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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竞技之冰之帝王(二)——大叔很萌

第五十五章:炸裂的气氛

滑行继续。

完成了第一组跳跃,后外点冰四周跳以后,强尼·沃森伯格跟随着哀伤、抒情的第一乐章主旋律,进入了自己的第一个旋转。

身体呈t字形的燕式旋转,左足右足一前一后各转六周。而后,短暂的滑行步法衔接,第二组跳跃,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联跳,在乐曲中提琴拉响之际完成,同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瑕疵,再一次引起了现场观众的惊呼。

乐曲哀婉、挣扎,流露出浓浓的苍凉含义,强尼转入圆形步法,肢体动作配合滑行音乐,宛如一首肃穆的诗歌。

第二个乐章,第三个乐章。经过剪辑再创作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忧郁中隐隐透出一种希望。

终于!

伴着一声冲破阴霾的大提琴声,滑行过半的强尼再次起跳,做出了一个技惊四座,在比赛之后被所有观众、评论员,评价为不可不看的精彩技术动作。

缓慢舒缓的乐曲中,他右脚后外刃滑入动作,左脚刀齿点冰起跳,第二次空中旋转四周,于观众惊叫声中落冰滑出。

但是!

这个动作并不算完!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联跳时,强尼却超出众人想象的做出了一个连续跳。

后外点冰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两周的连续跳跃,不光看的现场观众,惊掉了下巴捂住了嘴巴。看的后场通过实时画面,关注好基友表现的安易,也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组跳跃,这组简称4t+3t+2lo的连续跳跃,安易不知道其他人看到以后什么感觉,就说他自己。绝对绝对,已经被好友突飞猛进的跳跃难度惊到了。

四周接三周本来都已经够难的了,他这位好友还在外点三周之后凭空干拔出了一个后外结环两周跳?!联跳他还不至于这么惊讶,偏偏……偏偏就是这么生猛的一个,周数足够,整整三连的四三二!!

“哦——!!!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432连跳!?强尼,强尼·沃森伯格在这一刻上帝附体!”

就在安易震惊站起的同时,直播间内主持人乔·贝克也大呼一声,发出了自己的赞叹。与赛场一万五千名观众,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一起,被此时依然在冰面上滑行的那位金发少年惊的呆住。

第四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

第五个跳跃,后内点冰3f。

第六个跳跃,后内结环三周3s。

第七个跳跃,勾手三周3lz。七组跳跃每一种都完美完成,没有任何一点问题。

四分钟的滑行音乐,仅仅剩下二十多秒,表现火热精彩至极的强尼·沃森伯格,夹带着现场一万五千名观众的剧烈掌声,进入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动作,直线接续步。

于现场观众整齐划一的掌声节拍中蹬冰滑行,小跳急停,挥洒热情,挥洒汗水,宣泄情感。配合着背景音乐声中,大提琴再一次奏响的乐曲主旋律,滑行到冰场正中,动作停顿。于雷鸣般的掌声与尖叫声中,将动作定格在与启滑姿势如出一辙的姿态上,结束了自己的自由滑表演。

“呀啊——!!!”

“强尼!强尼!”

“太阳之子,上帝与你同在!”

“six!six!six!six!”

表演结束,掌声暴起。

几乎能掀翻赛场顶棚的口哨声、呼喊声,让人如同置身于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

轰轰轰的跺脚声,与“six、six”的声援助威交织在一起。毫无疑问!将强尼刚才的自由滑表演,送上了经典自由滑节目的宝座。

后场区域,最后看了一眼实时画面中,愣神片刻后开始答谢观众的好友。安易对身边不远处,同样被强尼惊起,就再也没有坐下过的老爸点了点头。没有在意他脸上欲言又止的凝重表情,向着运动员通道走去,准备上场进行自己的自由滑比赛。

他承认。

刚才好友的表现确实惊到他了,但花样滑冰向来不是难度的堆彻,同时还非常注重艺术方面的表现。

参考强尼刚才的节目,他确定自己在这方面的表现会更胜一筹。而且就算是单纯比较难度,只要他愿意拼一拼,也不是没法超越好友,刚才达到的高度。

“six!six!six!”

来到前场,现场观众的加油助威声依然在继续。

安易注意到强尼,已经在加拿大代表队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坐在了等分席上等待自己自由滑节目的评分。

趁着没人关注自己,安易“偷偷偷摸摸”的踏上冰场,站在防护墙内侧对着自己老爸安抚的笑了笑。也没忘记给等待他,想要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为他进行一次指导的詹姆斯·乔伊斯,做出一个“放心吧,我没有紧张”的表情。

反观乔伊斯,他是真的已经被自己之前上场的弟子搞怕了。生怕眼前这位就要上场,更加爱闹,更加喜欢追求动作难度的弟子,闹出更大更热闹的新闻。

他很确定,眼前这位弟子,在滑行动作技术难度方面的储备,绝对要超过所有同龄人。就算是最近半年时间,另外一位刚滑完比赛的弟子在这方面突飞猛进,顶多也就是堪堪达到了面前这位小弟子,离开加拿大时百分之百的水平。

“路易斯,我能相信你吗?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easy easy乔伊斯,相信我,我不会逞强,也不会干让自己受伤的事。”

不等詹姆斯·乔伊斯开口劝说,安易立刻出声打断,用小孩子的方式隔着防护墙,一把抱住了这位曾经的加拿大帅哥岔开了话题。

之后,在乔伊斯无奈苦笑,摇头叹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时候,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家老爸。

笑嘻嘻的对着他眨了眨眼,竖起右手朝他示意了一下,在安泽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学着他的动作将右手举起时。手掌向前掌心相击,手指一握穿过指缝,与他老爸安泽贤的五根手指交叉相握。

时间过去了一两秒,他将手指松开,想要抓紧强尼等分的这段空挡热一下身,却没料到安泽贤手指一勾将他定在原地。

一双同他非常相似的英气眉眼,直视着他的双眼,紧紧攥住他手掌,火热的掌心中,甚至能感觉到明显的脉动。

“……安易,爸这次不劝你,只说一句话,你要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肃容提声,向来在儿子面前“没有正形”,喜欢跟儿子打成一片的安泽贤,非常难得的从神情之中流露出一股威严。

“修改过的动作顺序表早上提交了,但我敢确定,你待会儿肯定还会临时修改。是不是逞强,是不是挑战自我,我希望你心里有数。只要不要一不小心弄伤自己,影响下个赛季的比赛就好。”

说着话,他将握着安易的手掌松开,胳膊顺势前伸捏了捏安易的脸颊,帮他整理了一下留海处的头发,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祝福加油道。

“去吧!全力以赴,争取胜利,我不喜欢虽败犹荣这个词。所以,给你老子我把世青赛男单的冠军拿回来,抢也要从你朋友的怀里抢出来。”

“我安泽贤的儿子安易是谁啊?天才!奇才!千百年才出一个,必将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不过是一场世青赛而已,又怎么可能被其他人压住?!”

“来自加拿大的选手,强尼·沃森伯格,自由滑后的得分是。”

技术分:5.8 5.8 5.8 5.8 5.7 5.8 5.8 5.7 5.8。

艺术分:5.6 5.6 5.7 5.6 5.6 5.6 5.6 5.6 5.7。

正当安泽贤绞尽脑汁,不惜夸张也要鼓励安易的时候,现场宣告员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们父子间的对话,伴同再次加大声势的现场观众欢呼声,报出了强尼·沃森伯格,滑完自由滑后打出的最终成绩。

依次听完九位裁判员的打分,没有关注必然排在所有已经出场选手,第一位的比赛名次。安易将视线稍稍向左偏转了四十五度角,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明显对自己刚才表现很满意的男孩,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嘴角翘起,无声的对他点了点头,安易在现场宣告员的介绍,以及一万五千名观众稍微减弱,但依然很热烈的掌声中蹬冰滑出,滑行到冰场正中视线垂下,看了一眼冰层下方,几乎透冰而出的本届世青赛标志。

悠悠的吐出一口长气,挺直身体,没有做任何肢体动作,就这么静静的正面对准冰场北面裁判席,眼神温柔,嘴角含笑,视线穿透了世界,穿透了光阴般,看着未知的远方,未知的人。

开始了自己这套,结合了所有知识积累,反复修改多次,滑行音乐《肖邦练习曲op.10 no.3》,加长再创作的自由滑节目——

无悔湖畔。

第五十六章:且看且珍惜

“我们可以看到,第四组最后一位,短节目滑完排在第一名的路易斯踏上了冰场。”

随着现场宣告员在强尼·沃森伯格打分后,报出安易的国籍以及姓名,热烈的掌声中,现场、电视机前的观众,包括直播间主持点评节目的乔·贝克,都暂时将情绪从刚才强尼精彩的表现之中抽离,开始关注本场男单自由滑比赛,最后一位上场的选手。

“但是,上帝啊,请原谅,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在小路易斯之前,强尼的表现已经是那么的完美,简直毫无瑕疵,无论是难度还是表现都是远超年龄,绝对顶级水准的存在,我很担心,最后出场的路易斯要怎样超越。”

镜头中,乔·贝克脸上的表情同声音一样,带着一丝失落一丝忧愁,像个典型的迷弟那样,为自己喜欢的偶像提心吊胆道。

“我想,路易斯或许也会在此次自由滑中全力以赴?我相信,他的好友,强尼·沃森伯格,刚才的表现绝对会激励到他。请注意他面部特写中的表情、眼神。毫无疑问,我们接下来一定会欣赏到一套,精彩绝伦的自由滑节目。”

就在直播间乔·贝克分析比赛的同一时间,滑行到冰场正中,身体放松,眼神放空,直视着裁判席,看着也没有看着九位裁判员,面带微笑眼含憧憬的安易,嘴角勾动笑意加深。

恰在此时,舒缓悦耳的钢琴声奏响,仿佛潺潺流水的琴声,随着冰场上旋身回眸的安易淌入观众心底,明明看似没什么特别的,却反常的让他们在近前少年,腻死人的温柔眼神,浓到让人感觉醉生梦死、不愿醒来的情意中,同他一起欢笑,心甘情愿的被他掳走自己的心,任他牵住自己的手。

沉浸且醉人的笑着,宛如初晨阳光,安易蹬冰滑行,速度徐徐加快,滑经裁判席时嘴角上扬俏皮眨眼。转身提速离开时目光扫过看台观众,右臂舒展,掌心向上,摊开右手。

像是邀请,像是等待,在几秒后背景音乐,琴键一次清脆的敲击声中,眼睛一亮笑容加大,露出了几颗雪白的牙齿。

仿佛得偿所愿,发力用刃,脚下冰刀滑出精美繁复的花纹,点冰小跳心中雀跃,落下旋身,脚下刀刃在冰面上连续滑出两个“3”字形弧线,伴随着乐曲中的第一道重音,正面滑进动作,左脚冰刀落冰,抡起右腿腾空而起。

双臂上举,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三周半,落下时手臂下摆,右脚后外刃滑出,左腿顺势一带。冰刀自然的落在冰面上,双手一环,抱在胸前收紧。将心中之人拥入怀中之时,圆润流畅的接上了一个大一字步。

整体动作与第一次跳跃中表达出来的那种陶醉,那种爱恋,那种浓情,相得益彰,简直让人身临其境。表演跟动作异常生动、精彩,直接看呆了所有正在关注他的人,甚至让他们忘记了呼吸、忘记了鼓掌称赞。

滑行继续,安易脚下冰刀换刃,蹬冰加速滑出,与眼前、身边、心中的人共舞。

牵着他的手,漫步在柳树依依,琴如涟漪,声如波光的湖边小径。

转身、俯腰,舒展手臂撩起一捧湖水。微微一笑中指尖擦过唇边,配和着温柔倾吐心声的乐曲音符,双腿交叉用刃起跳,后外结环三周跳轻盈灵动到极致、妙到毫巅,融入到了他的滑行之中。

乐曲反复循环这一小节音乐,他脖颈微倾,留下一道笑容转入燕式旋转。

一圈、两圈,面部朝上眼神悠远,看着头顶“蓝天白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恍惚、满足,难以置信……

八圈之后换足继续八圈,第一个旋转后,滑行音乐风格渐变。

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安易神情隐现挣扎,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的钢琴声中,左脚后内刃滑入,右脚刀齿点击冰面。

伴着一串心情直下的宣泄旋律,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忧愁,飞向半空转体三周。右脚外刃落冰滑出,完成了整套节目承上启下的关键存在,后内点冰3f,菲利普三周跳。

也就是从这个跳跃开始,他长达四分零几秒的自由滑节目滑行过半,表演风格、乐曲氛围,从上半段的温柔甜蜜,急转直下,变成了挣扎、彷徨、无奈与悲痛。

滑行音乐敲击声阵阵,音符攀上一个个高峰。安易睁目、握拳,十指攥紧,自嘲的笑着,做出最后一次努力,挣扎中向前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

落冰滑出,左脚冰刀落下,接后外结环一周。双脚刀刃落冰,双腿呈八字状脚下发力,向内收紧,腰部奋力一扭。

双臂交叉紧紧攥住了另一条手臂的上臂,情绪爆发飞身上窜,旋转三周无措伤痛!身体落下右脚“拖”这身体在冰面滑出一道大弧线时,脖颈稍稍向下倾斜,不久前还洋溢着甜腻笑容的嘴角,扯出一抹失落无奈的弧线。

骤然放慢的音乐节拍,分别突如其来。

安易滑行着,认命了,眼眶中泛起水光,鼻腔发酸,喉咙干涩。

发泄似的起跳,接入第二组蹲踞式旋转时还在想,不接受不认命又能怎样?有些事情避无可避,终非个人之力能够转移。

蹲转,换足,盘腿,加速。

他在旋转之中“哭泣”、“悲鸣”,他在在旋转之中迷失、放纵。

双眼失神迷茫,悔恨悲痛,最终,他疲惫的闭起眼皮,意识清醒的与种种过去诀别。

倔强的侧过头,发狠的咬紧牙,奋力的强迫自己忘记,强迫自己放下。跟随着突然炸起,连续不断的钢琴重音,蹬冰加速宣泄一般,右脚落冰单足旋转两周,左腿夹着一声强音落冰发力起跳。

身体第一次在半空之中忘我旋转四周以后落下,右脚落冰滑出不到半秒的时间,左脚冰刀刀齿再一次点击冰面起跳。三周,整整三周!带着一种决绝的三周!联接在他一两秒前完成的后内结环四周跳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赛场内一片寂静,不管他的滑行有多精彩,表现有多出色,能听见的只有背景音乐声,他脚下冰刀滑过冰面时的脆响。

安易忘我投入的展现着自己的一切,于音乐中起舞,用自己的表演魅力征服全场。看似很难实现,但他偏偏就是做到了,在这套自由滑节目还剩一分钟的时候。

表演继续,没有在意,或者说根本就没发现现场观众的异样。安易在完成了4s加3t联跳之后,情绪明显还没有完全发泄。

急促的钢琴声依旧,何不放纵一次攀上高峰?!

飞吧,飞吧!

忘记曾经,放下过去,着眼现在,放眼未来!

既然无力改变就不要牵挂,忘不掉的话,无论是你自己还是那个他,都啊,得不到解脱啊!

第六次起跳,右脚冰刀外刃背身滑入,安易嘴唇抿紧,双臂上举,头颅高昂,同时左腿舒展,将身体姿态拉伸到极限,而后刀齿重重落下,“凿”在了冰面上。

一捧晶莹的冰晶溅起,随着他飞向空中,被他的肢体力量带动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坠落时砸在他的右腿上,反射出道道晶莹剔透的彩光。

下一刻,在做完这个后外点冰四周跳以后,安易好像终于感觉够了,胸中曾经的,现在的怒火,统统得到了发泄。

神情释然解脱的转入了步法阶段,走回曾经带给他无限美好的湖边小径,再一次漫步起舞旋转滑行,却在强笑之中发现,事过境迁,就算故地重游,也只会感叹,物是人非。

最后一个跳跃,勾手三周,就在这时突然降临。

好似他的心情,好似他在这通过这个相似的动作,追忆曾经。

但是那种与之前六种跳跃,截然不同的“突兀”是那样明显,强烈到将所有沉浸在他表演中的观众惊醒。

在那个瞬间,他们面面相觑,想不通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傻了一样捂嘴屏息,注视着冰上的安易落冰滑出,被收尾的音乐声带入最后一组直立旋转。

看着他改变姿势,残酷又挣扎的单脚落冰浮足,右手勾住冰刀刀背,脖颈后仰眼中悲切,左手无力的压在心口,脸上流露出一种冰冷、孤寂,心如死灰的了解。

亲眼目睹到这一幕,无数现场观众,电视机前观看直播的人心头一堵,眼眶一红,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滴下泪来。

此时此刻,看着冰面上那个在旋转中归于沉寂的少年,他们虽然无法具体描述出心中的那种酸涩。但是无疑,他们不分性别,不管年龄,不管欣赏这场比赛是看场热闹,还是懂行看门道。

都成功的,被冰场上那个滑出如此意境深远,动人心魄,技术表现,与艺术表现,绝对远远超出同龄人,达到了另外一个高度的少年,打动了!征服了!

“jesus!”

“unbelievable!!”

“我想,我想!只有上帝知道,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

音乐声落下,安易的身影再次停在冰场正中。

比现场观众更快清醒的乔·贝克,坐在直播间的座位上亢奋的挥舞着手臂,一秒之内连续发出三声感叹,明显正想说些什么,却不得不在直播画面中,现场一万五千名观众,惊涛骇浪般的欢呼声与掌声中停下,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不受控制的,放弃了本该保持中立的立场,无声的大笑着,目光入神的锁死在冰场中央,滑完自己的自由滑节目,正在享受现场观众,对自己送上各种方式赞美的安易身上。

直播画面中,安易的动作保持在与启滑动作相近,左手掌心却按在心口表情落寞的动作上。

直到现场安静了数秒,观众们的热情彻底爆发出来,用掌声、叫喊、口哨、尖叫,为他送上赞美时,他才从自己的自由滑意境中恢复清醒。

眼睛眨了眨,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顺势抬起左手向观众们挥手致意,感谢他们对自己的称赞、支持。

“这就是我的,哦,我们的路易斯·沃兹。他刚才那这套自由滑的表现,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镜头切换,安易鞠躬答谢观众的画面,穿插着乔·贝克的激情解说,带领所有观看cbc sports直播节目的观众一起,开始回顾分析,安易刚才表演的那套自由滑节目。

“熟悉音乐的朋友应该可以听出来,小路易斯自由滑的音乐改编自,肖邦e大调练习曲十之三。内容主要描述的是一段青涩的初恋,但很明显,我们的小路易斯这套自由滑节目,不但对音乐进行了变调、编排、再创作。在乐曲诠释方面,也加入了自己的故事和理解。”

一次两次,直播画面中,安易表演完后不断在掌声中答谢观众,乔·贝克的评论也在继续深入。

“好的,赛场画面切到了路易斯自由滑的慢镜头。我们可以逐一分析,他在比赛中的精彩表现。”

“哦!首先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他的第一个跳跃动作,步法难度进出的阿克塞尔三周跳。面对着慢镜头回放中,这个精彩至极的动作我还能说什么?简直美到令人窒息、全身发颤,丝毫找不到扣分的理由。”

直播画面推进,本届世青赛的标志闪过。从比赛现场传回的视频信号,转入了镜头回放环节。

毫无疑问,当所有通过这段视频看到这个3a,这个跳跃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必须承认,负责直播点评主持人的评价非常中肯。

这个动作不论是进入,起跳,落冰,还是滑出衔接,全部都美轮美奂,完整精致到令人发指,换成谁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第二组慢镜头,现场导播给了一组,融入滑行步法中三周跳的视频。看的所有观众如痴如醉,沉浸在安易每一帧都精彩绝伦的滑行表现中。

无论是他脚下的步法,还是他在步法滑行阶段,脸上陶醉享受,引起观者强烈共鸣的表情。甚至是包含在这段流畅步法中,那个“并不重要”的三周跳。哪一个部分都是其他运动员努力追求想要达到,却总是无法理解,诠释不出的高度。

第三组镜头,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结环一周,接后内结环三周连跳。

能够再一次回味这个精彩的镜头已数难得,他们还能要求什么?

第四组镜头,惊人的后内结环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第五组镜头,后外点冰四周跳。看的他们一个个失去声音,心脏随着画面中男孩儿的跳起落下而提起落下。

心里头不受控制,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个念头——这哪里还是世青赛,成年组的世锦赛,最后一组上场的选手,难度都未必有刚才上场的两个孩子高。

虽然这么想很不应该,但是,他们还是不得不说,以他们两个的水平,把他们放在同龄人之中比较,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那些同龄人,都不公平。

“这是最后一个技术动作,小路易斯哀伤心碎,令人感受绝望,同时又美到令人忘记心碎感觉的贝尔曼旋转。”

“参考男性的身体结构,就让我们静下心来仔细欣赏这段,精彩到能直接印上教科书的技术动作。随着小路易斯一点点长大,身体发育,肌肉成长,这个动作几年之后,恐怕就只能通过视频回放才能再次回味了。”

惋惜或者说是陶醉的乔·贝克语带痴迷叹息中,现场冰面答谢支持者的安易,终于安抚了热情的现场观众,滑行到场边迎向了大老远就朝他竖起大拇指,一脸兴奋的乔伊斯和安泽贤,并从后者的手上接过冰刀套套好,张开双臂先后回给他们一个拥抱。

之后,在两人的陪伴下,他坐在等分席上,微微喘气调整呼吸,等待着九位裁判打出得分。考虑着自己要是身为裁判员,在面对比赛中有选手滑出这样的节目时,该做出怎样的评价。

而就在这时,冰场正上方面向四面观众席的大屏幕上,画面突然切换到了后台准备区,好基友强尼·沃森伯格的身影,出现在摄像机的镜头里。

就是他正在做的那件事情,让安易真心没有想到。

原本他都以为,在好友提出那样的建议以后,绝对会死不认账呢。却没料到,人家竟然打了他的脸,直接用事实告诉他,什么叫做言而有信。

“哈哈,比赛现场出现了一幕小插曲。我们的小路易斯,刚刚坐上等分席等待自由滑得分,现场镜头突然切换来到了后场,在他前面滑完比赛,暂时位列第一名的强尼·沃森伯格,竟然双膝跪地当着现场摄像机的镜头,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刚才的惊人表现顶礼膜拜。”

反应相当迅速,就在画面变换,安易愣神,强尼完成赌约的下一秒,直播间中的乔·贝克立刻做出点评,对着画面中两位男孩儿的反应分析道。

“哦,我们可以看到,小路易斯显然非常意外,在好友做出这个动作之前,绝对没有想到。反过来,我们作为亲眼目睹之前两场自由滑的幸运儿,也能理解强尼对自己好友发自真心的敬服。”

说到这里声音一顿,乔·贝克像是感觉只是这样评论还不够,稍微考虑了几秒后进一步补充道。

“对比这对好友自由滑的表现,难度方面,强尼虽然也在自由滑中做了两个四周跳,但都是后外点冰四周。”

“艺术表现方面,强尼偏向严肃、沉重,表演之中充满了力量感,就像只能看到微弱星光的深夜。路易斯则倾向细腻传神,每一个动作、神情、停顿,都是一幅画。表演的细节必须承认更加丰富,也更让人着迷、投入,就像那刺破黑夜的晨曦、黎明。”

尽量中立且公正,乔·贝克努力按下想要为安易大唱赞歌的冲动,相对客观的回顾点评了一番,强尼和安易自由滑的表现后继续说道。

“不过无论最后的比赛结果怎样,自由滑中最后两位上场的强尼·沃森伯格,路易斯·沃兹,相信在刚才的自由滑中,都滑出了各自最高的难度,最精彩的节目。”

“参考对比前面二十二位选手的表现,我们必须得说,他们两位并不适合参加世青赛。我想,ISU国际滑联的官员们,应该让他们提前进入成年组。以他们两人目前的实力,目前的年龄,对他其他青年组选手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

笑着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比赛现场打分裁判又一次相对缓慢的打分过程,再一次换来了一万五千名观众催促的掌声。

十几秒过去,就在安易坐在等分席上,坏心眼的欣赏自家老爸焦急纠结的表情时,宣告员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坐立不安的安泽贤,眼睛一瞪勃颈上的青筋爆出,也成功的让现场观众自发响起的掌声停歇消散。

静心安坐、拭目以待,安易反倒没有一点担心,是在坐三人心中最平静的那一个。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当自己站上领奖台时,心情是不是也能保持这样八风不动,不被外物影响的状态。还是说,他也会因为……

“来自中国的选手,路易斯·沃兹(yi an),自由滑后的得分是——”

技术分:5.8 5.9 5.8 5.9 5.9 5.8 5.8 5.8 5.9。

艺术分:5.9 5.9 5.9 5.8 5.8 5.9 5.9 5.8 5.8。

裁判名次:澳大利亚1,加拿大1,美国1,日本1,乌克兰1,德国1,比利时1,俄罗斯1,芬兰1。

place:1

“哇哦……”

得分打出、尘埃落定。

这是直播间中乔·贝克发出的惊叹。

“呀啊啊啊——!!”

“路易斯!路易斯!路易斯!”

欢呼声暴起,好似巨浪惊涛。

这是看到安易自由滑得分后,现场一万五千名观众的实时反应。

“儿子!冠军!冠军!你得到男单冠军!他妈的!还算这次自由滑的打分裁判识相,没再闹出短节目那样的闹剧!要是那样,我绝对会,绝对会——”

这是安泽贤。

当然还有乔伊斯。

以及所有支持他,关注他表现人的反应……

在他自由滑得分确定,欢呼的声浪,如潮的掌声,汹涌而至将他整个人包裹时。

他坐在等分席上,睁大了双眼,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自由滑得分,双拳握紧,如同置身梦中,心跳受到四周的环境影响,加快、加重、险些失速。

在脑海中的设想,真正实现时生出感叹,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远远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镇定,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从容。

脑海里思绪纷乱没有重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恍惚难言。

嘴角咧开,露出灿烂的笑容,安易并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被,现场摄像机的镜头成功捕捉到。

下一秒,他的肩膀和背后忽然一沉,先后被安泽贤、乔伊斯,两个中年男人抱住。

整张脸“被动”的撞进自家老爸怀里的瞬间,终于恍然清醒。耳朵听着赛场中的欢呼、掌声、尖叫,感受着搂紧他肩膀,安泽贤手掌的力量,背后乔伊斯祝贺的拍打,悄悄地呼出一口长气,闭起了发干发涩的双眼。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或者说是他真的确定了,自己自由滑后的比赛结果。

看似平静理智,实则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接受了,自己成为本届加拿大世界青少年锦标赛,男子单项冠军的事实。

确定了,他在十四岁这年,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冠军。

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男单冠军!

第五十七章:黑历史

打分完成,比赛结束。

现场宣告员也随即宣布了1998至1999赛季,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男子单人项目的前三名。

赛场内的灯光熄灭,赛组委工作人员开始在冰场上铺设地毯、摆放领奖台,准备举行男子单人滑的颁奖仪式。

与此同时,坐在等分席上的安易也终于稳定住情绪站起身,却没想到眼前黑影忽然一闪,身体被人带着一转,背上一沉,跳上了一个人。

虽然真心没看清楚是谁,但问都不用问,也压根不用回头确认,安易就敢确定这时候,能跳到他背上的,只可能是好基友强尼·沃森伯格。除了这货之外,整座滑冰馆里,没有人会这么做。

“嘿!嘿!嘿!我们的冠军,路易斯先生!”

“祝贺你终于追平了我的记——哦,很抱歉,我忘记了。就算你这次获得了金牌,我依然领先你一枚银牌。”

生龙活虎,热情奔放,强尼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听着耳边好友的声音,安易顺势将他夹在自己腰上的两条腿箍住。虽然整座场馆光线昏暗,依旧无法阻止他在听完基友这番话后转过头,回给他一个“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的眼神。

搞清楚,他获得的这个冠军,可是世青赛的冠军,含金量之高绝对是青年赛事里的no1。首先从含义上就跟强尼之前获得的,连b级赛事都算不上的地区赛冠军截然不同。其次这个冠军头衔,还能为他之后的职业生涯,开一个非常好的头。

具体优势有哪些?

第一点,当然就是运动员世界积分啦。

没记错的话,他这个世青赛冠军,因为这一场比赛,就会获得500点积分。强尼的第二名,只有450点。

除此之外,随着这场世青赛结束,1998/1999赛季虽然正式收官,但在接下来的1999至2000赛季中,他还会因为这次的冠军头衔,直接获得ISU青年组大奖赛,两站分站赛的参加资格。

不需要经过任何预选、审查,只凭他是世青赛男单冠军,就能排在所有青年组的男运动员之前,优先选择任意两站自己想要参加的分站赛,提前规划整个赛季的比赛时间。乍看起来没有多少优势,但实际上,从新赛季一开始,就占尽了先机。

“女士们、先生们,1998至1999赛季,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男子单人滑的颁奖仪式现在开始。”

就在安易心中吐槽,强尼赖在好兄弟背上不肯下来的时候,颁奖仪式的准备工作完成,宣告员的声音响起。

冰场上方的四面大屏幕忽然切换,没等安易反应过来,立刻看到蠢货强尼单方面跟他互动的画面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而且他背上这个“脑残”,在发现自己被人直播了的时候,不但不害臊反而更来劲儿,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脖子,脑袋不停的往前凑,很有一种想要当众亲吻他脸颊的苗头。

怎么说?

这怎么可以!?

你要是个弯的,或许我还不会拒绝,可惜目前你直的笔直,所以拜托你不要无形撩人,更为致命好不好?

醒醒啊强尼!

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因为你现在正在干的这件“傻事”,无数原本就喜欢你跟我,或者只喜欢你、只喜欢我的妹子、汉子们,已经成功达成了共识、合流成功了吗?

还是说你只是看上去蠢,实际上聪明得很,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故意这么做,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坑人害人?!

脑子里面转着这些念头,安易突然想到他外公开的流星冰场,好像距离蒙特利尔最有名的同志村非常近,保不齐强尼一切都懂,就是喜欢用这种“愚蠢”来伪装自己。

恍然大悟,越想越有可能,也越想越气。

恼羞成怒之下,安易再也不顾现场有没有摄像机镜头,疯狂的扭动身体想要把背上的混蛋甩下去,却没料到如此孩子气的行为,又一次引来了一阵,现场观众的掌声和尖叫声。

努力了将近一分钟后终于如愿,安易瞪着身边嬉皮笑脸的基友,对这个只看脸,不看内在的世界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心里想着,你们这一万五千人就闹吧!

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哭出来!

刚才要是两个丑汉抱在一起“亲亲我我”,你们所有人,都绝对不会看得这么欢乐!

伴随着这段炒热现场气氛的“小插曲”,冰场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宣告员开始介绍负责颁发,本次奖牌的几位ISU国际滑联官员。

让安易感觉非常意外的是,他竟然在介绍词中听到了,国际滑联副主席这个头衔。并在第一时间跟随宣告员的声音,看到了那个上前一步,举起手臂向馆内观众抬手致意的,加拿大籍白发老人。

呜——

年纪应该在六十岁上下?

看上去挺慈祥、挺和蔼的一位老爷子。

他能来到现场,并负责颁发奖牌,已经足以体现ISU官方,对这次比赛的重视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国际滑联对他们这些获奖运动员的认可。

“现在开始颁发奖牌。”

颁奖嘉宾介绍完毕,颁奖环节正式进入正题。安易也在冰场出入口,工作人员示意下抖擞精神,准备上场。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1998至1999赛季,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男单项目的冠军、金牌获得者——”

“路易斯·沃兹(yi an)!来自,中国!”

“呀啊啊啊啊啊!!!”

“路易斯,我们爱你!!”

愈发壮大的尖叫,随着现场宣告员的声音爆发,安易在场馆内再次奏响自己,自由滑节目的背景音乐时踏上冰场,心情激荡振奋的来到场中,再一次对支持他的现场观众鞠躬致意。

舒缓悦耳的滑行音乐中,他温和的笑着,视线扫过四面看台,扫过这些支持他的观众,扫过冰场出入口处,对他竖起两根大拇指的好兄弟强尼,最终在注意到站在强尼身后,运动员通道外的两个男人时,笑容加大、加深,高高举起两条手臂,竖起两根手指比出两个“1”。

在现场掌声、欢呼声、攀上另一个高峰时,蹬冰滑行,旋转身体,双脚冰刀落在冰面上,发力起跳,飞向空中,再一次重现了他在自由滑节目中,执行的后内结环四周跳。

既是用这种方式答谢观众,也是用这种方式发出宣告。

今天的这个世青赛冠军,只不过是他职业生涯的开始。绝对不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冠军!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意外欣赏到这个精彩至极,毫无瑕疵的四周跳,现场观众沸腾了,以女性观众为首,发出了更加嘹亮浩大的声浪。

身体落下,以右脚后外刃落冰,滑出一条长长的大弧线,来到领奖台前发力起跳。

安易站在最高的台子上挥手示意,脸上、眼中、洋溢着满满喜悦的神采,让所有看到他表情的人,都能体会他心中的激动。

随后,第二位。

世青赛亚军,来自加拿大的强尼·沃森伯格登场。

又是一波掌声袭来,安易也由衷的为好友感到高兴,并衷心的希望他,今后的职业生涯能够走的顺顺利利。

回想起他之前完成的那个432连跳,他就确定他这位好友,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停下对技术难度的追求。

看现在的情况,乔伊斯的话他虽然听,但越是长大就越是有自己的主见。日后会不会因此跟乔伊斯闹出矛盾,现在还无从所知。但他真心希望,他这位好友跟主教练乔伊斯能够和睦相处,不要……

嗯?!

你你你,你小子想干嘛!?

就在安易为好友担心的时候,踏上冰场答谢完四周观众,往领奖台滑来的“蠢货强尼”,突然像他挤了挤眼睛、坏坏的笑了出来,让安易没来由的心跳加速,心中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在他这位脱线的二货好友,滑到领奖台前走上地毯上时,突然一个小跳落到他的面前,在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单膝跪地,双手伸向他的冰鞋,做出了极似想要借此机会,实现另外那个誓言的肢体动作。

心中一突,考虑到友情、现状、人情冷暖、心理平衡,安易哪能让他如愿。连忙从领奖台上跳下来,站在领奖台后面,用眼神示意跪在地上的“脑残”适可而止。

却没想到这个蠢货真没坠了蠢货的威名,继续跪在那里咧嘴露牙冲他傻笑。看的安易头大如斗、浑身麻木,真心被这货不分场合的范二行为给打败了。

心里发狠般想到,你不起来是吧?那老子也不站着,给你跪了!谁让咱俩是最好的朋友呢?无论干什么傻事,都得一起来。

轰——

伴随着安易咬牙瞪眼,隔着领奖台面对强尼单膝跪地的动作。

冰场一万五千名观众,以及现场的官员、赛组委工作人员,都被这对同时犯傻的好友打败了也逗笑了。

尤其是现场摄像机的镜头,还分别特写了两人的姿势,不同的面部表情。

强尼·沃森伯格是没心没肺的天真“傻笑”,安易呢,绝对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面前蠢货的羞愤欲狂。

随着现场一波胜过一波的笑声、掌声,这对好友娱乐观众的行为足足持续了十几秒,在国际滑联副主席,那位安易之前关注过的白发老爷子主动上前,先后将两人扶起后,才终于画上了句点、落下了帷幕。

不但直接勾走了第三位站上领奖台,准备领奖的俄罗斯选手的所有关注度,还肯定闹出了一场大新闻,提前确定了明天加拿大本地体育栏目的头条。

连标题安易都已经替记者想好了,就叫——

共同发傻为哪般,这对挚友原来都是傻蛋!

第五十八章:颁奖结算

重新站上领奖台,预见到赛后“风波”的安易,哪里还高兴得起来。

他决定了!

他一定要报复!

强尼·沃森伯格,这个天然黑,芝麻包,黑心肝,故意坑害朋友的混蛋!

等着吧!

他一定会找机会教训他!让他记住这次教训,日后再也不敢胡来!

这种破事儿,简直妥妥的就是黑历史,一次都已经够够的了,还敢有下次?天知道,这个脑袋脱线的家伙一时冲动,下回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控制不住胸中的“愤怒”,安易横了一眼站在自己右侧,获得本届世青赛第二名的好友,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机会,给这家伙紧紧皮。

嗯……

明天晚上答谢观众的表演滑也许是个好机会?

他敢对上帝发誓,他之前说的男双抛四周只是开玩笑。现在嘛,哼哼哼,强尼·沃森伯格,你就等着瞧好吧!

心里做出这个决定,安易也暂时揭过了这件事,集中注意力,再次开始关注,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颁奖典礼。

随着宣告员介绍完获得单项前三名的运动员,场馆内再次奏响恢弘的音乐,以ISU国际滑联副主席为首的颁奖嘉宾依次上前,简单、亲切的为三人颁发奖牌、花束,过程中还分别跟他们交流了几句,过后就是举行升旗仪式、例行合影,具体流程与所有体育赛事的环节大同小异。

新奇且生涩的参与着这些步骤,作为曾经观赏过无数视频资料的“资深评论员”,虽然安易本心并不想犯傻,做出诸如合影拍照时手举奖牌,口咬奖牌之类的动作,但无奈赛会官员要求如此,他不得不照着做。

成功的让他发出感叹——啊,原来不是运动员想要犯傻,而是不得不犯傻。就像奥运会啃金牌,好像在验证是否是纯金的那些运动员一样。人家谁又不知道,那些奖牌上的金子只是镀上去的呢?

二十分钟后,颁奖仪式结束,新鲜出炉的世青赛男单冠、亚、季军,最后一次绕长滑行感谢现场观众的支持。

过程中,看着观众席上一张张笑脸,安易满心感触,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高兴、有兴奋、有压力,因为他不想让这些支持他的人失望。

不管是前世还今生,他都知道,对许多运动员来说,得到金牌,站上第一名的领奖台并不难。难就难在,怎么守住并超越它。

可以说,从他今天站上这个位子开始,今后的每一秒都不能放松,稍有不慎就会被身后的追赶者们超越。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身边这位好朋友。之前他做的那个后外点冰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两周跳,已经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绕场答谢观众的同时,安易抽空看了一眼,隔着防护墙跟女粉丝互动的基友,心中生出了一个打算。

他在滑行技术难度方面的储备,虽然不迫切,但必须留有余地。不能等需要时再去努力,那样绝对会来不及。

刚好随着本届世青赛结束,对他而言整个赛季也宣告完结。正好可以趁着准备下赛季两套节目的功夫,尝试训练一些新的技术动作。就算短时间内成功率不高,暂时派不上用场,也能有备无患。比如说,那个很早以前,系统就告诉他,凭他当时的身体素质可以完成,但并不推荐的四周跳,后外结环4lo。

挥手鞠躬,感谢道别。

继续在冰场逗留了十几分钟,安易终于结束了颁奖的全部过程,走到运动员通道跟自家老爸汇合。

没有去打扰正在跟乔伊斯笑闹的强尼,他摘下脖子上的金牌,不顾安泽贤反对的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成功换来了一记来自老爸的如来神掌,紧接着就被赛组委方面的工作人员领到媒体采访区域,接受来自各个国家记者的采访。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充分满足了这些记者后,他才彻底完事松了一口气,登上了赛组委提供的通勤车,返回了运动员下榻的酒店。

再次迎来了一波来自国家队的祝贺,跟国内领导通过电话宣告解放,累的连澡都懒得洗,直接趴在卧室的床上闭目养神,顺便一个人偷偷的在心里头打滚、尖叫。

呵呵呵。

无论这种行为是闷骚也好,表里不一也罢。这都是他多年养成的“好习惯”,相信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成年人谁不是这样呢?

不敢大声的笑,不敢大声的哭,除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种种无奈既实际又伤人,对对错错究竟是什么导致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是说不清楚啊。

趁着一个人独处的机会庆祝了一番,安易倦了、够了,趴在床上舒了一口气。之后就将精神、意识,沉进脑海中的系统里,清点结算这一趟世青赛下来的全部收获。

首先就是,比赛之前代替日常任务的成就任务。

第一条:成功通过预选赛,获得短节目参赛资格。第二条:成功通过短节目比赛,获得自由滑参赛资格。第三条:获得前十名。第四条:获得前五名。第五条:获得前三名,的任务他都完成了。

除了最后一条:挑战自我,胜者为王。因为他在比赛中使用了“上帝的天平”自然失败,前面五个任务给他带来了,100+500+1000+5000+30000,共计36600点系统积分,一下子就将他的系统积分总数,提升到了四万七千多,将近五万点的大关。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发布的那个挑战任务,1999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新秀。

因为他最后获得了第一名,所以还收获了20000点系统积分,外加随机中阶道具一件,指定低阶道具一件。

不得不承认,任务本身虽然是高风险,但回报也确实相当丰厚。

注意力锁定在最终定格成,67200点的系统积分上,欣赏了好一会儿。安易感觉就算另两份道具奖励得不到好东西,他也已经满足了。

另外,这次使用过“上帝的天平”后,让他充分认识到了这件物品的强大之处。考虑到自己的年龄和使用时效,他觉得自己必须趁现在积分充裕多准备两个,省得以后万一要用再购买,积分不凑手。

还有就是,他发现了,之前以为是职业生涯大杀器的“保险箱”实际对他没鸟用。因为一旦使用了“上帝的天平”,如果他不想执行什么修正任务,就绝对不能在正式的比赛中使用这类道具。那这件他当初积攒了好久积分,才购买得到的道具能用来干什么?果然是只能用在商演或者是表演滑中,亦或者是直接花费8000点积分,每年为自己的身体健康买一份保险了?

思维发散,想着这些零零碎碎,财大气粗的安易没有多考虑,直接趁着念头,使用了一万八千点系统积分,购买了两次“上帝的天平”储备,一份持续一年时间的“身体健康保险”。

干完这两件事后,他瞄了一眼自己剩余的49200点积分舒爽的点了点头。终于“想起”了另外两份,没有领取的系统奖励,随机中阶道具,指定低阶道具,各一件。

脑海中发出一道确认接收奖励的命令,跟他灵魂绑定在一起的“为他好系统”依然反应迅速,很快弹出了一个崭新的页面,让他自己选择。不用说了,这随着一道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出现在他意识中的界面,绝对是“指定低阶道具”的选择页面没跑了。就是……这低阶道具的种类、数量,未免也太他娘的多了吧?!

“叮!”

“系统提示:宿主确认领取挑战任务奖励之一,指定低阶道具一件。”

“叮!”

“系统提示:请宿主在六十分钟之内,选择确定自己需要领取的道具。超过选择时间未领取,系统将随机选择。注意,系统内全部低阶道具共计:136万2422件。”

“……”

无话可说。

面对如此实诚、认真、呆板、有原则的系统,安易真的真的无话可说。

一百多万件低阶道具,六十分钟让他选择。

好吧好吧,只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挑选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面对这么多道具,就算给他一个月时间,他也绝对看不完,绝对会挑花眼。

所以,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用五十多分钟挑选,最后一两分钟确定啊,省的到时候真的超时,被系统随机匹配。

不过你还真别说,他刚才不过趁着系统讲解的工夫瞄了几眼,就发现了不少想要的好东西。由此可见,这次系统给出的奖励,确实算是很给力了。

第五十九章:父爱

挑选,纠结,时间一分一秒中过去,越是往后翻看道具列表,安易就越是陷入选择困难。

22点整,正当他“心焦、烦躁”之际,比埃德蒙顿快十四个小时的中国国内,秒针刚刚跳过中午十二点。

cctv5,每天定点播放的午间体育新闻准点播出,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带着一组结合他长短两套节目,剪辑而成的精华片段,将他介绍给了千家万户。

对于这件事情,安易不知道,也向来不关心,一切顺其自然。安泽贤身为父亲虽然肯定知道,却也没拿这些琐事去烦自家儿子。

而且,就算他今天心血来潮,想要拿这件事去逗逗孩子,也因为酒店卧室床铺上多出来的那个人不能成行。啊啊啊啊,说真的,他为什么要现在回来?真应该开完总结会后,去找儿子跟孩子亲近亲近。

“嗨,安。”

“你看,我是如此想念你,一接到贝蒂的通知说你需要帮助,立刻就丢掉了当时的工作过来投奔你了。”

玉体横陈,白肤金发。一个男生女相,身材纤细,唇红齿白,“笑靥如花”的绿瞳美人,过肩的亮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脑后,侧身躺在安泽贤的床铺上,在安泽贤回到房间发现他时,双腿微分、屈膝抬腿,粉色的舌尖稍稍探出,从两唇间扫过,无声的发出了某种带着颜色的邀请。

安泽贤呢,面对此情此景,简直头大如斗,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他不过是拜托朋友帮忙,想要给儿子找个知根知底,靠谱有能力的艺术类教练而已,没想到只是因为少交代了一句话,就换来了眼前这位“妖艳的贱货”。

朱利安·帕特,国籍法国,年龄四十,明明是个男人,却长了一张比许多女人还要美,让时间都下不去手的嫩脸。

曾经的职业,不说也罢,现今的职业嘛,据他所知,应该是在某个大型舞蹈团,担任编舞教练。

能力方面毋庸置疑,就是性格方面太愁人,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除了这些,当然就是,咳咳咳,他跟这家伙刚认识那会儿,这家伙还曾经追求过他。

“朱利安,怎么会是……好吧好吧,你既然已经来了,赶是肯定赶不走了。你可以留下,不!不是留在我身边,是留在加拿大!每年我都会带我的孩子,去克拉克开的俱乐部训练,那时候你正好可以充当艺术指导、编排教练。”

嘴里说着话,看到床铺上的美人眼睛一亮,安泽贤太阳穴一鼓连忙改口,不顾对方哀怨神伤、我见犹怜的神情,将这个面若桃花心如蛇蝎,生错了性别的朋友,无情的镇压了下去。

什么?

说他不解风情,丝毫不懂怜花惜玉?

呵呵呵。

谁懂、谁行、谁喜欢、谁上啊,千万别叫上他。

食人花类型的美人,就算他不在意性别,也实在消受不起。

无视了眼前朋友种种明示、暗示,安泽贤平心静气严守本分,守护住了自己结婚时对妻子乔安娜发出的誓言。

之后,他实在受不了这间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套房,在又一次看到朱利安抓起,他今天离开房间时换下的衣服,抱进怀里时脸皮一抽,丢下一句“你今晚睡这儿,我自己另找地方休息”的命令,冲出房间,跑下一层楼,敲开了儿子房间的木门,打算今天晚上跟他挤一挤。

房门打开,宝贝儿子出现在他眼前,打眼看上去一切都好,但隐隐约约的,安泽贤就是感觉不对。

怎么说呢?

明明他儿子前几个小时,刚刚夺得世青赛的男单冠军,理应高兴才对,怎么现在看上去却有些郁闷、烦躁、疲劳?

不应该啊!他每天强迫臭小子,坚持了半年多的体能训练,可不是开玩笑的。

“爸,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打开房门将安泽贤迎进房内,精神极度萎靡,仿佛经受了严重打击的安易问了一句。

再看安泽贤,他没有说话。

在走进门内后,一把揽住了自家小子的肩膀,抱在怀里检查了一番。在确定没有生病,也不是身体机能出现了问题以后松了一口气,随手将门反锁好,推着儿子往卧室走去的同时,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当安易发现他在做什么的时候,西装外套、领带衬衫已经全部脱掉,丢在了外间中的沙发上。

眼角抽搐,安易无言的看着,眼前上演的猛男脱衣秀,实在闹不清、也懒得问,他爸想要干什么,因为他还没从刚刚得到的,两件道具奖励中回过神呢。

这么说吧,要是第一件指定的低阶道具,多元宇宙音乐连接器,还说得过去。系统随机奖励的中阶道具,无尽游戏创作器,就实在太坑人了!

