睿喝完水又躺了回去。

江悦庭把热毛巾拧干,爬上床坐到温睿腰上,把湿毛巾拍在他脸上。

温睿闭着眼睛,无奈地笑:“宝宝你好重,你干嘛?”

“给你洗脸。”江悦庭拿毛巾在他脸上擦了两圈儿。

温睿叹道:“宝宝,这是脸,不是桌子。”再擦下去脸皮都要擦掉了。

“嗯。”江悦庭这才放轻了动作,他学着温睿给他擦身子的样子给温睿擦洗了脸和手。

江悦庭做完这些把毛巾扔回盆里,又去脱温睿身上的衣服,温睿只能配合他的摆弄,让抬手就抬手,让挺腰就挺腰……

等把他的衣服裤子扒下来,江悦庭累得坐在他身边,不发一言。

温睿侧身伸手搂住了江悦庭的腰,他闭着眼睛喃喃:“宝宝你弄完了,睡吗?”

江悦庭坐着身子,温睿脸一凑过去,他开叉的下摆就被蹭了起来,温睿的脸贴在他柔软的肚子上,江悦庭肚子上的肉又软又多,跟棉花一样,温睿下意识用脸蹭了两下,最后干脆把整个脑袋塞进了他睡衣里。

江悦庭身子一僵,他的内心产生一丝欢喜,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对方需要的。

他手撑在床上,尽量舒展身子。

他看着鼓起来的肚子,情不自禁想到孕妇的大肚子,又联想起温睿在出租车上说得儿子,他皱了下眉隔着棉衣在温睿头上拍了下,不过没舍得用劲儿。

他冷冷地问:“你喜欢那女人吗?”

温睿意识不太清醒,随口问:“哪个?”

“你今天相亲的那个。”

温睿低笑两声,嗓音有些沙哑:“你还知道相亲。”

江悦庭被嘲笑之后面无表情比了个枪的手势,在温睿脑袋上开了一枪,他道:“她不喜欢你。”

温睿一点也不想管人家喜不喜欢他,他只想睡觉,他敷衍地问:“嗯,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不会说dirty talk。”

温睿这才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江悦庭,他小声嘟囔:“dirty talk?”

江悦庭只知道这是脏话的意思,不过看他脸色不对觉得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他问:“什么叫dirty talk?”

温睿现在完全没一个成年大人的自觉,他直接说:“就是下流话,做爱时说的下流话。”

“做爱?”

温睿干脆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上床。”

江悦庭皱了皱眉,他突然想到了江昊,恶心的往事在脑海里翻涌,他有些反胃,他抓住温睿的短发,冷冰冰地说:“不许喜欢别人,不可以和别人上床,更不能和别人有孩子。”

温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含糊地应道:“嗯,好,我只喜欢你。”

江悦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浑身僵硬,过了会儿他抓着温睿头发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他说:“我也只喜欢你。”他声音轻飘飘的,刚说完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根本没传到温睿的耳朵里。

——

温睿第二天醒来发现江悦庭和胖胖已经不见了踪迹,他把头埋在手掌里缓了好半天才回过劲儿来。

他隐约记得昨晚的事儿,仔细想想,温睿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神色错愕,简直不愿意相信做出那种事儿的人是他。

他只记得零星的片段,但那些已经够让他无地自容,和孩子撒娇就算了,他居然还说江悦庭是他儿子。

温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上,他昨晚是疯了吗?!

咯吱——

温睿浑身一震。

江悦庭牵着胖胖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已经坐起来了,说:“醒了?桌子上有煮鸡蛋。我刚才出去溜胖胖,顺便拿钱买了粥。”

温睿羞愧难当,他干抹了把脸,难受地说:“我昨天喝醉了,你不要听我瞎说。”

江悦庭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嗯,你头疼吗?”

温睿呆呆地看着他,见他没反应以为对方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江悦庭说:“瞎说?哪句话?不会和别人做爱吗?”

江悦庭说做爱二字时不自禁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反感这样的字眼。

温睿脸上的表情都要裂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

江悦庭突然问:“男人和女人聊天不会有宝宝?”