难道就因为他抽取前,将干哥龙鑫源送的护身符摘下来了,系统就用这件跟他现在职业,没有丝毫关联的道具来糊弄他?实在不行,给他些艺术类的课程也是好的呀。

颇为烦躁的在心里吐了一阵槽,几秒钟后安易目送着浑身脱光的安泽贤走进浴室,叹了口气双腿发力跳到床上,整张脸埋在床单里,右手伸到枕头边的位置掏摸了一阵,握住了一个成年男性二分之一手掌大小,造型四四方方,连着一副线控耳机,类似于ipod性质的小东西。

侧过头,他盯着手里的低阶道具奖励,意识沉进了系统信息,再一次回顾两件物品的详细说明。

说真的,这两件道具不是不好,而是不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他急需什么?

艺术指导,动作编排,能帮助他完成下赛季,两套节目的东西,而到手的两件物品,前者还好说,至少有些用。后者嘛,天知道他一个花样滑冰运动员,要那件游戏编辑器来做什么,又不是在上个世界!

“叮!”

“系统提示:宿主低阶道具选择已确定——多元宇宙音乐连接器。”

“物品说明:该物品能源无限,存储量无限,使用寿命与宿主寿命绑定。经系统修改,音乐库每天零点自动更新,自动匹配符合宿主当前位面审美标准的音乐作品。设备接口、规则、在必要时自动修改,不会在任何情况下为宿主带来不便。”

“注意,该物品音乐库提供音乐,无法下载、转存、录制,系统也不会提供相关兑换。如果宿主需要,可以在彻底熟悉相关作品后,自行创作重现在所在位面。”

“叮!”

“系统提示:宿主确认抽取中阶道具奖励。抽奖完成,获得物品:无尽游戏创作器。”

“物品说明:该物品无实体,与宿主灵魂绑定,使用时根据消耗积分多少,自动创作符合宿主意志、愿望的游戏作品。具体创作时间根据游戏类型、大小、精细程度不等,成品可导出,可分享。”

一件、两件,这就是安易收获的道具,安易郁闷的来源。

或许是他太过贪心,不甘心没有翻看完一百多万件低阶道具,总想着里面肯定有比“ipod”更好的东西。总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抽奖前,摘掉了脖子上的护身符,才收获了这么一件让他前世欣喜若狂,今生黯然神伤的坑货。

好吧好吧,他知道是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知足常乐,心情就绝对不会这么烦闷。但是,知道是知道,脑子里就是会忍不住去想,实在是——

“儿子!睡了没?没睡的话过来给老爸搓个背。”

洪亮充满男性魅力的声音,突然插入安易脑海中的混战,一下子将他叫醒。

哀叹一声,自嘲一笑,打起精神。

安易从床上跳下,走到浴室门口开门进入,脚底下刚刚站稳,脸上脖子上就被人淋了一大捧水,上半身的衣服湿溻溻的贴在了身上。

抬眼一看,能在这时候这么做的除了他爸,哪还有别人?这位长不大的奔四小青年,正因为成功偷袭到他,乐的站在莲蓬头下笑开了花。

整个雄健、结实、肌理分明的身体,正面对着他,一点都没有被儿子看光了的不自在。明明几秒前才刚刚弄了他一身水,转眼间又想到了新的点子继续作妖。他他他,他竟然胳膊一伸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揪到了身边、强迫他站进了水里。让他从头顶淋到了脚底浑身湿透,形象别提有多狼狈。

“爸!”

“诶!儿子,你叫老爸干什么?老爸听着呢。”

全身赤裸,将安易捉到身边手脚并用,安泽贤明显乐在其中。

“儿子啊,老爸发现你今天好像没洗澡?”

“这怎么行,刚滑完比赛,洗个热水澡,不但能放松身体,还能消除疲劳,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絮絮叨叨,直接用武力压制了安易的反抗,安泽贤三两下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抓着他将正面转过来观察研究了一阵,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后,表情古怪、猥琐,在安易面色羞红,羞愤欲死中继续道。

“不错不错,果然是老子的种,结合了你妈的外国血统,发展潜力远远超过一般亚洲人。那个什么,儿子啊,老爸才想起来,好像自从你到了青春期开始发育,还从没给你上过生理卫生课?你在加拿大上学那会老师讲没讲过?要是没有,要不要老爸现在给你——”

“爸!”

第六十章:悲壮的一生

因为父亲安泽贤的打岔、“帮助”,一阵笑闹,父子俩经历了一场战争后,安易因为过度疲劳,洗完澡躺到床上脑袋粘上枕头没多久,很快就进入了黑甜乡。

一夜无话,等他第二天早上被安泽贤叫醒时,已经过了八点半。

刷牙洗脸处理好个人卫生,他跟在安泽贤的身后去餐厅吃早饭。理所当然的见到了全名朱利安·帕特,法国籍,人比花娇,英俊美艳到坐在那里喝杯咖啡,都会引来周围客人议论,举起相机偷偷拍摄他的,男性艺术指导、动作编排教练。

第一印象嘛。

不喜欢也不讨厌。出于谨慎跟安全考虑,安易向来习惯跟这类过分美丽的人或物,保持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

尤其是像眼前这位朱利安·帕特一样,精致、鲜亮、仿佛孔雀开屏一般,自然发光、耀眼夺目的存在。

除非是交往、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可能亲近、交心。现阶段,顶多就是维持在点头之交,生活训练中的正常交际水平上,完全不会有任何一点,想要亲近他的想法。

“那个,陈哥、王姐,能打扰你们一会么?我有一些抛跳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们。”

吃过早饭,趁着青年双人组合也在场,安易凑到关系还算不错的,两位国家队队友面前,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啊?我没听错吧?小安子你竟然问我跟大陈抛跳的技巧?小家伙你不会是想转战双人滑吧?哎呀妈呀,大陈,咱俩以后可怎么办啊?”

表情夸张,瞪大的眼睛配合提高的声调,全名王佩,性格风风火火的东北女孩儿,跟男伴交换了一道默契的眼神,一左一右将本届世青赛一战成名,注定成为国家队男单一哥的安易,夹在了中间开始了逼问。

事关表演滑而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三个人,两大一小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找了片空地演练了四十多分钟,既让安易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充分满足了某对八卦男女的好奇心。

之后,国家队众人分头行动。女单、冰舞、双人、以及没事儿干的国家队工作人员,结伴去埃德蒙顿周遭景点观光、游览。

至于说安易,他因为今天晚上举行的表演滑,哪儿都不能去,一会儿就得赶到滑冰馆进行彩排。

就算表演滑只是娱乐,目的就是活跃气氛答谢观众,该走得流程还是必须走一下的。毕竟,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的头一遭不是。

吃过早饭,学习get到了抛跳新技能,找了一摞今天的报纸拿回房间消磨时间,听听音乐发发呆,很快就到了下午四点。

接到了赛组委工作人员的通知,安易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离开酒店上车出发。再一次来到枫树园冰雪竞技馆,成功汇合了各个单项的前五名,及数位受到组委会邀请,参加本次表演滑的运动员,换过冰鞋踏上冰场,在表演滑相关组织者的指导下彩排练习,规划设计晚上七点左右,开始的表演滑中的细节问题。

过程中,他瞄着穿行在众多选手中,神出鬼没的好基友心中冷笑,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这二货,被他抛出去时脸上惊恐的神情。

呃……

不对!

或许这家伙会很喜欢也说不定呢!要不然又怎么可能,在私底下练习抛跳这个技能?

老天爷知道,当初他在接到辛迪的电话,听说这件事后心里吐槽的火焰,燃烧的有多么旺盛。现在想想,真是难为他当时的急智,能想出那么多话,安抚不安的女孩儿。

“嗨,路易斯,你一个人练习有没有很无聊?不需要担心,你最好的朋友,骑士强尼来拯救你了!”

就在安易练习动作,思维发散,暗自等待之际,丝毫没有预见到,自己悲惨命运的,强尼·沃森伯格,滑行到了他的身边。

“对了路易斯,流星冰场扩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快要完工了你肯定不知道。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上帝啊,虽然训练环境变得更好了,多了一块儿更大更好的冰场很棒,但会员年费也增加了。”

“每年接近五万加元的费用虽然很合理,但难道不会把更多喜欢,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人,拦在俱乐部门外?真是无法理解克拉克是怎么想的,我询问乔伊斯时他竟然也非常赞同。上帝保佑我已经开始出成绩了,很快就会获得赞助商的青睐。要不然……哈哈哈。”

停下滑行,听着身边好友的讲述,安易惊讶之余心中暗道,自家外公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他还真心知道。

去年,也就是他刚从加拿大离开没多久的时候。在一次跟外公克拉克·沃兹通电话时,他就听外公说起过这件事。

起因是俱乐部右侧数米之隔的,一家中型超市经营不善倒闭关店,负责俱乐部经济运作的外公,跟以乔伊斯为首的教练团商量后决定,将当时只有一块儿标准冰场的俱乐部扩建,扩大成蒙特利尔,甚至是加拿大设施最好最齐全的,顶级专项花样滑冰俱乐部。

因为冰场建设,设备更新,教练团队进一步扩充,难免会提升年费、入会费,将一部分尚未发展起来的,潜在会员拦在俱乐部门外。

但是怎么说呢,考虑到俱乐部位于市中心附近的环境,周围人群的收入情况,这种提升门槛,变相筛选会员的方法,还是很有必要的。

花样滑冰,本身就是一项耗费巨大的冰雪运动,一般收入的家庭还真心是承担不起。如果只是消遣、放松,完全没必要把钱浪费在他们这种相对专业、高端,目标是培养国际知名运动员的俱乐部上。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默默将接近五万加元的年费,乘以5折算成人民币,安易暗自咋舌感叹了一番。

过后,没有继续多想,他冲身边的好友伸出右手。

拉着惊喜莫名,意外感受到好友热情的强尼一起在冰面上滑行,过程中还悄莫声息,只有自己知道原因的让强尼配合自己,做出了许多华尔兹圆舞中的旋转、快慢步法变化,坏心眼的,让还没反应过来的强尼跳着女步。

反观笑着、跳着,心甘情愿配合着好友的强尼·沃森伯格明显乐在其中,一点都没有想到种种行为背后的深意,只是以为这跟以前舞蹈训练中的配合练习一个性质。

压根没想过,为什么是自己跳女步,安易跳男步。为什么是他被人搂着腰,舞蹈旋转时,好友为什么好几次都猛然发力,差一点将他甩出去。反射弧之长,真是没有愧对“蠢货强尼”这个戏谑的称呼,完完全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久后的表演滑中,将要遭遇的惨剧。

练习,热身,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个小时,安排在世青赛最后一天,晚上六点半接近七点举行的表演滑正式开始。

首先,在赛组委的安排下,一队打扮成花栗鼠的滑行队伍,出现在冰场上进行开场表演。

之后,由两队男女各半的孩童们,组成的规定图形队伍,进行了一番队列滑行。

紧接着,伴随着现场宣告员的声音,配合着冰场内的灯光声效,获得本届世青赛,花样滑冰女单项目第五名的运动员,身穿一身与比赛节目服装相比,极具个人特色的表演服,在现场观众的口哨声与掌声中登场滑行,正式拉开了表演滑的正剧。

让坐在后场准备区,难得在安泽贤的陪同下,凑在乔伊斯跟强尼身边,陪着他们一起观赏表演的安易心中感叹。表演滑果然不愧是“表演滑”,每一位参与的运动员不管比赛时的成绩如何,在这个过程中都豁出去了,彻底放开的show。

“哇哦哇哦哇哦!这个后空翻真是太棒了!等一会我也要挑战一下。”

从冰场传回的实时画面精彩纷呈,一位位上冰表演的选手,就算滑行动作不是最高难度,表演态度绝对远远超过了正式比赛。

女单,冰舞,双人,男单,包括受到组委会邀请的运动员在内,以比赛名次从后往前的顺序依次登场,为现场一万五千名观众,带来了各自的表演。

四十分钟过去,终于轮到了本届世青赛男单项目的银牌获得者,加拿大选手强尼·沃森伯格,当他接到工作人员通知,站起身体准备去前场准备时,意外发现身边的好友,路易斯·沃兹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这让他相当不解,疑惑的转头看过去,却发现英俊的好友,睁着一双被头顶灯光晕染的越发温柔、暖人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含笑,嘴唇微张,说出了一番让他非常感动的话。

让他在听完后,毫不犹豫的在心中对上帝发誓,路易斯·沃兹必将是他强尼·沃森伯格一生的好友!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无法改变。他是多么的幸运啊,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重视自己的兄弟。

“看着我干嘛,很好奇我为什么也要站起来?原因很简单,我决定现场最近距离的观看,我最好朋友的表演。”

跟在强尼之后站起身,安易在基友不解的看过来时,用一种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语气感叹道。

“比赛时,我们是对手。现在呢?不过是表演滑。你知道的强尼,我们是最好的伙伴,一直以来也是互相影响、激励着对方。可以说如果没有你,就绝对没有今天的我,正式比赛之中不允许,现在是表演时间,我只是想……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观看你的节目,表达一些我对你的感谢。”

“哦~~~路易斯!你真是我的天使!我从没想过,从没想过我在你心中是这么重要!哦!该死的!我不能哭!我保证你在我心中也一样!等我滑完,我也会儿待在场边,用最近的距离,欣赏你的表现!”

声音拖长,眼眶发红,明显被安易说出的话深深感动。

强尼·沃森伯格在身边安泽贤古怪的表情,乔伊斯欣慰赞赏的笑容中,一把揽住安易的肩膀,用力抱了抱好友。

过后,手掌不放姿势一改,与身边最好的朋友并肩而行。脸上带着见牙不见眼的灿烂笑容,在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往前场走去。

在身边“贴心好友”,不动声色的报复算计中,往那条遍布着无数深坑,名为——“我有兄弟我骄傲,我有兄弟我自豪”的职业生涯,踏出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关键性一步。

第六十一章:飞吧强尼

并肩同行,结伴来到前场区域。

安易与强尼相视一笑,在冰场进出口附近分开。

目送着好友在上一位运动员,完成表演退场后登上冰场。乘着现场一万多名观众海浪般的掌声、尖叫,滑行到冰场正中,站在追光灯的中心,开始了自己骚气满满,刻意为挑逗现场观众情绪而生的表演滑节目。

待在冰场防护墙外,安易笑看身着西装三件套的好友,在冰面上风驰电掣、卖弄风情,低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身上由白衬衫、牛仔裤构成的,所谓表演滑服装,无奈一笑、感触良多。

心里想着,与特意为表演滑准备了一套造型的强尼相比,他身上的衣服确实过于寒酸了点,但谁让这是他第一年参加比赛,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呢?

相信随着这个赛季结束,下个赛季开始,有这次世青赛男单冠军作为参考。国家队里的领导,在对待、处理他的问题时,肯定会更加慎重。

耳边乐曲激昂,冰上表演的强尼全情投入。

安易看着这个二货,一场表演滑下来,不停的撩观众,撩摄像机镜头,滑经他身边的时候,还不忘顺道撩一撩他。好几次夹带着摄像机的关注,带着他一起入境,用他俩互动的“有爱”画面,引来一波波观众们不明真相的起哄。

嘴角一抽,注视着这个蠢货,滑过一侧看台时停下,趴在防护墙上嘚瑟的笑着,探出身体握住了一位女性粉丝的手,并不顾对方身边男伴阴沉的表情,在女粉丝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看似绅士、实际“流氓”的,再次引来一阵爆棚的尖叫,表演滑的节目效果之显着、杰出,肯定让大赛组织方相当满意。

之后,三分三十秒,比短节目稍微长点的时间过去,这个显然已经玩儿疯的家伙,最终以一个倒滑进入的后空翻,结束了自己的表演退出冰场,回到了他的身边。

还在现场观众,意犹未尽的掌声鼓励下,将他举起抗在肩膀上转了两圈。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同时,更加坚定了待会儿报复他的决心。心里琢磨着,待会一定要手段尽出,一定一定要趁这次难得的机会,让这个容易热血上头,人来疯的家伙记住教训。

不甘不愿的“相互配合”活跃了一波现场气氛,下一位表演者,获得本届世青赛,女单自由滑冠军的俄罗斯选手上冰表演。

安易跟强尼,一个耐心等待,另一个投入欣赏表演。直接坐在冰场出入口左侧,比赛时裁判员上下裁判席的台阶上,时不时,还会聊上几句。

这种行为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个结果。

场上有选手表演时,现场摄像机的镜头关注选手。没有选手表演时,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对准了他俩。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强尼·沃森伯格先生的过分活跃,惹得安易好几都忍不住对他施与“酷刑”。实际上并没有多疼的惩罚,却被强尼这个爱表现的家伙演绎得逼真、入骨,惹得摄像机镜头恨不能粘在他们俩身上,一切的一切都让安易心中羞愤、暗恨,自然难免在心里,再次给强尼记上了一笔。

“现在,有请最后一位运动员登场表演。”

三十分钟,冰场上的表演者上上下下,随着宣告员的介绍词,终于轮到了安易。

“他就是,获得本届花样滑冰世青赛,男单冠军的中国选手路易斯·沃兹——!!”

长长的尾音,暴起的掌声欢呼,追光灯骤然亮起,安易在冰场工作人员的示意下,身边强尼的口哨声中,再一次踏上了,这片为他带来冠军荣誉的冰场。

亲了亲掌心,弯腰将手按在冰面,他用这种方式将亲吻留在场上,听着耳边不断叫喊他名字的声音,看着那些为他激动欢呼的观众,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虽然非常难以描述,但本能的觉得很好。

怎么说呢。

很轻、很愉快,很激动、也很放松。

与比赛时的心态截然不同,没有一丁点儿心理负担,感觉一点都不在意滑行中会不会失误。

心里想得最多的就是,应该怎样表现,怎样带动现场观众的情绪。并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他们的感激之情。而这,或许就是表演滑的魅力所在吧。

蹬冰滑行,站在冰场中央,场馆追光灯的中心,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黑暗。

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闭合,全身放松。安易迅速沉入自己的世界,连带着也影响了现场的一万五千名观众,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掌声,屏息、静心,等待他的表演。

下一刻!

噌噌,嘀嗒噔——

节奏激烈,嘻哈风十足的滑行音乐突然奏响,与他开场安静气场,截然相反的现实,让观众惊愕愣神,让趴在冰场出入口,活动门上的强尼·沃森伯格,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这,这突然出现的音乐,难道不是他的短节目音乐吗,他这位好友表演滑的节目,竟然是他的短节目?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几个小时前还拿假节目欺骗他,不得不说,真是成功用这种方式吓到他了。

音乐播放,滑行开始。

没错!

安易表演滑的节目就是,改良自强尼短节目的《疯天鹅》。

与强尼滑过的短节目不同,他这般版的音乐节奏更强更快,滑行动作也更开更大更有力。

背景音乐虽然带有一丝天鹅湖的影子,但肢体动作方面,如果去过disco舞厅跳舞,参考那些在舞池中摇头晃脑、扭腰摆胯,年轻舞者们的投入沉浸,就能明白一二。

考虑音乐氛围,节目构成,本来在这套表演里还可比编入,撩妹、散发雄性荷尔蒙等互动环节。但无奈,就算安易是个混血儿,阳刚、男子汉气质方面也远逊于,只比他大半岁的强尼·沃森伯格。

因为继承了乔安娜的基因,虽然让他在身高方面与强尼,处于差不多的水平线上。但继承自父亲安泽贤的东方血统,还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更加幼小、更加鲜嫩、多汁。

要不是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以及脸上利落的线条,时而柔情似水、时而犀利如刀的眉眼摆在那里,点明了他的真实性别。他承袭自父母,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外貌特点,配合上东西方混合形成的独特气质,说不定真的会让人将他的性别错认。

观众愕然,强尼傻眼之际,安易的《疯天鹅》继续。

摆头,转身,正面滑入,抡腿起跳,阿克塞尔三周叫醒观众,点燃现场气氛。结合着节奏感强烈的滑行音乐,让观者热血沸腾。

步法接入,从冰场东侧下腰鲍步滑到场中,挺腰起身,后内点冰三周跳干脆利落,落冰滑出时顺便送出一道飞吻,轻搔西侧看台上,所有支持他观众的心。

蹬冰加速,滑过北侧看台勾手三周毫无瑕疵,动作收尾完成时,对着防护墙后的某只蠢货挑眉冷笑,成功引来了一阵声势浩大的尖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零几秒,安易以一套成年组短节目的动作标准,伴着陷入沉寂的滑行音乐,结束了自己的表演滑。

用一套与之前所有登场选手截然不同的高难度表演,向现场支持他的一万五千名观众,表达了自己的谢意。感谢他们对他的友善,对他的声援,对他的喜爱。不管这段时间有多长,这都是他的荣幸。

滑行结束,掌声如潮,安易站在冰面上,一次又一次的面向四面观众席鞠躬答谢,现场的掌声却依然经久不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多秒,安易蹬冰向着冰场出口滑去。

预料之外,或者说是理所当然的,现场观众再次自发鼓掌,叫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将他留下,场馆内的气氛之热烈绝无仅有。

好像被观众们的热情惊住,滑行到场边的安易羞涩的笑着,在现场观众一阵赛过一阵的掌声中,接受了赛组委工作人员的建议,再次转身蹬冰,带着重新响起的滑行音乐,返场答谢观众。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他在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中,完成了一次后外点冰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以后,突然站到冰场正中间,面向出入口附近的好友强尼·沃森伯格,伸手示意邀请他也踏上冰场。

扬起的眉毛、阳光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看的亲眼目睹到这一幕的所有观众心头激荡,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年轻啊,真好。

“强尼!强尼!强尼!强尼——”

在安易的表情以及动作影响下,现场呼喊强尼的声音从无到有,直至最后整齐划一。

再看场边,单纯的人来疯,热血强尼,怎么可能会让好友包括现场观众失望?

根本不用身边的工作人员催促,在呼喊他名字的声浪刚刚响起时,就弯腰摘掉了脚下冰刀的保护套跳上冰场,灿烂的笑着抬起右手,向馆内观众挥手致意。

紧接着,他蹬冰加速,往站在冰场中间,笑着看向他的好友滑去。

就是……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开始往好友滑,好友也开始向着他滑?

还有,好友做出来的那个,用来提醒他的姿势动作。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那么好认,不就是他们下午彩排练习时,无聊跳过的华尔兹吗?

“强尼。”

“嗯?”

由远到近,两人相遇,出于对最好朋友的信任,强尼·沃森伯格没有多想,身体本能的摆出了,之前跟朋友练习过的舞蹈姿势,任由好友握住了自己的手,揽住了自己的腰。

“记住,正面起跳,空中转体三周半,咱们从阿克塞尔三周跳开始尝试。用不着害怕,我怎么会害你呢,我最好的朋友。所以……”

“飞吧!强尼!!”

诶?!

诶——?!!!!

滑行之中,牵手搂腰,耳朵同时听到安易的声音。

下一秒!

强尼·沃森伯格发誓,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猛然感觉搂在他腰上的手掌力量加大,伴着他脚下滑行的速度,将他一下子甩了出去。

让他在腾空的一瞬间,下意识的按照最后听到的“命令”执行动作,抡起右腿、协助起跳、旋转身体、落冰滑出。

等他在愣神片刻,终于被现场突然爆发出的,如同洪峰一般的刺耳尖叫、变调呐喊声,惊醒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

自己竟然!竟然,竟然在现场一万五千多人的注视下,以男子双人滑的形式,完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动作,阿克塞尔三周抛跳!

第六十二章:交友之道

“oh my god!”

“冰场上发生的这一幕,真的很难用语言来描述。我们的世青赛亚军,强尼·沃森伯格,竟然被他最好的朋友,获得本届世青赛男单冠军的小路易斯抛到空中。合力完成了一个双人滑中至今都没有出现过的动作,阿克塞尔三周抛跳!不得不说,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孩子真不愧是天才,也真不愧是对方最好的“朋友”。”

有始有终的cbc sports,在世青赛最后一天,如约为所有无缘亲至现场的花样滑冰爱好者,带来了本届世青赛的最后一个项目,答谢观众的表演滑。

节目一开始,一切正常。

自从强尼跟安易出现在冰场出入口附近,不光负责主持、点评节目的乔·贝克开始躁动,现场一万五千名观众,以及许多收看直播的电视观众,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按耐不住”,不时的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落在这对挚友身上。

果然,这两人没有让所有人失望。

其他选手表演时,他们在进行有爱的互动。轮到他们上场表演时,一个用节目取悦观众,另一个不光用节目,还用朋友作为“道具”。

仔细看看直播画面中,特写强尼·沃森伯格表情的镜头吧。

他在完成了抛跳之后,分明是已经惊呆了好吗?

阿克塞尔三周跳不稀奇,阿克塞尔两周抛跳也算不太稀奇,阿克塞尔三周抛跳就太稀奇了!纵观前二十年双人滑比赛的历史,就从来没有哪对运动员,在正式的比赛中完成过!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干了什么?

呆若木鸡,呃,不对!应该是震惊懵逼,在被安易抛出去,完成了一次抛跳后,加拿大好青年强尼·沃森伯格,好半天才在体育馆内,一万五千名观众的惊呼声中回过了神。

之后,他站在数米之外,掐了掐脸颊,懵懂的歪着脖子看向,向他滑来的好友。心情复杂难言的习惯性笑着跟朋友击了一次掌,丝毫没有被人捉弄,当着一万多人“丢脸”后,该有的生气迹象。

他这样的反应,既让安易感觉意外,仔细想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他记忆中的热血强尼,性格特点不就是人来疯、冲动好胜、豁达开朗、不拘小节吗?

跟他交朋友,一旦获得他的认可,只要不是犯了不可原谅的原则性错误,许多在外人看来有些过分的玩笑,通常他都会一笑而过。

“伙计,怎么样,抛跳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伴着观众热烈的掌声滑到强尼身边,安易观察了一会儿好友的表情,见他并不在意刚才的行为后,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将两人的脑袋凑到一起哥俩好的道。

“想不想再试试别的抛跳?”

“我告诉你啊兄弟,为了这一刻,我可是专门找人学习过抛跳的动作要点。只要你的跳跃动作够标准,过程中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见好友听到自己的声音看过来,安易冲他挤了挤眼睛微微一笑。

“要不然这样。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公平,心理不平衡,也可以抛我出去。你看,你刚才退场时,扛着我到处发疯,我都没有任何怨言。抛跳而已,可比没意义的胡闹,有意义多了对不对?”

摆事实、讲道理,同时将强尼往弯路上带。安易为了达到自己心中的目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作为诱饵。

果不其然,效果显着,也不知道是他这番话中的哪一个点激活了强尼,让他精神一振、活力焕发。侧着脑袋勾起嘴角露出大笑,没有出声说话,却用实际行动,接受了他提出的建议。

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于现场观众加大的掌声、尖叫声一起加速,带着他背身滑入、搂腰准备,做出了一套比他刚才抛他时,更加标准的起始动作。

让他在被他圈在怀里时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就让这小子如愿一次,朋友之间就算只是玩闹,也不能只让一方吃亏。他的本意虽然是趁机教训教训这个二货,但也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人家。更何况,现场不光有一万多观众看着,还有cbc直播的摄像机镜头。

“路易斯,后外点冰三周跳。”

“……哦,你高兴就好。”

一前一后,抛与被抛的人,不光调换了角色,还调换了动作。

脚下蹬冰倒滑,背身开始准备,安易感受着强尼明显练习过,比他标准的多得多的抛跳姿势,心中默数一、二、三。

右脚后外刃起跳,左脚刀齿点击冰面,在强尼将他抛出去的瞬间,施加了另外一道力,刷的一声,两人配合,飞向高空,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感受着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达到的跳跃高度,旋转身体一圈、两圈、三圈、四圈,高度降下时,以右脚冰刀落冰滑出,动作收尾习惯性的接上了一个,事后让他想起来感觉异常羞耻的,倾身舒展身体,打开双臂,如同飞鸟双翼,抚触湖面嬉戏的动作。

跳跃结束,场馆内掌声暴动轰然降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的安易羞愧难当,暗暗告诫自己这种爱表现是病,必须克制、必须注意场合,必须注意环境。

要不然,等他不知不觉中养成了某种,读作“沉浸”写作“精神病”的习惯时,外人嘴上赞扬他的表现,心中怎么想还用说吗?他又不是专业演员,完全不需要为了表演,陷入那种疯魔的状态。

“哦,路易斯!你竟然,竟然完成了一个四周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只要练好其它动作,绝对有能力去争夺双人滑的金牌!”

“……”

争夺你妹!

眼见强尼追滑到自己身边,发出这样傻愣的感叹,安易自省之余险些爆出粗口。

说真的,这一刻他真的很想不顾现场观众,狠狠揍这二货一顿,让他认清楚现实。

先不说ISU国际滑联的规则,允不允许男双的出现,就说他们俩刚才完成的阿克塞尔三周抛跳,后外点冰四周抛跳。

虽然有相互配的原因,但之所以成功,更多靠的是,各自原本就远超一般运动员的跳跃能力,才能看似简单、轻易、完美的,做出了许多双人滑搭档,整个职业生涯都无法完成的两种抛跳。

毫无疑问,拿这样的他们,跟那些选手比较是不公平的。类似他们刚才那样的跳跃,就算做出再多,也绝对不可能获得国际滑联的认可。

所以说那些抛跳的意义,最多就是噱头,标志,他俩以后同时出现在一场表演滑中的保留节目。

瞧瞧现场观众们热切的表情,听听他们愈发浩大,经久不衰的掌声尖叫吧。他跟身边“二货”的职业生涯虽然才刚刚开始,但之后的某些情景,他现在就已经预见到了。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安易被身旁热血上头的强尼拉着再接再厉。

在之后的五六分钟时间内,陆续为现场及电视机前,观看表演滑直播的观众,奉献出了后内结环三周抛跳、后外结环三周抛跳,以及双人螺旋线的男男版本。

过程中,有精彩,有失误,也必然难免出糗。但包括他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在意,只要是看到今晚他俩表现的人,都因为他们的倾情奉献而乐在其中。

21:30分,等他俩终于“疯”够了,表演滑组织方,答谢观众的目的也达到了。现场宣告员的声音终于再一次响起,男单、女单、冰舞、双人、四个单项的前五名选手返回冰场,在场馆内音乐的伴奏下,跳了一段集体舞后,绕场滑行跟观众告别。

每一个人,不管是运动员还是观众,在这个环节中脸上都挂着愉悦的笑容,很明显整场表演滑的预期目标已经达到。至于说最大的功臣嘛,还用说吗?当然是那对,在表演滑之中,奉献出精彩男男双人滑节目,引起了极大讨论与关注的损友。

“哦,我的天,一想到回到酒店还要参加答谢晚宴,我的头就好疼。”

告别观众退出冰场,回到后场准备区域脱掉冰鞋。强尼·沃森伯格将脑袋枕在安易肩头,发出了这声颇为幽怨的哀嚎。

安易呢,换好鞋,收拾好行李,推了推这蠢货的脑袋,对等着他跟强尼的安泽贤、詹姆斯·乔伊斯,点了点头站起身。半拉半拽的将身后的死狗,丢上回酒店的通勤车,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恢复精力,之前他跟强尼玩儿的有些太疯。

不过……

回到酒店后稍事休息换身衣服,就要去参加答谢晚宴了啊。之后,明天上半天,他就会跟着国家队一行人乘飞机回国。

回去以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会不会比半年前更好,国家队领导会不会对他更加重视?

另外还有,对他而言1998至1999赛季,已经正式宣告结束。半年之后到来的,1999至2000赛季即将开始。他又该准备怎样的两套新节目,巩固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地位,守住刚刚到手的荣誉呢?

第六十三章:巨有钱

心里考虑着种种近期以及未来的可能性,晚上十点多,一行人回到酒店,冲了个澡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衣服,赶到了酒店宴会厅,开始参加本届世青赛的答谢晚宴。

按照安易的看法,这样的时间安排未免显得太过仓促。

但是想一想,又觉得挺有意思。

参与世青赛的运动员普遍未成年,就算参加了答谢晚宴,除了吃点东西聊会天,酒水包括成年人才必须的交际活动,好像全无必要。

所以,晚宴时间直接对半切也是理所当然,具体过程浓缩成,ISU国际滑联官员,加拿大埃德蒙顿世青赛,赛组委官员致感谢词。邀请获得各个单项前三名的运动员上台,为他们颁发比赛之外的赞助商纪念品。

无论是数量还是“诚意”,在安易看来都远远超过了,前世他所知道的那些。让他在真正参与到这个环节中之前,真的很难想象一场世青赛下来,他不但收获了一枚奖牌,三万美元奖金,还收获了一堆诸如品牌运动服套装,高端冰鞋,护肤套组,知名手表等等等等,许许多多赞助此次比赛商家的赠品。

你说!

你说!

这样的现实摆在面前,让他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心中的吐槽之魂?

这个世界的ISU国际滑联,与上个世界的国际滑联相比,妥妥的就是亲妈。

上个世界他过来前的那个年代,成年组世锦赛冠军奖金才不过三万五千美金,大奖赛分站赛冠军也不过刚刚过万,连这个世界青年组大赛的奖金都比不上。

也难怪上个世界的运动员在编排节目选曲时,经常会选择“我要钱”、“有钱的男人”,曲名简单直白,充斥着满满我们是穷鬼,我们需要更多money的滑行音乐。

暗自对比了一番,在巨大的落差面前,习惯性的吐了几句槽,安易在宴会司仪念到自己的名字后,站上舞台领取奖品合影留念,为赞助商做了一波广告,再次回到宴会桌边坐下。

十一点半,晚宴进入尾声,吃饱喝足以后,他跟嘴上说着很累,身体却非常诚实,不断在宴会厅里穿梭的强尼,打了声招呼回到了房间。

进入卧室时,意外发现了继续蹭床的安泽贤也没有说什么,在他心里无论这位老爸,做出怎样出人预料的举动,都是可以理解的。

站在床前,显摆的冲躺在床铺左侧,靠在床头看书等他的安泽贤,提起手里的礼品袋晃了晃,结果却换来一声轻哼,以及“没见识,才这么点儿破东西,就把你打发了”的嫌弃表情,看得安易哭笑不得也有些无话可说。

谁让自家老子巨有钱呢?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安泽贤具体资产的数额一直是个谜。大多数时间都非常低调,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不住别墅也不开豪车。但有些地方却也高调的可以,一年中花在消遣、提高生活质量上的费用,现在想想依然让他感觉难以置信。

“哟~原来是出去见识大场面的儿子回来啦?来来来,赶紧给你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老爸说说,让你爸我过过瘾。”

无聊之中看书等儿子打发时间,此时此刻,终于见到自家小子回来了的安泽贤,立刻来了精神。

“对了,儿子啊,老爸也是看到你提回来的赠品才想起来,你好像才十四岁就赚钱了啊?老爸帮你算算啊,世青赛冠军三万美金的奖励,国际滑联打到冰协转交国家队,扣掉百分之三十的培养费,还剩下多少呢?两万多美金?嗯,乘个8的话……嚯!不得了了啊儿子!你一趟比赛下来,光国际滑联发给你的奖金,就高达十六、十七万人民币呢!”

语气夸张,声情并茂,安泽贤看了一眼听到他的话后,冲他翻了个白眼的安易继续道。

“怎么样啊臭小子,想好这笔钱到手以后怎么花了吗?老爸帮你算算啊,你妈每个月用的化妆品三万块,你爸我比较可怜不抽烟,偶尔喝点儿小酒花不了几个钱。”

“嗯……要不然这样吧,你自己来付之前帮你定做的西装制作费?你是不知道,你小子长得太快喽,每个季度都得做那么多套衣服,老爸我真有些——诶!臭小子你胆儿肥了啊,竟然敢突袭你老子?看来上回的经历还是没有让你记住教训。”

阴阳怪气的帮安易算了一笔账,安泽贤说的挺过瘾。

正打算再接再厉呢,突然看到自家小子挺着自己的小身板,双腿发力跳到他的腿上貌似想要先发制人。但呵呵,事实会告诉这孩子,他依然有些太年轻。

经过半年多的身体训练,虽然这小子在力量、体能方面都有了长远进步。但是啊,跟他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他用那种方法练了多少年,臭小子才练了多少年?

刚刚学会点儿东西,就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乱撅蹄子,当然必须镇压,并施以暴风骤雨般的无情打击!要不然,就算他不收拾这混小子,总有一天社会上也会有人收拾他。

因为安泽贤的不断刺激,父子俩再次爆发了一场战争。

具体过程,呃——

安易表示,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他取得了先机,占据了优势。

但无奈最后依然功败垂成,受限于自己未成年的稚嫩身体。让他在一段时间之后(15秒)败下阵来,再一次惨被某个长不大的老男人蹂躏。

反观安泽贤,他表示这才哪儿到哪儿,半年前他教给自家小子的训练方法只是开始,今后还有更多难受的日子等着他。不要以为能压住身边某个外国小青年,就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好吗?他敢说,就是他那位姓龙的干儿子,都远比自家这位毛头小子强。

笑闹一阵,安易再次收获了一场失败,趴在床上很快因为体力透支导致的疲劳,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幕让床铺另半边的安泽贤,好笑之余隐隐有些心疼。感慨着就算这段世青赛的比赛周期,没有彻底掏空儿子先前储备的体能,依然让他尚在发育中的身体,感觉到了明显的疲惫。

但是,没办法啊。

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功成名就的运动员,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孩子这么辛苦,很想告诉他别这么拼命,你老子是个隐形富豪,不用你养老,也不用你打拼。

可每每看到这孩子憧憬,向着心中理想努力奋斗的眼神时,这些话……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带着些许感叹,叹息一声合眼入睡,一夜过去,时间来到1999年3月20号早上八点。

套房里,安易在安泽贤的催促下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打理好个人卫生后,拖着安泽贤提前替他收拾好的行李,来到酒店大厅跟国家队的其他人会和。

顺便还跟下楼去餐厅吃早饭,中午才乘飞机回蒙特利尔的强尼道了一声别,约定了再见的日期,准备乘车去机场搭飞机回国。

整个过程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那就是在他临出酒店前,新认识的那位艺术指导、编排教练,将他叫到一旁,给他拍了几张全身照、免冠照以后,还不忘骚扰从他一出现就板着脸,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气场的老爸安泽贤。

让他忍不住开始好奇,这两位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性格反差这么大,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九点整,乘车开拔从酒店出发。十二点左右登上飞机,飞行了大约十一、十二个小时以后,在北京时间99年3月21号下午两点多,他们一行人安全的返回了国内。

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除了他们自己在离开机场时,因为身上整齐的服装,引起了一些关注议论之外,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悄悄。虽然难免让人心中失望,但这,也许就是其它赛事与奥运会知名度、影响力差距的直接体现。

不过,有没有人欢迎都无所谓了,只要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这次远征加拿大埃德蒙顿,是凯旋而归就好。代表国家队青年组的安易,可是史无前例,突破性的!获得了花样滑冰男子单项的金牌。

等他们回到国家队,虽然不至于因此升职加薪。下文件表扬,功劳薄上记上一笔是必然的。安易嘛,作为出力最多的人,收获当然也是最大。考虑到他作为国内首个,获得花样滑冰世界性大赛冠军的运动员,不光能收获不菲的各部门颁发的奖金,不出意外的话还能获得,“国际级运动健将”这个头衔,以及相关待遇。

不同的人,因为这次远征回国,脑海内转着不同的心思。

安易呢,没空关注这些,他正在研究恢复发布的日常任务。

经历过这次世青赛的洗礼,他再次面对往日让他大为头疼的日常任务时,竟然感觉很放松、很怀念。无聊到甚至开始跟系统唠嗑,话里话外充满了,日常任务很难?对不起啊系统,以前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

还是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挑战任务什么的,大赛成就类任务什么的,虽然奖励丰厚,但难度之变态,要求之苛刻,将每天定时发布的日常任务,跟它们摆在一起比较时,显得后者简直跟送的一样好么?

这种稍微努努力就能完成的任务,他以前为什么时常纠结,还失败过一回,现在想起来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五十次获得goe加分的阿克塞尔跳而已,现在想想也没有多难嘛。

七分好笑、三分怀念,有系统帮忙调节时差,十分精神的安易非常光棍,心血来潮之下不顾身边安泽贤惊异的目光,拉着这位惊叹自家儿子身体好,是这样的爱着花样滑冰的老爸,搭乘来接他们的专车,杀往花样滑冰国家队的训练馆,想要抓紧时间完成新发布的日常任务。

当然了,他还有另外一重考虑。那就是,下赛季的训练重点,后外结环四周跳。

安易想着是不是等一会儿,做完日常任务后就尝试一番,体验一下这个难度直接提升一大截的跳跃动作。感受一下,这个难住无数花样滑冰运动员的技术大山。

“哟!看看!都来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小伙子们,还不快过来欢迎功臣!?”

一路从首都机场回到国家队驻地,安易一边规划着训练计划,一边跟在自家老爸身后走进训练馆内。一声来自某位跟安泽贤关系要好教练的大嗓门,立刻害的他惨遭场馆内训练的男男女女女围观。

面对此情此景,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自家宁愿站在旁边看热闹,就是不来解救儿子的亲爹根本靠不住。导致他只能呵呵傻笑着,被一群教练围在中间享受爱的抚摸,顺带感受着来自周围同龄人,充满感激的目光洗礼。

相信他,这绝对不是夸张,也绝不是他的错觉。

他很肯定,因为他这次世青赛取得了男单冠军,国家队内原本对他抱有敌意的看法已经全部消退。

不是源于理解,而是源于他这个世青赛冠军带来的利益。

想一想在他之前,争得你死我活的一个名额,再想一想在他之后,几率扩大一倍的两个名额。

他能说什么呢?或许只能感叹,他这个冠军拿到了三个参加明年世青赛的名额,且因为今年的冠军,让他不用跟队内的运动员争夺参赛资格。私底下发生的那些破事儿,至少不会有人不识趣儿的,牵扯到他的身上来烦他。

花了十几二十分钟打理人际关系,充分满足了队内众人的热情后,安易总算脱离了苦海。

活动关节,拉伸肌肉,换上冰鞋,上冰滑行。

他这种过于充沛的训练热情,再一次让他成为了其他教练口中别人家的运动员,不断地被树立成典型,用来教训自家训练中,习惯开小差的末学后进。

对此,安易没有在意,也可以说已经麻木,就算听见了,也全都当做耳旁风过去就算。专心致志的完成着自己的日常任务,五十次四级跳接旋转,抓紧一切时间,争取一个小时之内搞定,转而攻克后外结环四周跳这个难关。

说实话,就算有系统作保,他对自己也充满信心,心头却已经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后外点冰、后内结环之外的四周跳,会让他在今后吃不少苦头。

旋身、起跳,单足落冰旋转八周,换足转向,变换姿势,保证每一个环节周数充足,身体姿态方面没有出现重复。

一次、两次,很快半个多小时过去,当安易在完了第三十次达标的,四级跳接转之后停下休息时,意外地发现他爸安泽贤,并没有在他着急完成日常任务时离去。反而依旧站在冰场防护墙外等着他,就算冰雪中心主任胡振邦有事找他,位置也几乎没有挪动。

驻足冰面,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他爸跟胡振邦说话时的表情有些严肃,脸庞是板着的、眉头是皱着的,手臂还会在说到什么的时候用力挥舞。

希望跟他没有关系吧……不,一定跟他没有关系。

胡振邦那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平时待他还挺不错挺亲切的,看性格应该也不是那种喜欢斗争,把手下运动员当成消耗品,用完就丢的利益至上者。

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脑海中某些过于实际,过于阴暗的想法,安易收回视线继续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时间再次推进半个小时,他完美的按照计划,完成了恢复发布的日常任务。转身停在冰面上确定了一下他爸附近的情况,见没有其他人打扰后,才蹬冰加速滑了过去。

来到场边停下,他将双手支在半人高的防护墙上,仔细观察安泽贤脸上的表情,没想到没过几秒,头顶上忽然一重、脸颊一疼,获得了两记来自亲爹的爱抚。

也是通过这一系列动作,让他确定了,刚才胡振邦找他爸说的事情,果然跟他无关。就算有关,也不会是什么坏事。

“臭小子看什么看呢?你爸我脸上没开花。”

刚刚赶走胡振邦,情绪方面颇有些不稳定,安泽贤一注意到自家小子,偷偷摸摸观察自己的反应,立刻气得一乐顺手揉了两把,发泄了一番心中的郁气才笑着道。

“练完了没有?练完了咱就回家。你妈今天不在队里,带着她的小徒弟出去潇洒了。诶!说到这儿,儿子啊,爸刚听说维也纳爱乐乐团,最近正在西城区音乐厅开演奏会,有兴趣没有?爸可以找人帮你搞张票,位置绝对是最好的。”

跟儿子相处,安泽贤向来是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几乎从不拐弯儿抹角。

安易也习惯跟这样的父亲相处,听到了他的建议后首先点了点头,确定需要音乐会的门票。紧接着便脱掉了上身的运动服外套,塞进安泽贤手里反身滑走,留下他爸一个人站在原地咧嘴运气。

绕场滑行,用刃加速,他在脑子里面回想着,后外结环跳的相关技术要点,片刻之后倒滑进入,双腿交叉,准备开始第一次尝试。

就看他踩着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风驰电掣,滑出一条长长的大弧线。伴随着唰的一声脆响,刀刃在冰面上留下了两道骤然加深的划痕。整个人猛然一扭,被惯性的力量带动腾空而起,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

在眼看就要转够后外结环四周跳的周数时,空中旋转的身体轴心突然偏移动作散架。让他根本无法控制降下时的落冰角度,在右脚冰刀刚刚触碰到冰面的一瞬间,整个人的姿势就猛的向左倒下,砰地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冰面上。

“安易!?”

这次摔倒来的太快太突然,站在冰场边的安泽贤根本没有想到。

在他的记忆里,这还是他儿子第一次这么重的摔在冰面上!

就算是他儿子刚回国那会儿,初次接触国内的训练方法,不断重复跳着四周跳时,也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这一次……

摔得这么重,肯定很疼吧?

会不会,会不会受伤?

不不不!

怎么可能受伤呢?!

他在瞎想什么,他教给自家孩子的训练方法可不是吃素的。

用那套方法训练,虽然不至于让人变成超人,但无论是体力还是肌肉控制,都会达到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大伤虽然无法避免,小伤可以说几乎绝迹。所以说,一定没有问题,一定没有问题!

“安——”

“爸,我,我没事。”

再一次听见安泽贤的呼喊,安易咬牙忍疼答应了一声,想要安抚父亲的情绪。

晃了晃脑袋,他活动了一下右脚,感觉虽然脚背上有点儿疼,但应该并无大碍。随即翻身躺在冰面上,通过系统内的训练视频,回顾刚才跳跃动作的相关细节,想要找到出现问题,导致他动作失败的关键点。

一两分钟过去,当他将视频反反复复研究了好几遍以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所在!一,起跳前的滑入速度,二,起跳瞬间双腿交叉发力的角度倾斜。

问题是该怎样解决呢?