温睿不知道他这个奇特的想法是从哪儿产生的,但既然孩子都问了,他打算给江悦庭讲个明白。

反正做爱上床那种话他说都说了,又不可能把话吃回去,干脆把这个当成一次性教育。

温睿站起身,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你等下,我先去洗漱,待会儿和你说些事儿。”

“嗯。”

温睿忙好以后就把黑板给搬了出来,他给江悦庭讲了孩子是怎么来的,他没露出尴尬的神色,尽量把这当成课来讲,没有让对方觉得这是件羞耻的事情。

江悦庭理解能力很强,很快就明白了。

但他还是有个事儿不明白,他问:“那为什么要说下流话?”

温睿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这话谁告诉你的?!”

江悦庭隐去了李婧,斩钉截铁地说:“你。”

温睿猛地站起身,他眼里满是震惊之色,他这个家长当得真的太失职了。

江悦庭看他脸色发白,知道自己过火了,沉默了下才说:“是为了更顺利地生宝宝?”

温睿机械地点点头,大、大概吧。

有个这个前科,温睿很长一段时间滴酒不沾,无论别人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喝,生怕这样的事儿重演,这样的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

孩子们的期末成绩很快就下来了,每个人都拿了个不错的成绩,家长都很感激温睿。

家长们本来打算让孩子寒假也补习的,可温睿拒绝了,他说让孩子过个好年,补习没必要那么赶。

中途刘明扬给他来过一个电话,两人自从那次矛盾以后就没有联系过,温睿接到他的电话还很诧异。

刘明扬问他,寒假能不能让他给孩子们补习。

温睿自然知道他是为了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他说:“这个事我说得不算,你问问王姐吧。”

刘明扬说:“你帮我问问吧,我不好意思问的。”

温睿问了王潇,王潇说孩子不愿意寒假补习,还是算了吧。

他将这话转达后刘明扬说了声哦就挂断了。

温睿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是哪儿来的。

年后家长们带孩子来跟温睿拜年。

王潇还带来一个消息:“我听说刘明扬家的山头卖了,还是趁着山上面有冬笋卖出去了。一座小山头加上一山的冬笋,也卖了不少钱,大概是要和他舅家合伙开店。”

温睿点点头,对方似乎说过这事儿,他问:“他们厨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吧,说是原来那个厨师到时候还回来干,褚厨师手艺还挺好的。”

温睿点点头:“那挺好,有厨师长在,他们的生意应该不会差。”

元宵过完小学就要开学了,温睿去领着江悦庭去方桥镇上的小学报道。

他问过了,江悦庭这种情况不好转学,城里的小学都不乐意收,温睿又不认识人,连后门都走不了。

最后还是王潇帮了忙,她认识方桥小学的一个女老师,就帮温睿牵了个线。

温睿给对方塞了八百的红包,对方当场考了考江悦庭,发现小孩子特别聪明,高高兴兴把人收到了自己班。

好在小学的上学放学时间不和面馆冲突,温睿接送江悦庭也方便。

后来江悦庭看他每天两处跑,干脆说自己可以坐公交。

温睿刚开始不同意,最后拗不过对方,只能给他的小口袋里塞满了硬币。

他还跟王潇打过招呼让她帮忙照看一下江悦庭,王潇一口答应,每回都看着江悦庭坐上公交,倒也没出过意外。

——

中午忙完,温睿和老人吃饭,这会儿已经两点了,江悦庭早就出发去学校了。

老人看向外面问:“斜对面那家早餐店没做了?”

温睿回头看了眼:“不知道啊。”

两人正说着话,从外面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约摸三十出头,那人相貌刚毅英俊,就是脸色疲惫。

他背了个背包,进店就把包扔在桌子上,他说:“来碗面。”

温睿过去问他要吃什么。

“随便,肉多点就行。”

温睿面没吃完就去后厨忙了。

第38章

温睿将面端了过去,就听对方在讲电话。

他对电话那端的人很是尊敬,即便隔着电话,脸上都带着礼貌的笑。

“是是是。行,我待会儿就过去。好好好……会的会的。”

温睿把面放到他面前,那人顾着讲电话也没忘点头示意表示谢谢。

温睿坐回桌子旁吃他的饭,张怀斌皱眉说:“凉了就不要再吃了,再去煮一碗,别吃坏肚子。”

“没事,就剩这么一点了。”

“他在您身边?那您能让他接电话吗?是是,我就问他点事儿。谢谢老师啊。”那男人说完就没说话了,他拿筷子低头大口大口吃面,他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像是在等另外一个人接电话。