或许他可以试着再提高一些滑入速度,并尝试在用刃起跳的最后一刻,脚腕别出更大的角度,保证腾空的高度,身体被惯性甩出去的远度,让自己有更多的滞空时间完成旋转。

顺带的,也能让自己有更多机会调整空中姿态,保证落冰滑出时的角度,尽可能的提升跳跃的成功率。

“安易,是不是哪儿疼赶快说,不要瞒着爸!”

正当安易总结得失,尝试寻找问题突破口之际,头顶上方的光线突然一暗,安泽贤英武精悍的眉眼,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稍微愣了一瞬,安易躺在冰面上,注视着自家老爸眼中满满的担忧。嘴角不受意志控制的缓缓勾起,心里叹息了一声“真好啊”。

没有说话,他伸出胳膊让安泽贤将他拉起,微笑中原地蹦跳了两下,转身蹬冰滑开时,丢出了一个“不要小看你儿子”的眼神,既让安泽贤松了一口气,也引来了一阵笑骂。

下一刻,伴着这阵笑声,他将滑行的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地。压步、转身、背身滑入动作,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滑行中双腿交叉逐渐收拢。

在完成起跳前的一刹那,同时使用两脚冰刀的外刃发力,身体向右倾斜,脚腕却向左使劲儿一拐。在不远处安泽贤关切的神情中,飞上空中,旋转身体。第二次,向新的难度动作,后外结环4loop,发起了挑战!

第六十四章:国际滑联新规

“我说你小子发什么疯呢嗯?!”

“你十四岁就已经掌握了两种四周跳难道还不够!?脑子进水了竟然去练第三种?你知道当时我看到你摔在冰面上什么心情?在场的教练看到你在跳后外结环四周,用什么眼神看我?”

下午五点半,紫竹院小区家里,明明正值晚餐一家和乐的时间段,安泽贤说话的声音却有些没好气。

“别瞪眼!我告诉你,因为你这臭小子,你爸我通情达理,充满人情味儿的个人形象已经崩了。现在国家队里头的教练,哪个不知道你爸我是食子的恶鬼啊?!儿子掌握了两种四周,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就获得了冠军凯旋而归还不够。赛季刚结束不但不让孩子充分休息,还给孩子上难度,逼着他继续提高。啧啧啧,我这委屈的简直没地儿说去,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哎哟!爸,爸~你揉就揉,但是能不能轻一点。”

耳朵听着安泽贤不满的数落,默默承受着摧残。突然感觉右脚脚腕、脚背上的肌肉猛然一疼,靠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将脚放在安泽贤手里,让他帮忙上药按摩的安易,下意识的抱怨了一句。

结果呢?

凄惨无比!

生闷气的安泽贤,可算逮着教训儿子的机会了!

刻意避开了安易脚上的轻伤,从其他部位下手教训了他一顿。挠脚心,捏麻筋,数种手段齐下,搞得安易又哭又笑,最终认命求饶,保证了好几回,才被放过。

等安泽贤放开他的右脚,安易双眼迷茫、放空的,歪在沙发上问自己,自己这是何必呢?为什么要考虑正常不正常,放着脚上的扭伤,不用系统的药物治疗。现在好了吧!一回到家,被安泽贤检查过后,不但被说教了一顿,肉体上还受到了惩罚。真是,真是没事儿找事,脑袋纯属抽抽了。

靠在沙发上身体不动,脖子一歪视线下垂,安易瞄了一眼自己涂满红花油,散发着刺鼻气味儿的右脚腕儿,感觉最近几天都别想轻松了。

不过没关系,他相信他爸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应该不会影响他完成日常任务。

而且啊,他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让身体缓缓劲儿。回想一下他半年多前从加拿大回到国内,好像一直都像绷紧的弓弦一样,每一天都徘徊在体力负荷的极限。

为了身体考虑,近段时间还是修养修养补补身体,刚好还可以构想一下新赛季的两套节目,琢磨一下滑行音乐的选择问题。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确实就像他爸说的那样,他今年才十四岁,提前训练新的难度动作可以,但完全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急,闹到一不小心受伤了的地步。他啊,不能因为买了“保险”,有系统提供的恢复药剂打底,就肆无忌惮。

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分析了一番作出决定,安易很快投入到了休赛期的生活之中。

每天每天,不是躲着安泽贤,偷偷完成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就是拿着他爸帮他搞到的音乐会,各种演奏会门票四处奔波。

不断经受着音乐的洗礼、陶冶着情操,充实着自己过于无聊,往返于家里、训练馆、食堂,训练馆、家里、训练馆的行程。

期间,除了这些事之外,他当然也处理了一些其它事。譬如说,接受cctv5体育记者的采访,在午间体育新闻中出现了两分钟。接受了来自冰协、国家队,以及北京市领导们的表彰。

所有收获,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税后大约能剩二十四五万的样子。如果不算国际滑联给他的,国家队扣除培养费后,不需要交税的两万一千美金,这些钱也就堪堪刚够,他外公冰场一年期的会员费。再一次让他感叹,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果然烧钱,必须很有家底才玩儿的起。

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注意力转移。

既然已经想到了冰场会员费的问题,他就不得不提一下,这段时间强尼、辛迪两人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他看的新冰场照片。

那气派的,简直将简约而不简单这个词儿,发挥到了极致。

按强尼邮件里的说法就是,明明改造完成后,入会门槛变得更加高了,申请加入的会员反而变的越来越多。真是让他非常想不通,搞不明白这些交了钱,一年也来不了几回会员的心思。

当然了,他这不是抱怨,他当然希望这种会员越多越好。既保证了俱乐部运营,又方便了他冰上训练。他跟辛迪两个人,独享一整座冰场的感觉不要太好。体验久了,真的真的会让人上瘾。

想到这些,笑呵呵的在脑子里将两位好友,邮件里的牢骚、不解、感慨回忆了一遍,安易很想告诉他们,有钱人的心思你别猜,人家有那个资格任性。

没钱的人花钱时大多考虑实惠,有钱的人花钱时只考虑格调。

说句不好听的,他外公冰场改建后的效果,想要震住这年代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土鳖,就是分分钟的事。他可是听他母亲乔安娜说了,他外公这次为了把冰场捧上,加拿大国内最顶尖冰场的宝座,可是着实花了一番心思的。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今天这件事,明天那件事,半个多月的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国家队出征世锦赛的成年组运动员也早已返回,但是气氛嘛,并不怎么好。因为除了双人滑进入了前十二名,剩下的冰舞、男单、女单,全部铩羽而归。

这样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显然无法阻止国家队的人私底下讨论。

甚至无法避免出现诸如,男单那谁谁谁空有一哥名头,却只会在窝里横,走出门去屁都不算。论难度连青年组的安易,都比不上的言论。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这话传到安易耳朵里时,国家队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成年组男单运动员对待他的态度也已经改变了。万幸安易阅历丰富,心态不会因此膨胀或者失衡。要不然说不定还真的会因为年少气盛,让一些人看一场免费的好戏。

“你方唱罢,我登场”,杂七杂八的琐事,仿佛永无止境。

安易丝毫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步调,完成着训练目标。

一开始,因为脚腕的新伤,他训练以及完成日常任务的时候,还必须偷偷摸摸,躲着安泽贤。

等“修养”了一个星期,让他爸检查确认过伤势的恢复情况以后,他才终于可以放开了练。不但再一次将两种成功率稳定四周跳的完成质量,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境地,连后外结环4loop,他也越跳越有感觉。

现在,随着他坚持不断的练习,跳十次,最好能成功三四次,最差也能成功一两次。动作细节方面,虽然还存在不少瑕疵,不少需要调整雕琢的地方,但至少已经让他看到了掌握这个动作的希望。所以就算这个跳跃动作,成功率久久不能稳定下来,下个赛季注定派不上用场,依然让他感觉很高兴、很满意。

四月、五月,一切顺利。六月十一号,安易按照老时间,完成训练回到家,没想到1999至2000赛季到来前的最后一点休赛期,因为一份公告文件的发布,提前宣告结束。

这份,全名为《1999年国际滑联代表大会通过的花样滑冰规则修改要点》标题极长,内容极多。

不光明确了许多以前有争议的规则,同时还宣布了下个赛季,各大比赛选手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以安易为例,他就从文件中发现,从今年七月一号开始,下个赛季短节目时间,最长不得超过两分五十秒。七个规定动作也变成了:一个跳接的蹲转;一个仅一次换足的燕式旋转;一个仅一次换足的联合旋转;一套充分利用冰面的接续步法;一个二周或者三周的阿克塞尔单跳;一个由两周加三周或者三周加三周组成的联跳;以及一个连续步法或难度动作后,立刻进入的两周或三周后内点冰菲利普跳。

自由滑方面,文件中明确规定了,青年组全长四分钟的自由滑中,最多允许出现八次跳跃,其中必须有一个两周或三周的阿克塞尔跳。

除此之外,跳跃中最多允许出现三次联跳或者连续跳,连续跳最多由三个跳组成;最多允许出现三种旋转;最多允许出现一套接续步法。多次用到了“最多”这个词语,点明了整套节目的编排要求。

除了这些,文件还对节目中出现的重复跳跃做了规定。

清楚明白的告诉所有运动员,除了女子、青年男子、在短节目联跳中,可以重复单跳中没有出现过的,相同周数的跳跃动作之外。其它任何时刻,同一个种类、相同周数的跳跃动作,一套节目中只允许出现两次,并且必须是以单跳一次、联跳或连续跳一次的方式计算。

如果违反了这项规则,将以扣分的形式体现在打分环节。用另一种方式,对花样滑冰运动员,掌握的跳跃种类提出了要求。

敦促着运动员们不要只练自己喜欢擅长的动作,必须保证自己跳跃技术的多样性、全面性,提升整套节目的观赏度。从而进一步帮助国际滑联,将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推广开来。

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反反复复将安泽贤交给他的文件翻看了好几遍。

确定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以后,安易不禁开始思考前世今生,两个世界国际滑联的不同之处。

前世啊,国际滑联不但穷,越到后来,影响力也越来越差。不光逐渐丢失了不少地区热情的观众,在运动推广上也有些迟钝、吃力,让许多投身这项运动的选手感慨,就算获得了世锦赛,甚至是大奖赛的冠军又能怎么样。在实际金钱收获方面,还比不上一位参加网球公开赛,进入第三轮就被淘汰的普通选手。

这个世界呢?

ISU国际滑联推广这项运动的力度与决心明显不同。

排除奖牌依旧很小这个缺点,鼓励运动员投身到这项运动中的物质奖励尤其突出。

最少最少也保证了只要运动员参加比赛,进入自由滑二十四人大名单,就算取得了最后一名,也依然有得赚。

钱多钱少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关键是让运动员们,看到了坚持下去的意义。毕竟,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吃饭,就要看到功成名就的可能性。否则,提前结束职业生涯,转行投身其它运动项目,也只是早点晚点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赛季准备

一份公告,既是旧赛季的结束,也是新赛季的开始。

六月二十三号,在国家队开会学习过文件细则,对新赛季做出一番规划后,安易在老爸安泽贤的陪同下,带着一对成年组双人滑运动员,以及他们的主教练再次出发。于加拿大蒙特利尔当地时间,1999年6月25号上午十点半,赶到了改建升级完成的流星冰场,开始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加强训练。

放下行李,尽情享受了一番外公克拉克·沃兹的热情欢迎,安易熟门熟路的来到冰场三层卧室,休整了半个小时。紧接着,意识沉进脑海内的系统,花了一些积分兑换了满满几袋子,重达好几斤的星球糖,连同一些从国内带来,准备送给朋友们的土特产提在手上,离开了以前的老冰场,来到了大门西侧,装修得相当简约大气,极其富有现代气息的新冰场。

走进入口,也就是刚刚打量过玄关结构时,视线余光一闪,隐约注意到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的身影拐进了走廊右侧。引得他连忙追上几步,却没想到在乔伊斯身边,看到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如同孔雀一般闪亮耀眼的法国籍艺术指导,动作编排教练,朱利安·帕特。

“请不要拿我开玩笑朱利安,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你知道我当初为了……哦,路易斯!我的好男孩儿,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

随着安易追出几米,正在往新冰场走去,同时跟身边的新朋友,说着什么的詹姆斯·乔伊斯,听见了声音回过了头。

眼睛一亮,面带笑容。他毫不犹豫的丢下身边的男人,迎向自己的小弟子将他抱在怀里,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之情。

反观安易,因为视线朝向,虽然被乔伊斯抱在怀里,依旧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法国男人,注视着自家主教练的眼神。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一个人对某人某事非常感兴趣,志在必得的跃跃欲试。看上去既危险又迷人,尤其是出现在朱利安这类,“人比花娇”、气质出众的俊男脸上。

再看朱利安·帕特,安易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安易。

也不知道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竟然在安易的注视下毫不避讳的,用视线扫过乔伊斯的脖颈,后背,腰线,臀部,双腿。最后甚至还大有深意的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看的安易一阵恶寒。

心里想着,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希望是他想多了,希望这一切只是这个来自浪漫之都的男人在开玩笑。要不然,乔伊斯恐怕真的有些危险了。

“哦,好孩子,安全回来就好。上个赛季你的成绩很不错,但新赛季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怎么样?心中有什么计划与目标,无论有多难我都会支持你。别忘记,我依然是你的主教练,安恐怕还比不上我。”

抱着安易抒发了一番心中情感,詹姆斯·乔伊斯将弟子放开,见他手上提着一堆东西,连忙帮他分担了一部分,转身在前方引路时继续说道。

“好孩子,你回来得非常巧。俱乐部的扩建工作,前段时间刚刚完成。你能想象吗,在长度、宽度都比标准冰场,大三倍的场地上滑行是种什么感觉?嗯……借用强尼和辛迪的话来说就是,那种宽广和自由感,简直让他们沉醉。”

一前一后,两人相差半步,不紧不慢的往内场区域走去。

一路上,詹姆斯·乔伊斯还给安易详细介绍了,新冰场的设施、布局,让他不但了解了冰场外在的改变,还了解了冰场在调整过后,多出了哪些部门。

以跟在他们身后的朱利安·帕特为例,在这次俱乐部全面升级改造中,教练团队也将教练职责重新划分。详细分成了技术动作教练,滑行技巧教练,艺术舞蹈教练,以及编舞、编曲、形体,等等一系列,分类非常明确的教练职能。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按照乔伊斯的说法就是,为了应对花样滑冰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改变。

再一次让安易对他超前的眼光与判断力心生钦佩,暗自感叹他这位主教练的水平,和对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理解,都远远超过了世界上的其他教练员。

参考今年新鲜出炉的规则修改文件,一般教练员看到的是规则的改变,跳跃的分类。优秀的教练看到的是国际滑联,对运动员技术全面性要求的提升。

像乔伊斯这样的顶级教练,除了看到了这些,还看到了国际滑联推广这项运动的决心,一步一步提高这项运动观赏性的意图。他们相信,明确详细规则,细化规定动作,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国际滑联恐怕还有更多,降低欣赏比赛难度,提升观众参与度的改变。

“哇哦!这,这真是——”

走走停停,一个讲解一个听,五六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一刻钟。

时间大约是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在将冰场的种种改变全部听完后,安易终于来到了新修建的,让人滑过几次就“上瘾”、“迷醉”的新冰场。

一瞬间,只不过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被眼前既宽又广,宛如白色海洋,犹如天堂云巅的冰面,刺激的失去了声音。

心中默算,他很肯定这座新冰场的确就像乔伊斯说的那样,有标准比赛冰场的三倍大,长度绝对超过了一百八十米,宽度也绝对超过了九十米。

看着眼前这么夸张的冰面,他甚至不用问乔伊斯或者外公克拉克·沃兹就敢确定,为了修建出这座冰场,他们一定耗费了不少力气。

总之,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能用半年多的时间就搞定这一切,也足以推测出这两位,在加拿大花样滑冰圈子里的影响力了。

驻足原地,注视着新冰场默默欣赏了一两分钟,安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立刻上冰感受一番的冲动,将注意力投到了正在冰面上滑行的人身上。

在这些人之中,除了他认识的几位教练员,以及一些他很眼生的新会员,最显眼的就要数,他的两位好朋友。

至于原因,当然不止是他们身上穿的暗红色情侣装,还因为他们滑的很好很出色,在冰面上滑行时做出的一个个动作,都非常吸引人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就看他俩,男的跳一个后内点冰三周,女的接一个后外点冰三周,你来我往不但完成了训练,还秀了恩爱虐了狗,真是……真是逼着他,不得不出声打断这对“狗男女”伤害大众的行为,解救冰场内的单身男女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继续看下去,其他人怎么想他不管,他自己绝对绝对,会被这俩货憋出内伤的。

“hello!难道就没有人注意到我吗?”

“哦,这真是个让人悲伤又绝望的消息。我为什么要在今天赶回加拿大?还不是想要在这一天,亲口对最好的朋友说一声生日快乐吗。可是,眼前的现实告诉我,我的存在感竟然是这么的低……”

一开始,说话的声音非常大,成功吸引了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两位朋友看到他,惊喜的蹬冰滑过来以后。安易立刻放小了音量,距离越近声音越小,最后不但彻底无声,脸上还露出一抹,让强尼看到后,感觉非常内疚,非常抱歉的神情。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没长脑子”会被他骗到,譬如说知道他真面目的辛迪·塞拉亚,就明显不买他的账。

径直滑到他的面前,隔着防护墙送出一个拥抱,成功破坏了悲伤的气氛,解救了头脑简单,经常被欺负的男朋友。让安易憋不住脸上的笑容喷笑出声,也让反射弧超长,非常信任朋友的强尼·沃森伯格,终于明白了过来。

“哦~路易斯,你怎么能又戏弄我?”

看看女友的反应,又听见最好朋友的笑声。世青赛亚军,加拿大新鲜出炉的新一代体育偶像,强尼·沃森伯格先生懊恼的抓了抓头。

不过呢,按照他的性格特点,这点小玩笑完全不会介意。心里想得最多得依然是,刚才听朋友说的,之所以在今天赶回加拿大,为的就是帮他庆祝生日。

你说,听到这样的消息,如何让他不感动?更何况朋友还送了他一份,让他异常惊喜、异常满意的大礼。

他敢对上帝发誓,这份礼物绝对是他今年收到,第二好的生日礼物,仅次于女朋友今天早上祝他生日快乐时,许下的那个让他心跳加速,浑身血液躁动的诺言!哦~路易斯,你果然就是我强尼·沃森伯格的天使。

“oh my god!oh my god!这么多!竟然这么多?!”

开了个小玩笑,之后立刻将特意准备的礼物递过去,安易如愿看到了梦想成真、语无伦次的强尼。

话说回来,虽然他不太能理解,好兄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吃糖,但只要他喜欢这份礼物就好。

天知道他之前为了这份生日礼物头疼了多久,直到突然想到系统商城里可以兑换糖果,才算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趟送出去了这么多糖,他难免有些担心好友的体重,要是他棒棒糖吃多了,体重飙升跳不起来,不知道乔伊斯会不会杀了他。

呃……对了,乔伊斯人呢?刚才好像还站在他的身边,怎么放下东西一转眼就不见人了?还是说,就在他分神的那点功夫,这位曾经的加拿大花样滑冰一哥,已经被那个危险的法国男人拐走了?

想到此处,将另一份礼物塞到辛迪手上转身四顾。很快,安易就发现,原来是他想多了,詹姆斯·乔伊斯之所以离开他的身边,是因为他爸安泽贤,带着国家队的双人滑搭档,来到了新冰场。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一行人相谈甚欢,交流起来并没有多大障碍。有他爸这个兼职翻译在,就算是遇到非常专业,难翻译的专业术语,相信也不成问题。

目前唯一让他不理解的是,朱利安·帕特这只孔雀凑在那里干什么。还在双人滑搭档完成交流,离开他们近距离观察冰场时,看了他这边一眼,傲娇的抬起下巴开始说话。

他爸呢,竟然还听得特别专心,不时轻轻点着头,询问着乔伊斯的意见,并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之后就将脖子一转,视线对准他的方向。结束了他悠悠哉哉,休闲的时光。

“看什么呢臭小子,还不快点过来?”

目光对准站在几米外观察他们的安易,安泽贤笑骂一声抬起手,对着自家儿子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儿子啊,朱利安有些对你个人形象上的私人建议,我觉得听听没坏处。另外,你对你新赛季的两套节目,有什么想法也跟他沟通沟通,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他跟你爸我、跟乔伊斯一样,都是你的教练员。”

第六十六章:新造型

在安泽贤的呼唤下,安易跟身边两位朋友说了一声抱歉,跟上三个成年男人的步伐,往教练员的新办公区域走去。

五六分钟过后,他们在朱丽安·帕特的邀请下进入了他的办公室,立刻被室内浪漫的装饰“折服”,让安易跟他爸相视苦笑心生感慨,不约而同的想要吐槽一声,屋内陈设除了必须的办公用品之外,无论是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办公桌上的布置,落地窗处插满娇艳玫瑰的花瓶,哪里像是男人该待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的芬芳花香,简直比少女的闺房还要甜腻。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俩,以传统中国男人自居的土鳖,太过大惊小怪。

跟在他们身边的詹姆斯·乔伊斯就没有任何不适应,反而还很享受这种氛围,对朱利安的品味大加赞赏。

让安易听到以后简直大惊失色,心内不断惊呼“乔伊斯千万不要啊!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听见你这话后,那只法国孔雀眼中的绿光?”

你已经被他盯上了知不知道!越是欣赏他就越是接近危险。就算以你的体型,应该不至于吃亏也一样。

“很好,亲爱的安。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愿意接受我的建议,真的很明智。”

进入办公室,拉上窗帘,降低了室内光线,朱利安·帕特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接通投影机的电源等待了一两分钟,将一段剪辑自安易上个赛季、短节目、自由滑、表演滑的集锦视频,播放在了悬挂在屋内西侧墙壁上的投影布上。

“这是上赛季路易斯的比赛视频,动作技术方面是詹姆斯的工作,我主要点评路易斯节目中的艺术表现、动作编排。不得不说……嗯,我有些惊讶。在我全程回顾了上个赛季,路易斯的所有视频之后,我发现他在滑行节目时,对音乐理解,对音乐诠释的都相当到位。”

说到这里,他控制着视频快进、后退,着重分析了安易节目中的几处亮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墙边沙发上,脸上表情隐隐流露出一股自豪的安泽贤,声音一转继续道。

“但是!请原谅我认为路易斯世青赛,自由滑的技术分和艺术分有些虚高。我想你们也明白,那些裁判打出的5.8 5.9有多少鼓励的性质,有多少路易斯之后,没有其他选手上场的原因。”

“我想,如果在他之后还有运动员上场比赛,他自由滑的技术分与艺术分,最少都会降低0.2甚至是0.3,不知道你们是否赞同我的判断?”

说出自己的看法,朱利安·帕特将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对乔伊斯早知如此,安泽贤毫不意外,安易皱眉思索的反应表示很满意。

紧接着,他将视频重放了一遍,重点评价了一番安易在滑行中的身体姿态、面部表情。稍微夸奖了几句之后话题转换,将几张拍摄自安易世青赛期间的全身照、免冠照,投放到了幕布上,开始进入此次将三人叫来的正题。

身为“主角”的安易,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照片,正有些搞不懂这个法国男人的用意,就看到这位气质出众、俊美靓丽的金发男人,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阵,在照片空白处打开了一个制图软件。

而后,控制着手里的鼠标,圈圈点点,过程中还不时点头、摇头、皱眉、思索。仿佛在进行一件非常耗费脑细胞的事情,看的安易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well,安,路易斯,詹姆斯,我下面要说的只是个人建议,你们接不接受都可以。安应该知道,我以前虽然一直从事艺术相关的工作,但偶尔也帮助客户设计个人形象。所以我想,你们并不会嫌我多管闲事?”

勾起嘴角微笑中横了听到他的话后,点了点头看向他的安泽贤一眼,朱利安·帕特将目光锁定在安易的脸上,观察了几秒后手指移动,放大了帮他拍摄的免冠照片,控制着鼠标指针在他脸部线条、眉形、发型上扫了几下说道。

“毫无疑问,继承了安的英武容貌,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基因血统,路易斯的外形很出众,个人气质上也兼具了东方的神秘与西方的多样。身材曲线方面,高挑修长骨架均匀。非常幸运,每一个部位都发育的恰到好处,没有出现任何一个部分过长过短的情况,如果不是他已经投身到了花样滑冰中,我想我会建议他不妨试试芭蕾或者现代舞。”

说了一堆好话,没有一句缺点,参考这位难以捉摸的性格特点,安易简直难以置信。

果不其然!

就在他心生疑惑,感觉这一切是这么的不真实时,朱利安·帕特语气一换说话用词,从前一刻的温和舒缓,骤然变成激进急促。

声音之尖利如同冲上云霄的过山车,如同一把扎进人心窝里的匕首。哀叹与惊讶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深入骨髓,简直让人听到之后过耳难忘。

“但是啊!请原谅我有些激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的心痛!请三位注意,请你们看看他的眉峰,看看他的眉尾下端。有什么?没有修过的杂眉!凌乱不堪的杂毛!!明明是很黑很亮,很完美的眉形,却从未被人打理,没有机会向世人展现它真正的魅力!”

“还有这里,look here!”

他加重声音,手掌拍打着桌面,进一步强调。

“看看他额头上的留海,头顶翘起的乱发,整个人的发型我简直不能理解!安,詹姆斯,难道你们平时就只关心路易斯的滑行技巧?竟然从来没有找人给他设计一下个人形象?哦~~难道必须有人提醒你们才能想起来,比赛运动员的外在形象,毫无疑问!百分之一百能够影响,打分裁判对他的第一印象?!”

痛心疾首,咏叹状悲呼。

发自真心,觉得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被糟蹋了的朱利安·帕特推开椅子站起身,情绪化的右手抚胸捂住心口,由于过于激动,呼吸声显得有些急促。

安易呢前世今生,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种人物,难免有些目瞪口呆。与身边见怪不怪、哭笑不得的老爸安泽贤交换了一道视线,一言不发的静静等待事情的后续发展。

果然,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很快就自我调整好情绪的朱利安·帕特,再次坐回办公桌前椅子一拉,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了一阵后,哼笑一声用一种,“凡人们,快来膜拜美神吧”的高傲表情,将一张粗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细看上去又极其不同,明显经过电脑处理过的安易2.0版近照,甩到了投影仪幕布上,震住了三个丝毫不懂半点美学的粗犷男人。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朱利安发觉自己在今后,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最紧要的一件就是,帮助眼前这几位可怜的家伙,树立起最基本的审美观念。

“这是……我?”

照片出现,办公室内为之一静,除了电脑运行的声响,就是几人呼吸的声音。

安易入神的看着幕布上自己的照片,经历过一瞬间的惊讶后,清醒过来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脸。

照片中的他脸型没变,眉眼没变,不过是修整了眉形,突出了眼部轮廓,突出了他的精气神。就让照片中的他,看上去仿佛变了一个人。

还有发型,与他一直习惯留的半长毛寸头不同。

幕布中的他头发更长,貌似打了啫喱水之类的东西,简简单单的用手抓出了一个造型。看似随性凌乱,实际上却层次感分明,特别是衬托出他蓝色双眼的斜留海。

一下子就让照片中那个俊朗少年,摆脱了年龄、长相带来的青涩、稚嫩感,配和上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直视镜头的剔透双瞳,散发出了一种抓的人心痒痒,让人心生好感想要靠近,却又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犀利、危险的英气。

“感觉怎么样?哼!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了,我想你们也一定很满意路易斯的新形象对不对?”

拿出作品,证明自己,朱利安·帕特信心百倍,靠在椅子上欣赏了一会儿三人的表情,正想继续说些别的,没想到却看到坐在自己“boss”身边的前猎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尤其是安易,就坐在他爸身边,几乎是在安泽贤做出动作的下一秒,就将注意力移了过去。目送着自家老爸走到朱利安身边,拿起键盘、鼠标,开始摆弄着什么,三四分钟过去动作停下,右手捏着下巴上的软肉点头微笑,明显非常满意自己的成果。

但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显然并不这么想。

安易可以肯定,就是在他爸完成手头工作的同一时刻,朱利安·帕特的俊脸一黑,眼皮抽了一下,控制不住眼周的肌肉瞪向了自家老爸。

让他忍不住心生好奇,想要知道自己亲爹究竟干了什么,竟然能让朱利安露出那样的神情。要不是这一幕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真的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嗯,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我就说么,简直一模一样。”

站在办公桌边,点头自语,安泽贤找到目标,完成了心中所想,抬起眼皮看了身边咬牙切齿的美人一眼,转头对安易和詹姆斯·乔伊斯笑了笑说道。

“儿子啊,朱利安给你设计的新造型确实不错,就是有一个小问题。那,就像这样。你说像不像?虽然好看是挺好看,帅气是挺帅气。就是……怎么说呢?就是有些二?嗯!对了!就是有些二!就是这个意思没错了!”

一边说话一边摆出证据,安泽贤做完这一切后颇为自得。

安易?

不好意思,他不想说话,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暴起伤人,把他爸跟朱利安·帕特暴揍一顿。

至于什么,他的反应过大,自不量力,没有记住多次被自家老子收拾的教训?他只想表示,呵呵呵。

会这么想的人绝对是没有看见,他爸通过投影仪显示出来的那张照片。没有看见与朱利安·帕特,为他“辛苦定制”出的完美新造型,形成强烈对比的,低头、皱眉,毛色黑白相间,头顶三把火,瞪着一双蓝色眼睛,直视着照相机镜头的——

哈士奇!

第六十七章:节目选曲

让人心碎的真相摆在眼前,安易简直出离了愤怒。

二话不说,他直接站起身瞪了朱利安·帕特一眼转身就走,压根不理会身后安泽贤憋气忍笑叫他等等的呼唤,一路小跑赶回了冰场,找到俱乐部工作人员,借了一双冰鞋穿在脚上,上冰滑行尽情发泄。

理所当然,他这种略显奇怪的行为举动,立刻吸引来了强尼·沃森伯格,以及辛迪·塞拉亚的关注。让按耐不住心中好奇的他俩,很想知道好友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竟然如此气急败坏。

可是呢,碍于此时朋友脸上过于恐怖的表情,他们交换了一道视线,最终颇为明智的按下了探究的心思。幸运或者说是聪明的,躲避过了被怒火波及的危险。

唰。

唰——

咬牙切齿,脚下冰刀不断用力,安易将冰面想象成朱利安·帕特可恶的脸,一次又一次压步加速,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轨迹。

说实话,这次他真是得“感谢”他爸!

要不是因为他“帮忙”点明真相,这次他被人坑死了还要感激对方呢,亏他刚看到那张新形象的照片时还心动了一秒,没想到一切都是某个坏心眼的法国男人挖出的陷阱!

仔细想想,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得罪他。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是他自己过于阴谋论了?

不不不!

就算朱利安·帕特,是真的很用心的帮他设计出了那个新形象,他也绝对绝对不会使用!滑行在冰上的哈士奇什么的,谁想当谁当,总之别来找他就对了!

思前想后,整理了一下思绪,安易总算恢复了理智。

连续不断的在冰上滑行了二十多分钟,他在出了一身汗后终于停下,瞥了站在几米外偷偷摸摸观察他的好友一眼,驻足冰面观望了一会儿,已经上冰开始训练的两位国家队队友,摇了摇头感叹一声,转向滑到冰场边沿,靠在冰场防护墙上休息。

见此情景,发现他好像总算恢复正常,强尼·沃森伯格、辛迪·塞拉亚两人悄悄靠近,注意到安易在发现他们以后,只是看了一眼没做别的,顿时放下了心。

甚至心大的强尼还径直滑到安易身边,哥俩好的将他一把搂住,肩膀靠着肩膀,开始刺探……哦,不,应该说是,开始关心自己最好朋友新赛季,ISU国际滑联大奖赛,分站赛的选择情况。

“路易斯,我和辛迪也是见到你才想起,好像还没告诉你,辛迪也会参加这次大奖赛的分站赛。”

“嗯?”

忽然之间听见这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安易心中原本就消散的差不多的怒火彻底熄灭,转头看向身边明显等着他询问细节的好友强尼·沃森伯格。

“嗯,怎么说好呢?我想这一切都要感谢乔伊斯。正是因为他的影响力,加拿大滑冰协会才会通过交换名额的方式,让辛迪获得了美国站、与加拿大站的参赛资格。让我……哈,让我都有些觉得不公平了,明明咱们跟着乔伊斯训练的时间,比辛迪长的多。”

貌似抱怨,实际只是随口开玩笑,强尼冲着听见自己言论看过来的女朋友,耸了耸肩膀眨了眨眼,灿烂一笑继续道。

“而我呢,虽然很想陪着辛迪一起,但是我想,你的选择一定会影响我的选择。谁让你是世青赛冠军,接到运动员的选站邮件后,国际滑联的官员,一定会优先满足你的需求呢?”

“e on!好兄弟,相信我,不管你是不是选择了加拿大站我都能理解你。我现在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想提前知道结果。等国际滑联发布官方消息,还有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理解,我焦急的心情的对不对?”

强尼·沃森伯格,这个明显想要从新赛季之初,就跟女朋友双宿双栖的加拿大小青年,说到这里朝安易身上一趴,大有一种你不告诉我答案,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但是啊,作为强尼的好朋友,安易只能对他说一声抱歉。

为什么?

因为他虽然是世青赛冠军,名义上能够自主选择两个分站赛。但实际上选择哪里不选择哪里,他单方面决定了不算数,必须通过国家队会议讨论,才能最终确定。

所以说,有这样一个大前提在,他心里就算很想满足,两位好友心底的愿望,还是不得不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这次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分站赛的选择上,他虽然没选美国站,却选了加拿大站。原因是什么,他想就算他不明说,所有了解他家庭构成的人,也都会明白。

“抱歉了伙计,经过我们开会讨论,我分站赛最终选了加拿大和日本两站。哦~可怜的强尼,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很抱歉,看来你和辛迪只能……”

摊开双手哀叹一声,轻轻抱了抱身边听闻噩耗,呆在原地的强尼·沃森伯格。安易对两人面前,脸上同样浮现出失望神情的异性好友辛迪·塞拉亚,送过去一道我也不想如此,我也不想拆散你们,但我无能为力的眼神。

结果嘛,好在两位朋友性格很好、通情达理,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他的气。现实摆在眼前,既然已经无法达成心中所愿,他俩索性乐观的开始计划,大奖赛分站赛能够一起相处的百分之五十时间。

看的旁观的安易既羡慕又暗恨,忍不住吐槽两位朋友,真是不炫耀不虐狗会死星人。放在几年后,推特、facebook流行的时候,每天打开软件都一定能看到他俩,四处撒狗粮的照片和视频。

待在新冰场跟两位朋友聊了一会儿,聚在一起吃了顿午饭,下午两点左右,安易忍着满心的郁闷,将这对准备去看芭蕾舞剧,罗曼蒂克的狗男女送走,在老爸安泽贤的陪同下,将训练装备转移到了新冰场的更衣室里,开始完成系统发布的日常任务。

具体过程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新建成的大冰场,让他滑的很舒服,某种意义上,还提升了他完成任务的速度。让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成功完成了十次后外结环四周跳的任务目标,得到了五百点积分的同时,还顺便惊吓到了来到冰场,指导他训练的乔伊斯。

具体经过么,详细说起来就是他跟乔伊斯大眼瞪小眼,互相盯着看了一两分钟,最后以他的胜利结束全程,让旁观他俩互瞪的安泽贤,笑的很过瘾。

说实话,他也不想惊吓自己的主教练,但是任务要求如此他能不做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他已经发现系统发布的任何任务,都是随着他能力的提高而提升难度。可以说是,一直在逼着他不断的向前,不断的进步。

“……哦,我的上帝啊,后外结环四周跳?!男孩儿!你回国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要害怕,说出来,你的乔伊斯一定会帮助你。”

站在安放在冰面内场边沿,方便教练员跟运动员,近距离交流的木质台阶上,詹姆斯·乔伊斯在安易滑到身边以后,抱着他安抚鼓励状拍了拍他的后背,视线横向身边的老朋友哼了一声。

对此,安易表示类似的现象,他在国内已经见的多了。充分体会到了他爸,当初的抱怨并不是毫无根据。此时此刻哪能再让乔伊斯误会下去,连忙帮着自家老子解释了一番揭过此事,得到了旁听全部对话,来自安泽贤的一道,还算你小子有良心,老子平时没有白疼你的视线表扬。

之后,没有继续耽误训练时间,在某个今天将现场观察他滑行技巧,方便设计节目动作的法国男人到来以后,安易头一次对他爸以外的人说起了,他对新赛季两套节目音乐的选择。

就他个人感觉,这次他选的这两首音乐,想要表达的含义真的有些不太好滑。相比较之下,又以短节目尤甚!

“短节目选了班得瑞的《巴格达之星》,自由滑选了贝多芬的《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男孩儿,你又一次让我吃了一惊。我发现你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很高,特别是短节目的《巴格达之星》。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好像是一首描述战争的轻音乐?”

得知了安易新赛季两套节目的选曲,后面那首很容易想到,前面那首着实让乔伊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一九九零年发行的一张纯音乐专辑里的一支曲子。

音乐风格嘛,轻柔宁静,空灵自然。

初听上去第一印象就是悲伤,详细了解音乐的可能创作背景后,越发让人感觉这首看似简单的曲子,其实并没有表现在外的那样浅显。

总而言之,不管曲子里的战争背景是否是听众过分解读,都不影响他的小弟子将音乐升华,滑行表演出心中想要的那种感觉。

他们这些教练存在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他的老朋友安,也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孩子,更好的诠释音乐、编排滑行,才会又请了一位教练朱利安·帕特。

流星冰场的其他教练,没有跟这位浪漫娇美的法国男人,长时间相处可能还不知道。他啊,已经很肯定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有些轻浮,但在艺术眼光、节目编排方面,确实很有想法、执行的能力也极强。

第六十八章:节目表达

了解完安易的短节目、自由滑选曲,詹姆斯·乔伊斯首先让弟子将音源,拷贝给新冰场声控室一份,之后连同朱利安·帕特一起将两首音乐熟悉了一遍,跟安泽贤讨论了片刻,才将安易呼唤过去,询问他自己对两套节目的看法。

这两首音乐怎么说呢,在他们看来节奏过于舒缓没有起伏,并不适合用来作为节目的滑行音乐。

贝多芬的《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也就是“月光曲”有三个乐章,重新剪辑一下也不是不能用。《巴格达之星》就太过平淡了,从音乐开头到结尾,一直忧伤、晦暗到底,确实很好听没错,宛如山中清泉,剔透溪流。但,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大的问题所在,着实非常难处理。

试想一下,平静如镜的湖面下,突然跃出一头鲸鱼的画面吧。他们怎么可能能容忍,花样滑冰的技术动作,突兀别扭的出现在这样,空灵伤感的音乐中?

现在想要改变这一切只有两个方法,要么换音乐,要么彻底将音乐大改,保留主旋律不变,添加更多特点,让它适合滑行。要不然,还不如直接把“月光曲”柔板、急板,处理一下各自独立,分别用在两套节目中。

“……路易斯,情况就是这样,这支音乐长度不是问题,可以把重复的部分剪掉,但麻烦的地方在于,音乐的氛围不太符合短节目中,必须出现的三个跳跃动作。”

等安易来到面前,乔伊斯首先将三人的担心解释了一遍,紧接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

“我想,你之所以选择这支曲子,作为短节目的滑行音乐,心中肯定有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嗯……这样吧。你可以现在把短节目滑上一遍吗,让我们看看你想要表达的东西。哦~我当然知道你的节目没有编排完成,我的意思是,让你根据心中的想象,自由发挥一套短节目。将你心里对这支音乐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给我们看。”

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意图,乔伊斯笑着注视着面前低头沉思的弟子,没有打扰他思考,转头继续跟安泽贤、朱利安·帕特商量起了,两套节目的改编问题。

反观安易,他在听见主教练的要求后,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乔伊斯之所以让他自由发挥一套节目,为的是了解他对滑行音乐的理解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贴合构想中的动作,如果有问题,方便从一开始就让他停下。

而他,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次选曲的难度很大,之所以依然坚持,为的就是将自己逼到一个不得不如此的地步上,用尽全力的改善提高,他花样滑冰技巧中的某一项。

他虽然很少将系统帮他统计出的人物数据挂在嘴边,但是每过一段时间,也是会对相关数值的增长改变,做出总结规划的。

就像这次,他之所以选择了这两支,不那么适合滑行的音乐,目的就是在这种舒缓,几乎没有起伏的旋律中,让自己忘记跳跃、忘记旋转,专注于步法与滑行。

人物属性——

姓名:安易,路易斯·沃兹

国籍:中国

年龄:14岁6个月

身高:1.69米/身体潜能激发,成年身高改变,无法预测。

健康:98/115(接受未知方法训练,综合界限突破+15)

技术属性统计

滑行:72/100(长时间训练+1)

步法:74/100(长时间训练+1)

跳跃:83/100(首次完成后外结环四周跳+2,接受未知方法训练,增强身体爆发力+5)

柔韧:87/100(接受未知方法训练,增强身体柔韧+5)

旋转:81.5/100(熟练四级旋转要领+4,接受未知方法训练,增强身体控制+5,长时间训练+0.5)

艺术表现:80/100(聆听不同位面音乐作品+1)

拥有道具:恢复药剂×6,生涯保险箱×1,星球糖×74,上帝的天平×2,自由滑模板《献给尼金斯基》×1,多元宇宙综合训练教室×1,多元宇宙音乐连接器×1,无尽游戏创作器×1(无实体)。

装备技能:表情控制(被动/因宿主使用上帝的天平,规则持续时间内,正式比赛中,该技能将失去作用。)

成就点数:8(首次参加世青赛,获得男子单人滑项目冠军+5)

系统积分:61300点(世青赛后结算49200点,加12100点日常任务积累)

系统提示:请宿主注意,重复训练效果,将随宿主人物属性提升而衰减。人物属性超过80点,训练效果随机增加0至0.5;超过90点,随机增加0至0.1;超过95点,日常训练将不再对人物属性产生直接影响。

意识一转,沉进人物面板看了一眼,安易的目标很明确,严重拖他属性后腿的两个单项,滑行以及步法。

至于说,训练效果衰减什么的,早就在他预料之内。

要是训练一直有用,搞体育的运动员,一个个还不得强到突破天际。训练效果随自身能力提升,逐渐失去作用,才是正常。

但是啊,看着这些数据统计,他还是不得不说,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一串超过80点的人物属性,也就旋转加了一次0.5,其它的都是零零零。

要不是有他爸教给他的神秘训练方法打底,在每一项身体相关的属性上都帮忙提升了5点。他看到那个孤零零的0.5时,绝对会吐槽系统,一定对他的运气做了手脚。

暗自一人在心里感叹了一番,安易抬头舒气,心里考虑着自己琢磨出的这个方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通过节目编排,刻意侧重、加强,某项属性的做法,希望可以帮他尽快补足短板,将有问题的地方改善过来。

若是不能……

哈!他估计还得另想办法,总不能放着七十点出头的滑行和步法不管。就算目前这两项的数值,绝对超过了九成九的同龄人,他也不愿意接受。他既然立志要成为,花样滑冰界的传奇人物,就不能有任何一个技术环节不完美。

沉吟片刻,耳朵听着新冰场音响系统,循环播放的《巴格达之星》,安易回忆了一遍这首音乐可能的创作背景,向讨论中依然在关注他的三个成年人点了点头,身体一转蹬冰滑行,来到了几米开外站定。

时间正好,之前一直在冰上训练的国家队队友此时正巧休息,他可以独享冰面。于这一片孤寂空旷的冰场上,滑出他自己心中的,生命挣扎,战场硝烟。

目送着安易离开站在几米外,交流中的三个男人,也暂时停下了沟通。詹姆斯·乔伊斯向冰场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做了一番手势,很快,飘零、悠扬,如同风中枯叶的《巴格达之星》再次响起,安易也开始了自己的滑行。

琴键落下,悦耳、清冷,宁静中透出一股异样舒适的音乐,萦绕耳畔。

安易面色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刻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的蹬冰滑出,脚下冰刀踩着飞扬的音符徐徐滑行,整个人无论是肢体动作,眼神气场,都极尽轻柔,阴郁缓慢,看不出一丝一毫年轻男孩儿,本该散发出的活力。

数秒过去,音乐主旋律出现,他于滑行中转身。

脚下冰刀换刃转向,虽然慢但很清晰,上肢动作也是如此,脖颈却在滑经乔伊斯、安泽贤、朱利安·帕特时猛然扭转,从极静到极动,瞬间改变。

那种诡异、机警,配合着冰场上空回荡的音乐,看的乔伊斯和安泽贤心头一跳皮肤发麻,看的朱利安屏息凝神眼睛一亮,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安易心中想要表达的情感。

再看安易,他的滑行继续,短节目到此已经过去了二十多秒,按照常理,第一个跳跃本应降临,他却依然没做。脚下冰刀,依旧乘着背景音乐,滑行着,勾画着,将一段自己从音乐中领悟出的故事,通过脚下步法,速度变化,演绎给冰场内所有关注他的人看。

音乐在持续,他于一个小节停顿中向前起跳旋转身体,让人惊愕的完成了一个极其“低难度”的阿克塞尔两周跳后脚下一拐,双手伸向左侧斜下方用力拖拽,蓝色的双眼却看向右侧同时睁大到极致。警醒的关注着四周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演绎着他心目中,那些徘徊在战火之中,挣扎求存,无家可归,担惊受怕的人。

旋身,用力。

他收紧手臂,飞速旋转身体,仿佛想要逃离这种让他紧张的环境,燕式旋转所产生的漩涡,却如同战争将他紧紧抓住,让他只能苦苦挣扎,最后时刻才得以挣脱。

与他表演形成强烈反差的背景音乐轻灵依旧,他反而像是看透了这种虚假的安宁,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种许多人求之不得平和。

脚下踩着一串“慌乱”的步法变化,跑着、跳着,原地旋转,双手用力朝外一推!在左脚后内刃滑入,右脚冰刀刀齿点冰中起跳,旋转身体拒绝这一切。落冰滑出时眉头紧皱,双眼从睁开到闭紧,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心中的纠结与决绝。

今夜……

繁星点点,是那么的美丽,战争的阴云却一直笼罩着他的心。

为了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安宁,他不后悔!他必须逃离眼前这虚假的一切。

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孤注一掷!才能让自己自在的活着,而不是依靠别人的施舍。

战火重燃随时都有可能。

头顶这片看似纯净明亮的星空,他不喜欢,也不相信!

第六十九章:日本站

“no no no no no!萨曼莎,这不是我要的感觉。”

“以你专业编曲的感觉,目前的曲子已经完美无缺了?不!萨曼莎,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咱们就能亲手制作出一曲经典!相信我萨曼莎,艺术没有“感觉”,没有差不多,只有永不妥协、不达目标决不放弃。e on,打起精神,让咱们继续努力。”

如此种种,执拗中带着些许神经质,这就是朱利安·帕特在观看过安易,粗糙版短节目滑行后的日常。

用乔伊斯和安泽贤的话来说就是,他仿佛被安易的滑行触动了。

深陷进艺术家之外,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世界不能自拔,誓要将自己负责的环节做到最好,帮助自己的“boss”安易,将心中的节目诠释到极致,感染全世界有幸看到这套短节目的人。

对此,安易虽然难免吐槽,但也乐见其成,反正最后对他的参赛节目有益,多费点心思也没什么不可以。

正好他可以趁这段时间,在乔伊斯的帮助下,继续提高自己的滑行技巧,将基础步法练习成冰上本能。现阶段他的步法,还是为了存在而存在,有些时刻依然能看出不少刻意。如果不尽快改进这一点,他是别想将新赛季的两套节目滑好了。

“oh my god!这一个半月简直就是地狱!十月十五日到十九日美国站,二十六日到三十日俄罗斯站!辛迪,亲爱的,我感觉我一定会被这个赛程累死。上帝啊,这绝对不是夸张!”

七月一号下午一点半,安易日常“巡查”完朱利安·帕特的工作进度,刚刚换过冰鞋来到新冰场准备训练,立刻注意到好基友,强尼·沃森伯格手里拿着几张a4纸,低头看了看纸面上打印的黑字,抬头看了看摊手摇头,表示对此无能为力的乔伊斯,最后哀嚎一声歪着脑袋,靠在女朋友辛迪·塞拉亚身上失去了声音。

没的说,安易自然很好奇这二货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连忙赶上几步,跟看过来的主教练和异性好友打了声招呼。接着便接过了导致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ISU最新发布的,1999至2000赛季,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赛,分站赛的时间安排,以及选手选站大名单。

低头一瞄,安易首先看到的就是今年青年大奖赛的七个分站举办地点,美国,洛杉矶;俄罗斯,萨兰斯克;日本,仙台;法国,圣热尔韦;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加拿大,温哥华;德国,德累斯顿。

之后就是几个分站赛的举办时间,美国10月15号到19号,俄罗斯10月26号到30号,日本11月1号到5号,加拿大11月24号到28号……

林林总总,算上最后与成年组大奖赛,同一个时间地点举办的总决赛,密集的赛程竟然长达一个半月。让完整了解过大奖赛举办时间的他,根本就不用再去关心强尼为什么发疯,反而应该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大奖赛繁重的赛程累倒。

搞清楚!

他手上的这份文件,可不止是写了大奖赛青年赛的日程安排,还写着世青赛的举办日期。说真的,他真得感谢国家队,不打算让他参加国内举办的大小赛事。庆幸他还没有进入成年组,用不着参加四大洲赛。

看完分站信息,随手将文件交还给乔伊斯。安易、强尼、辛迪三个难兄难弟相视苦笑,认命的抓紧时间,投入到分站赛开始前的训练之中。

以安易为例,他每天除了在乔伊斯的指导下练习各种技术动作,在安泽贤的敦促下锻炼身体储备体能。还得在朱利安·帕特灵感爆发时配合他,时不时的滑几遍打磨中的长短节目,让这个挑剔到极限的艺术家,指出各种毛病、各种不足。

整个过程既琐碎又痛苦,甚至随着节目编排进入后期,安易不得不放弃了诸如舞蹈课、音乐鉴赏课,空出更多的时间,精研新赛季的两套节目。

但是,这样做就够了吗?不!显然还不够!他空出来用在钻研两套节目上的时间越多,朱利安对他的要求也会越高。越到后来越严苛,简直到了容不下一丝一毫错误的地步。

“停!我亲爱的boss,路易斯先生!”

“究竟这个身体重心向左,双臂向右,双腿呈跨步翻越障碍状的动作,要练习多少遍你才会彻底记住?哦~天哪天哪,我简直有些快要喘不上气来!你的愚笨简直让我——哦!你还看着我干什么?难道真的想要听我骂你?不要停下,拜托你快点继续!”

俱乐部以前的标准冰场上,朱利安·帕特一手叉腰一手抚额,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三分抱怨、两分不满,剩下的自然是深深的失望。

被他训斥的安易没有说话,暗自咬了咬牙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再一次开始滑行尝试。

转身蹬冰,面部表情流露出一丝惊恐,旋身时用力推手、跨步起跳,右腿弯曲膝盖前冲,左腿绷直,身体整个重心倒向左侧,两条手臂在双脚离开冰面时,左臂伸向右前方的空中,五指张开推拒着什么,右臂后探五指勾动拖拽着什么,头颅却微微低下,躲闪回避不敢看向正前方,于一个动作之中,透露出了浓浓的挣扎、矛盾。

身体降下,他以右脚外刃落冰,稍稍滑出一段距离后,身体猛然一震,双手握拳竖在胸前,以此给自己鼓励,以此让自己恢复勇气。

但在下一秒!他握紧的拳头,不受控制的松开,捂住耳朵,双眼睁大,摇头倒退!

眨眼间,死寂的凄凉从他眼中浮现,让他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转身发力用右腿的力量,帮助自己起跳跃向高空。

旋转三周半之后,以右脚后外刃落冰滑出时,双臂舒展,右臂在前左臂在后,结环转体的同时重心再次改变,左腿浮足两腿开度越拉越大,左手手指勾住冰刀刀背一代一转,身体瞬间进入直立状态,让左腿与支撑身体的右腿,形成了一个几乎达到一百八十度的角,右脚冰刀被惯性带动着滑出时摆臂松手,让身体在极致的紧张与放松中,流畅的从“朝天蹬”顺利的转入了燕式步滑行。

冰场边,站在防护墙外的朱利安·帕特,在见到安易总算相对完美的完成了这一串衔接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放在身前防护墙顶端的记事本和笔,在上面写满画满,一串串滑行动作、步法编排的其中一项上画了一个圈。

但是,参考本子上空余没有画圈的部分,很明显安易距离正式完成,长短两套节目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类似今天这样让他身心俱疲的日子,还要延续很长的时间。

七月一号,七月十五号三十号,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安易的长短两套节目,第一版编排终于出炉。

八月份,修修改改不断演练,精雕细琢。九月中,重复着这个过程吹毛求疵,探索着两套节目,蕴藏的所有可能性。不断在朱利安·帕特的刁难下,一寸一寸摸索着前进,总算在十月十号这天,安易成功的滑出了两套,获得所有人认可的好节目。

按照原定计划,此时他本来应该返程回国,但在安泽贤的坚持下,他们继续在加拿大停留了半个月查遗补漏,赶在十月二十八号前回到了国内,汇合了出征此次大奖赛青年组,日本站比赛的国家队成员,提前两天飞抵仙台进行赛前准备。

正式开启了安易职业生涯的第二个赛季,翻开了新的篇章。让他朝着心目中的王座,踏出了坚实的第二步。

“儿子,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所有人就等你了。你是不知道这家寿司店有多难约,稍微晚点就有可能给你撤了单子。不过……那什么,老爸建议你啊,还是别吃生的,点些熟食尝尝味道就好。万一一个不巧吃坏了肚子,可就影响你明后两天的适应训练了。”

有了去年参加世青赛的经验,这次出征大奖赛日本站的国家队成员,除了几位初次体验大赛氛围的年轻运动员,包括安易在内的所有人,在处理比赛相关问题时,都显得有条不紊、熟门熟路。

在分出一些人手,分别完成了运动员注册,制证,递交了滑行音乐,来到下榻的酒店安顿好之后。一行人大多数都显得特别放松,像是安易的老爸安泽贤,竟然还不忘来到儿子的房间找儿子,提醒他别忘记今天有机会,体验仙台当地著名的日料和食。

可是呢,安易好像对此全无兴趣。此时此刻,整个人的精神和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即将开始的分站赛上。

就算他心里清楚,这次两个分站赛的对手不会太强,参加的选手多以练兵为目的,他也不打算降低标准,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誓要滑出让自己满意的两套节目,达到心中最初设想的表演效果。

第七十章:危险的运动

“叮!”

“系统提示:1999年11月1号,宿主99至2000赛季正式开始。日常任务暂停发布,竞赛成就类任务开启,列表如下——”

1:成功通过1999/2000赛季,国际滑联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日本站、加拿大站短节目比赛,进入自由滑阶段。(成功完成,奖励系统积分100点。)

2:获得青少年大奖赛日本站、加拿大站前三名,进入总决赛。(成功完成,两站名次相加取平均值,结果小于等于一,奖励系统积分1500点。大于一小于等于二,奖励积分1000点。大于二,奖励系统积分800点。)

3:挑战自我,不使用系统道具辅助,获得青少年大奖赛分站赛冠军。(成功完成,每站冠军奖励系统积分1000点。)状态:已失败

4:成功进入总决赛阶段,获得青少年大奖赛总决赛冠军。(成功完成,奖励系统积分1500点,系统商城抽奖1次。)

5:挑战自我,不使用系统道具辅助,获得青少年大奖赛总决赛冠军。(成功完成,人物属性全部+1。)状态:已失败。

一条、两条、三条,随着两天的选手适应期结束,正式比赛日到来,系统再一次暂停了日常任务,发布了新一轮竞赛成就类任务。

安易在脑海中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后,完整浏览过任务详情,心中多少有些可惜。暗自叹息若不是“上帝的天平”使用后效果持续一年,他真的可以尝试完成,挑战自我,人物属性全部+1的任务。

但是,现实很残酷,逼着他不得不使用规则道具杜绝黑幕,才让他在绝对公平的前提下,获得了上个赛季世青赛的冠军。

他后悔了么?

不!

他怎么可能后悔!

没看他考虑到自己的年龄以后,为了杜绝类似的现象,趁着系统积分充裕时,还多买了两个“上帝的天平”预备着吗。

思前想后,回顾过去,放眼未来,安易稍微研究了一下任务种类,很快放下这件事,将注意力转向了分站赛上面。

按照惯例,比赛的过程依然按照,抽签分组,比赛短节目,间隔一天比赛自由滑。

11月5号下午五点进行表演滑,八点半赛组委答谢选手欢宴一场,6号早晨结束整个分站赛,将选手们送到机场,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步骤进行。

与去年世青赛不同的是,这次参加分站赛抽签分组,安易身边多了一位男单国家队队友,让他在整个抽签仪式举行时,不算至于太过孤单。

就算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一人分在全部六组选手中的第四组上场,另一个分在第一组,身边能多一个人,偶尔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至少能帮他分散不少四周围,来自各个国家同龄人的目光洗礼。

现场感受着世青赛冠军头衔,给自己带来的各种便利以及不便,安易以短节目最后一组第三位上场,这个不算好不算坏的顺序,结束了自己十一月一号的行程。

二号下午,一点到六点半是短节目比赛的时间。他在安泽贤的陪伴下,于四点左右抵达了sony体育场冰雪馆开始了赛前准备,关注着第四组第二位上场滑行的,国家队队友及其他参赛选手的表现,考虑着是否对自己的短节目动作做一些调整,以保证他能顺顺利利的,完成包括三月份世青赛在内的全部赛程。

参考第四组上场滑行短节目选手的实力,三个跳跃,阿克塞尔大多数是两周,后内点冰飞利浦,六成三周四成两周,联跳的话,不是没人做三加三,但是大多数都以失败收场。

种种现实让他忍不住感慨,类似好基友强尼那样的天才果然只是少数。就在他这会儿等待上场,参加第一站比赛的时候,人家已经干净利落,一骑绝尘的收割了美国站与俄罗斯站的冠军。以两个分站赛第一名的成绩,提前挺进了十二月中下旬,于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举办的大奖赛总决赛!平均成绩,无论是技术分还是艺术分,都比其他选手高了0.3分还要多。

想到此处,安易拉伸关节热身准备时微微一笑,心里猜测着二货好友这个时候,不知道正在忙着什么,有没有耽误女朋友,辛迪塞·拉亚的赛后训练。

希望没有吧,要知道在十月中旬举办的美国站比赛中,他的这位异性好友,可是获得了分站赛女单项目的第二名。

如果能在两站比赛间隔中,抓紧时间提高提高,弥补一下第一站比赛的失误环节,第二站加拿大站努力一下,未尝没有进入总决赛的可能性。

到时候,如果总决赛时真让他们,詹姆斯·乔伊斯三门徒成功聚首。不用说了,北美、甚至全世界,关注花样滑冰的体育媒体,肯定都要在兴奋中达到高朝。为什么?就为了乔伊斯,堪称逆天的执教水准、培养效率。

脑子里面转着这些零零碎碎,突然之间冒出一幅乔伊斯被记者前簇后拥、围追堵截的画面,安易一个没忍住,嘿嘿嘿的低声坏笑起来。

他这样奇特的反应,看的守在一旁的安泽贤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了想,视线转到侧前方,靠着承重柱摆放的电视机,传回的短节目比赛实时画面看了一眼,他又觉得自家小子这么放松并没错,到目前为止,都已经是第五组选手上场了,跳阿克塞尔两周都能失误,毫无疑问,完全不可能对跳四周,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的宝贝儿子构成威胁。

他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是这孩子会不会太过孤僻,好像除了仅有的两三个朋友之外,一直都不喜欢跟同龄人打交道。

就像二十九号那天,他们去吃日本料理时,明明周围有那么多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的国家队队友,这小子却一点都不想跟那些人打成一片,就缩在他旁边一个劲儿的吃天妇罗、厚蛋烧。真是,真是……让他不注意这个现象都不可能,害得他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爸,爸!”

“嗯?嗯嗯?!儿子,你刚才叫我啊?”

活动完四肢关节,安易想要找个人帮忙拉拉筋,扭头呼唤了安泽贤几声,却发现自己这个坐在几米外,面貌英武、器宇轩昂、精气神特别足特别旺,面相一点都不像个中年人的老子,好像正在发呆。

加大声音呼唤了两声,安易在他回过神看过来以后,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没有多问。继续坐在瑜伽垫子上两腿叉开俯下上身,在安泽贤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时调整呼吸,手臂舒展尽量伸直抓紧鞋尖。让自己在等待比赛的时间中,一步一步将身体各个环节都调整的恰到好处。

对了,此时此刻,随着前方实时画面中,第五组第四位选手滑完比赛下场,他也决定调整自己的短节目动作,将精力更多地放在滑行技巧与动作衔接方面。

三个跳跃,三个旋转,一套步法,总共七个动作,在不做四周跳的情况下,他要是还能失败,平常的训练和日常任务都算他白做了。

四周跳的成功率他不敢打保票,不敢大言不惭的说,永远都是百分之百成功,但两周三周绝对没有问题。

在这个方面,可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有信心。青年组的好友,成年组世界排名排在前十名左右的选手不用怀疑,只要不是身体方面出现了问题,绝对都可以做到。

四点、五点,五点十五分,随着前面五组选手滑完比赛,第六组最后上场的六位选手,在接到赛组委的通知后开始上冰热身。

过程中,安易跟着大部队行动,伴着现场宣告员的声音,听着四周看台上大约三千名观众的掌声站上冰场。习惯性的沿着冰场边沿开始滑行熟悉冰面,顺便在宣告员念出他的名字,向冰场观众介绍他时抬起手臂挥手致意,感谢这些为他鼓掌欢呼,鼓励支持他的人。

而后,他绕着冰场滑行两圈后,来到安泽贤身边停下,开始跟他爸商量比赛策略,想要听听这位见多识广的老爸,对他心中决定的看法。

却没想到,就在他转身背对冰场热身选手,刚刚过去十几二十秒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现场观众的惊呼,左侧肩膀上猛然一重,被表情骤变、目光冷厉的安泽贤,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与速度,推向了冰场右边滑开了十多米。并同时眼前血光一闪,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刹那间,看着一前一后两道人影,撞在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稍稍往左一点的防护墙上,血染冰场。

“儿子你没……”

“爸你没事吧?!”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委实太快,安易在看到两位叠在一起,流血受伤的选手时甚至来不及后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将他推开的安泽贤有没有被波及到。

安泽贤也一样。

但从表现上来看,他显然比安易清醒冷静得多。不光在危险发生的一瞬间保护了儿子,还在两位选手撞过来时,后撤半米护住了自己。并没有让当时选手翘在空中猛然滑下,割裂防护墙内侧,赞助商广告牌的冰刀刀刃碰到自己。

事后,他看都没看两位明显重伤的选手一眼,径直跑向自家儿子,在父子两人互相关心过对方以后,总算有闲心关注其它方面的事情。

就譬如那两位,在热身练习跳跃过程中,一不小心撞在一起,冰刀划破大腿,划破肩膀、后背血流如注,明显不可能继续参加比赛的选手。

让他们在看清楚他们身上的伤势后,不约而同的心生感叹,别看花样滑冰的外在表现有多么高冷、多么精致、多么美丽。实际上,它的本质,依然是一项比许许多多运动项目,危险性更高的竞技体育。

第七十一章:萌动

因为这场突发事件,赛组委将比赛顺延了半个多小时,在晚上将近六点十五分左右的时候,才开始进行最后一组选手的比赛。

但是。

意外已经发生,不但影响了现场观众的热情,还严重影响了最后一组上场选手们的滑行状态。

让此后依次上场比赛,除了安易之外的选手,一个个如同梦游。毫不客气的说,滑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完全配不上最后一组选手的名头。

可是,一个个低分接连出炉,并没有换来观众的嘘声,反而他们都很理解,这些半大孩子们的精神状态,发自真心的为他们送上掌声,鼓励并感谢他们在经历了,刚才那样严重的事故以后,还愿意继续参加比赛,完成自己的短节目。

回想当时的情景,那种血淋淋的场面,连他们这些坐在观众席上,远远看到的成年人都有些受不了,何况近距离亲眼目睹全部过程的参赛选手?只要能坚持参加比赛,滑完自己的表演,不管最终成绩如何,就没有人应该受到苛责。

第一位、第二位,原本第三位上场滑行的安易,在这件突发事件后,反而成了倒数第二位上场。

至于,短节目滑完后的比赛结果?

他没有失误,他完整的完成了短节目表演,滑行中一共做了后内点冰三周跳,阿克塞尔两周跳,后内结环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两周联跳。

以技术分5.4 5.5,艺术分5.5 5.6的平均成绩,获得了短节目第一名,除此之外,没有人再关心他的事,无论是ISU国际滑联,赛组织委员会,还是采访报道此次青年大奖赛的体育媒体,都将赛后目光聚集到了,花样滑冰运动员安全保护,历届赛场流血事件回顾之类的问题上。

而且以日本民众一贯敏感的神经,这件事情发生以后,不管事件本身跟自己有关没关,关心参与进来就对了。直接导致大奖赛日本站短节目比赛之后,隔一天进行的自由滑变了味道。

出现在冰场上的媒体增加了,采访选手的各类记者更是不少。问的问题却都基本跟比赛无关,集中在对短节目流血事件的看法,参赛选手身体安全该如何保障等等问题上,着实让安易烦不胜烦。

是的,就是让他烦不胜烦!试想一下,他身为差一点就被两位出事选手波及的第三人,又怎么可能不被媒体关注?

就算他在一天后的自由滑比赛中,获得了日本站的冠军又能怎么样,这时候没有人在意这个!

记者们只想知道,参赛选手对此次赛场事故的看法,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他们对日本这个国家的观感。只想知道他们对媒体新闻,最近正在热炒的首相换届持什么态度。对某些政客提出的,加强赛会组织力度,创建运动胜地的发言是否支持。

小小一个青年大奖赛的分站赛冠军,又不是世锦赛、冬奥会冠军,就算他们嘴上不说,实际上在心里,谁又会真正在乎呢?!

纷纷扰扰,虎头蛇尾,这就是熬过这次另类日本站之旅后,安易心中对这几天的感觉。

十一月六号,他在“逃离”了那个陷入诡异亢奋的国家后,很快放下这段不算美好的经历,投入到了训练中去。继续研究着两套节目需要改动的地方,为十二月份举办的大奖赛总决赛做准备。

没错,他确实已经将目光放到了总决赛。加拿大分站赛的选手水平,如无意外,应该跟日本站持平。

谁让正常情况下,选站参加比赛的选手,都会刻意避开他这个世青赛冠军呢。

再说了,就算他意外失败马失前蹄,丢掉了加拿大站冠军,只要成绩没有跌出前三名,毫无疑问,依然能进入总决赛男单六人大名单。

要知道,他毕竟是去年青年组的世界冠军,无论是大奖赛观众,还是ISU国际滑联官员、裁判员,当然都希望在最后的总决赛上,看到他的身影。

“安易!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慢吞吞的让人等!不知道看芭蕾不能迟到啊?!”

“麻溜的,抓紧时间。咱一家三口,还要开车赶到天坛剧院。你难道不知道你妈念叨这场巡演多长时间了,简直是朝思夜想。我就闹不懂了,不就是马林斯基芭蕾舞团的《天鹅湖》和几场短剧么?犯得着这么……呜呜,亲爱的,咱儿子还在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嗷!别,别咬——”

距离北京首都体育场,不远处的紫竹院小区家里,安泽贤的催促声刚刚落下,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安易拉开卧室房门,表情略显无耐的看向客厅内,被自家老妈压在沙发上“非礼”、蹂躏的,迷醉忘我,欲拒还迎的老爸。

驻足原地欣赏了一两分钟,他最终还是没能忍耐住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俩位吻着吻着,越来越有感觉的奔放父母。提醒他们最好要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一不小心擦枪走火,当着自己孩子的面,闹出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结果呢,被打断好事的安泽贤显然恼羞成怒,把儿子给恨上了。

在听见安易的声音,从沙发上爬起来以后,眯着一双神光四溢的眼睛,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颇为不怀好意、意味深长。

闹得旁观这对父子斗法的乔安娜·沃兹,都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受到迫害,轻轻拍了丈夫的手背一下,挽住他的胳膊开拔出发。成功将差点陷入水深火热的安易解救出来,又一次让他在心中记住了一个真理,世上只有妈妈好。

笑闹一阵,幸运的躲过一劫,安易、安泽贤、乔安娜·沃兹,一路驾车赶到了天桥南大街附近的天桥大剧院。

在这里,世界著名舞蹈团,俄罗斯马林斯基芭蕾舞团,将进行为期三天的演出。

分别为观众带来《天鹅湖》、《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两个经典剧目,以及一些精彩的芭蕾舞短剧。

而对于安易来说,就算排除掉前面两个,看过很多遍的长篇经典不算,短篇中也有他无比期待的剧目《玫瑰花魂》。他可没有忘记,自从抽到以后就一直放在,人物物品栏里生崽的那个自由滑模板,《献给尼金斯基》。

十七号、十八号、十九号,连续三天时间,多场历经时间考验的芭蕾舞剧看下来,安易颇有一番心得,在舞团舞者精湛无比的演绎发挥下,接受了艺术的洗礼与熏陶。

过后,他抓紧时间将心得体会,融汇进自己的长短两套节目中,于十一月二十二号,赶到了加拿大温哥华,见到了新鲜出炉的,无事一身轻,此行只为陪伴女朋友,加拿大好青年强尼·沃森伯格,以及辛迪·塞拉亚,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还有意外随行的法国籍,“新浪漫主义”艺术家,朱利安·帕特。

在这之后的行程嘛,与日本站大同小异,注册登记、适应冰场,抽签分组,比完短节目休息一天后比赛长节目。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浓缩成一句话就是:安易又赢了,安易击败了“同龄人”获得了冠军,没有人是安易的对手,能击败他的只有他自己。分站赛其他选手的水平之差,可以说是完全让他提不起劲儿。

他本来还以为,就算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这个世青赛冠军,在没有意外影响的情况下,参加比赛的选手,至少能完整的滑出两套节目。

却没想到短节目六组选手,包括他在内,仅有两位完整不失误的完成了全套动作,自由滑中,人数更是降低到只有他一人。

看得他啊,都有些为现场九千多名观众心疼门票钱,真是难为他们竟然还能忍而不发,在“欣赏完”一场又一场的拙劣的表演后,还能一次又一次的送上掌声。要是他,绝对已经——

“嘿!嘿!嘿!路易斯、路易斯,我说好兄弟。注意现场镜头,现场镜头。”

沉思中右侧肩膀忽然一沉,耳朵捕捉到好基友的声音,安易被人成功叫醒。

“伙计,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场上这些选手滑的并不怎么样。但是,咱们坐在这儿,只是为了给辛迪支持,让她感受到咱们……呃,好吧。让她感受到我对她的重视,所以就算这些女孩儿大多数在跳二周,你跟我也只能忍耐。”

说着话,强尼用一种你的痛苦我明白,咱俩都一样的表情,暧昧地冲安易眨了眨眼睛,曲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继续道。

“不如这样,总决赛的举办时间、地点,不是跟成年组重合嘛?到时候,不管辛迪有没有进入总决赛,咱们都去现场看看成年组,高水平、大难度、一套节目一个小失误,就有可能丢掉奖牌的激烈竞赛?”

“哦~god!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这样又让我想起了美国站、俄罗斯站,那些小丑们的可笑滑行!说真的,路易斯,在这些人的对比下,我简直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成年组了。”

像是在说心里话,也像是在开玩笑,强尼·沃森伯格并不知道自己无心之中,竟然说出了安易的心声。

没有错!

不管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好,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也罢。

安易在参加完两场青年大奖赛分站赛以后,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对手不行,完全让他提不起精神的烦躁。他想要的是旗鼓相当的竞争,而不是毫无悬念,他轻轻松松碾压对手的胜利。

算算时间,他下个月就要十五岁,按照这个世界ISU国际滑联规定的,参加成年组比赛的选手,必须在正式参赛前满十六岁的规则计算。他最快最快,也要继续在青年组里混一年多,才有资格升上成年组。

问题是,事情会这样发展吗。

别忘记,下个赛季可是看似普普通通,实际非比寻常的2000至2001赛季。

不普通在哪里?

2002年2月中旬举办的,冬季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啊!

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能够获得几个参加次年举行的,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各单项名额,就看这个赛季成年组运动员,在世界锦标赛里取得什么样的成绩了。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他身为一个有野心的运动员,又怎么可能愿意错过这场盛会?

第七十二章:豪情万丈

种种心思,或渴望、或奢求,但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朋友,安易都没有说。

1999年11月28号,在观看完另一位好友辛迪·塞拉亚,决定前途命运的大奖赛加拿大站比赛后,他跟心想事成、达成所愿的两位朋友欢聚一场。

并不是那么兴奋的回到了国内继续训练,等待着12月26号,于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举办的,ISU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成年组/青年组比赛日期的到来。

与前面两场,让他感觉非常失望、无聊的分站赛不同,进入这场总决赛男子单人滑的选手,包括他在内虽然只有六人,但每一位都是分站赛比完后,积分排名前六位的存在。

参考他爸收集到的那些资料,他可以肯定,对于这些运动员来说,全部六种三周跳齐全只是标配,四周跳他们也都基本掌握了一种。

就算无法保证成功率,不确定会不会放进自由滑中使用,这样的情况也足以让他燃起斗志、跃跃欲试。男人嘛,争强好胜是天性,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就已经在身体里面扎下了根。

五天、十天、二十天。在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训练滑行中,安易终于迎来了总决赛出发的日子。

与上一次悄无声息,无人关注的征程不同,这一次的阵仗何止大了一倍。

就算青年组七个分站赛,成年组六个分站赛比下来,花样滑冰国家队只有安易一人,进入了最后的总决赛阶段。

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依然派出了采访团随行。报纸、书刊、午间新闻、也在这段时间,多次报道国家队在冰雪项目上,终于打破了国外豪强的垄断,自己培养出了值得期待的新生代选手。

而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安易这位中加混血的蓝眼睛大男孩儿,正式走进了千家万户,开始受到民间喜欢、热爱,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民众注意。

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在这段时间cctv5,终于放出了他去年参加世青赛比赛视频的完整版。其次就是他出色的长相和精彩的滑行,确实很吸睛也很吸粉。

夸张点说,就算还不到让人过目难忘的地步,至少也能让人在看过以后记住他的名字,在脑海中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

“……竟然是这样?这个答案真是出人预料。那么接下来,嗯,就是这次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了。”

12月23号,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花样滑冰大奖赛赛组委,安排给运动员休息的酒店房间里。

跟随国家队采访报道此次大奖赛进程的女记者,双眼含笑打量了一下面前,让自己“折磨”了半个多小时的男孩儿。

看着他在听到自己的赦令,惊喜万分的舒出一口长气后,将视线挪到侧前方的摄像机镜头处看了一眼,才满怀善意、语气谨慎的问出了那个,采访所有运动员时,永远都无法回避过的问题。

“好的安易,通过前面的环节,我想,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已经认识、熟悉了你。我们所有人也已经知道,你在去年创造历史般获得了,中国花样滑冰男单项目的首枚世青赛金牌。在本次青年组大奖赛的两个分站赛中,你也获得了冠军,成功晋级总决赛。那么,在你心中对这次总决赛有哪些期待?是否能像去年的世青赛一样,为自己、为国家,收获一枚奖牌?”

问出问题,收声等待。

明显对安易观感很好的女记者偷换概念,将采访前领导要求的“金牌”换成了奖牌,耐心静候面前男孩儿的答案。

安易呢,显然也明白对方的意思,颇为感激的冲女记者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沉吟片刻,思考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到摄像机后方,跟摄像师站在一起的安泽贤身上看了看。嘴角突然翘起,在自家老爸骤然大变的脸色中开口出声,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发出了比赛宣言。

“那个……胡悦姐,你确定这段采访视频,会放在我滑完短节目比赛,成绩还算过得去的时候播放?”

“哈哈,是的,是的,我确定。”

听见男孩儿叫出自己的名字,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满满的谨慎、试探,本来就对他充满好感的年轻女记者胡悦,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你想说一些豪言壮语吗?”

“没关系。就算现在录下来了,比赛时你没有做到,咱们也可以不播或者剪掉。你别看姐姐很年轻,跟台里后期制作组同事的关系可是很不错。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妨放心大胆的说出来。安教练站在摄像机后面瞪你的画面,你跟我都没有看到。你瞧,再过几天不就是你15岁的生日嘛,身为青春叛逆期的男孩子,太过听话反而不太正常对不对?”

一边说话,一边跟安易开了几句小玩笑,让采访的氛围更加轻松。

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刚刚二十岁出头的胡悦,对非常意外她采访态度的安易无声地笑了笑,释放了一个不用担心这些的眼神。让安易和安泽贤好奇中带着些许诧异,搞不清楚这个貌似是记者身份的女孩儿,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安易索性按下心头迟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正面回答之前的问题。

还是那句老话,哪个男人没有好胜心,何况他还身为运动员?

要是连在具备实力的情况下,说出心中想法的胆量都没有,唯唯诺诺、不思进取。有没有情商,情商高不高、先不去考虑。那种没有担当,一点没有男子气概的形象,首先就不会讨人喜欢。

“……我心里对这次总决赛有哪些期待?老实说,这个问题挺不好回答。”

声音平缓,语气平静,安易双眼直视着记录采访全程的摄像机镜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穿透了空间,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看到,这段视频的观众展开了交流。

“这么说吧,按照咱们国家民众的习惯,我如果回答说,我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滑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最终不管获得什么样的名次都能接受。看到这段采访的观众,心里虽然难免失望,但肯定会相当保险。至少不会在我遭遇失败以后,担心被人翻旧账,说我眼高手低,没有自知之明,胡乱吹牛皮。”

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安易开口出声,张嘴就是这么一番话,视线转移微笑中看了一眼惊愕的,没想到他的性格竟然是这样的女记者,和站在摄像机后方,听见他的答案后“咬牙切齿”,最后干脆懒得管他,眼不见心不烦,眼睛一闭双手插肩,往墙上一靠的安泽贤后,目光再次对准摄像机的镜头继续道。

“别看我的年纪小,按照家人朋友的说法,我的性格特别早熟,该懂的道理我都懂,也知道我下面说的话,很可能会让一部分,恪守“谦逊美德”的人感觉不舒服。”

“可是呢,我依然要说!我觉得我的实力确实挺不错!正常发挥下没有同龄人能够赢过我。奖牌?不!我的目标只有金牌!我不喜欢输!所以——我只会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安易说出的豪言壮语,显然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这下子可好,为难的变成了采访团队这边。本来呢,采访团领队在看到手下新人,问出那个没有志气的问题后还有些生气,没想到下一秒画面一转,口无遮拦的毛头小子安易,竟然说出了那样大言不惭的话。

是的。

就是大言不惭!

在这一刻,除了安易自己,所有看到、听到、这段采访的人,包括安泽贤在内,都没有当真。心里都默认这只是安易任性发疯,青春期叛逆躁动的具体表现。

在他们心中都想着,等这孩子再多参加几次国际大赛后,就会明白竞技赛场上的残酷。

不喜欢输,只会赢?不好意思,纵观竞技体育历史长河,还从来没有哪一位运动员做到过。

十二月二十六号,阴天,小雨,穿过雨幕、拂过人面的微风虽然温柔,却也夹带着透体的凉意。

在正式接受了cctv5记者采访后,安易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捅出了多大的篓子。若无其事没有一点思想负担的,在大奖赛总决赛组织方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进行了四场公开练习、适应了冰场后,迎来了短节目的比赛日。

按照赛组委发布的赛程表,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短节目的比赛时间,被安排在了下午一点到六点举行。

届时,所有单项分站赛中排名前六位的选手,将按照冰舞、双人、女单、男单的顺序,分成四组依次上场滑行。

对于安易来说,这次男单虽然被放在最后一组比赛,但他在抽签时可没有抽中最后一位上场。运气不算很好的败给了好基友强尼,让这家伙得意了好一阵,还放言说比赛中一定会让他好看。真是的,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迷之自信,还是说他已经……

“嗨,路易斯,你知道强尼在哪儿吗?他把我们俩的mp3搞错了,真的很麻烦。当初就不应该买一模一样的情侣款。哦~很抱歉。但是……路易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下午三点左右,提前两个多小时,安易在双人滑短节目比赛进行中,抵达了举办大奖赛总决赛的雪峰体育场。

刚刚在运动员来来往往,跑步热身的准备区域铺开瑜伽垫,准备拉伸一下肌肉关节。一不小心又一次被人秀了一波恩爱,不管不顾的塞了满嘴狗粮。

对此,他能怎么办?

有男朋友、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最讨厌的就是类似这样,无形之中自然炫耀的混蛋!他真心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失去自由,互相之间拴住彼此一辈子,生生世世!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明白,单身是一种多么难得的幸福!

心里吐着槽,在听完面前女孩儿的问题后,安易白了这个傻姑娘一眼,没好气的抬起下巴往右侧通道,某个安静不下来的二货,刚刚跑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之后,不再关注这件事,也没有理会附近拍摄的摄像机。他将双腿一盘,眼睛一闭,开始养精蓄锐,安静的等待比赛开始。

就像他当初心中想的那样,他对本次大奖赛总决赛无比期待。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好基友和其他运动员,新赛季中都进步了多少。

当然,他们在进步,他自己也没有停下脚步。进步的速度,只会比他们更快。

每每想起他在这个赛季备赛期间,受到的那些刁难、折磨,他就越发按捺不住胸中高涨的求胜欲望,想要立刻跟这些对手,在赛场上面一决高下,用各自的节目分出胜负。

当初编排两套节目的过程,虽然确实让他有些不堪回首,但在完成以后,也极大地增强了他对自身能力的信心。

让他确信,自己在这项运动上的天赋,不仅仅局限在跳跃。还包括了,限制住无数天赋极佳运动员的,滑行、衔接、艺术表现力。

第七十三章:大奖赛总决赛

感慨之中耐心等待,安易同时通过系统,回顾观看自己的短节目训练视频,继续加深对这套节目的理解。

反观他附近的安泽贤,虽然体贴的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树般,站在三四米外看护着他,防止那些在选手准备区域转悠的记者,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来打扰自家儿子进行赛前准备。

可实际上,他看着这个继承了自己血脉的臭小子,心里真的感觉有些牙痒痒,险些控制不住,想要把他好好收拾一顿的欲望。

回想前几天发生在采访中的那番豪言壮语,天知道他事后费了多大力气,托了多少关系,才把那段视频压下去,让它永远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一天!

他啊,在这件事情过后,心中甚至已经生出一种感觉。自家这个小毛头,以后肯定会闹出,更多更加让他不省心的事情。真不知道,今后有哪个女人能管住他。

心里转着这样那样的思绪,可怜、为儿子操碎了心的傻爸爸安泽贤,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悲剧的,提前预见了未来。

视线转回安易,他在闭目冥想,反复回顾过短节目所有表演细节后睁开双眼,开始活动关节跑步热身。将近三十分钟过去,等他分神关注赛场情况时才发现,女子单人滑的短节目比赛已经开始,他的另一位好友辛迪·塞拉亚,将在本场比赛中第三位上场。

不用说了,在此种情况下,关注她赛场表现的人,自然少不了强尼·沃森伯格。这个二货之前那么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刚才竟然带着一头汗回来。

要不是看他表情正常,也没有其他反常的表现,他真想问问这“蠢货”干什么去了。大奖赛分站赛或许并不重要,但总决赛绝对另当别论。有幸参加这项比赛的运动员们,最好不要不知道轻重的闹出些不好的新闻,否则绝对会被ISU国际滑联的官员、裁判员,列入心中的黑名单。

“哦!到辛迪上场比赛了!上帝啊,请您保佑她,希望她能顺利完美的完成比赛。”

就在安易分神关心基友的过程中,女单项目第二位上冰滑行的选手,已经完成表演打分退场。从现场传回后台选手准备区的实时画面中,出现了正在聆听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指点,表情严肃认真,不断轻轻点着头的辛迪·塞拉亚。

紧接着,现场宣告员的声音响起,女孩儿穿着由红黑两色构成的裙装表演服,滑行到冰场中央站定准备。伴着之后奏响的音乐《罗密欧与朱丽叶》,开始了自己短节目的滑行。

与此同时,体育场滑冰馆后场选手准备区内,安易和身边的强尼也在屏息观看,心里默默计算着,开始滑行十秒了,二十秒了,二十五秒了,第一个跳跃是不是应该出现了?

果不其然!

就在他们心中生出这种想法的一瞬间,冰面上滑行的辛迪·塞拉亚,勾刃、转身、换足、左脚后外刃滑入动作,右脚刀齿点冰起跳,空中转体三周,落下时以右脚后外刃滑出,以不到十六岁之龄,完美无缺的完成了一个,对女性选手来说,难度极大的勾手三周跳。

看的后场、前场,关注他表现的安易、强尼,出现在赛场画面角落中的詹姆斯·乔伊斯,跟随着现场一万多名观众的喝彩、掌声、放肆高呼。不约而同的用实际行动,为赛场上发挥出色的女孩儿送上赞歌。

之后,音乐渐进,表演继续,发挥稳定的辛迪,乘着现场一浪高过一浪的助威加油声,继续完成了女单短节目,规定的阿克塞尔两周跳,后外结环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联跳,以及三组旋转、一套接续步,最后再次回到冰场正中,结束了自己的短节目表演。

完整,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的完美发挥,让后场观看的安易、强尼,由衷地为自己的好友、女朋友高兴。

他们相信,出现在实时画面里,正在跟乔伊斯共同庆祝,等待打分的女孩儿,有这套短节目打底,一定能够取得一个好成绩。为后天进行的自由滑决赛,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加拿大选手,辛迪·塞拉亚,短节目的得分是——”

技术分:5.5 5.4 5.5 5.5 5.5 5.4 5.5 5.4 5.5。

艺术分:5.6 5.5 5.6 5.6 5.6 5.6 5.6 5.6 5.6。

裁判名次:德国1,澳大利亚1,日本1,俄罗斯1,法国1,中国1,加拿大1,捷克1,爱沙尼亚1。

place:1

“哇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分数出现,果然是比前面出场女选手,高的多的得分。

在胸中发自真心的激动驱使下,安易看着画面里一把抱住乔伊斯哭泣的女孩儿,原地跳起与亢奋激动的强尼击掌庆祝。

就算惹来了后场男选手们的侧目,直播摄像机镜头的关注,他俩依然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收敛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亲眼见证,肯定无法理解,无法感同身受。但作为有幸见证女孩儿成长的安易和强尼,知道为了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女孩儿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与坚持。

被双人滑男伴抛弃后,转滑单人容易吗?被信任的主教练伤害,适应新教练的训练方法容易吗?

还有!练会所有种类的三周跳,克服身体硬件带来的不便,适应青春期快速发育的身体,哪一点都不容易,哪一点都会让娇嫩的少女们流下眼泪。

但是这个女孩儿!

这个出现在镜头画面中,喜极而泣的女孩儿,却没有被这些困难打倒,做到了她当初的誓言,不再因为那些事情哭泣!

毫无疑问,她配得上这样的成绩。配得上现场一万多名观众,给予她的掌声肯定!

“强尼!强尼!我——”

“哦,亲爱的!别再哭了,这个时候应该大笑才对。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么担心!不停地向上帝祷告,希望你能顺顺利利的滑完整套节目。”

五六分钟过去,女孩儿从前场返回后场。

一声娇呼,香风拂过。

安易嘴角抽搐中,再一次被眼前这对该死的异性恋深深伤害,与跟在辛迪身后的乔伊斯相视苦笑,心中暗自庆幸,亏得这俩忘情拥抱,你侬我侬的傻瓜加蠢货组合,还记得摄像机镜头,只是在一开始时深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没有让舌头交缠更长时间。

要是那样,强尼的家人看到这一幕时,可能还会为儿子感到高兴。辛迪的军官硬汉父亲,绝对会气个半死。

两年半前,他女儿跟强尼腻在一起时,他都恨不得用眼神杀人,何况当众湿吻,宣示主权?就算这样的场景发生在,辛迪、强尼结婚的时候,他的心情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叹息加吐槽,随着好友滑出了一套好节目凯旋而归,安易在上前拥抱祝贺过她以后,再一次专注精神沉进了自己的世界,通过系统观看训练视频打发时间,等待着自己比赛的到来。

这一次并没有让他等太久,随着女子组最后三位选手滑完短节目,属于他跟另外五位运动员的较量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上冰热身,熟悉冰面,返回后场。依次送走前面四位上场滑行的选手,同时通过后场区域液晶显示屏上传回的画面,关注他们的滑行表现,感受着越来越炽烈的赛场气氛。

通过观察,安易发现,在他前面上场的这几位选手,果然不愧是分站赛积分榜的前几名,一套套短节目滑下来,难度不但相差无几,整套节目的完成度也很高,除了一些小问题,技术方面都没有太大的瑕疵。

但是!

就他个人感觉,或许是由于年纪还小,没有确定自己节目表演风格的原因,他们的短节目看上去,普遍不太自然有些生硬,有些时候就像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偏偏装成硬汉的格格不入。导致他们滑完短节目后,技术分还算不错,艺术分有些偏低,平均下来几乎都停留在5.3 5.4这个档次上。

而这一点,毫无疑问,就是他在青年组,短节目规定了节目难度的情况下,脱颖而出的突破口。

相信他,这不是他的迷之自信,而是他在全面对比优势劣势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确定他那套,经过多次修改,被挑剔的朱利安·帕特,一次次指正叫停重排的节目,无论是从编排上还是滑行难度上,都远远超过了单纯计算,技术动作难度的其他选手,甚至让他自己在充分熟练整套节目后,心里都感觉有些可惜,觉得这套节目生不逢时。

这套滑行音乐主旋律,取自班得瑞《巴格达之星》,经过剪辑、重新编曲、深度挖掘、二次创作,被挑剔的法国孔雀命名为《星空下的男孩儿》的节目,要是放在后世goe的时代,节目内容分一定会高到突破天际。

第七十四章:叹为观止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您现在正在收看的是,我们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雪峰冰雪竞技馆,为您现场转播的1999至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男子单人滑短节目的比赛现场,我是解说员胡悦。”

马德里当地时间,1999年12月26号下午17:00整,北京时间26号晚上11:00。

跟踪报道此次青年组大奖赛的体育频道,按照原定计划,为国内所有关注、喜欢、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观众,带来了比赛实况。

“来自俄罗斯的选手叶维申科,刚刚滑完了自己的短节目比赛,此时正坐在等分席上,等待自己的得分。在他之后上场的就是,来自我们中国的年轻选手安易。他不但在去年举办的世青赛上成功夺冠,在上个月结束的本赛季大奖赛,日本站和加拿大站上也获得了第一名,以分站赛积分排名第一位的成绩,进入了本场总决赛。”

“哦,俄罗斯选手叶维申科的得分出来了。技术分平均5.6 5.5,艺术分平均5.4。以比之前上场的三位选手,稍高些的平均分,暂时排在第一位,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显然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结合转自直播本次大奖赛cbc体育台的赛场实况,前几天刚刚采访过安易的女记者胡悦,坐在赛场一角解说区内,为所有电视机前正在观看本场比赛的观众,讲解点评着运动员滑行中的表现。

随着比赛进程推进,男子单人短节目第四位上场的运动员滑完节目,她正按照惯例评述俄罗斯选手的表现。没想到节目信号源的提供方,直播此次比赛,有专门拍摄机位的,加拿大cbc体育台突然将画面切换,在俄罗斯选手艺术分的最后一个尾音还没有消散时,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刚刚踏上冰场,正在跟詹姆斯·乔伊斯、安泽贤两人,交流着什么的安易身上。

见此情景,胡悦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调转话题,稍微提高了一些自己的声音,解说中也融入了更多的感情,开始为电视机前,并不了解具体情况的观众解说详情。

她可是知道此时此刻,共同出现在画面中的两个成年男人,无论哪一位对安易来说都非常重要。缺少了他们中的谁,都不会有他的今天。

“我们可以看到,安易已经出现在冰场上开始赛前准备,在他面前的是他的两位教练员,前加拿大男单骄傲,奥运会冠军,詹姆斯·乔伊斯,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教练员安泽贤。”

“看他们的口型,具体说的对话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通过观察我们可以看出,他们两人都很放松。并没有随着比赛临近,担心安易短节目的表现发挥。可见,他们一定对安易的实力非常信任。”

解说继续,镜头画面中,安易穿着一身纯黑色,袖口腰间星点样点缀了几颗莱茵石的高领修身表演服,脚下踩着一双同色系的滑冰鞋,双手扶在半人高的防护墙顶端,听着乔伊斯和安泽贤的叮嘱,面色平静的轻轻点着头表示了解。

十几二十秒过后,随着前一位俄罗斯选手打分完成,稍微给了现场观众一段缓冲时间,现场宣告员的声音响起,开始介绍男子单人滑部分,第五位上场滑行的选手。

瞬时间,不光让解说区的胡悦心中一提,激动且紧张起来。还让所有现场观众,冰场北面裁判席上的九位裁判员打起了精神。

搞清楚了。

现在上场的这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去年从无数青年选手中杀出的一匹黑马。以十四岁之龄,初次登上国际赛场,就收获了一枚世青赛冠军奖牌的天才选手。

回想上个赛季他在比赛中的精彩表现,这一次的滑行值得期待。之前上场的选手们相较上个赛季,都有了比较明显的进步,这位呢?应该也不会例外。

跟随在冰场宣告员的声音之后,安易跟乔伊斯碰了碰拳头,跟安泽贤击了一次掌,绕场滑行趁着最后三十秒的准备时间,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比赛状态。

过后,他在四周看台观众的掌声中,停在冰场中央面向裁判席,轻轻抿了抿嘴唇,在所有关注过他本赛季,两套节目人诧异的注视下,屈膝下蹲、双手环抱小腿,颧骨枕在膝盖上,侧转脸颊,双眼空洞没有焦距的,看着下方的冰面。

这是一个本赛季头一次出现的开场动作,不光让看过他新赛季短节目的资深冰迷感觉疑惑,也让他们隐隐生出一种预感,莫名的开始兴奋。

就例如远在加拿大cbc sports直播厅点评节目,自诩为小路易斯,头号支持者的节目主持人乔·贝克。

在看到安易作出的这个,本赛季中从来都没有做出过的启滑动作以后,激动的心情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急切的想要欣赏安易,给他们这些支持者带来的新惊喜。

动作定格,滑行……不,应该说是,安易开始诉说。

就看在现场一万多人,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的注视下,安易睁着一双大眼,麻木、病态、痴傻的斜视着侧下方。

于忽然出现在冰场上空中的飞机引擎呼啸声中身体一震,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在两次双睫轻触,闭合睁开之间,活了过来。

跨跨跨——

整齐划一,隐喻着军人步伐的脚步声由重到轻渐行渐远,活过来的安易,眼中一亮多了一丝灵气,闪过一点惊喜。

但他依然足够谨慎,追寻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转颈,挺身,松开抱住小腿的双臂,脚下冰刀移动带着身体旋转,小心翼翼,让人揪心的伸出手掌,扒住了“窗沿”朝外窥探。

左寻右找一番,在终于确定,这一切终于真的结束时,才舒出一口长气,勾动嘴角的肌肉,露出一抹让人心疼的微笑,直起身体恢复成正常人类该有的站姿。

刷拉拉,瓦石沙砾掉落摩擦的碎响,他跨出一步,与此同时,截取自《巴格达之星》的主旋律奏响,哀婉中透出一种,“啊,这一切终于过去了”心情的音乐声中,他下唇肌肉微微颤动,于似哭似笑的表情里头颅高昂。

滑行,推手,打开紧闭的房门,迈出可能迎来新生活的第一步。

脚下冰刀流畅顺滑的如同抹了油一般,明明一连做出了好几种,复杂多变的滑行步法,却丝毫没有引起观看他表演观众的注意。

旋身,蹬冰,他在飞扬的音乐中加速。

肢体动作舒展、轻柔,脸上的表情,却一直保留着一份警醒。

飞驰在冰面上,越来越快的速度,体现出他逐渐放松的心态。最后,直至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跳向空中落地蹲转尽情宣泄,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一份真心实意,让自己沉浸。

但是!