他嚼完嘴里的那点面,冲着那边就是一声暴喝:“霍谦你他妈长本事了啊!还学会欺负老师了!你也不看那老师多大岁数,我当年读书的时候他就在教学,教学年纪比你岁数都大……你贫什么贫?我说什么就什么!你个小兔崽……”他“子”字还没骂出来,话风陡然一变,脸上的凶相顿时被笑容取代,“啊老师啊,没啊,我不骂他,我就给他讲讲道理。是是是您说得对,您放心您放心,我绝对不打他也不骂,我这人最讲道理了。好好好,您上课,等您下课了我再去办公室找您。”

那人接完电话脸上的笑一扫而空,他把手机拍在了桌子上又继续吃面。

温睿:“……”

吃完饭温睿和老人准备晚饭所需要的材料,现在老人会经常带着温睿去菜市场挑选食材。

温睿做菜是好手,可买菜还欠点功夫。

那人吃完面没立马离开,他问:“我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就待到第一节下课。”

温睿点点头:“好。你喝水吗?要不给你倒杯水?”

那人笑着道谢:“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温睿给他倒了杯开水又去忙了。

那男人就坐在那里玩手机,或者应该说是用手机工作,他神情专注认真,仿佛和刚刚那个骂人的不是一个人。

“这块儿,对,牛肉这块儿比较好,肉质比较嫩,切得厚度也要……”老人正在跟温睿说着话,外面那人突然喊道:“小兄弟,结下账。”

温睿出去给他算钱,那人付了钱就走人了。

他回了厨房,老人突然说:“我知道那人,叫霍启鸣。”

温睿问:“你怎么认识他?”

“他当年是我们的市状元。”老人边切牛肉片边说。

温睿在揉面:“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

“记得啊,他当年考得是最高学府,我们这里好多年也出不了一个,学校拉横幅庆祝霍启鸣考上Q大,校园原来还挂他照片。我夏天夜里爱去校园散步,经常看那张照片就眼熟了,他样子没怎么变。”

温睿:“原来还挂?现在不挂了?”

“后来拿掉了,那人没读完大学,不知道是被辞退的还是自己不想去读的。高中认为他是被辞退的,觉得丢人就把照片拿了下来。听说他回家种树去了。有段时间小孩一不想读书就和家长说,考上Q大又如何,没准儿跟霍启鸣一样回家种树。”

温睿皱了皱眉,没有多说。

“不说这个了。你来切牛肉……”张怀斌把菜刀递给了温睿。

——

南方雨水充沛,清明前后小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星期,整个房间都透着潮气,皮肤也黏黏腻腻的,仿佛是因为这连绵的雨太压抑,连皮肤都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想透气。

温睿周末不去面馆,他特意把这一天空出来陪江悦庭。

前段时间天气好,他每周都会带孩子去附近郊游,附近山多水多,很适合出去玩。

他刚开始没经验,不知道附近的风景好,还带江悦庭去蒙城玩,结果大半时间都在路上,弄得人十分疲惫,完全没享受到游玩的乐趣。

后来老人告诉他,淮城的小镇风景都挺好的,让他带孩子去郊游。

可这两周总下雨,江悦庭无所谓,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座小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可温睿却成日提不起兴趣,他不太喜欢下雨天,只能窝在卧室的床上陪江悦庭看书。

江悦庭靠在温睿怀里读他新买的那本名着,他突然说:“明天是清明节?要去扫墓。”

温睿在读别的书,他摸了摸江悦庭的头发,不明白他说这个干嘛,他不认为江悦庭要去给江昊上坟。

“我想去给外婆扫墓。”自从他妈走了以后江昊就再也没带他祭拜外婆。

温睿正色起来:“好,你知道你外婆的墓在哪里吗?要是不知道就问问你阿姨,她们明天应该也会过去。”

江悦庭:“在环西路的墓园。”

“好,明天带你过去。”

第二天的雨还是没停,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温睿和江悦庭坐出租车过去的。

他撑伞提着香烛纸钱领着江悦庭往山上去。天气不太好,墓园这会儿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

江悦庭记性好,很快就找到他外婆的墓碑,他们走了过去,温睿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男人是霍启鸣。

那男人穿了套休闲装,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他没撑伞,毛毛雨已经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神色郁郁地看着面前的墓碑,嘴里还叼了根烟,不过没点,烟也被雨淋得发软。

江悦庭见他有一瞬的怔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他问:“你认识他?”

“嗯?”

霍启鸣像是察觉到温睿的目光,他转头看了过去,脸上的郁色消散,他笑着朝温睿挥了下手:“小老板,又见面了。”

距离两人那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温睿没料到他还记得自己。

第39章

霍启鸣看他没反应,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问:“小老板还记得我吗?”

温睿点点头:“记得。你也来扫墓?”

“嗯。”霍启鸣的视线落在了江悦庭身上,“你弟弟?”

“对。”

两人寒暄过后,霍启鸣道:“你先忙。”

江悦庭也没管地湿不湿,跪下来非常实诚地给他外婆叩了三个头。

温睿见他额头红了,有些心疼,拿纸巾将他额头和手上的湿沙石擦干净,他问:“要和外婆说说话吗?”

江悦庭摇摇头,他平静地说:“就这。”

温睿看向墓碑贴着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容恬淡,透着一股温婉的气息,他神情严肃,在心里默默对着那人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好他的。”

两人准备走了,霍启鸣还站在那里。

雨渐渐大了起来,温睿见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再淋下去怕是要感冒,只好问:“你不走吗?”

霍启鸣回过神:“啊?走,一起。等我下。”他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支放在了墓碑前,“爸,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三人一起下山,温睿把江悦庭抱了起来,给对方腾出了个位置,“要撑吗?”

“谢谢。”霍启鸣的个头比他高了一些,他走过去接过温睿的伞,“我来吧。你们怎么过来的?”

“坐出租来的。对了,你怎么还记得我?”温睿记得对方是因为张怀斌的话,可对方为什么还记得他。

霍启鸣笑道:“长得好看的都记得。”这当然不是真话,他记性本来就好,稍微留意的人都有印象,他那天看对方第一眼就很诧异,他总觉得对方身上的那股书卷气很浓,实在不像个厨子。

温睿自然不信,可也没有再问他。

“小老板,你怎么称呼?”说是一起撑伞,可霍启鸣的半个肩膀都在伞外面,他将温睿和江悦庭两人紧紧罩在伞下。

“温睿。”他说完没忘问对方的名字,他总不能告诉对方他曾在背后讨论过他吧。

“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还没想好。”温睿微微皱眉,今天下雨骑车不方便出行,他们只好打车过来,可他来的路上注意了下,这附近的出租车很少,要打车应该很难。

“我送你们吧。”

温睿要是一个人肯定不好意思让对方送,但是他怀里还有个江悦庭,他怕在外折腾久了孩子会生病,毕竟下雨天气凉。

“谢谢,麻烦了。”

霍启鸣的车就停在马路旁边,他拉开车门让温睿和江悦庭坐上车。

“你们住哪儿?”

“小石巷。”

霍启鸣开车挺稳的。两人一路上都在聊天。

温睿问了才知道对方才二十七岁,主要是气质沉稳才显得岁数大。

“等天晴了你带他去玩吧,我们镇风景挺好的,你们还可以钓鱼,那边鱼还挺肥的。”霍启鸣知道他喜欢带孩子出去玩就给他推荐了他们镇。

“好,有空一定过去。”

“打电话找我我领你们去玩。”

“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忙。你记下我电话吧。”

霍启鸣把两人送到楼下。

温睿问:“上去喝口水吗?”

“不用了,家里人还等我回家吃饭。行了,你们上去吧,我走了。”

“今天谢谢了。慢走,路上小心。”

温睿目送车离开才领着江悦庭上楼去。

——

四月中旬,温睿凑齐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他当初和房东说他喜欢安定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不是随口说说,有套自己的房子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有个容身之所,更代表他不必再寄人篱下。

可他知道这只是个开端,五年后这里就不是他的了,不过这阻碍不了他此刻心情好。

他准备周末骑自行车载江悦庭去霍启鸣住的青山镇郊游。

老人听他又要去玩,干脆在店门上挂了牌子说自己要出去郊游歇业一天,也要跟他们出去。

大清早温睿就载着江悦庭去接张怀斌。

温睿骑车慢,江悦庭牵着胖胖,胖胖不用跑太快就能跟上他们。

到地方已经八点半了,张怀斌从二楼伸出头来让温睿上去给他拿东西。

张怀斌:“把孩子也领上来,估计得一会儿。”

温睿只好把车锁上,领着胖胖和江悦庭上楼去了。

张怀斌的住房很老旧,屋里整理得很干净,阳台摆了很多花花草草。

老人背对他们蹲在阳台上,被花草淹没。

温睿:“您在干嘛?”