幸福来的快去的也快。

随着军队撤离,人声出现,战争导致的余波,也随之而来。

砰地一声枪响,他前一刻还在欢喜庆祝,下一刻却再次面色大变,躲避掩藏。奔逃在怒骂、呼喝,女人的悲鸣、孩童的哭喊声中,疯狂的挣扎着,想要逃离眼前看到的一切。

s形的接续步法繁复多变,种种转换变化只在瞬息之间,每一次抬起落下,转向勾挑,停顿前行,都踩在背景音乐的重音上,割在人的心间。

从冰场东侧到冰场西侧,他豁出一切拼命奔逃,躲避着,攀爬着,忍耐着。

终于!在一次向前起跳,空中旋转三周半,降下时以右脚后外刃落冰滑出的阿克塞尔三周跳以后,幸运的为自己找到了一处新的藏身处。

紧追不舍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夹杂在宁静空灵主旋律中的枪声与争执,是那样的讽刺、那样的丑恶,简直是轻而易举的撕下了人性的伪装,露出了饱经战火摧残后,种种狂躁、扭曲,导致出的混乱。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伤害他人吗?就可以问心无愧,毫无心理负担的欺凌别人吗?

人啊,果然就是动物,私心极重的动物!至始至终,从降生之初第一次吸允母亲的乳汁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抢夺的一生!

“no——”

“mam。”

“please don\‘t。”

声声呼喊,滑行音乐的主旋律保持不变,却愈发衬托出它的悲凉。

安易舞动着肢体,表情惊恐,双手捂住耳朵,心里痛到极致却无能为力!无比讽刺、极为可怜,他连自保都很勉强,又哪里有资格质疑其他人的活法?

在想明白这一切后,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奈,奋力加速蹬冰,放纵中左脚后外刃倒滑进入起跳,右脚刀齿点击冰面双手高举,右手握拳左手攥住右手手腕,旋转身体。

整整三周以后落下滑出,右脚刀刃落冰,左脚冰刀刀齿点冰辅助身体再次腾空。在完成了一个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跳以后,忽然听到了一阵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歇斯底里的少年哭喊声。让他在发泄情绪过后,眉头紧皱。

犹豫,迟疑,此时此刻,他纠结的心情就如同脚下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道道划痕一样,直到一声变调的尖叫炸响,他才决定有所行动,为了心中坚持,勇敢一次。

砰——

伴随着一下撞击,他挣脱打破了自己的桎梏,一头撞进了纷争的漩涡。反抗着、努力着、既是帮助别人,也是救赎自己。

刀齿碰撞在冰面上跃向半空,他抵挡着施暴者凶狠的攻击,掩护、拖拽着他想要帮助的人。

身体重心与手臂方向相反,滞留在空中的躯体绷直,左腿弯曲跨步前冲,一只手拉着什么,另一只手护在自己头顶,保护着自己。

双脚落下,冰花飞溅,砸在他的身上,他却视若无睹。

在经历了一番艰苦抗争之后,最终成功逃脱,却根本来不及与解救之人欢笑庆祝。骤然响起的枪声,让他滑行中转身回头,脸上自然流露出的笑颜,猛然之间碎裂!拉着什么的手掌,也在这个时候垂坠砸落,麻木松开。

对于出现在眼前情景,他仿佛有些难以置信,机械的摇着头,睁大眼,泪水开始汇聚。

他本想再确认一次,再努力一下,身后追来的脚步声却逼迫他,不得不选择保全自己尽快逃跑。也让他在惊恐慌乱之中,熄掉了心中的最后一丝奢望,无视了逃窜中见到的一切。

男人,女人,小孩,无意义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战争,和平,混乱,他是谁?他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要帮助别人,真是可笑……

麻木不仁吗?

不!

他只不过是见多了,习惯了,强迫自己接受了。

心如死灰,跟随着预示着清冷、飘零的琴键敲击,木着一张脸,睁着一双湛蓝却无神的眼,踩着一串融汇进滑行音乐中的步法,滑经赛场北面裁判席,目光看似平静,实则死寂了无生气的,扫过了九位打分裁判。

入木三分、直达内心深处的滑行表演诠释,让北面裁判席、观众席上,所有看到他此刻表情的人,都头皮发麻寒意上涌,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是这还不算完。

就在他们已经忘记了安易还有一个规定跳跃没做,两个旋转没有执行时,忽然看到从他们面前滑过的蓝眼睛男孩儿,脚下踩着本来就很复杂的步法,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做出了一个下腰鲍步还不够,紧随其后立刻接入了一个,看不出来任何准备阶段的后内点冰三周跳。

并且在落冰滑出,左腿浮足阶段,精妙绝伦的抬起左腿,手指勾住左脚冰刀刀背,扭腰、换刃,旋转身体,将左腿拉到身体正前方绷直,与落冰支撑身体的右腿,形成了一个几乎达到一百八十度的夹角。

右脚后外刃滑出大弧线,三秒之后再度换刃身体转向,手指松开上半身前倾。巧妙自然地,转入了燕式步滑行。

之后,随着背景音乐愈发轻灵空旷,呼呼的风声出现,滑行中的男孩儿带着他们逃到城外的荒野,开始完成整套节目中的最后两组旋转。

身体呈t字型的换足燕式旋转,姿态动作标准到,脚下圆心没有任何偏移。最后一组残酷又美丽的贝尔曼旋转,完成的质量更是高到,超越了所有花样滑冰运动员!

另外,还有他脸上让人无法忽略的表情,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挂在嘴角处的那道寂寞!

哦——

真是!真是!粉碎了所有看到这一幕人的心!

让被他表演影响的人,眼睛泛红喉咙酸堵,彻底被他拉进了自己的内心世界。整套短节目表演的细节情感之丰富,只能用丝丝入扣,扣人心弦这些词来形容!

两分五十秒的时间不长不短,有些时候让人渡秒如年,有些时刻却让人想要让时间停住。

毫无疑问,安易的滑行表演当然属于后者,让人在看到以后如同身临其境。亲眼见证了他想象出的那个,挣扎在战争余波中的男孩儿,对他的种种心情简直感同身受。

音乐收尾,杂声渐消。

名为《巴格达之星》的主旋律被刻意凸显,回荡在冰场上空,萦绕在所有听到这支曲子人的耳边。

从本心上来讲,这明明是一段,舒缓的旋律,悦耳的音符,让人在听见之后,仿佛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美丽的星空。

可是!

在安易的表演下,被他诠释出来以后,这种缓慢平静,听不出丝毫烟火气的节奏,却隐隐透出一种违和虚假感。让人在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穹时,感受到以前从来都不会在意的深邃与黑暗。恍然惊觉,这些闪烁的星辰,美丽的只不过是外在。实际上,那些光亮,代表的是毁灭与死亡。

燕式旋转过后,顺着转出惯性,以外刃滑出外刃滑入的莫霍克步衔接动作,立刻进入最后一组,已经成为安易招牌动作的,单手勾刀贝尔曼旋转。

安易随着音乐转动身体,仰着头,望着天,凝视着纯净的夜空,听着耳畔流传在风声中的旋律,享受着血雨腥风、战火纷争后的片刻宁静。

一颗心,却空落落的没有着落,不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旋转停止,音乐消散,他的滑行随之结束。

安易最后以一个原地站立,望天无声的仰天咆哮,完成了自己的短节目。

现场数台摄像机的镜头,在这一刻死死锁定在他的脸上,特写他的面部表情,巨大宽广的滑冰馆内沉默了七八秒,刹那间爆发出来的掌声和欢呼声,简直震耳欲聋。

将结束动作继续保持了两三秒,安易长长舒出一口气,首先对正前方北面观众席上的打分裁判以及观众致意。紧接着转身鞠躬,感谢所有喜欢他、支持他的人。

却不知道,在同一时刻,无数通过电视信号,观看到他表演的观众也已经炸了。不管是视安易为自己人的加拿大人,还是曾经吐槽他身为中国人,怎么却长了一双蓝眼睛的国内观众,在这一刻都已经被他刚才的表演折服。

“灿烂的星辰闪烁天际,无边的黑夜笼罩大地。那纯粹的黑色被鲜血染成紫红,我却依然被眼前的景物欺骗,看不见隐藏在这一切下的纷争与毁灭。”

有感而发,负责转播解说比赛的胡悦,在安易完成短节目比赛后,深深地被他刚才这套节目打动。

“和平是多么弥足珍贵,和平是多么来之不易,安易用自己的方式,通过一套短节目,两分五十秒的表演时间,再一次告诉了我们这个真理。再一次!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他堪称恐怖的节目表现力!”

声音加大,下意识的加重语气,明显有些激动的胡悦,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由衷的为自己欣赏的男孩儿高兴。

回想当初,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安易的呢?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去年世青赛比赛视频传回电视台,后期制组进行剪辑制作新闻的时候。

她还记得,她当时在看到安易的表演之后有多么激动,为中国花样滑冰圈子里,终于出现了这么一个天才,感觉深深的振奋。

后来,报道制作过他的自由滑视频以及新闻后,因缘际会下就是这次随队报道跟团采访,近距离的观察,认识了这个时而成熟内敛,时而“任性妄为”的男孩儿。

今天呢,在看完他这套短节目以后,她又一次被他俘虏,沉浸在他营造出的世界里,难以自拔险些流下两行清泪。差一点就让她在初次现场解说体育比赛时,背上一个爱哭鼻子,太过感性的名头。

从胡悦喉咙发堵眼眶含泪,到努力克制收声控制,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冰场上,安易在感谢完四面观众后,蹬冰滑行来到冰场边,虎扑到他爸的怀里,引来了一波笑声。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视线一转,发现了站在运动员通道内,正在和乔伊斯说着什么的好基友强尼,忍不住开始猜测朋友此时的心情。

不知道他这位好友,在看到他滑出那套短节目以后作何感想,会不会压力大增,导致发挥失常。希望不要吧,但谁让他是最后一个上场滑行的选手呢?

在这个顺位出场的运动员,既有优势也有劣势,就看是否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抗压能是非否足够。要是不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情况下,都会让自己的滑行变成一场灾难。

“喂!我说你小子还想在老子身上赖到什么时候?没注意到看台上的观众都在笑你吗?”

在安易完美滑完短节目退场时遭遇“袭击”,安泽贤本着傻爸爸该有的态度,由着宝贝儿子耍了一会儿小性子。

七八秒过去,在见到自家臭小子依然趴在自己身上不下来,注意力却在运动员通道内的朋友身上后邪火一冒。顺手推了推这混蛋的肩膀,将拿在手上的冰刀套塞进他的怀里,双臂交叉冷哼一声,暗示自己很不爽。

安易是谁啊,听见他爸“傲娇”的哼声,思想前后三四秒就分析出了前因后果,随手将冰刀套套在脚下刀刃上,讨好的对自家老子一笑,推着他的肩膀,伴着附近看台上观众善意的笑声,坐上了等分席。

在脑海中快速回顾了一遍,自己刚才短节目的表现,猜测着不知道有没有达到朱利安·帕特的心理预期。让他个人来说,他刚才滑的还算不错,至少表达出了,这个第三套精简版本,动作编排的七八成。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安易坐在等分席上耐心等待,观看着摆放在等分席正前方,与赛场大屏幕同时回顾,自己刚才短节目精彩表现的画面。

该怎么说呢,还是他之前的想法,这套节目放到现在有些过于可惜了。要是自由滑或者是goe时代,他肯定自己还能发挥诠释得更好,短节目的两分五十秒时间,也就刚刚够滑那套删删改改,顶多将朱利安编排出的完整版内涵,诠释表演个七七八八的2.0版。

但是,就算他不甘心又能如何。节目时间规定如此,他还能成为例外不成。或许他以后选曲,应该首先考虑朱利安的意见,毕竟这一次他做的这么出色。音乐编排不分家嘛,编舞在编排某套动作的时候,心里肯定会有最适合音乐的想法的。

思考之中,慢镜头回放结束。现场九位裁判员的打分过程虽然有些慢,但无论是安易自己,还是从一开始就关注他的支持者们都已经习惯。

二十几秒过去,就在他已经在等分席上坐了半分钟,等待上场比赛的强尼,也已经按耐不住心中战意,开始在冰场上绕场滑行之时。一遇到他就习惯性延迟打分的裁判员们,终于给出了他的短节目最终得分。

让现场所有观众,包括媒体解说区,各大电视台,关注这场总决赛的解说评论员们,在看到、听到现场宣告员,公布出的安易的成绩后,集体倒吸了一口冷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约而同的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来自中国的选手,路易斯·沃兹(yi an),短节目后的得分是——”

技术分:5.9 5.9 5.9 5.9 5.9 5.9 5.9 5.9 5.9。

艺术分:5.9 5.9 5.9 5.9 5.9 5.8 5.9 5.9 5.9。

裁判名次:德国1,澳大利亚1,日本1,俄罗斯1,法国1,中国1,加拿大1,捷克1,爱沙尼亚1。

place:1

第七十五章:不理解

“哇哦——”

成绩出现,打分结束。

等分席上,安易张大嘴巴惊讶,安泽贤瞪眼震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无法理解的画面中,滑冰馆内的一万多名观众,无数通过电视机观看本场比赛的人,跟随着各家关注本场比赛,电视台体育栏目主持人的惊呼声一起,为九位裁判员竟然给安易,打出了这样的高分表示惊叹。

但是,在面对着这个稍微显得有些不合理的分数时,所有人顶多调侃了一下与众不同,唯一给本国选手打出5.8分的那位中国籍裁判员。出于善意的“劝诫”他,从今天开始,最好对自己国家的选手多一些信心。

除此之外,竟然都很谨慎的没有过多评价,技术分上的“不合理”之处,着重回顾了安易刚才出色的滑行,让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同时为最后一位上场比赛的,加拿大运动员强尼·沃森伯格担心。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面对着已经注定的结局,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因为安易刚才的短节目,就算排除了技术分中,可能存在的虚高部分,艺术表现方面的分值,却是毋庸置疑,真实可信的事实。

如此种种,现阶段还坐在等分席上思考的安易不得而知,他在冥思苦想,搞不清楚自己的得分,为什么会这么高以后,索性暂停思索。

与此同时,现场宣告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奖赛总决赛,男子单人滑短节目,最后一位上场的选手强尼·沃森伯格,伴着现场观众鼓励的掌声,绕场滑行开始准备。

安易呢,也在这个时候,跟着安泽贤离开了等分区,却没有着急返回后场,反而站在原地目送着好友踏上冰面,赶在他进行最后的30秒热身准备,摆出启滑动作的最后时刻,将自家老子丢在原地,跑到了冰场出入口附近,詹姆斯·乔伊斯在的地方,站在了他的身边。

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神情莫名的乔伊斯看过来,安易二话不说首先对他笑了笑,之后,怀里抱着国家队的上衣外套,抬起下巴冲着冰场上站定的朋友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之所以在这里,一切都是为了他。

过于任性独特的表现,惹得乔伊斯在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忍不住抬起手掌拍了拍他的脑袋用力揉了几下。最后却也没有将他赶走,任由他“陪伴”着自己,一起观赏另外一位弟子的表演。

就在这时,强尼与女朋友辛迪·塞拉亚,如出一辙的短节目滑行音乐,《罗密欧与朱丽叶》响起。

听得安易面皮抽动,不断在心里吐槽,这俩炫爱狂魔简直是愈发猖狂,简直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还有这破音乐,不管他之前听过多少遍,都依然感觉适应不了。另外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出悲剧吧?虽然讲的是爱情故事,可这么诅咒自己,真的没有关系?

音乐开始,强尼·沃森伯格的短节目也正式上演。

转身、蹬冰,他的肢体动作,充满了男性的力量之美。比绝大多数男性花样滑冰运动员,更加宽厚些的身体轮廓,轻而易举的凸显出了他的雄性魅力。

与安易轻灵随性,意境悠长的滑行表演风格不同,他的动作大开大合,简单干练,没有太多其他深刻含义,很能体现外国人开朗简单,天生乐观的性格特征。

要安易说的话,这种风格遇到合适的编排、音乐,也能将一套节目滑成经典,轻而易举的带动起赛场观众的情绪。

可要是遇不到,就算运动员自己将动作完成的很出色,裁判打出的艺术分也不会很高。最多最多,也就是5.6 5.5的水平。

“乔伊斯,强尼的短节目……”

“是的是的,我明白,我也告诉过他。可他不听,这个赛季,坚持要滑这套节目!”

安易刚刚开口说话,想要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没想到整句话不过开了个头,身边比他还要着急,完全明白他想要表达些什么的乔伊斯,立刻接上发起了牢骚。

“路易斯,如果我说,我很后悔接收了辛迪做学生你相信吗?”

“哦~男孩儿,不要做出那副惊恐的表情,我是说真的。辛迪很有天赋,也很努力,训练时从来不会因为我对她的高要求,迟疑反对。她很完美,确实是位好学生。但是,她的存在,影响了强尼!”

貌似抱怨,实际上很可能比抱怨更加严重。

詹姆斯·乔伊斯显然早就这么觉得了,只是今天正好安易在他身边,并且十分受他的信任,才会让他毫无顾忌的说出这一切。

不过幸好,多亏他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四周肯定有摄像机镜头。对安易说这番话的时候,右手挡在嘴唇边,音量也就只有他俩能够听见。

要不然,遇上有心的体育媒体,请上一两个唇语专家,将这番话破译出来。不用怀疑,乔伊斯极有可能,同时跟强尼、辛迪闹翻。

不管他说这番话时的本意是不是好的,也不管他是不是,不想让新收的女弟子,影响感情更深厚的老弟子。与辛迪热恋中的强尼,知道以后都不可能领情。还极可能在自己成绩出现退步的时候,牵扯到安易的身上,认为乔伊斯更加偏爱他。

思前想后,杞人忧天也好,心理阴暗也罢。

安易眉头轻皱,微微对乔伊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再听,随即将视线转向冰场上滑行的强尼,考虑着是不是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聊一聊。

短节目表演推进,开始滑行三十秒的强尼,做出了他的第一个跳跃动作,阿克塞尔两周跳!看的安易惊愕呆愣,忍不住关注身边乔伊斯的表情,发现他果然也非常意外这个临时改动,很明显,强尼之前并没有说过自己会这样做。

十几秒过去,短节目规定的步法进入后内点冰,菲利普三周跳来临。与之前的两周跳一样,强尼完成的相当出色。

可是!当最后一组联跳,他临时改动的,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做出来的时候,完成度却不是那么完美。

周数虽然足够,用刃也没错,问题是,对他们来说,难度极其简单的后外点冰三周跳,这家伙竟然双足落冰,滑出时右手扶了一下冰面,稳住身体保持平衡。

不用说了,就凭这一个失误,艺术分是高是低先不忙考虑。技术分的起评分,首先就会被扣掉零点几个点。

看到冰场上的朋友,出现了明显不该有的错误,安易对比了他们两人的短节目基础技术分值,就算清楚强尼临时改变动作编排的原因。但,还是想要告诉他,他短节目分数之所以那么高,不仅仅是七个规定动作的完成质量,还很有可能是他滑行的技巧,步法的衔接,将三个跳跃,巧妙融合进动作编排中的做法,搔到了打分裁判员心中的痒处。

讲道理,在青年组短节目规定跳跃最多两周、三周的情况下,排除其它因素,他刚才的短节目满分最多5.7左右。如果打到了5.8肯定是有裁判心里很喜欢他,打到了5.9完全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他的想法,他刚才的技术分数,应该多少包含着一些鼓励性的奖励。裁判员估计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努力方向没错,值得今后花更多力气探索。

并不是他凭三周跳,就能胜过四周跳的分数,不信邪不怕死的话,等他日后升入成年组时可以试试看。残酷的现实会告诉他,跳跃难度,对一套节目的评分基数,是多么的重要。

心里匆匆将自己和好友的情况总结归纳,安易继续关注场上强尼的表现。

直线接续步,跳接蹲踞式旋转,燕式旋转,联合旋转,总算没有出现意,外完美完成。让站在场边观看的安易松了一口气后,虽然心里很想继续留在场边迎接朋友归来,但考虑到对方的心情,还是没有这么做,告知了乔伊斯一声,便抱着怀中的衣服,很快回到了后场。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出现在场边跟乔伊斯对话,好友强尼滑完短节目之前,就提前离开的画面,已经被附近的摄像机镜头拍摄了下来。与他之前短节目,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不合理高分”一起,在赛后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硬生生扭转了,他在对待某些人、某些事时的态度。

让他自认一向非常理智的心态都发生了改变,差一点就失去了某些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第七十六章:5.9之争

12月26号,下午17:57分,西班牙首都马德里,1999至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男子单人滑短节目落下帷幕。

最终的结果是:第一位,中国选手,安易;第二位,俄罗斯选手,叶维申科;第三位,乌克兰选手,莫伊瑟;第四位,加拿大选手,强尼·沃森伯格;第五位,俄罗斯选手,拉莫申科;第六位,美国选手,肖恩·肯特。

这样的名次,这样的结果,参加比赛的六位选手心中虽有疑惑,但考虑到节目表现细节程度,并不是不能接受。

但问题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某些另辟蹊径,怀揣最大的恶意看待问题的人。就譬如说马德里当地的数家体育报刊,在最近国内足球赛事写来写去,已经报道烂了的时候,决定紧抓时事,拿这场刚刚结束的短节目比赛开刀。

一夜加班加点,不知疲倦的“创作”之后,一篇又一篇在情在理的评论文章新鲜出炉,直接将27号早晨刚刚起床的中国国家队所有人,闹了个措手不及。

更是让安易在看到之初,暗道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裁判员想要给他打出那么高的分数,他又有什么办法?

“技术分虚高,疑有黑幕?青年组大奖赛短节目,现世界级“最”完美技术表现。”

——《马德里自由报》

“5.9还是5.6?9位裁判69不分,导致青年大奖赛最大错误。”

——《今日体育》

一份两份,这些是质疑裁判不公,明示或者暗示,中国选手安易,昨晚的滑行虽然出色,但并不应该打出那样的高分。

还有别家报纸不光写这点,还以图片配合文字的方式,着重描述了安易跟两位加拿大朋友的友情。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他在跟他们相处时,总会给人一种清高,俯视,迁就着对方的感觉。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但,就凭这两年比赛视频中的一些截图,已经可以初窥端倪。

“是朋友还是对手?你在他的心中是否重要?”

——《开镜图片报》

配合文章的是,去年世青赛表演滑中,安易当众将同性朋友强尼·沃森伯格,在没有预先通知,告知自己要干什么前,将他抛出去的图片。

“关心好友状态?不!事实告诉我们,赛场之上只存在对手!冰场工作人员透露,比赛正式开始以后,两位“挚友”零交流。”

——《西城真理报》

配合文章的是,昨天下午安易站在场边跟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说话,转头看向场上,强尼出现失误时的表情,以及他还没有正式滑完节目,安易就已经提前退场的照片。

《观察报》、《中立报》、《马德里日报》,一份接着一份,安易翻开,看过,笑着,忍着,郁闷着,暗恨着。

不用怀疑,这就是他心情的真实转变过程,随着一份份报纸看下来,打发时间的玩笑已经变成了点燃他怒火的助燃剂。尤其是最后一份,来自《马德里日报》,摆事实讲道理,看似条理分明,结论清晰,实际就差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尖说他,昨天短节目的成绩有问题的评论文章!

“……综上所述,本报有理由相信,这位中国选手的成绩有问题。但为了保持媒体人该有的严谨、客观、公正,本报记者在发出这篇报道前,专门采访了几位将于27号早晨,参加本次大奖赛成年组,世界积分排名前几位的选手,验证自己的结论。”

“最后,在列出这些选手,对这位中国选手分数的评论前,本报想要再次呼吁,请还赛场一片洁净。不要让少数丑恶的人,伤害了所有纯洁的,喜欢着这些运动的观众们。杜绝黑幕,公平、公正,才是每一位裁判员,运动员,应该具有的态度。”

“短节目中三个跳跃分别作了,阿克塞尔三周,后内点冰三周,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技术分九位裁判员都给了5.9,你在开玩笑?哦,这根本不可能,这件事情要是真的发生,我想现场裁判员绝对已经疯了。”

——美国选手,上届世锦赛亚军获得者,乔尔·杜洛克。

“what?你真的没有骗我,真的是这三个动作?如果这不是开玩笑,我只能说,我很遗憾,5.9?不。这样的技术难度,技术分最高不应该超过5.7。”

——乌克兰选手,1998年冬季奥运会男单金牌获得者,维克多·纳吉萨。

如此种种,安易是越看越气,索性把盛着麦片粥的碗一推早饭都不吃了,从头到尾再次将整篇文章回顾了一遍,记住了这家名叫《马德里日报》的报纸,也记住了美国人乔尔·杜洛克,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

在此前,他一直以为花样滑冰,因为运动员不会有直接的身体冲突,所以很容易让成绩相近,天赋相当的选手互相认识成为朋友。

哪想到这一次,看到这篇报道以后,简直是颠覆了他的三观,重新刷新了他对运动员心理的认知。思考着,这些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然敢公开质疑,打分裁判员的权威?!

也不知道他们在说这番话之前,究竟看没看昨天下午,青年组短节目的比赛视频。没看的话还可以说他们被记者误导了,看了的话,还是这种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说实话,他也不想把人心想的这么阴暗。但是,有些可能性不是他当做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了。

再次将报纸浏览了一遍,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安易心中难免不快,靠坐在椅子上,右手拿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餐桌上的碗。

在他侧前方不远处,“特意”在看到这些报纸后,将它们送过的安泽贤,面色平静一言不发,虽然很想安慰开解儿子一番,让他心里舒服些。可考虑到自己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后,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让自己心软。

回想昨天,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他在等分席上,亲眼看到自家孩子,短节目得分出现时的心情。

没有错,就是震惊,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要不是他身为一个父亲,亲身参与了自己孩子的一切,清清楚楚记得他的国籍,险些都要以为,自家孩子是不是受到了,打分裁判刻意关照。

那几篇报道他当然也看过,排除私心,按下怒火,不得不承认,写这篇文章的人,说的并没错。

他儿子昨天滑出来的那套短节目,如果单论技术动作难度,没有亲眼观看,真的有些配不上5.9的得分。以他一个专业花样滑冰教练员的角度计算,整套节目就算是完美发挥,技术分顶天了也就能打到5.7!

但是呢,昨天打分的九位裁判员明显有其它考虑。所以才会打出了那么恐怖的分数,现在他只希望这段风波尽快过去,不要影响自家孩子明天自由滑的发挥就好。竞技状态这个东西虽然很玄很不科学,但是却是实实在在,能够影响运动员发挥表现的关键因素。

一时之间屋子里面寂静无声,父子俩就这样一个沉默不语,一个生着闷气,很快就到了早上十点半,安易跟强尼在总决赛之前约好的,去赛场观看成年组短节目比赛的时间。

想着自己还要陪朋友,安易暂时放下了这些烦人的事情,在约定地点等待了一会儿,见到了昨天短节目中发挥失常,暂列第四,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的好友。

本来还想关心他几句,但在注意到他不算晴朗的面部表情后,索性也将沉默保持到底,搭乘着赛组委提供给选手的通勤车,再次来到了雪峰综合体育场冰雪馆。

可是!

就在他们刚刚从车上下来,进入体育馆准备拐进后场区域,抄近路进入赛组委,留给远动员观看比赛的席位时,一件让安易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神通广大的数家马德里当地媒体,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竟然进入了这里,在看到并认出他以后,丝毫都不在意他的感受,将他跟强尼围在了中间。

照相机、手持录音机、录音笔,等等等等一系列采访设备,统统对准了他们,一个又一个极其刁钻,让人为难的问题也被他们丢了出来。

“路易斯选手,这里是《今日体育》。请问,你对昨天多家新闻媒体报道的,打分黑幕事件如何解释?是否赞同本报所持观点!”

“这里是《开镜报》,路易斯·沃兹选手,请问你对上届世锦赛亚军,乔尔·杜洛克,1998年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金牌获得者,维克多·纳吉萨对你做出的评价怎么看?是否赞同他们,对你短节目动作难度的判断?”

一家两家,十几位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女,就这样将安易团团围住,堵住了他的全部去路。

年轻力弱,完全不是这群媒体人对手,无法突围而出的安易,一开始就算被这样对待,还能按下脾气,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却没有想到,在无意之间转头看向身边朋友强尼时,竟然从他的眼中,发现了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与无动于衷。

瞬时间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思考着两人的友情会不会发生变故。

人啊,时时刻刻都在成长,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心性想法简直是说变就变。

第七十七章:烦乱

那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在安易下意识再次确认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至于说强尼,他在安易观察他的时候,自然也注意到了安易。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尴尬、不自然,懊恼的低声骂了一句“shit”。下一刻,突然拔高了音量放声大吼,招来了体育馆保全,将两人解救。

但是,他的这种“别扭”还不算完,跟安易一前一后来到前场,赛组委预留给参赛选手,观看比赛的座位坐下以后,情绪貌似依然非常不稳定,就算他身边的安易,想要装作看不见都不可能。

让安易在心寒之余,习惯性的操心,这人到底是在闹什么的时候,忍不住心中自嘲,自己到底是有多缺朋友,才会这么重视这个名叫强尼·沃森伯格的加拿大男孩儿。

要知道,对他来说,这份友情不过是他继——

“……路易斯,乔伊斯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辛迪……damn it!算了伙计看比赛吧,当我什么都没有问!”

明显想要询问些什么,又有些犹豫不决,此时此刻的强尼·沃森伯格,一点都不像安易认识的那个人。

刚才,在听见这家伙的问题后,他还想着抓住机会,跟他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有误会解除误会,没误会加深了解,却没想到强尼说话说到一半以后忽然收声,之后便将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明显一副别搭理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意思。

对他这种反应,安易除了无奈摇头,暂缓打算之外,也歇了跟他好好谈一谈的心思。虽然这家伙之前只说了半句话,可他稍微想想就敢确定,一定是昨天下午比赛结束后,乔伊斯找他谈话说了些什么。

内容方面,据他推测不光跟滑冰有关,甚至还可能跟感情有关。要不然,他身边这个向来有话直说的二货,这次也不会这么犹豫。

一左一右,一对朋友,两种心情,沉默无言。

这个时候的安易,坐在座位上,看着视线斜下方,短节目比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赛场,表面看上去很专注、很认真,一点都不在意朋友的异样。实际上,他的心里多不平静他自己知道,因为强尼之前的种种,虽然还不至于让他感觉难过伤心,郁闷不快是难免的。

尤其是再想到早上看过的那些报道,来到这里前遇到的那些记者,他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认理智的脾气,真的想像个少年那样大骂发泄。

其实说真的,要是可以那么做,他真的很想,不管有用没用至少过瘾啊。可是……不行啊,他不是真的少年,不是真的十四岁。当然也幸好,他不是真的少年,不是真的十四岁……

理智与情感,依然是相对成熟,久经磨砺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安易心中暗叹,这恐怕就是成年人的悲哀。

之后,他强迫自己不再多想这件事,集中注意力关注冰场上的比赛。

随着第三组女单六位成年运动员滑完短节目,最后一组上场的六位成年男运动员,也出现在冰面上,开始比赛前的六分钟热身。

与此同时,现场宣告员开始介绍选手姓名、国籍,在这个环节中,安易眼睛眯起、目光凝聚,先后落在了第五位介绍到的美国选手肖恩·肯特,以及最后一位介绍到的乌克兰选手,维克多·纳吉萨身上。

心里想着,不管睚眦必报也好,刻意迁怒也罢,今后只要他们三个同时比赛,就算拼着受到系统惩罚,他也要手段尽出,从这两人手里夺走所有荣誉!世锦赛亚军?冬奥会冠军?不好意思,这两人只不过是运气好,比他早出生了几年,提前进入了成年组罢了。

一次公开言论,一个发泄怒火的决定,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安易职业生涯中,多了两个仇敌。

六分钟过去,热身环节结束,成年组男单短节目比赛正式开始,安易看着,观察着,评价着,结合着两个世界的花滑积累,对每一位上场滑行的选手,都做出了一番评价。

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上场比赛的选手,年纪都已经超过了23岁,按他的考虑,他们如果没有更高难度的技术储备,几年后,25岁左右的时候,他们就会跟不上滑行跳跃,难度飙升的大部队。

第四、第五、第六位上场的选手,除去那位虽然一直是第一集团军,但整个职业生涯都处于陪跑阶段的德国籍运动员,就是他必将赶尽杀绝的两位仇敌了。

一前一后两套短节目看下来,他觉得这两位的技术实力也就那样,无论是技术难度还是艺术表现,他都认为自己只要火力全开,绝对有能力跟他们一战!

最后一组六位成年男单选手,连滑行带打分,一个多小时过去。

比赛结束,一对挚友默契中带着些许闹脾气的尴尬,在体育场附近找了家餐馆吃过午餐,再次返回冰雪馆参加明天自由滑的抽签仪式。

过程中,安易难免再次受到现场媒体关注,但好在能出现在这里的媒体都还算理智,并没有出现像中午马德里当地的体育记者那样,一群人为难一个十四岁,不到十五岁孩子的画面。

抽签过程没什么说的,跟以前几乎一样,安易在抽到明天自由滑比赛第四位上场的中签后,与运气爆棚抽中最后一位上场的强尼返回了酒店,收拾心情为明天的决赛做准备。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在努力调节过后,他自认这几天发生的糟心事,已经不可能对他产生影响时,二十八号早晨起床洗漱过后,下楼去餐厅吃早餐时,意外瞄见的一篇新闻评论。瞬时间就将他堪堪恢复平衡状态的心境打破!让他彻彻底底的火了、怒了,想不生气都不可能。

“妈的!这家报纸真是阴魂不散!我这招谁惹谁了?踩一次不够,还踩第二次?还有这个乌克兰冬奥会冠军!我他妈是挡你路了!还是睡了你男人?竟然让你——”

“安易!说什么呢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儿子心态失衡,口无遮拦的开始飙脏话,身为父亲的安泽贤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砰地一声,他将手掌拍在桌面上,眉头微皱看向面前的安易,见他脖子一转,无声中提出抗议,心里苦笑一声暗自叹息,他其实也想像自家小子那样,不管不顾的骂上一句他妈的,他们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总之,不管有没有人听懂,他儿子刚才骂出的脏话,他都希望那人不要怪他孩子没素质,实在是这两天的新闻报道太不负责任。用一种看似公正中立的笔触,行讽刺挖苦,质问自己宝贝儿子的事实!

这也就是在国外了,在国内要是有媒体敢这样做,就算他不做点儿什么,他家老爷子知道以后,也不可能放过这些为了销量、新闻爆点,不顾一切的报社、记者。就算只是稍微抬抬手,托些关系打声招呼,也足够这些靠笔杆子吃饭的家伙喝上一壶了。

想到此处,安泽贤突然愣了半秒讪然一笑,为自己在这种时刻才会想起自家老子而悲哀。

片刻后,他温声叫了安易一句,提醒他抓紧时间吃早饭,自己则拿起安易之前丢在桌面上的报纸,再一次看了起来。

报纸还是那家《马德里日报》,评论文章作者,包括采访对象,也是昨天出现的那些人。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一次他们更狠,用词更犀利,抓住了看似有理有据的技术分基础分值大书特书,用了报纸首页整整半个版面的篇幅,深度挖掘所谓的真相,不怪他儿子看到以后会气成那样。

要他说,对于这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就该找机会好好教训一次,让他们记住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

还有这些接受采访,口无遮拦的远动员,国际滑联也应该处以罚款警告!

“……哦,也许是我已经落后于时代也说不定,对比我短节目的动作技术难度,我竟然不确定当我遇到那位中国选手以后,能不能赢。”

——美国选手,上届世锦赛亚军获得者,1999至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大奖赛总决赛,男单短节目第二名,乔尔·杜洛克。

“你们问我对今天九位裁判打分的看法?上帝啊,我能怎么说?想想看我短节目中完美作出的三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跳,后外点冰四周跳,后内结环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跳,平均技术分只有5.7我能说什么?我该说什么?嗯……或许,我只能表示遗憾?”

——乌克兰选手,98年冬季奥运会金牌获得者,本届大奖赛总决赛,男单短节目第一名,维克多·纳吉萨。

一条又一条,美国、乌克兰完了俄罗斯跟上。俄罗斯之后德国男人虽然没说难听话,但,采访最后也表示出了对裁判员打分标准的质疑。

按他的说法,他绝对算是裁判员究极“打分技巧”下的牺牲者。

很多时候,他明明有机会赢,最终却输的莫名其妙,让他完全想不明白。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希望裁判员对待他,能像对待中国选手,路易斯·沃兹那样温柔就好了。不祈祷他们在比赛时,给他打出5.9这样的高分,5.7、5.8这样的分数,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第七十八章:争强好胜

一篇新闻报道,犹如在一片平静的湖水中,丢进了一颗炸弹。

效果虽然不至于让安易心态彻底失衡,竞技状态全无。但影响确实有一些,多多少少让他心生烦躁,分散了赛前本应专注在比赛上的注意力。

但是呢,就算知道这不对、那不好,留给他调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12月28号下午一点半,本届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自由滑的比赛就会开始。到时候能不能打破束缚在身上的枷锁,外人说的再多也没用只能靠他自己。而这,也正是27号不利的新闻刚刚出现时,安泽贤就拿给他看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心性磨砺。

九点、十点、十一点,不管安易心情如何,时间不会为他停留。

十二点整,他背上包,在安泽贤以及国家队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了雪峰体育场冰雪馆做赛前准备。

脸上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严肃,让平时会跟他闲聊,开开玩笑的国家队众人,都受到了他周身气压的影响,将他送到了后场准备区域以后,远远躲在一旁等待,顶多在需要的时候,配合他做一些热身练习。

再看安易,他当然明白这样有些不近人情,可他现在真没心情管别人,全力压制着心中种种负面情绪,不断的告诉自己,那些质疑没什么,被人妒忌没什么,不管外界再多纷乱怀疑,他需要做的只是证明自己。

是的!

他只需要不断的证明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滑出精彩的节目,总有一天会让那些人闭嘴!就算……就算会因此失去一些东西,他也不应该迟疑、后退。那样的话,到最后,他什么都不会得到!

闭眼冥想,安易不断自我“催眠”,自我调节中。正式比赛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消耗殆尽。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伴随着现场宣告员的介绍词,他与其他五位运动员上场热身。

六分钟过去,第一位选手开始滑行,为现场观众、北面裁判席上的裁判员,带来了自己的自由滑节目。

两分半以后变故突生,从冰场传回后场的实时画面显示,这位俄罗斯选手,竟然在完成四周跳时出现了严重失误。导致他节目完成后,平均技术分直接降到了5.4,艺术分也处在这个档次,如果没有意外出现,已经注定跟奖牌无缘。

紧接着便是第二位、第三位上场的选手,让人惊叹的是,这两位果然也掌握了四周跳,自由滑中还成功的完成了!

但是好巧不巧,两人都在执行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时,一个摔倒、一个跳空,步上了第一位上场的俄罗斯选手的后尘,技术分停留在了5.5左右。无形中让第四位上场比赛的安易,占据了天然优势,只要他能出色地完成自己的自由滑节目,大奖赛奖牌对他来说,简直已经是唾手可得。

跨进冰场站上冰面,按照习惯,安易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先后跟乔伊斯、安泽贤两人,进行了一个小仪式后身体一转,准备滑向冰场正中开始比赛。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最后关头,冰场连接大屏幕的摄像机镜头,突然扫向了观赛选手席,拍摄到了两道让他烦不胜烦,正伸手指着他的方向说说笑笑的身影。

刹那间就激的他眉头皱紧,腮帮子一咬心头发狠,誓要滑出一套完美的自由滑节目,让这两个人见识见识。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单论技术实力,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那两个家伙!

蹬冰、站定,他来到冰场中央面向裁判,双手摊开置于身体两侧挺腰抬头,表情上露出一丝犹豫、迟疑。

恰在这时,选自贝多芬《月光曲》第一乐章的滑行音乐响起,他面色沉静用刃滑出,开始了自己的自由滑表演。

可是,这一次的感觉明显不同。

或许别人感觉不到,但滑行中的安易自己发现,他在滑这套本应非常投入的节目时,竟然还能分神想心事。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状态不对劲儿,精神没有完全的沉进节目中。

这样一来,会出现什么结果还用想吗?

感动不了自己如何感动别人?!就算他完整没有失误的滑完了整套自由滑,艺术分也别想达到他追求的高度。

想到这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安易滑行之际再一次尝试让自己静下心,忘掉刚才看到的两个人,忘掉想要证明自己,让质疑他的人都闭上嘴的打脸想法与好胜心。于滑行之中随着舒缓的旋律尽量放松心神,一点一点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三十秒过后,第一个跳跃来临。

他在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后,临时调整了动作顺序,首先做了一个阿克塞尔三周单跳。之后的第二个跳跃,第三个跳跃,分别选了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以及一个编入步法中,起跳毫无准备动作的,后内点冰菲利普三周跳。

至此,节目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多秒,按照他当初跟朱利安·帕特的设计,从一分五十秒到三分三十秒这段时间,背景音乐的节奏将从柔板过渡到急板,不但能更好地表达乐曲含义,同时还能满足他将高难度跳跃,放在节目后半程的坏习惯。

这一次呢?

如此节奏强烈放肆发泄的滑行音乐背景,恰好掩盖了他不在状态的表演,让他能够运用情感替代的方式,宣泄一些心中的怒火。

就算他在经过前面一段时间的调整后,已经几乎抚平了心中的怨愤。但,那些情绪只是暂时压下去了,并不是消了、散了、没了!

后外点冰四周跳!!

音乐推进,整套自由滑第两分零五秒。

配合一段步法衔接,安易在一道琴键重音声中,右脚后外刃滑入,左脚刀齿点冰腾空起跳。踩着奔腾怒涛般的旋律飞向空中,双手环在胸前,身体高速逆时针旋转了四周,降下时右脚冰刀稳稳落冰外刃滑出,左脚刀齿再一次点冰起跳,后外点冰四周跳后接上了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带起了现场一万多名观众的欢呼。

第五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内结环三周。第六个跳跃,右脚前外刃滑入,转身换右脚后外刃,双腿交叉收拢,外勾步后立刻进入的后外结环三周跳。

第七个跳跃,左脚后外刃滑入,身体重心左倾,右脚刀齿点冰起跳,身体在空中旋转三周的勾手三周。

如果只看技术动作,不考虑艺术表现,他的这套自由滑节目,依然是无可挑剔的。但是有了26号让人惊叹的短节目作为对照,这一次他的表现只能说是,不过不失、普普通通,让懂行的人看来,没有任何惊喜可言。

七个跳跃,三组旋转,一套步法。四分钟,一套青年组男单自由滑。

音乐结束,安易微微喘着气,在最后一组直立旋转中骤然停顿。与结束的背景音乐同步完成表演,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对自己能在表演开始以后,将情绪调整过来感觉还算满意,庆幸自己能够在发现问题、出现失误前,找回了丢失的冷静。

现在想想,他感觉自己还真是有够可笑,竟然因为一份继承而来的友情,因为别人质疑自己花样滑冰的实力,烦躁成这样。放在上个世界的时候,简直不敢想象。

原因是什么?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对那份友情的投入,还是没日没夜训练,却换来外人质疑的不忿?

呵,管他呢,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依然转动。他啊,还是干脆顾好自己一个,算逑。

冷静或者说是冷情的决定静观其变,安易在彻底放下最近的烦心事以后,答谢完现场为他欢呼喝彩的观众,滑行到冰场出入口,从乔伊斯的手中接过了冰刀套戴好,在他跟安泽贤的陪同下坐上了等分席。

过程中,他发现两个大男人有些欲言又止,展颜一笑恢复成平时的安易。直接招来老子安泽贤的一记铁掌,乔伊斯的摸头杀,以及两人一前一后,询问他对于今天的表现是否满意的询问。

听到这个问题,安易完全不用想都可以回答。怎么可能满意呢,今天的表现只能说是他技术动作难度的一次展示。

艺术表现?不好意思。要是没有后半程的取巧弥补,注定就是一场灾难。

把一曲描写纠结情愫,挣扎超脱的故事滑成阴郁、苦恋。哈,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一个人才了。

“来自中国的选手,路易斯·沃兹(yian),自由滑后的得分是——”

就在等分席上两大一小,心中所想各不相同的时候。安易自由滑的得分出现,九位打分裁判员根据这套节目,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让安易在看到、听到,现场宣告员公布出的分数时后怕不以、暗自侥幸。心中不断的告诫自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一定要牢牢记住教训,避免日后在无法避免的重压之下,重蹈覆辙!