“来啦。”张怀斌没回头应了一声,“客厅有两个鱼竿,你先拿着。”

“怎么带两个?”温睿走了过去,想看他在干嘛。

“你不钓?”张怀斌正在翻一个泥桶,上面扔的还有果皮,温睿看见里面有蚯蚓,张怀斌把蚯蚓从泥里扯出来往手里的盒里塞。

“我不会。这是什么?”

“不会我教你。我养得蚯蚓,用这玩意儿好钓鱼。”

江悦庭也过来看他,胖胖总想去咬花,被他死死拉住了。

张怀斌笑呵呵和他打了招呼。

“温睿,你去卫生间把小铁桶拿出来,还有个网兜和小马扎。”

温睿把东西拿了出来,他感慨道:“您这里东西可真不少。”

张怀斌把盒子装满以后去洗了个手,他看桌子上的包问:“你带的什么?”

“我们下午才能回来,午饭得在那边吃,所以准备了零食,水还有水果。”

“出去郊游吃那个干嘛?自己做才有感觉。”

“自己做得要锅要火要调料,太麻烦了。”

“那就在镇上吃。”

“也行。”

张怀斌:“我骑电动车载悦庭,你自己骑自行车。”

“好。”

今天天气挺好,微风和煦。

胖胖跟着电动车跑了一阵,温睿怕他太累,就让老人把它放到脚踩的地方站着。

张怀斌去过青山镇,路比较熟,他直接带两人去了那里的绿水湖。

湖挺大的,绕着走估计得走个十来分钟,来钓鱼的人不少。

张怀斌找了个比较偏的地方坐了下来。

老人要做窝,温睿干脆领着江悦庭去捞鱼。

湖水挺清的,能看到水面下有很多小鱼在游动。

温睿让江悦庭往网兜里扔点面包屑,再把网伸到水面下。

“蹲着等一会儿。”

这里的鱼根本不怕人,看见有吃的,毫无防备地游了过去。

江悦庭一网下去就兜上来三四条小鱼,那鱼特别小,还没一个指节长,鱼鳞没有长好,鱼身还是透明的,能看到它脊背上的鱼线。

温睿用铁桶兜了半桶湖水,又连根拔了些水草扔进桶里。

江悦庭把鱼放了进去,他问:“会长大吗?”

温睿实话实说:“长不大,养一段时间就死了。”

“那待会儿把它们倒回去。”

温睿笑笑:“嗯。”

过了会儿老人喊他过去钓鱼,温睿问江悦庭要不要过去,对方摇摇头:“我就在这里。”

温睿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不要往湿的地方走。

张怀斌教温睿钓鱼,可对方动不动就往江悦庭的方向看,心思根本不在鱼竿上。

张怀斌说:“行啦,他没那么傻,你安心钓鱼吧。”

温睿不好意思地笑笑:“总感觉有了孩子顾及就多了不少。”

“你这哥当的跟爹一样。”时间久了,张怀斌就问出来江悦庭到底是怎么来的了,他刚开始知道温睿收养这孩子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可后来见他确实是个合格的监护人才平静下来。

温睿:“半个哥半个爹。”

“对了,六月孩子就该考试了,那你不就不能做家教了?”老人知道他收入的一大部分都是靠当家教。

“嗯,不过孩子要能考上重点初中,我可以让家长给我介绍其他孩子。”

张怀斌说:“总这样也不行啊,太不稳定。”

温睿笑道:“我不是在您那里干吗?这工作挺稳定的,我和悦庭不至于饿死街头。”

张怀斌瞥了他一眼:“说正经的,你打什么哈哈。我都多大岁数了,我那店能开几年?你就没点打算?”

“您可别说这种话,您身体挺好的,我和悦庭还能蹭吃蹭喝好多年。”

张怀斌瞪了他一眼:“说实话。”

温睿盯着鱼竿看了会儿才说:“先攒钱,等您什么时候不干了,我就自己开家餐馆。”

“照你现在这个工资,明年就可以开店了,不至于等到我不干。”

温睿乐了:“那不和您抢生意吗?昔日师徒变竞争对手?”

张怀斌又好气又好笑:“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贫了?不过也对,你那手艺不仅可以做面,还能做别的菜,肯定抢我生意。”

“是吧,我怕到时候您去我店门口堵我,说我是不肖徒弟。”

“去去去!就没个正行。”张怀斌翻了个白眼,“我有个想法儿。”

温睿不理他,自顾自地说:“这鱼怎么不上钩?”