“技术分:5.7 5.7 5.7 5.7 5.7 5.7 5.7 5.7 5.7。”

“艺术分:5.3 5.4 5.4 5.3 5.4 5.4 5.3 5.4 5.4。”

裁判名次:法国2,德国1,韩国1,俄罗斯2,日本1,芬兰1,美国2,捷克1,斯洛文尼亚1。

place:1

第七十九章:奋起

分数确定,打分结束,整齐划一,高达5.7的技术分,很明显维持着安易一贯的高水准。平均5.3 5.4的艺术分就有些偏低,完全不应该是他所在的档次。

但是,在面对这个成绩时,不管现场观众理解不理解,是不是在用嘘声嘲讽裁判给出的评分。安易必须承认,这个分数很公正,完全真实的反映出了,他刚才那套自由滑节目的表现,让他想要借着观众的助威声,对九位打分裁判员表示质疑都不可能,原因很简单,他没有资格那样做。

所以他立刻,趁着下一位比赛选手还没有上场的功夫,从等分席上站起来,借由等分区常驻的摄像机镜头,再一次对现场观众挥手致意表达感谢。嘴巴张开,无声的说了几句“thank you”后,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边,主动维护起赛场秩序,成功的让回荡在冰场上空的嘘声停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于微笑中示意观众,欣赏下一位选手的比赛,跟在乔伊斯和安泽贤身后,走进运动员通道回到了后场。冷静且理性的通过实时屏幕,观看着第五位选手的自由滑表现,顺便在心里祝愿刚刚擦肩而过,习惯性没有任何交流的朋友正常发挥。

那家伙啊……嗯,该怎么说呢。

虽然短节目后只排在第四位,可只要自由滑能发挥好,争夺金牌几乎不可能,夺取第二、第三名的位置,希望还是很大的。

参考前面几位运动员的自由滑表现,想要实现这个目标难是有些难,但依然值得为之努力。

要知道,本届大奖赛前三名,对他们这些十五、十六岁的运动员来说,意义可不仅仅停留在世界排名积分上,还能通过这场比赛,向外界展示他们的实力。告诉与他们职业生涯相关,或者是支持者们,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完全有能力参与更大更难的挑战。

沉思之中关注着眼前屏幕,七八分钟过去,第五位上场的俄罗斯选手,叶维申科滑完了自己的比赛。

回顾他的整套动作表现,最显眼的跳跃部分,他一共做了一个后外点冰四周单跳,一个阿克塞尔三周单跳,一个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联跳。

除此之外,全部八个跳跃名额又用掉了四个,分别给了勾手三周,后外结环三周、后内结环三周,以及后内点冰三周。

滑完以后,整套节目就结果而言,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精彩有余惊喜不足。动作在难度方面,虽然超过了绝大多数青年运动员,但距离他还有一段差距。

如果想要在技术分上超过他,至少得把这套自由滑的四周单跳,改成联跳才有可能。要不然,就算现阶段难度,依然保持在青年组中的第一集团军,优势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个大。说句不好听的话,很可能半年、一年左右,就会被后面追赶的选手超过并甩在身后。

随着第五位上场的俄罗斯选手滑完退场,最后一位上场比赛的强尼站上了冰面。

很奇特,安易看着实时画面中的朋友,感觉到了他的专注,狂热,不惜一切。

镜头中的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明明对他说着什么,他也在不断点头表示明白。但实际上,安易可以肯定,这个“热血强尼”绝对是有听没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呢,他不是当事人,说不上来这种情况好还是不好,只希望这位好像正在跟全世界对抗的男孩儿,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与努力,能够滑出一套完美的节目。

说句实在话,这一次他自己的状态很不好,艺术分之低,正是挑战他,赢过他的一次绝好机会。错过了这次,以后绝对不会再有,所以啊,必须紧紧抓住。

无奈叹息之中自嘲取乐,随着画面中的强尼·沃森伯格滑到冰场中央停下,两三秒过去,属于他的自由滑表演开始。

改编自歌剧《托斯卡》的自由滑节目,这一次被他诠释的格外亮眼。种种情感或爱恋或癫狂,在他充满力量感的肢体动作下,与滑行音乐相互配合,虽然还没有达到合二为一,相辅相成的地步,但与他短节目时的表现相比,无疑好了太多太多。

除此之外,当然也不能忽视他的技术难度表现。

开场滑行二十多秒,首先就用一个既高又飘的,后外点冰四周跳先声夺人。紧随其后的勾手三周,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同样完成的相当出色。

第四个跳跃,后外点冰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两周,简直已经成了他的招牌跳跃。完成质量之高让人惊叹,甚至让观众在看到那个后外结环两周的高度时,严重怀疑他完全有能力将这个动作,进化成究极形态4+3+3。

第五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单跳。

第六个跳跃,后外结环三周。

第七个跳跃,后内点冰三周跳……

但是!

这么还不算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跳跃表演到此为止,第八个跳跃,是的!正是第八个跳跃,突然降临!

伴着背景音乐声中的一道提琴骤颤,冰场上滑行的强尼竟然,双腿呈八字状落在冰面,于高速滑行中扭腰发力,使用冰刀内刃起跳,被惯性的力量带向高空旋转身体,一周、两周、三周、三周半!

夹带着现场一万多人的注目、惊呼,右脚落冰外刃滑出时,猛地摇晃了一下身体,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动作姿态,幸运的完成了一个肯定超过了三周半,但不确定是不是四周的,后内结环萨霍夫跳!

冰花四溅,落冰旋身。

随着这个动作收尾,不光坐在赛场四周看台上的普通观众,观战的成年组选手们惊呆了,就连后场的安易,也在这一刻睁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他该说什么好,自己的感觉没错,还是这个二货果然善于给人惊喜,竟然偷偷摸摸的,练成了第二种四周跳?

想想他的年纪,再评估一下他现在、将来,可能达到的实力。

没有人会怀疑,眼前的加拿大男孩儿强尼·沃森伯格,将在今后的职业生涯中,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与传奇。

赛场气氛在这一刻被强尼彻底点燃,他的自由滑表演继续,安易坐在后场看着画面中表情严肃,一双眼睛中憋着一股劲儿的不服输朋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释然的笑了。

他想,这样才好,这样才是他期待,承认的对手。

只有战胜这样的天才,他的职业生涯才能没有遗憾。才能被身后的人追着、赶着、逼迫着,不断挖掘出身体内蕴藏的潜能超越自我。而不是安于现状,享受着所谓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无聊胜利。

音乐降下,表演完成。

身穿一身红黑相间表演服的金棕发男孩儿,站在冰场正中双拳紧握眼神坚毅,表情中传达出了与滑行音乐截然不同的情感。

与此同时,现场观众也沸腾了。一万多人高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为他的绝地反击,为他的精彩表现,为他的自我超越、自我救赎,送上赞美。

祝贺他的掌声与花束如雨般降在冰面,让清闲了许久的冰童总算找到了事情做,来来回回拾取了两趟半,才把冰场上的礼物全部处理完。

反观这个时候的强尼,已经在主教练乔伊斯的陪同下,坐在了等分区等待得分。就算体能严重流失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的视线依然紧紧盯着正前方显示成绩的大屏幕。

让他身边明显想要说些什么的乔伊斯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眼睛看向他的时候,目光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不赞同。种种情绪之复杂,一言难尽。

“来自加拿大的选手,强尼·沃森伯格,自由滑后的得分是——”

就在等分席上乔伊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强尼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这套自由滑节目会得多少分上时,现场宣告员的声音忽然响起。

“技术分:5.7 5.7 5.8 5.7 5.7 5.8 5.7 5.7 5.8。”

“艺术分:5.5 5.6 5.5 5.5 5.6 5.5 5.6 5.5 5.5。”

裁判名次:法国1,德国1,韩国1,俄罗斯1,日本1,芬兰1,美国1,捷克1,斯洛文尼亚1。

place:1

“yes!”

“yes!yes!yes——!!看到了吗乔伊斯!?我就说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

分数出现,亢奋大吼。

坐在等分席上的强尼,在看到自己得分的一刹那兴奋跳起,转头瞪向面前主教练,用力的挥舞着手臂,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眶中迅速被泪水浸满。

可是。

他并没有任由泪水落下,在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后,抬起手背抹了两下,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显示着自己自由滑成绩的大屏幕,深深久久的看了一眼。

足足过去了十多秒,他才舒出一口长气,脸上再一次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往常开朗乐观的性格,好像再一次苏醒,回到了他的身上。

但实际上,他此刻的笑,不止是单纯开心的笑。还包含着一种“不过如此,这没什么难的,原来我可以赢过他啊”的放松。

还有一道,唯独后场通过实时画面关注他的安易,看到他眼中的神情后才能明白的讯息——

路易斯,这一次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你只是好运的躲过了失败。

下一次,不!从今往后,你千万不要让我抓住任何机会。只要你稍有松懈,我就会把你从冠军宝座上拉下来!

第八十章:再得冠军

强烈的战意,旺盛的争胜心。

这就是安易,在读懂了强尼眼中情绪后,生出的第一个反应。

但是,他紧接着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回顾过这位朋友丰富的比赛经验,无法理解他只不过是赢了一次自由滑而已,至于激动到热泪盈眶的程度?从这一点来看,怎么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还是说,他之所以情绪表现这么剧烈,是因为其它他不知道的事情?毕竟碍于加拿大人注重隐私的习惯,他几乎从来不打听外国友人的私事。

如果不是这样,这家伙的改变也太突然了,明显就说不通。……不行!他待会儿必须找个人问一问。

一边对朋友快速进步的实力保持警惕,一边在发现不对劲后思前想后,安易很快做出了决定。

同一时刻,前场打分席上的乔伊斯、强尼,也在这时回到了后场。

前者在忙完了三位弟子的比赛相关事宜后,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者被加拿大冰协,派遣的同行人员拉到一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再看安易。

他在这个时候,摸到了乔伊斯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会儿,面前这个靠在椅子上,精神状态极度疲惫的主教练。狗腿又贴心的站在他的身旁,开始捏肩按摩帮他放松身体。

看的一直在关注他的安泽贤冷哼一声,不满的瞪过来一眼,换回享受小弟子服务的前加拿大帅哥,詹姆斯·乔伊斯摊手耸肩,一副我也想不到会这样的回应。

气的从来没得到过这种伺候的安泽贤,瞬间感觉心里不平衡了,转身来到安易摆放行李的墙角,看似是在好心的帮他收拾东西。实际上呢,完全是一通乱塞,趁机发泄。

“乔伊斯……”

“哦,路易斯,我得提醒你,强尼的状态虽然没有你稳定,但是进步很快,你只要稍微停下一段时间,那个孩子就会追上并超过你。”

靠在椅背上享受了一会儿弟子的按摩服务,乔伊斯反手拍了拍揉捏自己肩头肌肉的手掌,让安易停了下来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最近报纸上关于你的争论我知道,我之所以没有特别提起,首先因为有安在,其次我百分之百确定,ISU国际滑联,不会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男孩儿,你知道我昨天下午在酒店看到谁了吗?希恩·奥里尼克!哦,我可怜的孩子,瞧瞧你那疑惑的表情,你的记忆力可真差劲。我明明记得在去年的时候,他还为你颁过奖。”

乔伊斯说到这里声音一顿,给弟子留了一些思考的时间。

安易见状回忆了一下,很快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跟记忆中闪过的加拿大籍,ISU国际滑联副主席对上了号。

心里虽然对乔伊斯口中,国际滑联官方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充满了好奇。但注意力依然很快收回,打算询问那件他更加关心的事。

可是,乔伊斯是谁啊。简直是除父母之外最了解他的人。瞄见他脸上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神色,立刻就想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

下一刻,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径直出声“不负责任”的将问题推开,直接闹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一时之间让他颇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男孩儿,你想问什么?no!我不是询问你,也不是关心,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but,我不想说。是的,就算你瞪着眼睛看我也没用,我就是不想说。为什么?多么简单的问题,答案就是,你可以把这理解成恶趣味,可以理解成,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孩子间的小情趣,只想旁观不想参与。”

“anyway,所以我除了提醒你要换位思考,想一想你在承受压力,被媒体恶意中伤的时候,那个孩子难道就能幸免,置身事外之外。绝对不会告诉你,很多事情不是报纸上写了才存在。26号晚上你滑完比赛休息时,那孩子在干什么。绝对不会告诉你,他可是在回到酒店,就忙着跟你相关的事情,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直到一堆可恶的记者找到了他。”

整个对话说一半藏一半,乔伊斯此时的表现,真的很有几分恶趣味的意思。

至于安易,他在之后努力讨好了五六分钟,见面前的白胖子始终岿然不动。以跟安泽贤极为相似的姿势态度,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脑子里面反反复复的回想着乔伊斯刚才透露的消息,不管是“换位思考”,“比赛后忙着跟你相关的事情”,还是“直到一堆可恶的记者找到了他”,都非常引人遐想,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其它先不说,就“比赛后忙着跟你相关的事情”这一个消息,就可以看出来,他的这位朋友,并没有因为失误迁怒到他身上,反而分心干着别的事。

再根据乔伊斯话里话外,让他体谅强尼,忍让强尼的意思,发散一下思维,很容易就能将他27号的转变,跟一堆可恶的记者联系上。

也就是说,他的朋友之所以会变成那种态度,完全是因为在他遇到那群人之前,他已经提前很久,被类似的人摧残过了?

返回后场国家队成员所在的区域,安易发挥想象力,联系前后总结归纳,将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理了理,隐隐约约的有了一个猜想。

对不对他不得而知,反正生出那种想法以后,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同时还为自己后世现代人特有的,受了委屈,保持距离的小肚鸡肠感觉悲哀。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可悲的他早已经在上个世界,养成这种坏习惯,一时半会就算想改,也改不了。

悲叹一声,为了过去也为了现在,可眼前的种种现实,并没给他更多的时间反省。

前场冰面,随着男单最后一位选手滑完自由滑比赛,本年度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比赛部分也宣告结束。

最终的结果是,来自中国的选手安易,以短节目第一,1×0.5,加上自由滑第二,2×1,总计2.5的得分,获得大奖赛金牌。来自加拿大的选手,强尼·沃森伯格,以短节目第四,4×0.5,自由滑1×1,总计3.0的总分获得银牌。来自俄罗斯的选手叶维申科,短节目2×0.5,自由滑3×1,总计4.0的总分摘得铜牌,落下了帷幕。

经过十多分钟的准备布置,颁奖仪式随之进行,此前乔伊斯特意提到的那位,国际滑联副主席希恩·奥里尼克,也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出现在现场。让安易在抵达冰场进出口附近,看到他以后难免吐槽,这位老爷子怎么整天没事儿干,这么喜欢给青年组男单颁奖呢。

听得他旁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拿一种怪异的眼光看向他,惹的站在他附近的俄罗斯运动员叶维申科,呼吸之中险些岔了气,唯独没有换来安易,最想要看到的那个反应。

见此情景,没有犹豫,他立刻将“不甘心”化为行动。侧过身,转着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身侧明显在观察他,却强忍住就是不跟他说话的某人,一语不发,无声的责问着他,究竟想要闹到什么时候。

三十多秒,将近一分钟过去,被安易一直盯着看的,年轻气盛,热血冲动,加拿大新生代体坛偶像耐不住了。下意识的冲安易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将脸撇到一边故意不看他。

却没有意识到无论是他翻白眼的方式,还是闹脾气的小动作,都带着一些安易往常跟他开玩笑时的影子。看的一直在关注他反应的安易灿烂一笑,总算确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测,基本上原谅这个二货,竟然有胆子跟自己搞对抗的事实。

“女士们、先生们,1999至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男子单人滑的颁奖仪式现在开始。”

就在安易盯死强尼不放,强尼左躲右闪拒绝回应之际,现场宣告员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观众席上一万多位观众热烈的掌声,本届大奖赛青年男单项目的最后一个环节开始。

“让我们欢迎,青年组花样滑冰男单项目的冠军、金牌获得者,路易斯·沃兹(yi an)!他来自,中国——!”

“呀啊啊啊啊!!!”

宣告员的声音提起落下,声势浩大的尖叫呐喊紧随其后。

安易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刹那,将右手伸到强尼面前,跟这自觉习惯配合他的男孩击了一次掌。笑看着他愕然傻眼呆愣片刻,懊恼不已的哼了一声,弯下腰伸手抚摸了一下冰面,乘着自由滑的背景音乐滑行到冰场正中,依次面向四周观众席,感谢现场观众给予他的鼓励与支持。

而后,他来到领奖台前,站上最高处。耳朵听着、眼睛看着,短节目排在第四名,自由滑奋力一搏的朋友,超越了自我,以总积分第二名的成绩,获得了大奖赛总决赛银牌,又一次以比他低一些的高度,站在了他的身边。

心中种种感慨,复杂到语言难以描述。感叹着还好身边的这位朋友,好像完全不介意输给他。

换做是他的话,一次又一次的被同一个人压在头上,掩盖住自己所有的光芒,就算不是这次,也是下次。

哪怕没有任何外力影响,他跟那个人的友情也注定不会长久。

第八十一章:身前背后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随着现场宣告员宣布名次,获得金牌、银牌、铜牌的三位半大少年,伴着现场观众热烈的掌声,站上了领奖台。

紧接着,ISU国际滑联副主席,加拿大老人,希恩·奥里尼克开始为三人颁奖。在首先为安易佩戴好金牌后,出奇的没有接着颁发下一枚奖牌,而是拥抱了安易一下,在安易主动伸手想要跟他相握时,笑着摇了摇头探出手指,捏了捏安易脸颊上的软肉。

因为他这个动作,在这一瞬间,安易惊呆、愣住,无法想象这位面貌慈祥和蔼的白发老爷子,这么做的用意。瞪着一双湛蓝的眼睛注视着对方,任由现场观众在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后,发出善意的哄笑。一直等到十几秒过去,老爷子自己开口出声,才让他回过了神,专注精神,仔细的聆听着,对方的教诲。

“……可怜的男孩儿,我想你最近一定过得很不好,很困扰?”

“不要担心,ISU国际滑联的官员们,不会放任任何一位选手被人恶意针对。特别是天赋极好的运动员,更加不会。”

站在领奖台正前方,表情温和目光慈爱,从领奖台上的三位少年脸上扫过,这位明显话里有话的老者,重新将视线对准安易道。

“路易斯,碍于官员守则,有些事情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但请你记住,你在短节目中做出的尝试很有意义,不要因为这次风波,影响了你前进的脚步。哦,对了,还有另一件事。我听乔伊斯那个孩子说,你那套短节目其实并不完整?不知道你能不能在后天的表演滑中,试着完成一次完整版?”

“哦,好孩子,如果这对你造成了困扰,还请你原谅。请记住,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位单纯热爱着,花样滑冰运动老人的私心。嗯,就跟他心里一直期待着,那位名叫路易斯·沃兹的少年,能够在18岁成年之前,换一个国籍一样。”

“……”

无言以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就是安易在听完,这位名叫希恩·奥里尼克,头衔是国际滑联副主席,老人话后的反应。

再看希恩·奥里尼克。

这位一头白发,体型微胖的加拿大老者,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依然精神矍铄,充满活力。

在安抚过安易的情绪后话题一转,单方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与遗憾后,说话的声音一收对安易眨了眨眼,转身拿起了身旁赛组委,工作人员手中托盘里的银牌,来到了强尼身边帮他将奖牌戴到脖子上,正儿八经的跟强尼握了握手。

第三位,铜牌获得者,俄罗斯选手叶维申科。过程也是一样,全然不像对待安易那样特殊,看得他百思不得其解中忍不住嘀咕。这都是什么人啊,简直跟乔伊斯一个坏毛病。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什么都喜欢说一半藏一半?还“碍于官员守则,无法透露更多”?裁判员守则他知道,官员守则是什么鬼?!

他就不相信,这老头已经贵为ISU国际滑联副主席了,在赛季期间发表公开言论,还会受到制度限制。

心里吐着槽,领完奖牌,接过鲜花,以及赞助商小礼品,一个步骤一个步骤下来,升完国旗奏完国歌,绕场答谢过现场观众后,除了30号晚上同成年组,各单项前三名运动员一起进行的答谢表演,对安易来说,这趟极其不顺畅的大奖赛之旅宣告结束。

收拾好行李离开赛场,回到酒店冲了澡后,他躺在床上通过系统,回顾自己滑行视频时突然想到,这或许是运动员职业生涯,第二年魔咒的又一次应验?纵观前世今生,花样滑冰冰坛许许多多选手,不管是青年组还是成年组,大多会在步入职业生涯第二年,发生一些并不美好的事情。

他自己呢?

因为有系统协助训练,技术方面不存在隐患的可能,所以魔咒类型就换成了心理、情绪、竞技状态向?这么一想,现实世界也太玄乎了,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就好像每个人的一生,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着,各自在早就已经规划好的道路上,走向辉煌或者沉沦。

想到此处,腰腹发力,从床上坐起。安易沉吟片刻突然一笑,暗叹自己有够无聊。

他觉得,自己与其关注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玄学,还不如想想后天的表演滑怎么办。

是不是该满足,希恩·奥里尼克的小心愿,以此回报这位老人,对他释放出的善意与喜爱。

1999年12月26号,99至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短节目的比赛日。

27号,成年组短节目的比赛日。28号,青年组自由滑的比赛日。

29号,下午17:35分,随着成年组的自由滑比赛落下帷幕,来自乌克兰、美国、加拿大的三位运动员,瓜分了大奖赛男单的前三名。

30号,下午14:15分左右,青年组、成年组四个单项,获得前三,全部24位选手,连同受到赛组委邀请的六位运动员一起,再一次回到了雪峰冰雪馆上冰练习,为下午五点开始的答谢表演进行彩排。

时间推移,这个环节一开始还一切正常,成年组、青年组、两拨运动员虽然有些泾渭分明,但顶多各练各的互不打扰,并没有出现任何矛盾。

可谁知道,随着完成队列练习,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由获得成年组男单冠军的乌克兰运动员,维克多·纳吉萨起头,成年组的远动员先后或早或晚的,将一个个本国、不是本国,熟悉、或者只是点头之交的青年组运动员,叫到身边开始交流。独独漏下了一个人,没有前辈关照的中国籍选手安易,孤零零一人独处。就算此时此刻依然站在一群人当中,隐隐约约的,也好像被整个圈子排斥在外。

对此,安易疑惑了一秒,瞬间洞悉了真相。心里冷笑一声,对这位前奥运会冠军,乌克兰运动员的作法嗤之以鼻,非常不屑。

这人难道以为,这样做就能打乱他的心神,在他心中留下阴影,提前埋下影响他进入成年组后成绩的种子吗?

还真是可悲啊,明明自身实力挺不错,却喜欢用这种下作手段,打击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对手。由此可见,前几天的新闻采访,极有可能是他故意那么说的。

“what?布莱恩,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就在安易想明白了眼前一切,冷笑一声准备转身滑走之际,距离他不远处,被获得成年组男单第三名前辈叫走的强尼,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呼声。

“商演名额?no!我不需要。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失败?所以呢!?oh gosh,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你休想!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同样的,我也必须提醒你,还有你们!我!强尼·沃森伯格,也会成为你们的对手!”

声音从低到高,性格热情开朗,带着一丝天真单纯的加拿大男孩儿,说话的过程中表情骤冷皱眉变色,最后甚至伸出手指点向面前的前辈,以及侧前方躲藏在人群之后的乌克兰人、美国人、怒吼出声。

下一秒,他在正在跟成年组女单冠军获得者,聊着什么的女朋友辛迪·塞拉亚,不解的看过来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没有继续待在原地浪费时间,直接蹬冰返回到安易身边,推着他的肩膀一起滑出人群,英俊的脸庞阴沉可怖,眼中的怒火犹如实质。

让安易心中庆幸之余,忍不住担心,这个肮脏的大人世界小插曲,会不会影响了强尼纯粹的,爱着这项冰雪运动的心。

对于刚才发生的那么一幕,他当然也很生气,但同样觉得这才哪儿到哪儿。

要不是他在去年参加比赛时,使用的天平规则影响还没有消退,裁判员借由参赛选手成绩展现出的倾轧、争斗,才是真真正正让人心生绝望,对职业生涯产生迷茫的剧烈打击。

“路易斯……”

“嗯?”

蹬冰之中沉默许久,被身后强尼推着滑出人群,安易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出自己的名字,习惯性的答应了一声后,下一刻,除了肩膀上的双手之外,感觉到后颈肩背中央的位置,抵上了一个额头。

“我……很不开心。第一次觉得,滑冰、比赛、会这么累。”

刷、刷、刷。

冰刀滑过冰面的细响声中,他听见强尼这么道。

“我……当然不喜欢失败,不喜欢听其他人说,我比不上你、不如你。可我……更讨厌自己!简直无法相信,我竟然,竟然会妒忌你!路易斯,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我觉得那些记者很讨厌,那些报道简直就像狗屎。但我看着报纸上的文章采访,竟然会觉得,竟然会觉得……god,有些时候我简直不再是我!这样的我!这样可恶的我!简直——呜——”

自白之中鼻息加重,说着说着抽泣哽咽。半秒后,安易察觉到腰背部,衣服布料上猛然一沉,噗噗噗的被什么东西,接连砸中好几下。

心里一抽莫名酸堵,他毫不犹豫地想要转过身,安慰身后面临生涯难关的朋友。

却没想到,扶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了他肩部的肌肉。用尽全力,将他限制在正面向前,无法回头的姿势中。

让他在尝试过两三次,最终明白了身后朋友的意思时,叹息一声不再使劲儿。任由背后的力量推着、滑着,不断向前,不再回头。

与背后的人游离在大部队之外,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心事里。

被时间,被世界,被生活中的人,催促着成长、成熟,最终接受现实。成功的融入世间大众,亦或者是彻底燃烧自己,发光发热照亮整个世界。披荆斩棘排除万难,让自己成为改变这一切,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创造出一个新时代的传奇人物。
第八十二章:滑联表态

朋友间的矛盾,有些时候来的很突然,消弭往往也在一瞬之间。

随着强尼吐露心声,在安易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虽然依然有些细节问题没有搞清楚,但安易已经决定不再追问,让这一切都随风而去。

五六分钟过后,等着身后男孩儿恢复平静,松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后,安易转身揶揄打趣的微笑着,对面前眼眶泛红的朋友挑了挑眉。

在强尼自觉丢脸,刚刚想将头转到一旁去时,伸出右手停在空中用眼神示意他,来一个和解的击掌。正式用这种方式,结束了两人间的小矛盾。

而后,结伴一道练习,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排练熟悉,成年组、青年组,总计三十位运动员,于下午五点半左右,正式为到场观看表演滑的观众,奉上了自己的表演。

与此同时,远在加拿大,一直关注花样滑冰,直播此次大奖赛总决赛的cbc sports,也在表演滑开演的时刻,带来了一期特别节目。

具体内容,节目目前刚刚开始还不得而知,但仅仅只看节目来宾的身份,就已经能让关注、热爱,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观众,嗅出一些不寻常的气味了。

“1999年12月30日,am11:34分,阳光明媚,温度舒适,又是美好的一天。”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乔·贝克,在今天继续为您带来99/2000赛季,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表演滑直播的同时,也将与另一位嘉宾,ISU国际滑联副主席,加拿大花样滑冰协会主席,希恩·奥里尼克先生一起,为各位带来一期特别节目,花样滑冰在身边。”

伴随着直播画面中,表演滑暖场开启的画面,乔·贝克首先介绍了特别来宾的详细身份,语调轻松地为观众讲解回顾了一遍,本赛季大奖赛各个奖项的分布情况,接着话题一转,笑容收敛开始说起,马德里当地体育媒体的质疑闹剧,将他们的行为嘲讽为,报道腻足球赛事后的口味调剂。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出一种,你们之所以报道花样滑冰,原因只是无聊。并不是真的这么关心热爱这项运动,特别是对某位青年选手的恶意针对,简直有违媒体人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哦,乔,听过你这番评价,我确定了一件事,你一定是路易斯的支持者。”

一通点评下来,乔·贝克的“牢骚”刚刚落下,此行明显身兼特别目的希恩·奥里尼克发言接上,借由与正式比赛,性质截然不同的表演滑直播,开始发表公开发言。

“虽然你的态度明显具有倾向性,但我依然要说,你对马德里当地体育媒体的评价很中肯。是的,在我看来,不,应该是在大多数国际滑联官员、裁判员看来,本届大奖赛总决赛,真的很让我们遗憾。”

声音清晰分明坠地有声,希恩·奥里尼克用词,语气毫不含糊,接连点出了本届大奖赛总决赛的几处弊病,尤其是当地体育媒体,热炒的所谓黑幕事件,简直就是对运动员以及赛场打分裁判员的侮辱。

他当然并不否认,国际滑联中可能存在极少数害群之马,但大奖赛总决赛何等重要,ISU怎么能让这种丑闻真的发生?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本届大奖赛总决赛的全部裁判员,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职业操守,都是久经考验的最杰出者。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马德里当地,那些忽然关心起足球比赛以外赛事的体育媒体们,所谓的不公与内幕。

“就像我说的,作为ISU国际滑联副主席,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总决赛的所有打分裁判员都很公平公正。哦,这个时候我想,一定会有人跳出来,指着小可怜路易斯·沃兹的5.9分质疑我。”

“这没什么,作为国际滑联的官员,这样的“质疑”我见过很多。乔,虽然很不应该,但我必须占用一段表演滑直播的时间。可以把直播画面分一半给路易斯,充满争议,毫无道理,永远会成为他职业生涯污点、证据、的短节目录像吗?好的,很感谢,同样,我也希望电视机前,正在观看表演滑直播的各位观众能够谅解。”

突发奇想,或者说这就是希恩·奥里尼克,之所以会出现cbc充当一档体育节目嘉宾的原因。

趁着表演滑开场没多久,运动员带来的表演,并不是那么精彩的时间段。他首先用自己的官方身份,对大奖赛总决赛整个过程进行了一次总结,紧接着话题转变眼神一凝,要求cbc sports改变了节目内容,将直播画面换成了安易26号,滑出的那套短节目录像。

随着视频进行,三分十几秒过去,在又一次欣赏完这套,引发争论的短节目之后,希恩·奥里尼克嘴角含笑,看了一眼已然沉浸在安易表演中,陷入迷弟状态,难以自拔的乔·贝克,再一次出声讲解。

重点分析着安易这套自由滑中的各个细节,言语中流露出的欣赏、喜爱,可以说是毫不遮掩。再一次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自己,甚至是国际滑联官方,在对待此次争议事件时的态度。

“众所周知,花样滑冰作为公认的,最优美的运动项目,一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深受广大民众的喜爱。ISU国际滑联,也一直致力于推广这项运动,希望更多的人接受它、了解它,熟悉它,一直在努力的降低,欣赏这项最美运动的门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顿,直视着主持台前的摄像机镜头,组织了一下接下来准备说的话后,趁着cbc sports回放安易,短节目慢动作的时机继续道。

“而这一次,参与大奖赛总决赛青年组短节目的九位打分裁判员,之所以给路易斯·沃兹选手,打出充满争议的5.9分,正是因为他在整套节目中,表现出的对所有表演细节,包括并不局限于,动作衔接、滑行技巧、等等诸多方面的重视与创新。”

“如果有人不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可以把路易斯这套短节目,与其他青年组选手、成年组选手的节目放在一起比较,就会明白我、以及打分裁判的标准了。所以说,在路易斯滑出了这样精彩,这样具有开创性的节目后,如果打分裁判员依旧局限于基础分值,看似公平没有争议的,为他打出5.9左右的技术分。那种行为在我看来,才是真正有违职业道德,有失技术水准的选择。”

从安易的短节目开头分析到结尾,希恩·奥里尼克着重讲述了5.9分出现的原因,国际滑联对运动员滑行节目中的,动作细节、衔接、步法、难度进出,等等等等许许多多,包含着全新理念的评分标准。

也许是碍于变革还在初级阶段,他并没有将一切说的太明白,轻描淡写的点出了安易节目中,最明显的几处优点后便闭口不言。重新将节目的主导权交回给,一直在专心听他点评安易短节目,一语不发的乔·贝克。

自此以后,表演滑直播节目重回正轨,直播间中的两人虽然依旧评论,为观众科普花滑规则,但顶多只在运动员表演的间隙聊上几句,全然不像回放安易短节目那个时间段,郑重其事、不厌其烦、生怕错过他节目中的任何一处表情,任何一个细节。

但就算如此,这期特别节目,还是随着cbc体育台的直播信号,将来自ISU国际滑联的官方表态,公布了出去,引发出了不小的震动。

同时,步法动作衔接,滑行难度进出,以及表演细节丰富多样性,等几个被希恩·奥里尼克,多次提起的新标准,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要属,身在马德里雪峰冰雪馆后场,却依然想方设法,通过转播收看cbc sports特别节目的詹姆斯·乔伊斯,和他身边在听完希恩·奥里尼克评论后彻底愣住,意识到goe时代可能即将来临的安易。

此时此刻,就算他俩心中的想法并不完全相同。本质上,想的事情根源却没差多少。

“强尼,比完三月份的世青赛,四月开始,你必须加强滑行训练,寻找并确定,你最擅长的表演风格。”

聆听完希恩·奥里尼克,代表自己也代表官方的发言,乔伊斯沉吟思考了片刻,首先将视线转到,靠坐在安易身边,嘴里含着根棒棒糖,正在关注前场冰面,女朋友辛迪·塞拉亚,表演滑情况的强尼身上道。

“你的优点缺点非常明显,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改进。”

“至于你,路易斯。我只能说,你的运气真的很好,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上帝一定亲吻过你的脸颊。要不然,希恩又怎么会用你的短节目举例?哦,好男孩儿,我想你的运气来了。只要你能保持自己的竞技状态,集齐所有冠军拿到大满贯,对你来说只是早点晚点的事情。”

第八十三章:黑与红

说出自己的判断与决定,乔伊斯在两位弟子看过来时耸了耸肩膀,表示这一切只是他个人的看法,信不信由他们。却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一次提前预见了未来。

安易呢,他在听完自己主教练的结论后,一方面很佩服他,一方面也生出一种紧迫感。goe时代的苗头已经出现,很可能两三年后就会正式到来。那么毫无疑问,距离男单技术动作难度爆炸式增长,四周跳数量左右胜负的时代,也不会太过遥远。

到了那个时候,算算年纪,他可能已经二十二三岁,差不多是快要退役的年纪,如果还想继续滑下去,就必须保证自己在难度方面的储备,依然领先于所有运动员。

想想前世许多著名选手,明明很有天赋,身体状况也允许他们继续滑下去,却因为巅峰时期,放下了对难度动作的进一步追求,从而导致在越来越多新生代选手冒头的时候,受限于体能,训练周期,等等问题,最后由于节目难度被时代抛弃例子。

所以,就算他现在依然很年轻,那种事情距离他很遥远,他也必须要保持警醒,避免有一天自己重蹈覆辙。

“后外点冰四周跳,后内结环四周跳没有问题。后外结环四周跳,虽然成功率不高,但至少算是已经掌握。接下来呢,试着练习,与人体习惯向右侧倾斜的身体重心,相反的后内点冰四周跳,以及不光重心相反,还要用左脚外刃发力,完成跳跃的勾手四周跳吗?”

“对了,还有阿克塞尔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跳出来,跳跃属性超过九十点?嗯,到了那时候,既然已经能完成四周半跳了,五种五周跳是不是也能实现了呢?”

结合两个世界的经验记忆,安易在脑海中为自己规划了一下未来,想着想着思维发散越来越欢乐。

片刻后,当他从假想之中回神,抛弃了种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像他练习过,跳成过,初步掌握,但成功率不高的后外结环四周跳一样。等这个赛季结束,他将运用一切训练手段,尝试掌握后内点冰四周与勾手四周,两种新四周跳的雏形。

就算他不确定何年何月才能百分之百完成,也要尽快开始并坚持下去,挑战自己的极限。省的他日后“老了老了”还想滑,却不得不因为难度落后于大部队,从一代传奇运动员,落得个黯然退役,被人遗忘的下场。

规划安排好自己下个赛季,包括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训练内容,安易专注精神,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表演滑上面。

随着获得大奖赛总决赛,青年组女单亚军的辛迪·塞拉亚,表演结束回到后场。

接下来的三十多分钟里,成年组四个单项的第二名获得者接连上场,为现场一万多名观众带来了张扬外放,与比赛节目大相径庭各具特色的表演滑。

但是,让安易想不通的是,按照常理,青年组男单亚军获得者,他的好朋友强尼到现在了,青年组的冰舞冠军已经上场滑行了,依然没有接到上场表演的通知。

引得他不得不关注这个问题,就怕闹出些不好看的场面,让他连参加表演滑都不得安生。要是那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今年多灾多难,极其不顺利的的大奖赛总决赛了。

“接下来上场表演的是,大奖赛总决赛成年组冰舞冠军获得者,利亚·沃辛顿,杰克·沃新顿。”

“……”

果然。

就在安易坐在后场,依次送走了青年组,冰舞,双人,女单的冠军获得者之后,并没有等到塞组委工作人员,让他准备表演的通知。而是眼睁睁的看着,青年组女单冠军表演完成退场返回,成年组冰舞冠军夫妇接上,继续为现场观众奉上自己的表演。

紧接着,成年组双人冠军表演,成年组女单冠军表演。最后,当现场宣告员,播报出成年组男单冠军获得者,维克多·纳吉萨的名字,以及他冬季奥运会冠军头衔时,现场观众的热情达到了高朝。

看的听的安易心中咯噔一响,明白了这种安排的恶毒之处,这么做的人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吸引走观众的热情与注意力,从而对之后上场表演的运动员,造成心理压制。

他想,如果没有意外,本应最后一位上场,却提前到倒数第三位的维克多·纳吉萨,表演滑中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不断拔高四周看台上观众的期待值。

要是在看完他精彩的表现后,能够变相影响到后来上场,运动员的滑行状态就更好了。至于说,在他之后上场的可怜虫是谁?

呐,看看他跟身边,第三根棒棒糖都快要吃完了的强尼,不就能明白了?

“……路易斯,这个乌克兰人真讨厌。奥运会冠军?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奥运会冠军做出来的事情。”

咔嚓咔嚓,脸颊肌肉发力,泄愤似得将嘴里的糖球咬成粉末,强尼·沃森伯格在身边乔伊斯爱莫能助的表情中嘲讽淡笑,转头看了安易一眼,将视线定死在,前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中的那个男人身上道。

“这些喜欢搞小动作的家伙,真让人恶心,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做。吸引走观众的注意,让他们忘记你跟我?很抱歉,他的想法注定无法实现,我将在表演滑中使出全力,将这次滑行当成奥运会决赛。嗯,就算最后我失败了,路易斯还有你,还有我们的秘密武器,男子双人滑。”

说着说着,强尼的话越来越不正经,听到最后简直让安易哭笑不得。

但是仔细一想,又会觉得强尼说的很有道理。

确实,要论吸睛、精彩的程度,男双绝对胜过之前的所有表演。乌克兰心机男维克多·纳吉萨的小算盘,看来注定是白打了。

就在后场安易、强尼,发现阴谋做好应对准备时,前场冰面享受完观众欢呼的维克多·纳吉萨,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滑。

滑行音乐来自前两年大热的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

随着音乐奏响、歌手开唱,结合着维克多·纳吉萨水准以上的节目编排,一下子就将满场观众,拉回到了电影的情节中。

滑行推进,跳跃出现。

第一个跳跃,后内结环四周跳,于音乐悠扬音符拔高时出现,成功完成,稳稳落冰滑出,带起了一波热烈的掌声。

第二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完成的质量同样很高,没有坠了他冬奥会冠军的名头。

第三个跳跃,后外点冰四周单跳。看到那个完成质量,一样在关注着这场表演滑的安易、强尼,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必须承认,这个乌克兰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就凭他目前掌握的两种四周跳,只要不出意外,他足以在冰坛继续称霸两三年。除非是他身体出现伤病,导致状态下滑。否则,以成年组男单目前的技术水平,还没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对手。

“强尼·沃森伯格,路易斯·沃兹选手,请两位准备。在维克多·纳吉萨选手完成表演后,将由你们分别为现场观众带来最后的表演。”

一两分钟过去,前场冰面的表演过半,安易和强尼总算等来了,表演滑组织方的通知。

相视一笑,交换了一道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

安易连同强尼,在詹姆斯·乔伊斯,安泽贤的陪同下,结伴来到前场,打算在必要的时刻,使用非必要的手段,终结乌克兰心机男心中的妄想。

站在冰场防护墙外,继续等了两三分钟,冰场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非常精彩的滑行完成。维克多·纳吉萨在退场以后,甚至还因为现场观众的热情,再一次返回冰上,做了一个后内结环四周跳,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答谢观众。

之后才踏出冰场,将冰刀套带好正式结束了自己的表演滑,但却反常的、让人不解的,站在了冰场进出口附近,距离安易和强尼一两米外的位置没有回后场。嘴角含着一抹莫名的笑意,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路易斯,我先上了。等你滑完表演滑,嗯……我的意思你懂。”

“i know i know,同一件事不需要说很多遍。快去快回,祝你好运,伙计。”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乌克兰人,搞不明白他心里的小心思,安易索性不再多想,轻轻跟准备上场的强尼撞了撞拳头后,目送着他伴着宣告员的声音,现场观众果然不那么热烈的掌声站上了冰面。

十几秒过去,随着强尼完成准备,做出了启滑姿势。同样出自一部经典电影《教父》中的滑行音乐响起,强尼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滑。

站在冰场防护墙外,安易看着他在冰上飞驰,张扬放肆的笑着,单纯的享受着花样滑冰带来的乐趣,心头放松真心希望好友,能够一直保持这种心态永不改变。

同时也希望他们之间的友谊能够长存,在今后不要因为外界的影响,再生波折。

祈祷之中,强尼的第一个跳跃来临。

后外点冰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两周跳。

完成的质量嘛,安易看到以后,只能说还可以继续提高。

譬如说那个后外结环两周跳的高度,就不及自由滑的时候,可见他在这个动作上的表现,依然有些不稳定。

跳跃过后,音乐继续,意气风发、活力四射的少年被黑色浸染,充满力量感的滑行肢体动作与背景旋律配合,一点一点带动起了现场观众的情绪。

下一刻!

安易看到冰上滑行的好友,双脚冰刀落在冰面上扭腰发力旋身起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眼花,好像在一刹那间看到了他骤然改变的脸色。

心脏不由的提起,注视着朋友飞到空中,旋转身体。一周、两周、三周、四周,右脚冰刀落冰,右脚和右腿却像是支撑不住身体重量一般,猛然失去控制,导致他整个人直接摔趴在冰面上!并且足足让他等了十多秒,也没见到这人从冰上站起来!

“强尼!”

意外发生的太快,不管是乔伊斯还是安易,眼看趴在冰面上的男孩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顿时意识到了大事不好。

就在这时,就在现场一万多名观众,忍不住开始议论的时候,摔倒在冰面上的强尼终于动了。让看着他,翻过身、站起身的乔伊斯和安易,刚想松上一口气。下一秒,在他们眼睛视线落到强尼左脚落冰站立,右脚刀齿搭冰,好像使不上力,也走不了路的奇怪姿态时,再一次揪紧。

试问,对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来说,哪个身体部位最重要?答案无疑只有一个,脚!脚!脚!

不管你其它地方条件再好,运动天赋再高,这里的任何一个小地方出现了问题,都会极大地影响你在这项运动上的前途与命运。

可以说,如果这个关键的部位出现了问题,治得好还好说。治不好,或者有后遗症,都会大幅度提前一位运动员退役的年限。

“……哦,真遗憾,看来你朋友的右脚跟腱出了问题。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他的右脚无法收缩,无法控制?”

正当安易焦急不已,心里拼命祷告求神拜佛,希望朋友身体没有大碍之际,在强尼前面完成表演,却没有退场的维克多·纳吉萨,嘴角挂着那道可恶的笑容来到了安易身边。

“我想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原因很简单,两年前我有一位队友也是出现了这种伤病。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呢?答案是——”

“提前退役。”

“fukc you!!”

提前退役!

提前退役!

提!前!退!役!

乌克兰人的断言正是安易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他看着眼前这个恶心的家伙,嘴角满含恶意的笑容,张开嘴,吐出那个他绝对不想面对的结果时,脑袋嗡的一响,胸中一股邪火冒起,近段时间强行压制下去的种种愤怒死灰复燃。

控制着他怒吼一声,抡起胳膊狠狠一拳砸在面前这个,毫无竞技精神,变相导致出这一切恶果的罪魁祸首的脸上。

让他夹带着现场观众的尖叫、惊呼,倒飞出去一两米远。一头撞在了防护墙外侧,由金属制成的框架上,血流满面。

第八十四章:恳求

“oh my god!oh my god!路易斯,不要再理会地上那个垃圾了,快去把强尼带回来!哦,我可怜的孩子,上帝啊这怎么可以?!他的运动生涯,明明才刚刚开始!”

迁怒也好殃及“无辜”也罢,愤怒出拳,直接将面前的小人打趴在地,安易在听到乔伊斯的声音后立刻响应了他的召唤,摘掉了脚下的冰刀套,翻过防护墙跳进赛场,滑到了皱眉忍痛的强尼身边,扶着他退出了冰面。

与此同时,摔趴在地,撞破额头的维克多·纳吉萨,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当他恍然惊觉自己被揍,发现额头已然撞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时怒而暴起。一看到安易扶着强尼再次返回,想都没想的就打算冲上去报复还以颜色,却在刚刚跨出一步时,被一直在关注他反应的安泽贤伸手拦住。

而后,安泽贤一道眼神扫过去,热血上头的乌克兰人,控制不住身体本能反应,打了一个寒颤,目露惊恐的慌忙躲开,不敢在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静静的看着他的安泽贤面前造次。

一直等到赛场医护人员从后场赶到,他才鼓起勇气出声呼救,让人帮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就算过去帮他的只是一位护士,他也没敢发出一声怨言。

“dr.霍恩斯,我的男孩儿怎么样?伤势怎么样?会不会影响他的——”

“请保持安静。”

现场医生抵达,詹姆斯·乔伊斯,眼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将弟子右脚上的冰鞋褪下,脱掉脚掌上的袜子开始检查伤情。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听到伤势特别严重,恢复无望的噩耗。

与他不同,同样很担心朋友的安易,板着一张脸,蹲在强尼左侧,任由身边的男孩儿,紧紧攥住他的手掌。就算感觉手指再疼,也没有发出声音提醒对方。整个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正在检查伤处的医生身上,期盼着上帝能够垂怜他的好友,不要让他因为这次意外,葬送了刚刚开始的竞技生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短短三十秒或者四十秒的时间,替强尼检查右脚情况的医生做出了判断。不等众人追问,直接且直白地开口说道。

“坏消息是,强尼·沃森伯格选手,右脚跟腱大部分断裂。按照目前的症状表现初步推测,仅有15%左右的跟腱完好无损。”

“好消息是,强尼选手还很年轻,这里是马德里,有许多世界著名的运动医学专家,能够帮助他恢复伤情。哦,我不太能理解你们为何如此沮丧。要知道,强尼选手已经足够幸运。最理想估计,他在做完手术后,修养一年左右就能恢复健康开始训练。乔伊斯教练?好的,你想问的问题我明白。我只能说影响肯定存在,跟腱恢复后,90%的状态可以保证。更多?很抱歉,医生不是神明,这只能依靠个人体质,或者向上帝祈祷。”

“……”

又冷又直,胸牌上的名字是霍华德·霍恩斯的老医生,毫不迟疑的说完自己的检查结果后,开始为强尼的右脚做初步处理,同时吩咐跟在身边的助手联系医院,方便尽快安排跟腱修复手术。

反观强尼的表情,木然中带着一丝喜悦的笑。也许医生刚才说的话别人无法接受,但对他来说,可能还算不错的消息?

至于说他身旁的安易,跟他的想法差不多,尤其是在想到跟腱断裂程度,强尼受伤年纪这两点以后,更是有种还好如此,再晚几年自己好友会更加麻烦的想法。

按照他们目前这个年纪,身体还在进行发育,恢复力不知道比成年人高出多少。手术以后,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不断进行恢复训练的话,还是有可能将右脚力量,重新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程度的。

“90%的状态,只有90%的状态?!”