“哎你别这样,”张怀斌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我最近身体真的越来越差,干不了两年了。”

温睿叹了口气:“您说出来玩您总提这个干嘛?”

“提这个怎么了?人生老病死不挺正常的吗?也就你们这些小年轻觉得死亡很可怕。”张怀斌怕影响他心情又补充了句,“再说我现在才多大,还能再活个十多年呢?活是一回事,能不能开店是另外一回事儿。”

“我儿子女儿没一个会做面的,我要不干了这店只能给你,你也说你是我徒弟,这面馆你得替我开下去。”

“我这店是老字号,南北城的住户都知道。几年前我还干得动,店里客人特别多,有人大老远过来吃面,我还请了三个伙计。后来我身体不行了,不能招待那么多客人,店里生意才少了下来。”

温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不怕我砸您招牌?”

张怀斌:“我还挺相信我眼光的,你要真接手我这店,肯定会帮我搞好。再说你做面的手艺我教的,差能差到哪儿去?让你做了这么久,也没听哪个客人说我家面变难吃了。”

“不过我觉得只让你做面埋没你手艺,所以我想趁我还能干,帮你搞好口碑。我们可以适当开展点副业,比如中午做点炒菜什么的。我来做面,你炒菜。要是可行,以后再整改规划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温睿没出声,说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老人的这份好意。

“问你话呢?又给我装聋。”

温睿笑着说:“您对我这么好,我可别是你失散多年的孙子吧?”

“可别!我才没你这死心眼的孙子,好好的便宜不占,也不知道天天琢磨些什么。”老人看了眼不远处的江悦庭提醒温睿,“你现在这个经济条件肯定不能给他更好的生活,再说小孩挺聪明的,我觉得他以后可以出国读书,你不得攒钱为他未来做打算?你不是人家半个爹吗?舍得让他陪你吃糠咽菜。”

“我们平时不都在您那里吃的饭吗?”

老人怒道:“再开玩笑你就给我滚湖里清醒清醒!”

温睿也不好再顾左右而言他,他叹了口气:“行吧,先试试。”

老人见他松口,脸上露出点喜色,可嘴里没含糊,他骂道:“瞧你这骚包样,合着我还得上赶着求你接手我那店?”

温睿笑了起来,他居然能够得上骚包两个字。

第40章

江悦庭在湖边捞鱼,胖胖在他附近转悠,它用爪子碰了碰湖水,继而“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长长的狗毛在水里四散开来。

张怀斌听到动静说:“这傻狗。”

江悦庭自己玩了会儿就走到温睿身边,他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温睿问:“想玩吗?”他张开手让对方走到他面前。

江悦庭没拒绝,他站到温睿身前。

温睿:“拿着。”他手也没松。

江悦庭握住鱼竿,耐心地陪温睿钓鱼。

胖胖在湖里玩了半天才从水里爬上岸,猛甩了下身上的水,它本来要去找江悦庭的,可突然发现了什么,埋头进了湖边草丛。

过了会儿它兴冲冲跑到温睿身边。

两人闻到它身上的腥味就头疼,回去又得给它洗澡。

江悦庭突然问:“它嘴里是什么?”

“嗯?”温睿这才注意到胖胖嘴里咬了个东西,绿绿的。

江悦庭在它嘴边伸出手,胖胖高兴地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江悦庭疑惑地说:“乌龟?”

“嗯。”温睿点点头,“是只巴西红耳龟。”估计是被人放生的。

那乌龟特别小,放在江悦庭的手心上把他手掌都显大了。

小乌龟将身体紧紧缩在壳里,等了两秒才试探性地伸展身体,它伸出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下周围的情况,小爪子在江悦庭掌心轻轻搔划,模样特别可爱。

江悦庭突然问:“我可以养它吗?”

“当然,那你得照顾好它。”

老人是钓鱼好手,趁着两人看乌龟的功夫已经钓了一条鱼了。

一上午温睿和江悦庭就钓了两条小鱼,没法儿吃,只好扔回了水里,好在老人钓了五条大鲫鱼,他们这一上午才没白费。

老人:“找家餐馆,把这鱼给处理了。”

三人骑车去了镇上,老人轻车熟路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小餐馆。

张怀斌把水桶递给老板:“三条炖鱼汤,一条糖醋,一条红烧。”

老板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省了材料费。

温睿问:“下午去哪儿玩?还钓鱼吗?”

老板在一旁接话茬儿:“去看映山红吧,这个时间正好。”

“哪里看?”

老板给他们指了路,下午三个人就去看映山红。

看花的人挺多的,满山的火红夹杂着绿色,色彩看起来格外绚丽。

三人找了条小路慢慢散步,温睿问:“要拍照吗?”

“来来来,给我跟悦庭来一张。”

温睿给两人一狗合了张影,江悦庭接过手机要给他拍。

温睿和老人一起拍了张照刚想去看看拍得怎么样,江悦庭却说:“我单独给你拍一张。”

张怀斌当即笑了:“小白眼狼,怎么没说给我单独拍一张?”

温睿笑道:“给我拍完就给您拍。”

等江悦庭给他们拍过照,老人和温睿一起看了下,发现小孩拍照水平还挺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他拍摄的镜头感特别强,角度和取光比起温睿的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看你拍的还没小孩强。”

可怜的温睿遭了一记老人的无情嘲讽。

“他艺术细胞比我强多了。”温睿也不恼,“上回老师让家长和孩子一起做手工,我不行,都是他自己做的。”

张怀斌:“那得好好培养。”

“我问了,他对这些只是爱好,要让他往某个方向深入发展他不愿意。”温睿看着前面被狗拖着小跑的江悦庭突然说,“他不希望被束缚。”

张怀斌不明白他的意思,随口应道:“小孩子不都这样?”

温睿沉默了下才说:“我有点害怕。他现在还小,可再过两三年就该到叛逆期了,我怕到时候管他,他会烦我。”

“想太多,悦庭那么听话,不会的。”

“但愿吧。”

——

温睿回家给江悦庭的小乌龟找了个水盆,他在水里铺了层细沙,将乌龟放了进去。

小乌龟很好照顾,每天喂点干虾米就行,不会吵不会闹,就在水盆里趴着,两天换一次水。

就是胖胖喜欢闹它,动不动就把长嘴伸进水盆里,趁着江悦庭不注意就把它叼到角落里玩它。

江悦庭逮住胖胖好多次,最后他把乌龟放到水桶里,胖胖还伸爪子进去踩它。

小乌龟刚开始只能可怜兮兮地缩在壳里不敢出来,后来一看到胖胖靠近就暴躁起来,满水盆乱转,它个子小行动快,胖胖后来就逮不住它了。

江悦庭给小乌龟取名叫红耳,他十分热衷于看红耳吃虾米,就好像他喜欢看动物世界,他喜欢这种捕猎的感觉。

他想去捉一些活小虾小鱼喂红耳,他喜欢看红耳吃活物,可他不敢把这种想法告诉温睿,他总觉得对方会害怕他这种心理。

——

温睿最近在忙着面馆的事儿。

他和老人谈过了,他认为从面馆转变成餐馆肯定是需要过渡的,一般来说一盘炒菜的价格比一碗面贵,学生顶多在改善伙食时才会去下馆子,做不到天天去吃。

要说去做大锅菜,它的味道无论怎么做也就比食堂好吃点,学生和工人相比口味更挑,他们刚开始吃觉得新鲜好吃,到最后还是会觉得腻味,认为那些和食堂没差别,还是会去找别的吃食。

张怀斌问:“小炒贵不就是在材料?找点便宜的菜买行吗?”

“您做了这么多年牛肉面,您挑牛肉不照样挑好的吗?食材影响口感,这道理您又不是不知道。”

“那怎么办?”

温睿摇摇头:“我们开餐馆针对的群体如果是学生还挺难办的,除非我们找到便宜的蔬菜供应。毕竟这店是您自己的,我们算成本不需要把房租算进去,我也不怕辛苦,人工费我可以打个半折,这样以来我们只需要在原材料价格的基础上加价就行,这样会便宜很多。”

张怀斌瞪着他:“人工费你还打折?你干脆别算不更好?让你做生意怕是要赔死。”

“反正到最后是能赚的。我翻了这段时间学生选面的记录,大多都是八块的面,他们很少会额外加材料,这么看下来他们的心理价位不超过十块。”

“十块?一盘菜我菜钱油钱盐钱,我还给煮米饭,十块连成本都不够。”