听到霍恩斯医生的判断,不管安易和强尼怎么想,一手将强尼从小训练到大的詹姆斯·乔伊斯,是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

此时此刻,就见他眉头深皱,盯着正在帮弟子右脚,固定冰袋的医护人员看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烦躁的哼了一声开始不断渡着步,直到视线无意间捕捉到,守在众人外侧的安泽贤时才突然一亮,面露惊喜目光火热的看了过去。

注意到他这种反应,安泽贤简直无奈至极,在探头看过安易关心强尼的表现后,只得投降状举起双手,用动作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帮忙,提前找人帮儿子的朋友打好招呼。

到时候帮强尼做手术的医生实力绝对世界顶尖,比眼前这位说话一点都不懂得婉转的dr.霍恩斯更加高明。实在不行,他还能中西结合,为推广祖国的传统医学尽一份力。中医这个学科有些时候看起来虽然挺玄乎,用起来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就在这边乔伊斯、安泽贤,无声之中完成了一番交流。另一边,帮强尼初步处理完右脚新伤的医生,也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站起了身。

下一秒!

几乎就在强尼面前空位让出来的一刹那。

体型微胖,肩宽背厚的詹姆斯·乔伊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瞪着一双眼睛,严厉的看向目光躲闪,就是不敢跟他对视的强尼,胸膛剧烈起伏着,情绪明显非常激动,恨不得立刻教训他一顿,最后却因为注意到强尼右脚上的绷带,不得不逼着自己偃旗息鼓。

但是!

就算如此,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的。这种事情经历一次他都已经受够了,再来一回他绝对少活十年。

相信遭遇过这次意外,他这位倔强的弟子,也会对他当初挂在嘴边的话深有体会。

身体健康,循序渐进,量力而行,戒骄戒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嗯?最后一句好像不太对?不管了,中文的词汇太过博大精深,他搞错了很正常。

“强尼!我就说过吧?你现在必须告诉我,你以后还会不会任性?!”

提高音量,将自己的面部表情定格在冷酷严厉上,乔伊斯突然出声,将面前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发出了最后通牒。

“我以前好像警告过你?那这将是最后一次!我必须提醒你,我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等你这次右脚上的伤好了,所有的训练计划,节目编排,动作难度,都必须听我的!听明白了吗男孩儿?!除非你想要换个新的主教练!”

假装无情冷血,实则异常体贴的乔伊斯,发出最后的警告之后,双眼一眨不眨的与看过来的强尼对视着。

片刻后,他在察觉弟子眼眶泛红,泪意上涌时将头撇开,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有多“讨厌”爱哭鬼。

再看强尼,他在听完乔伊斯的话,看到乔伊斯故意转头,不想让他丢脸的动作后,眼眶中的泪水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

看的一直蹲在他身边,默默支持他的安易心中酸涩难言。想不通,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场磨难。

哗哗哗哗哗——

“强尼!我们爱你!!”

“好好休养,我们会等着你的!!”

“强尼!好孩子!不要被伤病打倒!今后我们还想看到你更多、更好的节目!!”

掌声四起,声援如潮。

赛场内突如其来的支持让人意外、让人感动,让外号太阳之子的加拿大新生代体育偶像,强尼·沃森伯格哭了,笑了,泪流满面。

他看着、听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觉。

整颗心都被感动与温情浸满,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感谢这些支持他的人,他一定要好好养伤彻底恢复,为喜欢他的观众,带来更多更精彩的表演。

“……路易斯,帮我一下。”

回荡在滑冰馆内的掌声经久不衰、一浪高过一浪,让强尼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水,对身边的安易说了一声,在他的帮助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此时哭的满脸泪水非常丢脸,但他不在乎、不介意、开心灿烂的笑着,不断向四周观众席上的现场观众挥手致意,感谢他们给予他的力量与支持。让他在心中刚刚对花样滑冰生出迷茫的时候,再一次找到了前进的理由与方向。

“路易斯选手,我们需要你上场进行最后的表演。”

“表演滑到现已经中断了二十多分钟。另外,必须提醒你,之前被你打了一拳的维克多·纳吉萨选手,好像已经找到赛组委官员,对你刚才攻击他的行为提出了抗议。”

正当安易扶着好友,答谢完观众支持重新坐下之际,表演滑组织方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必须上场滑行的时候,顺便提醒了他刚才事件的后续发展,以及之后可能出现的局面。

听到了这个消息,安易了然点头,微笑中回给对方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之后刚将视线转到附近待命的医护人员身上准备说些什么,右侧小臂猛然一紧,低头去看时,发现原来是被强尼抓住。

怎么说呢……

以两人的熟悉程度,视线只不过对上三秒,他就已经轻而易举的读懂了,强尼想要表达的信息。

可是,他拒绝配合,不想理会,不愿在这种时候,跟这个家伙一起胡闹。

这混蛋难道不知道他右脚的情况有多严重吗?!为什么还想留在冰场不去医院,难道就为了看他的表演滑?

那好!他不滑了行不行,陪他一起去医院!国际滑联的罚单开就开了,不管多少钱他都认了!

“路易斯。”

“no!”

“路易斯,我……”

“no!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你知道,我不想看到你因为这件事耽误——”

“路易斯,求求你。我知道我的跟腱断了,需要尽快做手术,可安排手术也需要时间,难道就差这十分钟?我请求你,让我看完你的节目再走。我请求你,使出你的全部实力,让我看清楚我们之间真实的差距。我请求你,拜托你,恳求你,给我一些动力好不好?你知道……今天以后,一旦我开始修养。以乔伊斯的脾气,最少都需要一年时间。”

“我……”

“fuck!该死的混蛋,你以后最好乖乖听乔伊斯的话知道吗?!我不希望有下次!明白不明白?绝对不能有下次!”

面对好友极尽卑微的祈求,安易最终还是心中一软,硬顶着乔伊斯的瞪视怒骂一声,狠狠捶了强尼肩膀一拳做出了决定。

要他使出全力,想要看清他们之间的真实差距,以此在养伤期间激励自己吗?

好的,他明白了,会照做的。

反正他原本就打算在表演滑中满足一个人的愿望,现在再多加上一个人的愿望也没什么。

而且,他也很想通过待会的节目,让某个恶毒的下三滥认清现实。

不管他今后还有多少阴谋诡计,都尽管放马过来吧。他会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那些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第八十五章:希望之舞

作出决定,立刻行动。

安易原地站定思考片刻,趁身边赛组委工作人员还没有离开,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过后,他在冰场进出口附近等待了一两分钟。当滑冰馆内的灯光全部重新亮起,宛如时光倒流,回到前两天的正式比赛时,踏着现场宣告员的介绍词站上了冰场。

一路往冰面正中滑去的过程中,稳定着情绪,回忆着待会准备做的各个技术动作细节。关心着、观察着,坐在北面看台裁判席台阶上,一直望着他这边,望着他脚下这片冰场的强尼。

心中莫名一紧、沉重酸涩,悲痛与惋惜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为彷徨之中,看不清今后道路何去何从,自己是否还有能力继续走下去的惊慌失措。

致使他毫不犹豫的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远远的对准好友比划了一下,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他鼓励。

场外的强尼,当他看到安易做出的动作后明显愣住半秒,犹带泪痕的脸颊肌肉动了动,眼角微弯、嘴角勾起,露出了一道,与之前现场观众支持他时,截然不同的微笑。

那是一种……乍看上去,普普通通,仔细分辨,却能感觉到一种,更深层次情感的真情流露。

让冰场上倒滑之中,捕捉到他面部表情的安易,看到以后心头越发感觉沉甸甸的无法轻易放下。他确信,不管以前他跟强尼的关系有多好,是不是曾经发生过矛盾。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友情,再一次得到了升华。

按下心中的叹息与感慨,安易盯着朋友的双眼注视了一会儿,牢牢的将他隐藏在眼底的情绪烙进心底,转身、吐气,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头颅微微抬起,湛蓝色的眼睛看着视线斜上方的滑冰馆顶棚,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略显荒谬的想法,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命中注定。

就像他反复修改,最终确定的精简版短节目,描述绝望的《星空下的男孩儿》历经磨难,挣扎求存,无力改变,最终只剩逃避迷茫。

完全版,全长四分三十秒的自由滑《黎明的微光》,却带着一种破灭后的希望,充满了生命的力量,对世人美好心灵的最高赞美。

与他近段时间的遭遇,与强尼身上发生的事情,竟然是那么的契合。不得不让他感叹,命运长河真是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嗡——

轰轰轰轰轰!!!

站定十秒,就在安易做出启滑姿势的下一刻,背景音乐突然响起,巨大的飞机引擎声从冰场上空呼啸而过,轰隆隆的炮火轰鸣声在众人耳旁炸响。

安易站在冰上,身体微微一震,注视着北面观众席的表情麻木死寂。数息过后,纯净无暇直透人心的双瞳眨了眨,趁着炮火过去的片刻宁静,寂寥哀婉的小提琴声拉响之时,转颈蹬冰向前滑出,乘着混杂在滑行音乐主旋律中的人声呜咽,踩着“踉跄”的脚步,在战后的废墟中前行。

一开始,他的表情、眼神、空洞无物。看似在看,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看。躲闪着、回避着,无视了眼前所有的一切。

逃避也好,冷漠也罢,他活着就好,他也只要活着就好……

沉静忧伤,节奏舒缓,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中,安易的肢体动作随意挥洒,隐隐透出一种自暴自弃,痛到深处已然不在乎的放纵。

滑行开场二十秒,他在走过一处房屋,眼睁睁的看到它垮了塌了,听到一声女声的悲鸣后,眼中视线一凝,脸颊肌肉绷紧发力蹬冰。

摇着头,闭起眼,双手捂住耳朵,旋转身体,脚下冰刀连续滑出数个“3”字形的轨迹,割过所有人的心头背身滑入。

双腿交叉,逐渐收拢动作,左脚外刃在前,右脚外刃在后,伴着一道宣泄情绪的缭乱颤音,脚下冰刀刀刃同时发力,扭腰旋身飞向高空!

精准无误的与短暂停顿的音乐配合旋转身体,一周、两周、三周、四周、落下,右脚后外刃落冰滑出,摆臂转身,左脚落冰自然流畅的接上了一个大一字步难度滑出,紧接着抬起右腿,跳向空中进入蹲转。

可以说是在一瞬之间,用这串难到极致的动作衔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用这种方式向此时此刻,所有正在观看他滑行的人发出了宣告。

“oh my god!我的眼睛花了吗?后外结环4loop?!会不会是我多数了一周?!”

暂且不提前场被安易这串动作,惊到无法言语的现场观众,就连后场等待表演滑结束,顺便观看安易表演打发时间的成年组选手,也在看到他做出的跳跃动作,见识到他整个跳跃的完成质量后,难以置信、暗自咋舌不以。

尤其是成年组的男单选手尤甚,一片死寂之中有人不甘心的发出这种疑问。但是,没有人附和他,就算是准备在表演滑后让安易好看的维克多·纳吉萨也不得不承认,实时画面中的那个男孩儿,确实做成了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后外结环四周跳。

但是,这就完了吗?

很显然,不!并没有。

愤怒的安易,挣扎的安易,忘不了朋友眼神的安易,被滑行音乐,节目编排,心内的情绪带动着,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套完整版自由滑节目中。

心中唯一剩下的想法就是完成它,成就它,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满足希恩·奥里尼克的愿望,让强尼从这套表演中得到力量。

就像黎明来到前的黑暗,辉煌前的挫折。他相信不管是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跟腱断裂都不会打倒他!

唰——

后内结环四周跳。

轻如飞羽,随风而起。

安易在后外结环四周跳之后,转入步法衔接跳接蹲转,配合音乐从冰场东侧滑行到西侧,趁着音乐最后的烦乱、迷惘,两脚冰刀刀刃再一次落冰使用刀刃起跳,于一阵如雨的琴弦拉扯之中飞起,完成了整套节目中的第二个跳跃,后内结环四周跳。

落冰滑出,当他狂乱放纵过后,滑行音乐声中出现的孩童哭泣将他惊醒。让他表情一变震惊之中露出明显的悔恨,不想听、不敢看,惊慌失措的逃着躲着,脚下刀刃带起一颗颗冰晶,刻出一道道既深又狠的刀痕,踌躇着、纠结着、抗拒着,不断变化着脚下步法,内刃外刃,旋转身体、点冰腾跃,滑出了一条s形的大弧线。

急促的琴弦颤动突然放缓,编入整套接续步中的第三个跳跃,后内点冰菲利普三周跳随之降临!极尽自然,浑然一体,巧妙的将整套步法做了一个收尾,同时也代表了一个讯号,从这时起整套节目进入了后半。

叮叮咚,清脆悦耳的钢琴音符出现,接替了忧伤的小提琴声,再次重复奏响主旋律,呜呜的风声吹过,带走了战火过后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

终于!

假装麻木的人奋起。

鼓起勇气,尝试微笑,试着活出更真实的自己。

在这一刻,从不存在中化为真实,附身于冰场上舞动的安易,与他相和、伴他飞驰,助他演绎自己的故事!

让安易踩着跃进的音符,透过他的双眼看着整个世界,左脚冰刀内刃落冰滑入动作,腾空起跳前的最后时刻,转体换左脚内刃倒滑进入,右脚内刃落在冰面发力,身体被骤然改变滑行角度产生的惯性带向半空,飘逸灵动的飞出去了数米远。

不但让安易在空中旋转了四周,右脚外刃落冰滑出时,还让他的左脚刀齿点冰接上了一个点冰跳,完成了一个完美至极,毫无瑕疵的后内结环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

至此,表演进行了三分钟,一套自由滑八个跳跃名额,安易已经用去了四个。

可是,他依然感觉还不够,还不够。

虽然他已经做了三个四周跳,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消耗了大量体力。可他依然觉得这不是他的全力,他完全可以逼一逼自己更进一步。

疯狂吗?既然他已经疯了,何不一疯到底,彻底让这个世界看清他的实力?6.0时代?不!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构建的任何一套节目,都是以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没有打分上限的goe时代,来要求自己的!

后外点冰四周跳!

琴键敲击,生命跃动,希望孕育。

三分十五秒,消失不见的小提琴声再次出现,与充满活力的钢琴旋律交相辉映,共同演奏出了黎明来临之前的最强音。

安易滑着,笑着,压步,转身,右脚后外刃倒滑,左脚冰刀刀齿点在一声钢琴重音混响之上,双手高举,左手攥住右手手腕,纵情忘我的旋动身体,整整四周以后落下滑出,拼尽了自己的全力挥出一击,粉碎了后场小部分人内心阴暗的奢望。

右脚外刃划出一条长长的圆弧,带起一路冰花闪耀仿若星河,左腿浮足抬起,左臂向后手指勾住冰刀刀背,配合着右脚刀刃转向换刃,忽然一下调转方向,在两腿之间拉出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夹角,随即放手振翅向前。夹带着进入高朝的背景音乐,直接转入了燕式步滑行,身体前倾双臂舒展,恣意翱翔,拥抱希望。

一双湛蓝的眼睛中透出的神采是那般明亮动人,仿佛照亮了全世界,消融温暖了目光所及处的一切冷漠、冰寒、磨难、困苦。

让所有第一时间观看到他整套节目的人心头一颤,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或哭或笑,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力量与幸福感浸满。

第八十六章:关爱下的限制

“我说过什么?”

“我可爱、聪明、极具运动天赋的男孩儿们!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可怜的主教练,曾经说过什么?!”

1999年12月30号晚上八点半,马德里当地最好的综合医院病房内。

詹姆斯·乔伊斯站在两张病床中间,看看左边的强尼,瞪瞪右边一脸赔笑,掩不住脸上疲倦的安易。

真是……真是恨不能,立刻将这两个混小子教训一顿,就是因为他们俩,一天之内竟然让他提心吊胆了整整两次。

具体是哪两次?

哼!

表演滑中右脚跟腱断裂的强尼一次,半个小时后,疯狂的,在一套成年男子单人滑标准节目时间内,做了三种四个四周跳,一个阿克塞尔三周单跳,一个连续跳,外加一个菲利普三周,一个勾手三周单跳,总共八个高难度跳跃动作,节目完成后累瘫在冰场上,陷入假性昏迷,以至于需要吸氧,让身体充分休息的安易·路易斯·沃兹第二次。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忘记,眼睁睁看着两位弟子,倒在冰场上时的那种感觉。

他可以对上帝发誓,当时他的心脏绝对停止了跳动,嗡的一声脑袋炸响,整个人从头顶麻到了脚底,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就算有人拿匕首捅他,他也肯定不会有疼痛的感觉。

“哦,乔伊斯,我和强尼知道你担心我们。但是……”

“shut up!我不想听滑完一套节目后累到虚脱,需要躺在病床上吸氧人的辩解!而且男孩儿们,我现在也不是在询问你们!所以你们只需要闭嘴,听我说,uand!?”

纠结烦乱的心情,已经让往日和蔼可亲的詹姆斯·乔伊斯,有些失去理智。此时此刻,耳朵一捕捉到安易貌似辩解的声音,立刻目光如刀,割了过去。

然后,视线钉死在他的身上看了足足十几秒,直到身旁左侧病床传来吱呀一声,才吸引着他看过去暂时放过了安易,关心另一位弟子强尼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助。

当然,他这么做并不代表他已经原谅这两个小混蛋了,惩罚他们的方法他暂时还没有想好。但是!就像他以前经常强调的那件事一样。在今天表演滑中,接连上演、形似相近的那一幕后,他决定有些话他必须再次强调一遍,并且必须让两个好强的男孩儿,当面对他作出承诺。只有这样,才能略略安抚他严重受创的心。

“强尼,路易斯,我想现在,你们应该对我曾经强调的事情深有体会了吧?”

走到强尼床边,帮右脚固定在牵引器上不方便移动的他,调整了一下背后枕头的位置,乔伊斯站直身体分别打量了一下,听到他的话后不约而同点头的两个孩子,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减几分,退后两步站在了一个能够同时,看到他们的位置上继续说道。

“thanks god,你们能明白真是太好了。为了防止你们在身体发育成熟之前再一次犯错,让自己出现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我想我们有必要商定出一个游戏规则,违反的人将不再是我的弟子!”

语出惊人,詹姆斯·乔伊斯突然之间丢出这句话,毫无疑问将靠坐在病床上的强尼跟安易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开口反驳争取,却在注意到乔伊斯眼中的神情后,立刻明白这番话并不是乔伊斯所谓的“商量”,而是他已经做出决定,注定不会更改的“通知”。

回想一下当时他们两个,先后出现意外时的情景。他们的主教练这次,一定被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吓坏了。

游戏规则吗。

如果并不苛刻,积极配合,防止身体在青春期,发育期间过度透支。仔细想想的话,反而对他们更加有利。

“……很好,我从你们的脸上看到了赞同。这很棒,这样依然是我的好孩子。”

说出自己的决定后,站在两张病床中间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詹姆斯·乔伊斯欣慰的看到,两位不惜代价、任性妄为的学生,理智的做出了那个最让他高兴的选择。

他发誓,他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威胁”他们。可不这样做,两个好强的男孩儿根本不会听!

强尼这次右脚跟腱之所以受伤,很大可能就是去年他不听取自己的意见,偷偷练习新的四周跳时落下的病根。路易斯的行为他虽然能够理解,但这孩子当时确实太过逼迫自己,差一点就真的伤到了身体。

上帝啊,纵观他表演滑中,四个四周跳的完成质量。

后内结环、后外点冰四周单跳,后内结环接后外点冰,4+3联跳就不说了。单单开场那个步法难度进出的后外结环四周跳,他能做得那么好,滑的那么棒,简直就让人不可想象。

这绝对不是夸张,他这位小弟子做出来的那个后外结环4loop,在他之前,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在大赛公开场合完成过。

想想现场,当他这位弟子,完美无缺的完成了那个技术动作以后,他周围赛组委工作人员的表情,一万多位现场观众目瞪口呆的反应。

他可以确定的说,这趟不是比赛时期自由滑的表演滑是结束也是开始。造成的影响,掀起的风暴,可能比他的弟子,当场打人来的更大。

“首先是强尼。”

脑子里思来想去,完整回顾了一遍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后,乔伊斯集中精神,开始宣布自己制定出的详细规则。

“鉴于你右脚跟腱断裂,之后一整年想要任性都不可能,所以我长话短说,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男孩儿,请听从医生给你的建议,积极配合治疗。相信我,不管手术后,你的跟腱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我还是你的主教练,一定会陪伴你一起走下去。”

“thanks,乔伊斯。”

“至于你,我的小路易斯。接下来的一年时间,我有很多时间关注你。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在你十八岁,身体基本完成发育之前,参加任何一场正式比赛,自由滑中最多只能编入两个四周跳。”

“是的!你没有听错。你善良的,充分信任你实力的主教练乔伊斯先生,放宽了对你的限制,将四周跳的额度增加到了两个。怎么样,我的孩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

“叮!”

!!??

站在床尾直直看向他的乔伊斯说出自己的决定,安易考虑到自身情况刚想进行一番讨价还价,没想到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紧接着一大串系统信息刷出,塞进了他的脑子里,引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眼前的事情分神关注。

“系统提示:1999年12月30日,宿主触发挑战任务——关爱下的限制成长(难度:三颗星)。”

“任务要求:1999年12月30日至2002年12月30日三年时间内,宿主参与的所有正式比赛中,每套自由滑节目中,出现的四周跳数量不得超过两次。一旦超过任务失败,随机锁定两项已开启系统辅助功能,再次开启,难度加倍。”

“任务完成:该任务奖励逐年递增。第一年,宿主人物属性全部+0.5。第二年,宿主人物属性全部+1。第三年,宿主人物属性全部+1.5,系统抽奖五次。”

“……”

能说什么呢。

无孔不入还是爱自己爱的深沉?

随着安易快速浏览完,系统新发布的挑战任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不断的吐着槽,暗讽鬼畜的系统,难道跟乔伊斯一样,一直在关注他的身体健康?

好吧好吧,他知道了还不行吗,今后一定会量力而行,不被热血冲乱了头脑。

今后三年时间,一套自由滑最多两个四周跳就两个四周跳,为了最高3.0的属性奖励他拼了。天知道随着他的实力成长,再想增加他的身体数值有多难。

“路易斯?”

“yes?哦!?成年前自由滑最多两个四周跳是吗?got it!我一定会努力做到,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乔伊斯~”

“oh……all right。”

眼见任性、早熟、有主见、难搞程度,比强尼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小弟子答应的这么干脆,詹姆斯·乔伊斯声音猛然停顿了一秒,狐疑的注视着安易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努力的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小徒弟貌似明白了自己的苦心。

感谢上帝!

这就很好,他还能要求什么。

以他小弟子的天赋,他一点都不担心他未来的成就。非常确信,只要他能健康成长,或早或晚,注定会站上花样滑冰冰坛的最高处。

到了那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中……他当然希望能够看到另外一位弟子,强尼·沃森伯格的身影。

要是那样,就算他从此以后,再也教导不出任何一位,出成绩的学员,他也可以接受。这两个孩子对他是那么的重要,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已经等同了他的儿子。

第八十七章:我相信

心头种种,百转千回,乔伊斯从感慨之中回过神,观察着两位闲聊笑闹中的弟子,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年轻真好啊。

充满了朝气以及无限的可能性。

不像他,步入中年,孤身一人,后半生注定一人度过。

嗯……或许他可以期待一下两位弟子的孩子?

到时候如果能将他们也收为学生,他们师徒三代,也算是花样滑冰冰坛里,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了。

咚咚咚。

晚上二十一点过五分,正当詹姆斯·乔伊斯畅想未来思维发散之际,病房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木门被人推开,胳膊上、背上挂着好几个包的安泽贤走了进来。

二话不说,充当兼职搬运工的安泽贤,进门以后首先将身上的东西依次放下。而后,视线转到左侧病床,金棕发加拿大少年脸上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冲他挤了挤眼,随手拉开一个灰色的包,在强尼脸色大变,挣扎着摇头喊no,试图阻止他的动作中,抽出了一本相册样的东西,走到了安易的床边,随手将这个神秘的物品,递到了儿子面前。

见此情景,安易看看大的、再瞧瞧小的,搞不清楚这两位在闹什么猫腻,下意识伸手接过低头瞄了一眼,瞬时间眼神一定,被上面印着“致我最好的朋友,路易斯·沃兹”字样的封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瞬间想起,今天是12月30号来的,他的十五岁生日。

参考他爸跟强尼刚才的反应,这东西九成九应该就是强尼,特意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了?

“no!路易斯!不要看!那不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绝对不是!!”

眼睁睁看着自己忘记的“礼物”出现在安易手中,躺在病床上的强尼不断挣扎,却碍于受伤的右脚,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力气。

安易呢,看到好友的反应,心中越发好奇了。

在自家老爸揶揄的怪笑声中,径直翻开了相册第一页。下一刻,就被里面的内容惊到沉默,忍不住抬起眼皮看向左边病床上,俊脸羞红、闷哼一声、将脸转到另一边,躲开他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的朋友。

这个这个,他该怎么说才好呢。

相册里的内容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反而只是一些记录了他,职业生涯精彩片段的照片与图片。

看似普普通通,实际上也确实普普通通,就是不能结合着相册空白部分,手写的文字一起读。

一旦那样做了,这些文字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情感,细细品味的话,真的真的,会让人非常动容。

“1998年3月14日。哇哦!后外点冰四周跳!开心开心!路易斯,我的好伙计,感谢你的无私帮助!:)”

语气跳脱,明显带着一股喜意。与之配合的是一张,他和强尼在改建前的流星冰场内的合影。

“oh my god!惊天霹雳!上帝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乔伊斯竟然告诉我,路易斯已经学会了后内结环四周跳,可这家伙竟然还怕伤害我对我保密。”

第二段文字,第二张照片。

具体内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训练之中练习跳跃的图片。

“15日。辛迪哭了,她很伤心,路易斯使用出卖我的方式,换回了辛迪的笑脸。这么做的代价是,从今天起我身边多了一位女朋友。上帝啊!我应该高兴不是吗?我确实很喜欢辛迪。嗯,她长得那么漂亮,比拉拉队的苏珊身材更好。我应该……哦,我是说,希望不会因为我多了一位女朋友的事实,影响了我跟路易斯的兄弟感情。顺带一提,我以前见过一些不太好的例子,所以有些担心。”

配合图片的是一张,他、辛迪、和左边病床上,耳朵通红同时还一抖一抖,就是不敢看过来的某二货的合影。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一页接着一页,安易翻着、看着,感叹着制作这本影集人的用心。跟随着照片下的文字,一起回顾了自己去年、今年的职业生涯,直到翻到第十页,注意到内容已经发展到本次大奖赛总决赛部分时,才手指一顿放慢了动作。

到这里,或许是他的心理作用,参照记录者的语气、笔迹,他明显能够感觉到,书写这部分内容时,执笔者心中的烦乱与不快。

所以就算,配合文字的照片拍得再好,这一段的内容他看到以后都不可能开心。脑子里面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这人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出这些内容的?

“12月26日,大奖赛总决赛短节目结束了。路易斯赢了我输了,他的节目确实很棒。啊,对了,必须得说,那么多的5.9分真的吓到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裁判的认可,得到那样的分数。”

“另外还有一件事,路易斯,我的好兄弟,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作为你之前送我糖果的回礼,这本我原本打算退役时才送给你的特制影集,30日晚上,咱们完成表演滑回到酒店以后,会和生日蛋糕一起送到你的手上。”

图片加上文字,照片中的强尼举着一台拍立得相机,和乔伊斯在马德里当地某家甜品店里“纠缠”。

可是,下一秒——

“fuck!我改主意了!或许我必须重新选一份礼物送给你了伙计,因为我竟然在这里写下了这样的话。”

“但是……fuck!fuck!fuck!那些狗屎记者为什么会问我那样的问题?!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的发挥不稳定!我知道我没有听从乔伊斯的建议!我知道我不如路易斯你!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不需要那些可恶的家伙,用那种假装关心,实际上等着看好戏的语气说出来!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们只是想要看到我们不和!!”

还是12月26号这天,原本一段话配一张照片的惯例突然打破,凌乱的字迹霸占了极大的一片空间,字里行间流露出了满满的烦躁与愤怒。

看到这里,安易叹息一声,忍不住抬起头,再次看向左侧病床上的朋友。

让他意外的是,这个装鸵鸟的家伙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恰好与他在同一时刻转过脖子,彼此的目光不期而遇,让他俩都愣了一瞬,古里古怪的互相点头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僵硬中带着些许尴尬,一时半会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头一突,安易转头四顾,想要重新找一个人缓和气氛,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爸跟乔伊斯已经离开了病房,此时此刻,屋子里竟然只剩下他跟强尼两个人。

这可怎么好?!

他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了,谁能来救救他?

刚才翻看相册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跟“原作者”面对面,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心头发颤,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情绪,害羞。

“……路易斯,看到哪里了。”

“嗯?刚刚看到这个月二十六号晚上你遇见记——呃,强尼?”

思考中耳朵边忽然传来询问的声音,安易习惯性的回答了一句。半秒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视线一凝跟躺在左侧病床上的男孩儿四目相对。

之后……

从强尼眼睛里流露出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啊!

混合了歉意、苦恼、纠结、自嘲,简直一言难尽。相信无论是谁看到后都会心头发沉,为陷入这种情绪中的人感到悲伤难过。

“二十六号吗,原来你已经看到短节目那天晚上了。”

“路易斯,虽然好像咱们已经和好如初,但我好像并没有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路易斯,谢谢你在我那么对待你之后,还选择原谅我。”

声音无精打采,完全听不出一丝往日的活力。躺在床上侧着头,强尼·沃森伯格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的朋友,语气诚恳认真的说道。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可是,就算是到了现在,我受伤躺在床上,也无法理解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证明自己,以至于忘记了乔伊斯的交代,弄断了右脚的跟腱。”

脸上的表情思索中透出明显的迷茫,强尼脖颈微动,目光空洞无神的看向病房顶部,说话的声音初听上去平平淡淡,仔细分辨的话,依然能够寻找到一丝不甘。

“就像我那天晚上胡乱写的“知道的!知道的!”,我是真的知道我的天赋不如你,未来成就比不上你,相比较之下乔伊斯也更加信任你。”

“强尼——”

“不!请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路易斯,你能明白吗?谁会喜欢失败呢?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但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乔伊斯很早以前就询问过我,如果我整个职业生涯一直输给你,无法赢过你会不会介意时,我回答他说,不介意。你相不相信?god!我知道这让人很难理解,但是我真的——”

“不,不要再说了强尼,我相信你!一直相信你!”

第八十八章:我老公

两位朋友,一个自白的同时眼眶发红眼泛泪光,另一个毫不犹豫的出声打断,表达自己对友人的信任。

甚至在这之后,安易还嫌分量不够,直接掀开腿上的被子跳下床,赶到强尼的病床边,用动作加强自己的语气。看的躺在床上的强尼愣住片刻,下一秒,笑容与泪水一起出现在他的脸上,但眼中的神情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沉重,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沉默了一会儿,释放了自己的情绪,他挪动身体想要坐起来,跟好友击一次掌,正式给这段时间的矛盾画下一个句点,却受限与受伤的右脚无法完全做到。

最终还是了解到他意图的安易主动配合,蹲在床边让两人的视线处于同一高度,并首先伸出右手竖在空中,才将这个几乎又陷进沮丧中的男孩儿解救出来,完成了这个让他安心的小仪式。

而作为另一位当事人,安易在做完这件事情后,也算彻底放下了一件心事。将更多的注意力,移到了表演滑后的相关事宜上。

是的。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无论是他在表演滑中,痛殴上届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还是在大赛公开场合,史无前例的完成了后外结环四周跳,都会给他在表演滑后带来一场巨大的风波。前者肯定是坏的那一方面,后者嘛,就要看国际滑联内部,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了。

1999年12月30号,马德里当地时间21:32分。

就在安易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趁两个孩子交流感情,提前离开病房的詹姆斯·乔伊斯和安泽贤同样没有闲着。

身为见惯风风雨雨的成年人,安易考虑到的问题,他们又怎么可能忘记?尤其是这件事还关系到自己的弟子、儿子时,这两个各有门路的男人更是火力全开,在之后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将种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假想演练了一遍,并在弥补好各自的缺漏后,立刻展开了行动。

以在加拿大花样滑冰圈子里,影响力巨大的乔伊斯为例。

他首先给老熟人,国际滑联副主席希恩·奥里尼克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国际滑联,在安易赛场暴力这件事情上的态度。而后联系上了加拿大cbc电视台工作的朋友,问他讨要了表演滑强尼受伤前后的那段视频,让朋友帮忙剪辑处理后,在国内散播了开来。

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随着这段视频,在加拿大滑冰圈子里发酵了一两个小时,占据时差优势的加拿大媒体人,充分利用了所有资源首先对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开炮。直接打了刚刚参加完,赛后答谢晚宴的乌克兰人,以及正值深夜的乌克兰媒体一个措手不及。

“卑鄙的天才,迫害的艺术。是冠军还是侩子手?不要让乌克兰乌鸦,染黑了神圣洁白的滑冰场。”

——多伦多在线

“强尼的遭遇令人心痛,他的脚伤本可避免。阴谋?不,我并不确定。但维克多确实要求表演滑组织方,调整了他的出场顺序。”

——温哥华太阳网体育版专访:1999/2000赛季,国际滑联大奖赛总决赛铜牌获得者,加拿大运动员布莱恩·萨特。

“向日葵的灿烂,也无法掩盖乌克兰人的阴冷。独家解析,赛场内外,功利贪婪的维克多·纳吉萨。”

——蒙特利尔在线

一条、两条、三条,比马德里慢六小时左右,比乌克兰慢七小时左右,正值下午18:00前后的加拿大境内各大体育媒体,碍于时间关系虽然没能,立刻让新鲜出炉的新闻登上报纸头条。但依然在第一时间将编辑好的新闻稿,投放到了国内大大小小的新闻网站上供人浏览。

更有甚者,譬如直播此次大奖赛全程的cbc电视台新闻网,更是在表演滑后将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到官方网站上提供下载。

一时之间,加拿大全国,只要是热爱花样滑冰,关心此次大奖赛总决赛的人,都知道了一件大事——他们的小太阳、小甜菜,花样滑冰男单的新希望,强尼·沃森伯格,因为卑鄙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毫无理由的调整表演滑出场顺序,间接导致右脚跟腱断裂!另外半个小甜菜,在心系好友伤情,亲眼目睹到可恶的乌克兰黑乌鸦脸上的贱笑后,打了那个家伙一拳。唯一比较可惜的是,打得有些不够狠。

新闻配合视频影像,或许由于cbc sports直播摄像机,特别钟爱他们小路易斯的关系。这段强尼跟腱断裂前后,冰场内外的情景,拍摄的是那么完整、清晰。

小路易斯脸上的担忧,维克多·纳吉萨嘴角的坏笑,只要看视频的人眼睛没瞎,就绝对不会认错。

虽然他们无法听到乌克兰人当时说了什么,但必须给小路易斯竖起大拇指,称赞他没有愧对体内继承自母亲乔安娜·沃兹的血统。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就该狠狠挥出拳头,为自己的朋友出一口气。

如此种种,一幕接着一幕在加拿大上演。

中国国内呢,有爱子成狂的傻爸爸安泽贤在,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家孩子吃亏。

不过与乔伊斯的做法不同,考虑到国内社会环境,文化习俗、人性特点,他并没有直接甩出安易打人了、但打得好、见友受辱愤而出拳等等新闻,反而直接略过这方面的事情绝口不提,仿佛压根没有发生这件赛场暴力事件一样。将重心放到了安易关心朋友,在晚些时候最后一位压轴上场时,为现场以及全世界,关注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盛况的观众,带来了一场炫目至极、温暖人心,同时又极具难度的自由滑盛宴。

像是cctv5,就在马德里当时间12月31号凌晨一点,北京时间31号早晨七点的早间体育新闻里,花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播放了安易表演滑,自由滑节目的精彩片段集锦。

重中之重当然是那个,史上首次,于国际大赛众目睽睽之下,成功完成的高难度跳跃动作,后外结环四周跳。

用cctv5早间体育新闻主持人的话说就是,这不光代表了我国在花样滑冰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培养出了世青赛、大奖赛总决赛冠军这样的选手。还正式打破了国外花滑大国,长久以来在训练技术上的垄断,保证了我国今后在该项目上的可持续发展。

八点、九点。

随着新闻报道,集锦播放,不管新闻中的话,是不是观众已经听腻歪了的套话,只要有视频画面在,就不妨碍国内热爱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人,在观看完安易表演滑视频以后,对他的精彩表现舔舔舔。

特别是如今这个互联网,已经在国内逐渐普及开来的年代,哪怕网速再慢也不能阻挡花滑爱好者的热情。

或者也可以换个说法,能在这个年代关心这项貌似高冷,进入门槛很高运动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闲,总能找到抒发自己感情的渠道。

这不,去年刚刚上线时,注册人数还不过两千,今年总会员人数已经突破两万的,由专业计算机大拿,花样滑冰爱好者,不知名的安易粉丝架设的花滑论坛内,在早间体育新闻刚刚播放完没多久,立刻迎来了一波会员登录,讨论节目的高峰。

《四分三十秒的闪耀,四分三十秒的光华。爱他,我就是这样放心。》

太阳围绕哈士奇:如同帖子标题,楼主我又来爆料啦。继之前短节目的分析贴,本次将为楼下的兄弟姐妹大叔大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带来我老公的表演滑完整版图片解析,还请各位不要插楼。

最爱男双抛跳:什么你老公,我老公明明睡在我身边,楼主不要造谣生事,影响我们夫妻间的深厚感情。

顺便多嘴说一句,本人在马德里雪峰冰雪馆看的现场。当时发生的事情只能说,嘶……我老公果然真男人!脾气那么正直那么爆。

乔伊斯一生推:羡慕楼上,求开个帖子,分享一下现场观看花滑比赛的真实感受。冰场是不是很冷,看比赛的时候需不需要换冬装?我身体比较弱,特别容易感冒。

最后,给大家分享两张,我家乔西年轻时的帅照。对比现在馒头一样的乔伊斯,虽然依稀还能看出一些曾经的影子。但我拒绝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太阳围绕哈士奇:楼上两位手真快,楼下的不要再插队了。我老公四分三十秒,完整版自由滑分析贴正式开始。

另外,必须吐槽一句,cctv5!你们转播了短节目,转播了自由滑,为什么偏偏忘记了表演滑?

我老公前面两场正式比赛虽然也很精彩,但明显表演滑才是完全体啊。要是没有cbc真爱大叔的带感现场直播,我岂不就错过了我老公,亮瞎人眼的完美表现了吗?!

第八十九章:风暴中心

加拿大、中国,一前一后相互配合,变相利用时间差,首先将1999/2000赛季,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表演滑中发生的事故炒了起来。

对此,维克多·纳吉萨,乌克兰体育相关媒体是拒绝的。

但无奈,慢一步,步步慢。等他们告别深夜迎来黎明,总决赛表演滑时发生的一切,已经不那么新鲜了。

新闻报道最重时效性,发布与事实时间距离越近,价值、影响、自然也就越大。

乌克兰媒体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深更半夜的报导出来,国内也要有人看啊。原本的打算也不过是稍微推迟几个小时,在12月31号早晨再同时发力,谴责竟然敢在赛场上殴打乌克兰英雄的中国人。哪想到,哎……

新闻过时,等于没有价值。乌克兰国内,早早准备好新闻稿,准备怒炒一波的媒体人,在看到加拿大、中国,尤其是加拿大国内,涵盖各个方面的报道时,只能将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稿件丢进碎纸机,心痛到险些无法呼吸。

但是!

如果那些可恶的亚洲佬、北美移民后裔,以为他们已经赢定了就大错特错!时效性他们确实没了,但他们有当事人、有受害者!

就算从加拿大传出的视频,让他们比较被动,可这个时候无论什么原因,他们都不能轻易认输!乌克兰作为一个国家才独立几年时间,要是让体育界的国民英雄被人欺辱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绝对都会打击到他们国家在国际上的形象。

“卑鄙?迫害?究竟是谁在歪曲事实?!赛场暴力为何屡禁不止?本报呼吁,国际滑联介入调查。”

——乌克兰发展报

“顺序导致错误?伤病本可避免?全知全能的上帝降临人间,原来我们已能够提前预知未来。”

——综合新闻体育版

“细数加拿大人布莱恩·萨特,赛场内外“精彩”时刻。一年之内数度更换女友,出入情色场所男女不忌,花花公子本性展露无遗!与他相比,维克多对待婚姻的态度,显然真诚的多。”

——乌克兰综合新闻

逐条反驳,步步推进。

乌克兰迎来12月31日早晨七点的时候,加拿大各省或早或晚,刚刚来到31号凌晨。

那句老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你方唱罢我登场。

被加拿大同僚,深深伤害了的乌克兰媒体人,奋起直追展开绝地反击,将玩弄文字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讨厌的加拿大人,报道过什么他们就批评什么,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维克多·纳吉萨是无辜的,是真正的受害者!需要接受惩罚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当着现场一万多名观众,当着无数摄像机镜头,袭击了可怜维克多的凶手,赛场暴力犯,中国籍运动员,路易斯·沃兹!

除了在所有新闻报道中,坚持这点不动摇之外,他们还在新闻中大肆嘲讽,加拿大花样滑冰,男单项目青黄不接,竟然无耻到窃取别国运动员,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程度。

看似诚恳、好心好意,实则阴阳怪气,极尽嘲弄的告诉他们,就算路易斯·沃兹有一半加拿大血统,国籍已然注定,清清楚楚的写着“中国”。所以他们由衷地建议,加拿大花滑圈继续努力,守住北美花样滑冰界最后一丝尊严。

你来我往,一时间乌克兰、加拿大战作一团,中国由于不管是在新闻,还是花滑界,与欧洲势力此前没有宿怨,因此这次“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至于说,事件的两位主角安易跟强尼,他们在美美睡过一觉之后,迎来了新的一天。同时,安泽贤帮强尼邀请的,德国运动医学名医也赶到了马德里,开始做跟腱修复手术前的最后准备,导致安易完全没心情关注,外界正在上演的闹剧。

可是,有些问题不是他不在乎,别人也就不在乎的。当时间来到12月31号下午两点多时,国际滑联加入混战,突然在官网上发布了一份公告文件,再一次将他推进了风暴中心,让他想躲都没地方躲。

特别是公告里的某条新增内容,看似很公平对所有运动员都有益。但是,仔细一想,反复研究过后,难免还是会让人生出一种——

“上帝啊,国际滑联这是要变天了吗?”的念头。

《1999/2000赛季,国际滑冰联盟第214号公告文件》

i.裁判员相关标准修改

a):...

b):为推进竞赛改革,国际滑冰联盟将进一步细化裁判职责。裁判员选拔标准也将作出修改,相关信息详见附录,第300至352条。

c):...

ii.运动员滑行节目音乐标准修改

a):...

b):...

c):允许滑行音乐中出现单个词汇,无意义人声。但不允许连续歌词,完整歌曲、歌剧、唱段,或同类型元素出现。

如果违反本条规则,运动员滑行节目打分阶段将做扣分处理。扣分标准详见附录第213至220条。

iii.花样滑冰各赛事、各单项,参赛年龄修改

青年组:世青赛、大奖赛青年组、其它赛事

a):冰舞/双人。

女伴最低当年满13周岁,并且不到18周岁。

男伴最低当年满13周岁,并且不到22周岁。

b):女单/男单。

女单最低当年满13周岁,并且不到16周岁。

男单最低当年满13周岁,并且不到20周岁。

成年组:冬季奥运会、世锦赛、大奖赛、欧洲锦标赛、四大洲赛、其它赛事

a):冰舞/双人。

新赛季7月1日前满16周岁,男女相同。

b):女单/男单。

当年满16周岁。

iv:...

v:...

vi:...

iiix:为表彰运动员参与、推广,花样滑冰运动的热情与付出,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一位运动员在大赛公开场合,滑行表演的、获得裁判、观众广泛认可的节目,都将被收录入国际滑冰联盟,经典节目资料库。(限于规则、时代等条件限制,仅收录1985年后出现的节目)

并且,每位运动员收录的每套节目,国际滑冰联盟将按照时长,短节目/10000美金,自由滑/20000美金的标准,对该运动员予以一次性奖励。

a):1985/1986赛季,索菲亚·维拉(女,加拿大,自由滑节目,四季);亚文·索多帕特(男,德国,短节目,探戈);詹姆斯·乔伊斯(男,加拿大,自由滑节目,悲怆)

b):...

c):1987/1988赛季,乔安娜·沃兹(女,加拿大,自由滑,离别。表演滑/自由滑,我终将离去)

d):...

e):...

o):1999/2000赛季,尤金妮娅·沃金斯卡娅(女,俄罗斯,短节目,天鹅湖);路易斯·沃兹(an yi,男,中国,短节目,巴格达之星);强尼·沃森伯格(男,加拿大,自由滑,托斯卡);路易斯·沃兹(an yi,男,中国,表演滑/自由滑,巴格达之星)。

附录:...

第600条:关于1999/2000赛季,ISU大奖赛总决赛表演滑,赛场暴力事件的处罚通告。

a):维克多·纳吉萨(乌克兰),因其毫无理由,调整表演滑出场顺序的行为,国际滑冰联盟讨论后决定,处以其2000美金罚款。

b):路易斯·沃兹(an yi,中国),因赛场暴力事件,国际滑冰联盟讨论后决定,处以其10000美金罚款,并承担维克多·纳吉萨选手,治疗期间所有正常的医药开支。

如上种种,林林总总。

随着这份公告发布,詹姆斯·乔伊斯看到以后松了一口气,安泽贤纵观全文也挺满意。强尼更是喜出望外,安易则心脏猛然一跳,注意到了某个非常让他心动的细节。

第iii条,花样滑冰各赛事、各单项,参与最低年限修改,成年组b项:当年满16周岁,去掉了原来的另一个前提“7月1日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必再多等一年,已经有资格参加下个赛季的成年组世界锦标赛了。

意味着他已经有资格,为自己、为国家队、为国家,争夺2002年冬季奥运会的参赛名额了!

甚至在这之后,他还可以以十七岁之龄,参加冬季奥运会。站上那个全世界最大的赛场,证明自己,争夺奖牌,创造奇迹。

书写出,独属于他自己的故事与传奇!

一份相同的公告文件,落进不同的人眼里,反应自然也不会一样。

马德里医院内,即将被推进手术室,进行右脚跟腱修复手术的强尼纯粹开心。陪伴朋友,顺便修养检查身体的安易激动期待。在文件中意外看到自己名字的乔伊斯感慨万千,以及,瞄见自家老婆姓名,被一份文件拉回到甜蜜回忆中,整个人都徜徉在“我老婆好棒,我儿子真厉害”情绪里的安泽贤。

与他们不同。

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在看到这份公告以后,难掩心中气愤,当时就将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摔在酒店卧室床上大骂出口。

这份文件里虽然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但处罚力度之弱简直让他难以接受。

还有!

为什么国际滑联连他也一并罚了,还要在b)项里写上,“治疗期间所有正常的医药开支”这么一句话?!

这是在看不起他吗?

难道说他这个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就这么不值钱!?

越想越气,越想心理越不平衡,尤其是再回顾“经典节目收录”这部分内容后,维克多·纳吉萨更是已经出离了愤怒。

在他看来,连安易这个还没进入成年组的小孩子,都能被收录两套节目,他怎么能没有?回想1998年,长野冬季奥运会的短节目,他就滑得很好嘛。怎么就被人无视了呢?现在的结果明摆着就是中国小鬼比他强,更加获得ISU国际滑联上上下下的认可。他?谁知道他维克多·纳吉萨是谁啊。

对比面前产生差距,差距面前生出不平。

维克多·纳吉萨恼羞成怒之下,立刻展开了新一轮行动,迅速联系上了乌克兰体育媒体,接受专访为自己叫屈。

他的反应很快,但并不是最快。

随着文件发出,加拿大也迎来了新的一天,被人攻击了一整夜的“欧亚海狸”们在认真学习过,国际滑联最新发布的公告后,迅速展开了反击。

就是做法与上一轮,单纯网络上的新闻报道不同,这次他们的报道途径包含了,文字、图片、视频、声讯、方方面面。内容比上一次更加极端,充分展示出了新闻人特有的“尖酸刻薄”、有仇必报。

“我主,赞美你!ISU国际滑冰联盟干得好!一份公告将水货打回原型!”