温睿:“一个学生自己肯定吃不完一盘菜的,你注意一下,很少会有学生单独来吃面,最少也是两个人一起,多点五六个。当他们一伙人一起吃的时候,两菜一汤平均下来,每个人的钱也不会太多。”

“说来说去,还是得找到便宜的蔬菜供应。”

“嗯,”温睿笑笑,“不着急,先做点别的。”

温睿提议先做点汤,免费送,就当做推广了,学生要真觉得好,以后让他们尝点别的菜他们肯定也愿意试试。

学生在外读书,有人也只有在放长假时才会回家,自然想喝汤。

温睿决定先炖萝卜排骨汤,骨头汤主要就是喝汤,吃肉不是那么重要,他买排骨时主要买骨头,带肉肯定也有,但比较少,不比自家买的那种。

他煮汤时为了保证汤味浓郁没有放太多的水,每人一小碗,成本还算低。

刚开始张怀斌问来吃面的学生要不要喝汤时,对方还有些诧异,问他们是不是来展副业了。

老人说先让她们免费尝尝,要是喜欢喝以后可以常做。

食堂也有这种免费汤,一碗清汤,里面飘了几片紫菜,根本喝不下。

学生们本来以为面馆送得汤也是这种,一开始不愿意要,只有一小部分人觉得有便宜占干嘛不要,难喝也无所谓,反正又不花钱。

当汤端上桌时,那些人愣住了,小碗装得慢慢的,里面的食材分量很足,切得方方正正的萝卜块堆了大半碗,里面还有很多带着肉的排骨。

温睿把排骨切得很小块,其实肉量没多少,但是猛地一看发现有很多块小排骨。

这么一小碗在别的店里至少需要五六块,这价格再添两块都够吃牛肉面了!

对方诧异地问:“爷爷,您这上错了吧?这免费?”

张怀斌:“对啊,前三天免费,以后就收钱了。”

“我先尝尝怎么样。”那人夹了块萝卜吃了一口,萝卜炖了很久,被炖得软软的,根本不需要使劲嚼,里面浸满了肉香味。

同伴狐疑地问:“怎么样?”

“好吃!和家里做的没什么区别,我操,想回家喝汤了。”

“真的假的?”

“你尝尝?”

“我不喜欢吃萝卜,我喜欢土豆。”

张怀斌插话说:“都行,明天土豆排骨汤也行,海带排骨,山药排骨……你们想吃就给做。”

店里客人都听到这话了,兴奋地说:“这么好的?!”

“你们天天爷爷、爷爷的叫我,给你们点优惠也没什么。反正就前三天免费,以后收费,价格肯定不会太贵,和别的地方比便宜两块。”

一个男孩突然说了句:“那么便宜,该不会是死猪肉吧?”他小声嘀咕,“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没利润的事儿傻子才做。”

有些女孩听了他的话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们在这里吃了这么久也没吃到坏牛肉,有时候桌子没醋、辣椒还会伸头往厨房里看问老人要,厨房条件很好,清理挺干净的,她们绝对不相信这爷爷会拿死猪肉来坑她们。

张怀斌看向那男孩,冷道:“你怎么不说我这牛肉也是坏的呢?我上哪儿找那么死猪肉去?把你们吃出病来了我这店还做不做了?”

老人面相本来就凶,一冷下来显得更凶了。

那男孩只是随口一说,被老人这么一问面子挂不住,皱着眉说:“你急什么急?戳到痛脚了吧,这么凶怎么开店做生意!不知道顾客是上帝吗?”

“顾客上来给我扣这么一大顶帽子我也该受着?我做生意做了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老人待这群学生一向很好,现在被质疑不仅生气,心里更难受。

温睿在后厨听到前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了,他看向对方,语气温和但又强硬:“同学,爷爷他把你们当自家孩子看,想着你们学业累耗脑子,在外总得补补身子。他做面做了这么多年,店里生意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没必要再去弄这些副业挣钱,他只是想着给你们点优惠,别的店贵是因为他店面要钱还算人工费,我们没算。便宜是便宜,顶多利润少点,又不图你们这个钱。你这么说是不是过分了?”

那男孩被说得脸通红,其他人也都觉得他过分了,小声议论起来。

有小姑娘软软地说:“爷爷别生气了。”

男生不自在地嘟囔:“我就那么一说,玩笑话而已。”

“呵~傻逼!”有个充满嘲讽的男声突然响起,那男孩当时就绷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怒道:“你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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