——蒙特利尔体育报

“带您回顾1998年长野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最大错误,乌克兰乌鸦维克多·纳吉萨幸运夺冠。他的奥运会金牌来的是那么轻而易举,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也更加让人怀念意外受伤,至今仍在休养的俄罗斯传奇。”

——今日体育

“本赛季最亮眼新规出现,经典节目资料库。本赛季最惨痛真相出现,2:1:0。新生代真天才,上帝眷顾、花滑神童,路易斯·沃兹,强尼·沃森伯格,职业生涯第二年即用实力证明自己,滑行节目分别被收录两套、一套。乌克兰人,冬季奥运会冠军,维克多·纳吉萨?很抱歉,0!”

——全球邮报

一个2,一个1,最后一个血淋淋的0。

12月31日早上发行的全球邮报,通过实体、在线新闻等形式,连续扇出两记耳光。用安易和强尼的二连击,扒掉了维克多·纳吉萨全身的衣物,只给站在风暴中瑟瑟发抖的他,留下了最后一块儿名为,“上届冬季奥运会冠军”的遮羞布。

本来,他们可以继续深挖报道,直接送这个家伙下地狱。但是新闻报道嘛,总要留些余地,方便事后跟进。

就像他们一直手握,乌克兰人尝试用商演名额,收买其他选手的证据,却隐而不发一样。

他们就算再同情本国小甜菜的悲惨遭遇,帮他报仇可以。却不会为了帮他出气,直接把人玩儿死,影响了自身利益。

新闻发出,仿若惊涛骇浪,在种种数据,最直接的对比面前,乌克兰新闻人就算处境再艰难,依然坚持着忽略了其它事,专注报道着中国选手赛场暴力,终于迎来国际滑联公告处罚的最新消息。

除了这些,在国际滑联最新公告发布后,第一时间采访到维克多·纳吉萨的新闻媒体,在采访完成后立刻更新了自己的官网新闻。

将维克多的2000美金罚款,无缘入选经典节目的现实,形容成一场错误。至于那个“毫无理由的调整出场顺序”,用他们或者是维克多本人的话来说就是——

“我承认我确实调整了表演滑顺序,但这难道是什么大错?”

“上帝可以作证,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想将现场观众的注意力,留给后面上场的两位选手,想要给年轻运动员更多展现自我的机会。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众所周知,越晚登场滑行的运动员,越受关注不是吗?”

第九十章:知子莫若父

一方攻击,一方辩解。

网络上、现实中,乌克兰、加拿大两国媒体,吵得不可开交。

同样是在这一天,马德里当地最好的综合医院内,安泽贤为强尼延请的德国专家,终于做好了手术前的最后准备。在下午四点半将近五点时,将强尼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除了没必要守在这里,同时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的安泽贤不在外。詹姆斯·乔伊斯在这里,心系朋友的安易在这里,甚至连参加完大奖赛总决赛表演滑后,立刻赶往巴塞罗那拍摄广告的辛迪·塞拉亚,也在忙完让她异常恼火的杂事后,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身为手术室里那位,正在跟伤病战斗男孩儿的女朋友,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上分心忙别的!

她的父亲难道真的那么讨厌强尼吗?明明知道他受伤了,需要支持与陪伴,强尼的父亲忙于公务无暇分身。却依然在这个时候,给她签下了那纸合约。

“……还好有你在,路易斯。要是连你都无法陪着他,刚才强尼被推进手术室时,情绪不可能那么稳定。”

满脸疲惫,眼圈发黑,身体明显处于疲劳状态的辛迪·塞拉亚强打精神,一脸感激的对坐在对面座位上的好友笑了笑,语气诚恳认真的,对他这段时间的付出表示感谢。

听见这句话,安易无奈的冲,不满看过来的乔伊斯耸了耸肩膀,对女孩儿摆了摆手表示,这是他身为一个朋友该做的。相比较之下,明显还是乔伊斯和安泽贤的付出更多。

对于他的说法,辛迪当然很清楚,也曾经专门想过,该怎样报答这两位成年人的帮助。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跟腱断裂这种伤势,对一位花样滑冰运动员意味着什么?而这次,强尼之所以能这么轻易就邀请到,那位德国运动医学专家。在加拿大、乌克兰因为表演滑中发生的事故,进行新闻大战的当口,守住眼前这份宁静不被外人打扰。毫无疑问,靠的全是乔伊斯,以及好友父亲的力量。

心中思绪杂乱,不断随着情绪波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时间在辛迪思考,默默向上帝祈祷时悄然流逝。

22:13分,当分针再次跳进一格,来到1999年12月31日晚上22:14分时。强尼这场比普通跟腱修复手术,多花了两倍多时间的“小手术”终于完成。让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外,心悬在嗓子眼儿的三人,略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开始关心强尼的右脚情况,询问德国医生,这次手术完成的究竟怎么样。

也许是苦尽甘来、福来运转,也许是上帝听到了辛迪的祈祷,主刀手术的德国专家表示,断裂跟腱修复的很完美,只要术后恢复得当,强尼的右脚有很大机会,回复到仿佛没有受过伤的状态。

让听到这个消息的乔伊斯、安易、辛迪、强尼本人喜出望外,终于挥散了意外发生后,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护送强尼返回病房的一路上也有说有笑,气氛与之前相比明显轻松了不少。

“强尼,你的感觉怎么样?右脚跟腱还疼吗?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受伤的消息以后心里有多难过。莱纳德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知道我……”

“哦,好姑娘,不要哭,我的脚不疼,真的不疼。”

走走停停,从手术室所在楼层回到病房区,强尼和辛迪在互相关心过对方以后,开始诉说心中的思念之情。

远远看着两位交流中的好友,考虑到他们之间肯定有许多私密话要说。安易赶上两步,拍了拍乔伊斯的肩膀通知了他一声,在乔伊斯充满兴味的目光中,拐进了医院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准备在附带的咖啡区坐一会儿打发时间。

可是,一件让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刚刚走出电梯,来到医院大厅时,一阵稀疏零散的掌声响起,一位身着病号服的白发白人老先生,在也许是他妻子的老夫人搀扶下,坐到了医院大厅候诊区,供病人打发时间的钢琴前,手指微微颤抖中,弹奏出了一首满含眷恋、幸福、与回忆的音乐。

听得安易心头一颤,忘记了最初的目的,驻足原地,眼睛看着钢琴前,那对曾经异常恩爱,如今很可能即将生死相隔的老夫妻,听着那位老先生弹奏出的旋律,读懂了从他指尖流淌出的牵挂、不舍、安慰……

心头酸堵难言,不忍中将视线转向了,钢琴旁的玻璃墙外想要舒缓一下心情。却在做出这个动作以后发现,医院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道路上、绿地上的积水,早就已经连成了一片汪洋。

凝神聆听,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当回荡在大厅中的钢琴声落下,安易终于回神,注视着这对老夫妻在身边子女的陪同下,走过了他的身边。

心情复杂的叹息一声,他感叹着生命的脆弱,一步一缓,踌躇中来到黑色的钢琴边停下。视线穿过三四米外的玻璃墙,望着医院外灯光晕开的雨幕、积水,闭起眼睛再次睁开,试着让自己放空思想什么都不要想,结果却是越刻意越纷乱,越想静下心,心却偏偏静不下来。

导致出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

排除掉看到那对老夫妻后,勾起的小部分回忆。剩余的绝大多数思绪,都跟今生今世有关。

像是朋友啊,训练啊,比赛啊,下个赛季的节目啊,他能不能跳出青年组进入成年组,这些问题既复杂又实际,让他不得不想,不得不去考虑。

譬如说,他想在明年就升入成年组,参加世界锦标赛这件事,就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纷争,青年组各大赛事的参赛名额等等问题。不可能因为他想,因为国际滑联规则允许,就能让他轻易如愿了得。

转身、摇头,手指擦过钢琴边沿,安易沉默片刻,走到了钢琴正面,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稍动,按下琴键的一瞬间,记忆中名为《雨的印记》的旋律奏响。

清脆跳跃的音符,如同室外天空跌落的雨滴。生命之美、淡淡的伤感交织在一起,让许许多多路过他身边的人,停下脚步入神倾听。

这是首优美的曲子,落进不同的人耳朵里,肯定会有不同的解读。或忧伤、或幸福、或甜蜜、或失落。一幕幕故事或喜或悲,随着音乐上演落幕,一次又一次轮回。

直到四分多钟后,安易停下弹奏,音乐结束,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时,医院大厅中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才重新找回了自己。于余音消散中感慨着自己刚才想到的一切,并为演奏出这样音乐的男孩儿,送上赞赏的掌声。

“爸?”

感觉到肩头重量,顺着手掌方向回头望。安易发现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果然是他老爸安泽贤。

只是,这人之前到底干嘛去了,几个小时不见人,一回来全身上下衣服都换了一套。总不可能是在回来的途中淋湿了吧?这也不太对,他的头发、身上的定制西装、包括皮肤表面,明明连一点水汽都没有。

“……儿子啊,我觉得你需要多交些朋友。”

“啊?”

就在安易对他爸身上,过于正式的穿着心生好奇之际,安泽贤手掌发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神光隐现的双眼落在安易的脸上,端详了片刻后突然说道。

“这样吧,等今年过完年,爸给你找所高中,让你平时除了训练也能偶尔上上学,多认识些同龄人调剂调剂。这样的话你小子总没时间瞎想了吧?听听你刚才弹的什么破曲子!寂寞了、无聊了,想找新乐子给你爸说啊。小小年纪整天一个人瞎想什么呢?这么多愁善感!哪里有一点儿青春期,整天到处闯祸男孩该有的样子!”

“……”

啪、啪、啪。

一下、两下、三下,巨掌三连击之下,安易简直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自家老子打败了。

什么他寂寞了、无聊了,想找新乐子了,有点音乐修养好不好?!

还有那什么,为什么要在过完年后给他找所高中,他明明早就高中……呃,不对。应该是,他明明早就硕士毕业了好吧,还上哪门子的高中啊?

这样做不光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还耽误他日常训练。

觉得他需要多认识些同龄人,多交些朋友?

拜托!他这个老子,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孤单、寂寞、冷。需要从别人身上汲取温度,来温暖自己的?

第九十一章:说错话

如果早知道玩深沉,扮忧郁的代价是,过完年以后必须要上学,安易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那么做。

而且啊,他感觉他爸真的挺另类、很奇葩,竟然想让搞运动的儿子上正常的学校,与普通高中生相处寻找共同语言?

他一直以为,国家队运动员,所谓的上学学习,不过是训练间歇,国家队找老师囫囵教导个基础。运动员一直训练、训练、训练,直到练出成绩,夺得奖牌,退役时的成绩越好,国家给安排的学校,工作,待遇也会越好。

可这事儿到了他爸这儿怎么就变样了?还是说他爸真的以为他寂寞了,逼他上学只是想让他多交些朋友?

哈。

要是这样,他估计他爸最后肯定会很失望。让他这样的“过来人”,主动从零开始去接触表面上的同龄人,怎么可能嘛。

心里吐着槽,跟安泽贤玩儿了一会儿,“爸你怎么能这样”、“儿子爸我是为你好”,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安易带着自家任性的老子,拐进了医院候诊大厅右侧的咖啡馆,继续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才回到了病房。

结果是,他幸好这么做了,要不然绝对会被病房里,抱着睡在一张床上的异性恋刺瞎眼。

瞧瞧强尼那个别扭难受的姿势,再看看辛迪卷缩在男朋友身边,熟睡中依然挂在嘴角幸福的微笑。

他能说什么,爱情是如此甜蜜,还是祝两位朋友幸福?切!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诅咒”他们都不错了。

眼中含笑横了一眼,紧紧靠在一起的强尼和辛迪,安易对身边撇嘴抱怨,“外国小孩儿真开放”的安泽贤眨了眨眼,爬上了右侧病床道了句晚安后,闭起眼睛意识沉进脑海中的系统里,开始清点这次大奖赛的全部收获。

怎么说呢。

参考这次大奖赛分站赛、总决赛,成就类任务的难度,或许他以后可以尝试“挑战自我”这种级别的任务?也许是由于他现在系统内的积分太多的关系,他在看到这次任务的奖励后,竟然有些提不起兴致。

“叮!”

“系统提示:1999至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青少年花样滑冰大奖赛,分站赛/总决赛,竞赛成就类任务结算如下。”

1:成功通过大奖赛,日本站、加拿大站短节目比赛,进入自由滑阶段,奖励系统积分100点。

2:获得青少年大奖赛日本站、加拿大站前三名,进入总决赛。最终结果小于等于一,奖励系统积分1500点。

3:成功进入大奖赛总决赛,获得青少年组冠军。奖励系统积分1500点,系统商城抽奖1次。

“数据统计:宿主共获得系统积分3100点,商城抽奖次数×1。”

一如既往地简单、清楚、直接,安易瞄了一眼对比自己积累的六万多,显得有些并不那么吸引人的3100点积分,意识停留在商城抽奖名额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使用。

他感觉自己的运气有些不靠谱,在进行抽奖这种行为之前,最好找他那位道士干哥帮帮忙。

去年他俩第一次见面时,人家送给他的护身符,现在虽然依旧挂在脖子上戴得好好的,可是早在八月底那会儿,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说真的,要不是过年他回礼顺便道歉那会儿,人家明确表示东西送给他的本意就是让他用的,感觉没效果了还可以再问他要的话。他估计得内疚好久,为自己的厚脸皮和利己做法,自惭形秽。

自嘲淡笑之中渐渐睡去,等安易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2000年1月1号这天。

新千年新气象,因为昨晚的大雨,马德里当地将千禧年庆典移到了今天早上。除了一般民众走上街头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欢庆共度这个特殊的日子。纸面媒体、大小新闻、各类电视节目,也不能免俗的带领读者、观众,回顾种种预言、时代变迁,人类千年以来的发展史。

但是,这只是综合或一般新闻媒体的做法。比较专业的,诸如体育报刊、竞技类节目的媒体人,才不管什么千禧年不千禧年,依然故我的炒作着国际滑联新规则,延续着前两天的骂战。

争论的核心也早就不是安易、强尼表演滑的遭遇,换成了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到底能不能配得上1998年冬奥会金牌这件事。

热闹的程度甚至吸引着,曾经跟乌克兰是一家人的俄罗斯媒体也参与了进来,并险些因为一个人的关系,让彼此彻底撕破脸。

“……需要补充,维生素a、c、d,调整日常营养结构,增加肉类摄入是吗?好的,谢谢你,苏西夫人。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这孩子的……”

医院外的世界热闹无比精彩纷呈,医院病房内,安易在休息一天,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以后,忙着跟病床上修养的强尼道别准备回国,安泽贤拿着儿子的体检结果,缠着来查房的中年女医生进行最后的确认。

十几分钟过去,当傻爸爸安泽贤,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汇合了刚刚跟朋友们道完别的安易离开了医院,集结了国家队的工作人员赶往机场。

安易呢,还在这个过程中,翻看着马德里当地的体育报纸,笑看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究竟是怎样弄巧成拙的。

嗯……或许是由于时差刚好比加拿大快比乌克兰慢,这两天的马德里体育报刊,可看性明显大幅度提升。

报纸上的内容,上一句还在“质疑”,下一句紧接“解释”,汇总了乌克兰与加拿大同僚的所有成果,并取长补短自行发挥,编写出了好一番精彩故事,简直可以拍成一部电视连续剧。

今天最新发行的报纸则更进一步越加精彩,混入了第三方1994年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男单金牌获得者,五届欧洲锦标赛金牌获得者,四届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金牌获得者,上届冬季奥运会热身期间意外受伤的,俄罗斯花样滑冰男单传奇运动员,伊利亚·弗拉基米尔·伊万诺夫。

也不知道新闻报道中的这些话,到底是不是他本人说的。如果是,这个人肯定和他一样,非常非常讨厌维克多·纳吉萨。

“大奖赛表演滑?是的,我看了。我的想法?维克多还是那么卑鄙,我想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俄罗斯前进报专访,前冬奥会冠军,伊利亚·伊万诺夫

“我很欣赏路易斯·沃兹选手,同样也很欣赏强尼·沃森伯格选手。很期待未来某一天,能和他们在赛场上一较高下。但是首先,我想我必须彻底养好腰伤。”

——全球邮报

“被国际滑联选录了三套经典节目?这当然很令我高兴。但是,这样的成绩只代表过去。我相信我的竞技生涯还有很长。”

——多伦多在线

读着、看着,了解了这几天的新闻走向,记住了这位俄罗斯传奇运动员的全名,以及辉煌的职业生涯纪录。放下手中报纸,安易靠坐在开往机场大巴车的座椅上,悠悠舒出一口长气,扑灭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点小得意,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自己还差的远,与这位俄罗斯花滑前辈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回想前世今生,多少青年时期非常出色的选手,在升入成年组后默默无闻被人遗忘。虽然有发育关、伤病等等原因,但没有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以为自己还会延续在青年组时的成功,最后却备受打击导致心理失衡,影响了比赛发挥,在重重重压之下没有挺过来,恐怕才是他们最终消失的最主要原因……

沉思之中暗自告诫了自己一番,二十分钟将近半个小时后,中国国家队一行来到了距离市中心不远的马德里机场。

拿好行李,安易跟在安泽贤身后刚刚走进机场大厅,正准备办理登机手续。这段时间最大的一场意外突然发生,他们与一群从大厅右侧通道内拐出来的记者不期而遇。

当然了,如果只是普通记者,这种情况没什么,但是不巧,这群人正好是体育栏目记者,此行的目的是趁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乘飞机离开马德里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再从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口中挖出一些猛料。

本想着送走那位以后,他们今天的采访工作以然结束,却没想到在离开机场的关头,遇到了中国国家队一行。

这下可好,感谢上帝。之前一直被莫名势力阻拦,没办法深度挖掘的新闻主角终于出现了,他们也终于可以问出许多憋在心里的问题。

“路易斯·沃兹选手,这里是乌克兰综合体育报。请问强尼·沃森伯格选手,右脚伤情如何?什么时间进行手术?跟腱断裂是否会对他今后的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路易斯选手,请问你对今天报纸上,俄罗斯传奇远动员伊万诺夫,的发言怎么看?是否赞同他对乌克兰人维克多的看法?是否同样期待与这位前冬奥会冠军较量?”

路易斯选手。

路易斯选手!

被人发现,被人认出的后果就是,仿佛一片飘荡在狂暴气流中的树叶,不断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来自不同记者口中的问题推来推去。

万幸有身体强壮,四肢力量远超常人的安泽贤护住他。要不然别说顶着记者群的围攻继续前进了,“身娇体弱”年纪幼小的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路易斯,这里是蒙特利尔体育在线。请问你是否知道,维克多·纳吉萨在接到国际滑联处罚通知后,接受乌克兰媒体采访时说的话?”

“他表示,他承认自己调整了表演滑出场顺序,但之所以那么做,只是想将现场观众的注意力,留给后面上场的强尼和你。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他认为越晚登场滑行的运动员越受关注,请问你对他的说法怎么看?”

艰难行走中,突然听到来自半个家乡记者的询问。安易在完整听过对方的问题后,有些难以置信的再次确认了一遍,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这可有意思了,做错了事情不但不乖乖认罚还满嘴狡辩,哪里有一点冬季奥运会冠军该有的气度了?难怪报纸新闻中,会将他获得金牌形容成一场错误。

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将观众的注意力,留给后面出场的选手,给他们更多机会吗?很好,他今后最好一直保持!

“……我对他的看法?呵,我只能说很感谢维克多·纳吉萨选手的好意,可是我并不需要他的谦让,也不需要他的好意。”

凝神定目,安易脖颈转动,一双清澈的蓝眼,从周围记者脸上扫过,听着耳旁突然炸响的照相机快门声,没有让这些期待他能搞出一场大新闻的人失望,声音一提,在身边护着他的安泽贤动作一顿,意识到他可能又要发疯猛然瞪过来,想要阻止他时开口说道。

“越晚登场的运动员,确实越受关注。所以从下个赛季起,我会让维克多选手,彻底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就像我刚才说过的,我不需要他谦让,我会用自己的实力做到这一点。我想,只要是看过我表演滑的人,都不会怀疑我的说法不是吗?”

嘶――

咔嚓、咔嚓、咔嚓!

照相机快门声,抽气声,这就是安易说出这番话后,现场所有人的反应。

其他人怎么想安泽贤不确定,他看着被记者围在中间,被照相机拍照声、闪光灯淹没的安易,恨不能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被什么堵住了!

这小子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逼迫国家队领导,让他们迫于外界压力、顺水推舟,同意他下个赛季升入成年组?

这孩子在这么做之前,怎么就没想着告诉他一声?

这下好了,等他们回国以后,国家队里又有的闹腾了!

第九十二章:犀利无比

不管安易的发言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就算他此时想要收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与现场气闷苦恼的安泽贤不同,得到大新闻的记者们可谓心满意足,在继续追问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后大发慈悲,松开了困住中国国家队一行人的包围圈,让安易等人终于可以办理登机前的诸多手续,在马德里当地时间,2000年1月1日下午一点零几分的时候,登上了前往中国的飞机。

之后,经过长达二十小时左右的飞行,北京时间1月2号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以安泽贤为首的,出征此次大奖赛总决赛的,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代表团,再一次携带着胜利的果实凯旋而归。

就是心情嘛,各有各的复杂,各有各的考量,总而言之一言难尽。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要数憋了一肚子闷气,又不想冲儿子发的安泽贤。

可是,他这气憋着、忍着、藏了一路,最终还是没能消下去,在走出首都机场大厅,登上国家队大巴,看到某个跟胡振邦坐在一起的老头子时暴燃而起。单纯发泄或者说是迁怒般的,冲着对方怼了过去。

“哟哟哟,瞧瞧这谁啊这?爸,多久没见了,有没有两年?您这忙的,还知道回来啊?平常也就算了,过年都不知道回家看一眼。难怪我妈闭眼前,给我交代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学你爸。”

“安泽贤!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别阴阳怪气的没事找事。你爸难得忙完工作歇几天,可不是回国来让你挖苦的!”

乖觉的跟在自家老子身后走上车,安易连车内装饰都没看清楚呢,就听见他爸像个点燃的炸药桶般爆了。

探头一看,他的眼睛顿时一亮,注意到车座后排上,跟冰雪中心胡主任坐在一起的那位老人。

第一个反应就是走过去跟对方亲热亲热,却没想到脚刚迈出去两步,从安泽贤身边经过,胳膊一紧直接被身旁板着脸,一副你老子我很生气,是时候考验你了儿子,你爸和你可恶的爷爷,你究竟选谁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见此情景,安易除了傻眼苦笑之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俩人都是他的血亲,他怎么可能分出来个亲疏远近?

再说了,以他对他爸的了解程度,他爸现在之所以这样做,很大可能是在求关注。他老子跟他爷爷俩人在上个世界时,也会偶尔玩儿玩儿这种小游戏,促进加深一下父子感情,顺便帮老爷子消磨一下退休后的无聊时光。

“小易,别理你爸,放心大胆的过来。我到要看看这小子,究竟舍不舍得难为你。”

跟胡振邦坐在一起的威严老者,在安易做出动作,下意识的想要走过来时眼中神情一软,紧接着注意到安泽贤无理取闹的举动后,嘴角一扯轻蔑一笑,毫不在意的抬起右手对安易招了招,示意他尽管走,他老子不可能真的拦住他。

果不其然。

随着老人说话,安易轻笑中看向自家老爸,安泽贤恼羞成怒低哼一声放下了胳膊。横了面前胆敢取笑自己的不孝子一眼,丢给他一个老子改天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后,让开了大巴车座位中间的通道。

再看安易,幸免于难的他,从一脸郁闷的安泽贤身边走过,来到后排老者面前叫了一声爷爷。下一刻,手掌一紧被面前的老人拉住,顺着他胳膊发力的方向,顺从的被带到右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一老一幼,祖孙两人,在老爷子目光慈爱的打量孙子时,孙子同样也在参照着脑海中的记忆,对比着两个世界爷爷的不同。

最明显的一点区别就是,眼前这位老人比他记忆里的那位年轻了许多,虽然同样是一头白发,但精神头更强、更旺、更饱满。身着一身正装腰背挺直的坐在那里时,自有一股威严、厚重,长久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摄人气场流露。

除此之外,眉眼面貌方面,与他印象里的那位老人没有任何不同。偏国字形的脸庞线条精悍利落,如同被刀斧削出似得,跟他爸至少有八成相似。

借用来自后世的流行说法就是,老型男,别人家的爷爷,最帅大爷的最帅老爸。

参考两人的长相,完全可以逆推出来老爷子年轻那会,英武非凡、男人味儿十足的英俊相貌。

“……瘦了。”

互相观察中沉默了一两分钟,安易的爷爷安兴国,握着孙子右手的手掌紧了紧,张口吐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安易听到以后笑了笑没有接话,任由自家爷爷抒发着心中情感,过程中还抽空跟坐在老人另一边的国家队领导打了声招呼,结果却换回一声,你小子真会惹祸,知不知道你闹出多大麻烦的斥责。

对此,安易暗自在心中表示当然知道了。可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那么做。

当时他或许确实有些急躁,但他真心已经不想在青年组里待下去。正巧有乌克兰人这个理由送上门来,他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己错过。

“小胡,你变了啊,这才多久没见,没想到连你说话都学会拐弯儿抹角了?”

开口出声尾音上扬,安兴国说话的同时轻轻捏了捏安易的手心,在安易疑惑不解看向他时,用眼神示意乖孙子别说话,看爷爷替你搞定一切。

“老领导,您别误会,我这可不是……”

“呵,我人老了,也许记忆力不好?对了,胡大主任,我想问一下,你们国家队里那点破事儿,官员系统里谁不知道?在我家小易这个特例出现以前,又取得过什么亮眼的成绩?”

“老领导,您能别这么——”

“考虑到新千年,零二年的冬季奥运会……哦,对了!还有你们私底下正在搞的什么“中国杯”。你确定小易做的事情,不是你们心里想要让他做的?多少年了,与国内其它不断发展壮大的运动项目相比,冬季运动管理中心可谓一事无成,好不容易遇上个“好年景”,你们可能放过?”

“不是我不顾及你的颜面啊小胡,是我太过了解你,不想跟你绕弯子糊弄你。你想教育小易什么?顾及影响,顾及其他运动员的反应?哼!能者上弱者下,这么简单的道理千古不变。我不相信短短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换了个工作环境,你就能给我忘了!”

性格极其护短,碍于工作性质,极少能清闲下来的安兴国,正嫌没机会表达自己对孙子的满腔疼爱。曾经手下的头号干将立马送上神助攻,满足了他的心愿。

胡振邦在左,安易在右,安兴国坐在中间。夹着两人的视线眼皮一抬,无情的当场扯掉了花样滑冰国家队的遮羞布,暴露出了他们悲催的现实。让胡振邦想要假装我们很好,开口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被种种事实憋得,放在腿面上的手掌攥成了拳头,血管青筋根根爆出,表现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是的。

冬季运动管理中心不好,国家队有私心,可他上任之后一直在努力。

眼前说这番话的人要不是他的老领导,他绝对已经离座而起怒骂出声,质问他难道他们的工作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成效?至于这么——

“爷爷,胡主任平时待我挺好的,他刚也就随口一说,肯定没有其它……”

“小易,听爷爷的,爷爷比你更了解你们胡大主任。”

眼见安易说话,安兴国握着孙子手掌的胳膊,微微抬起抛了两下。视线垂落,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胡振邦大腿上的拳头继续道。

“胡振邦,我索性再把话说明白点儿,你是要成绩、要面子,还是成绩面子都不要,你自己选。别怪我威胁你,你应该知道土蛋和他那个洋媳妇儿当初的打算。你要记得,安易跟其他运动员不一样,永远有可能更好更舒服的第二种选择!”

声音落下毫不留情,老爷子言语犀利的当场掀开,中国国内冰雪项目的残酷现状后,安易注意到胡振邦苦笑之中略显沮丧的神情,很想劝劝自己给力的爷爷,说归说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

结果呢。

老爷子的爆脾气又直又狠,下一句话永远比上一句话不留情面。

最后甚至拿出了,安易母亲乔安娜·沃兹的国籍出来说事,看似不给人留半分余地不断逼迫,实际上完全出于好心好意,提醒着自己曾经的部下,最好不要在不该纠结的时候多纠结,有些时候开明点大开方便之门,最后往往能皆大欢喜。

纵观官场内外,叱咤风云几十年下来,他可谓见多了死要面子活受罪,或者说是为了所谓官威颜面问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点出重点,提醒他曾经的爱将脑子灵活点不要犯抽。别的运动员一时冒进,损了官方颜面没什么背景能量,折了也就折了换一个接着培养就是,他孙子不同啊。就算排除了他不算,他家土蛋的人脉也是不容小觑的。

“……安叔,您啊,永远是这么狠。就跟,哎……”

完整听完安兴国的教导,胡振邦无言以对叹息之余,跟身边的老人对视了一眼,片刻后将视线转到了前三排座位,背对着他们靠在椅背上,竖起耳朵一直在偷偷关注着这里动静的那个男人身上。

仔细想一想,他身边老领导的话虽然无情、虽然难听,但确实好过打官腔,糊弄中让他揭过安易闹出的麻烦。

而且就像老领导说的,冰雪中心确实需要取得成绩、创造历史、加速发展,正巧后年的冬季奥运会就是一个契机。老人身边的孩子只不过是提前说出了,他们注定会让他走上的那条路。

生气?

其实并没有,最多只是感觉这孩子有些太精明了,完全打乱了国家队内计划好的步骤。

就像当初他爸干的那件事一样,既聪明又干脆,还善于抓住对自己有利的时机。一大一小,都不愧是老安家的种。

第九十三章:勾手跳

因为种种现实,以及“外力”干预。安易闹出来的风波,还没来得及在国家队上层发酵,就已经消弭于无形。

身为当事人,安易在惊讶之余暗自感叹,果然不出他所料,国家队确实有让他参与下一届冬季奥运会的打算,要不然这次的麻烦,不可能这么轻易解决。

不过这样也好。

剩下他只需要给足队内面子,凭实力压服成年组的其他队员,升入成年组的事情就不会有任何障碍了。

青年组的比赛?

考虑到明后两个赛季的重要程度,国家队高层肯定会做出取舍,不会因小失大,奥运会的意义和一般比赛的意义可能一样么。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避过了一场麻烦,安易跟安兴国聊着这次大奖赛总决赛期间发生的趣事,乘坐大巴车很快回到了首都体育场,冬季运动管理中心。

跟着老爷子的步伐,两人先后拜访了所有中心领导,与众高层定下了一个聚餐时间。安易满眼崇拜的看着自家爷爷收拾首尾,期间还收获了一枚“学着点儿”的小眼神,彻底为这次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来的争端,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之后,他的作息训练时间,再一次回复到大奖赛以前的状态,每天每天基本不是在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

与以前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他进行体能训练的时候,他跟他爸身边多了一个人。去年、前年过年时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回家,今年终于得空休息,能在国内待上三四个月之久,陪儿子、儿媳妇、孙子一家三口一起过年的老人安兴国。

“老头,别逞强!小心把腰闪了,你马上六十岁了,悠着点!”

综合训练区内,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一条黑色运动裤,脚踩白色运动鞋,肩膀、手臂、胸背、肌肉虬结满头大汗,后仰下腰给安易示范下一个阶段,提升身体柔韧性动作的安泽贤这么喊道。

“哼!管好你自己!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小训到大,把这些东西教给你的?乖孙子,别看你爸变形的动作看爷爷。记住,教给你的呼吸节奏不能忘,不能教给外人,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十岁以后才能教给他们。做动作的时候,腿绷直,腰放软,一点一点来。别学你爸那个半桶水!自己都没练到最后一步,还想教你?!”

不屑的语气配合相似的动作,老当益壮的安兴国不落人后,以比不孝子安泽贤稍微慢些但更加标准的动作,在安易面前将身体后仰,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桥形。

面对此情此景,安易简直哭笑不得。

头一次感觉他爸跟他爷爷不愧是老子、儿子,别看老爷子当着外人的面威严厚重沉稳霸气。当着熟人,尤其是血亲,除了看上去比他爸老了一些,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行为作风,都有一些相似。

呃……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或许有他站在两人中间缓和润滑的作用。要不然这俩人绝对会抬杠,抬着抬着抬出真火。

或许他以后应该多花些时间,促进这对别扭父子的关系,让他们提前步入记忆中,他爷爷退休以后的“和谐”生活?相信到了那个时候,缺父爱的自家老爸怼归怼,但绝对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无论什么事都要跟他老子分出来个高下才服气了。

训练、休息、训练,从一月二号下午回到国内,转眼之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安易、安泽贤、安兴国,也基本上度过了,久别重逢后的情绪狂躁期,在血缘亲情的影响下,默契的达成了一个协议。

在老爷子安兴国“销假”之前,安易日常的体能综合训练交由他指导。安泽贤专注精力负责安易,花样滑冰动作技巧方面的训练。

换来的结果就是,安易感觉很棒,安易发愤图强,安易在一对变态父子的虐待下,走上了日后虐待他人的道路。整个过程就算再累再难,他都不能叫苦。谁让是他自己急着跳出青年组,一门心思的想要冲进成年男性运动员的世界的。

“注意你左脚滑入起跳时的角度,勾手跳和后内点冰跳的区别你知道。现在既然是你提出,想要提前练习勾手四周,就别怪人吹毛求疵。你刚才的起跳用刃没有问题,缺点也很明显,勾手跳在起跳准备瞬间的重心倾斜还有些不够。”

2000年1月27号春节前夕,下午三点半,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训练馆内。

冰场上,安泽贤手里提着个钓鱼竿样的木质器械,一端握在手里一端延伸出去,连接了一组滚珠滑轮,一副圆形晾衣架状的框架。

边沿处垂下数条弹力线,固定在安易穿在上半身的马甲挂扣上,趁着自家儿子刚刚在自己的帮助下,做完一个勾手四周跳的间隙,强调着这个难度仅次于阿克塞尔跳动作的技术要点。

反观安易,他在听过安泽贤的意见后轻轻点头,闭上双眼通过系统训练视频记录,更加直观的回顾过自己刚才的跳跃动作以后,明白了自己跳跃过程中存在的问题。

想了想,他在脑海中再次快速过了一遍勾手跳的技术要领,睁开双眼对面前的安泽贤点了点头。下一刻便转刃蹬冰,像个被人提在手中的木偶一样滑了出去。

刷。

刷。

加速、压步、换刃,连续滑行十几秒之后,感觉速度已然足够,安易开始进行跳跃前的最后准备。

左脚脚下冰刀倒滑出一条大弧线,身体重心从右向左,转移到左腿、左脚、左外刃。右腿后伸、右脚浮足、冰刀刀齿垂向冰面。

上半身,左肩左臂在前,右肩右臂在后,于右脚冰刀刀齿点击冰面,左脚脚腕猛然向外压去,冰刀外刃擦过冰层发力起跳的一瞬间,左臂从前向后,右臂从后向前同时划圈,旋转身体飞向空中。

在附近安泽贤手中,连接到他身上的辅助工具帮助下,转动身体保持身体中轴,一圈、两圈、三圈、四圈。降下时,以点冰协助起跳的右脚外刃落于冰面,滑出一条与左脚起跳滑入准备阶段,方向完全不同的弧线。

嚓——

跳跃结束动作收尾,脚下刀刃一转变向停住,安易在做完这个跳跃动作以后,首先看向不远处的安泽贤,见他点头认可后,才将意识沉进训练视频里,观看系统帮忙记录的,他在跳跃过程中各个角度的画面。

过程中哪怕是发现任何一点,让他不满意的地方都会再次练习,直到整个动作完美无瑕才会停止。

认真刻苦的劲头,让一直陪着他训练的安泽贤很没有成就感,忍不住在心里报怨,自家小鬼头也太积极太自律了些,简直让他这个教练兼父亲,除了陪着他、教导他训练之外再无它用。

一月中、一月底、二月初,五号龙年除夕夜。

异常难得,今年的新年,安家上下总算没少一个阖家团聚,安泽贤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聚餐顺便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时,不停像他爸敬酒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于安易,他还处于震惊状态,因为刚才他家老爷子,竟然送了一套院子给他,当他成年以前的所有生日及新年礼物。

闹得他在搞清楚那个院子的位置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不断的吐着槽,安兴国、安泽贤不愧是父子。

连买院子都要买在一起,送给他也要挑同一条街、门对着门的。方方面面都说明了这对父子,到底有多在意对方,平时相处却依然维持着那种互别苗头,好像谁都看谁不顺眼的状态,想想也是醉了。

“嘿!臭小子想什么呢?没看你爷给你夹了块儿肉,还不赶快说声——”

“你吼谁呢?喝了几杯马尿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啊!我给我孙子夹东西吃,难道就为了声谢谢?吼我孙子,我还想吼你呢,也没见你给你爸我夹一筷子菜,光忙着给我灌酒了。说!你这不孝子,是不是想灌醉我?!”

“oh gosh这对父子又开始了……”

爷爷、老爸、老妈。安易左看看、右看看,冲着这段时间见识过太多相似画面,已经感觉无奈的母亲笑着眨了眨眼。

生活嘛,不就是这个样子,反正这一老一小顶多过过嘴瘾,根本就打不起来。

他之前还想着是不是使点小手段,让这对老父子交流一下,现在感觉完全没有必要。他爸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爷爷明显也有顺着儿子,让着儿子的意思在。见面就“吵”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伤感情,对他们来说却是最有效的交流手段。

好好说话?呵,两个大老爷们儿,多长时间没见面了,想是肯定想的,温言细语的用嘴说出来?切,又不是对着他这种十几岁的后辈,怎么可能嘛。

第九十四章:影响

“可以看见吗?可以看见?god!半个小时时间,终于把这个视频通话调好了。”

2000年3月8号,早上十点十五分左右,安易的卧室内。

经过他好一番耐心等待,远程文字、语音指导,再一次印证了自己“蠢货”本质的强尼·沃森伯格,总算把msn软件设置好,开始了这场延迟了将近四十分钟的即时通话。

听见他的抱怨,安易在通讯软件弹出强尼画面的一瞬间,没好气的对这个二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要不是有他这个曾经的资深游戏制作人,专业软件工程师,忽略了所有白痴问题耐心教学。这个把属性点都加到运动天赋上,遗忘了智商的家伙,想要跟他完成这场横跨蒙特利尔到北京的即时交流,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hi路易斯,晚上好早上好,我这边现在晚上十点二十分,你那边呢?早上十点二十分?”

视频接通,聊天开始,身处时间比北京慢了十二小时,正值3月7号晚上的强尼,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调整了一下坐姿,同时将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对准自己身处的房间环境扫了一圈,继续对网络另一头的安易说道。

“认出来是哪里了吗?是的,正是乔伊斯的家。就像我之前在邮件里告诉你的那样,由于我父亲忙于警局工作,乔伊斯害怕我在复健初期任性乱来,逼着我搬进了他的公寓,全天二十四个小时几乎一直盯着我。”

说到这里,强尼挤了挤眼睛咧了咧嘴,脸上的表情写满可怕、后悔、不堪回首。

看的身处北京,舒舒服服待在自己家,享受着老爸老妈宠爱,老爷子无下限溺爱的安易喷笑出声,径直开口无情的吐出一个词语“活该”!

现在后悔了?后悔也晚了!尽情享受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的全天贴身看护吧。谁让你这二货,当初不顾身体任性乱来呢?!

“哦,路易斯,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的反应深深伤害了我。”

原本“抱怨”是为了换取同情,结果呢,强尼·沃森伯格发现,自己的小伙伴很没有同情心。

怎么可以这样。

他已经知道错了,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受够了折磨。现在连最好的兄弟都不安慰他,简直让他备受打击感觉生无可恋。心中暗叹,这是上帝已经抛弃他的讯号吗。

“……好了,不要再闹了强尼。你的右脚怎么样了,应该已经拆线去掉石膏了吧?”

配合着朋友笑闹一阵开了几句玩笑,五六分钟过后,安易开始关心好友的右脚恢复情况。

算算时间,距离强尼接受跟腱修复手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已经开始复健,一步一步从活动右脚关节,一点一点拉伸肌肉,让跟腱适应曾经自在无比的动作,为下一步站立、下蹲、跳跃,打好基础。

想想那个滋味儿,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落差感,安易牙酸同情时还会不由自主的为朋友担心。

伤病疼痛他可以忍,状态下滑,现在的自己比不上过去的自己,他可以忍吗?

在整个复健,持续到强尼右脚跟腱彻底恢复功能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能帮到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就算最后的结果并不理想,他也必须学会让自己接受现实。

“……哦,伙计,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现在的表情简直跟乔伊斯、辛迪、我父亲他们一样。请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将面临哪些结果。”

通过清晰度尚可,稍微延迟了十秒左右的视频画面,强尼·沃森伯格在远在中国的朋友问出问题后,敏感的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个近段时间,他从许多人脸上见过太多太多次的表情。

什么心情?

这要看流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是什么身份。

如果是路易斯、辛迪、乔伊斯、他daddy、这些真正关心他的人,他不但不会生气反而倍感温暖。会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儿,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锻炼,不要让这些担心他的人真正失望。

与之相反,如果是追逐新闻,跟踪报道他右脚伤势,整天在报纸上写“不容乐观”、“伤情严重”、“恢复无望”,嘴上祝愿他好,实际上心里巴不得他从此一蹶不振的人,他虽然不会当场发火怒骂出声,却会在心里给这帮人记上一笔。

他最后一定会让这些等着看他好戏的家伙失望,他最后一定会恢复健康,重新登上领奖台,追上朋友的脚步,站在他的身边或者是超越他!

他强尼·沃森伯格是谁啊!?怎么可能那么脆弱,被一次伤病打击到整个职业生涯报废的地步!?

他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他还要证明自己的天赋,回报一直支持他滑冰的父亲,感谢训练他、帮助他的乔伊斯,陪着他最好的朋友叱咤冰场所向披靡,用世界第一或者世界第二,花样滑冰男单运动员的身份与女朋友结婚!

“well,该怎么说呢,伤口确实已经长好了,保护右脚的石膏也拆掉了,可是那种感觉,嘶……路易斯,你一定不相信那种体验有多陌生,就好像我正在重新学习走路一样。”

心中发狠,迅速回顾了一遍近几个月自己遭遇的事情,强尼·沃森伯格没有拿某些讨厌的人烦好朋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近段时间复健的情况。

之后,整整二十多分钟的时间里,这对跨国进行视频通话的朋友,一个主讲一个听。受伤的那个情绪很稳定,对右脚跟腱的恢复情况相当乐观。询问的那个事无巨细不厌其烦,每一句话都听得很认真很仔细。

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将近十一点,强尼在说完自己右脚所有细节,话题一转,讲起这段时间国外花滑圈子里的趣事时才停止。

就是第二个话题依然跟两人有关,最多只是身份调换了一下,主角换成了前段时间,刚刚发出一番豪言壮语的安易。

其精彩程度用爆料者强尼的说法就是,热闹至极,高朝迭起,让人目不暇接,非常期待后续发展。

帮助他在复健中忘记了不少痛苦,打发了不少时间,开心高兴了好久,并且一样盼望着,最终的结果如他心中所想。

“哈,路易斯听听这一段:“乌克兰人惹怒超级天才。路易斯·沃兹语,我并不需要他的谦让,也不需要他的好意!”。”

“强尼……”

“还没完呢,下来是第二段。经典节目2:0,四周跳数量4:2,乌克兰黑乌鸦失败结局已然注定,本报建议,他或许可以选择提前退役。”

“……”

“第八篇,第八篇!路易斯,最精彩的来了!本报讯,2000年2月24日,2000年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落下帷幕,上届冬季奥运会冠军,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不敌俄罗斯小将叶维申科收获亚军。赛后拒绝出席颁奖仪式,ISU国际滑冰联盟决定,对其处以两万美金罚款。”

一条、两条、三条,开着视频通讯,举着报纸为安易读着自己搜集到的新闻,强尼明显乐在其中。

安易一开始顾忌到时间,还想让朋友不要读了早点上床睡觉,可听着听着也逐渐生出了一些兴趣,决定由着朋友读下去,让他发泄发泄过过瘾。

可谁知道这一读就是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等安易再次准备出声结束这场视频通话时,另外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一声通过强尼笔记本电脑内置麦克风,传进他耳朵里的开门声关门声传来,十几二十秒过后,他通过远在加拿大的另一只“眼”,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幕疑似法国孔雀男朱利安·帕特,搀扶着醉酒状态詹姆斯·乔伊斯的画面。致使他立刻忘记了不久前准备说的话,急忙要求强尼关注一下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嗨,帕特教练晚上好。乔伊斯喝醉酒了吗?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回来?”

接收到安易的命令,强尼依言执行,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转到沙发另一侧,满足朋友的要求时,也满足着自己的好奇心。

“哦~可爱的小太阳强尼,啊,原来我的天才老板路易斯也在?亲爱的,安他最近过得好吗?告诉他我很想他,如果他想体验与异性相处,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享受我随叫随到。不管身处天涯海角,都会立刻赶到他的身边。”

“……”

坐在卧室里的椅子上,安易身体一抖腰背挺直,一边因为朱利安·帕特的话眼抽牙疼,一边通过视频画面观察着乔伊斯的情况。

结果嘛,还算好,此时此刻他虽然被朱利安搀着,但顶多脚步虚浮不能很好的控制双腿,精神状态很正常意识也很清醒。看到强尼这个点了没睡觉,还知道大着舌头含含糊糊的关心几句。

这样就好。

这样他就放心了,至少证明了,乔伊斯确实是自己喝醉的,并不是朱利安·帕特,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或许是他太过敏感了吧,他一直对这个人戒心颇重隐隐提防,就是怕他闹出些自己不想见到的局面。

“路易斯?路易斯!你在想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助!”

两分钟不到三分钟,正当安易考虑是不是找机会像他爸询问一下,朱利安·帕特这个人的具体来历时,视频画面另一头,来自强尼·沃森伯格的声音将他叫醒。

“路易斯!我该怎么办?帕特教练扶着乔伊斯进入卧室关门前,将领带挂在了门把手上,暗示我今晚不要打扰他们,你说我该怎么办?!”

“what?”

“我是不是该用相机,记录下这个重要时刻,在明天早上告诉乔伊斯,他在今天晚上结束了没有性生活的生涯?顺便祝福他和帕特教练——哦,路易斯你怎么是那副表情?脸颊附近的肌肉抽筋了吗?”

第九十五章:成年组

我怎么是这副表情,你猜我为什么是这幅表情?

强尼·沃森伯格,你绝对是个芝麻包、天然黑,乔伊斯平时白疼你了。关键时刻一条领带就拦住了你的脚步,还拍照?你怎么不冲进卧室搞现场直播啊?!相信那样,你一定会制造出,今年加拿大花样滑冰圈子里,最大、最劲爆的一条新闻!

虽然很为乔伊斯极有可能丧失的纯洁担心,可无奈远水救不了近火,安易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朱利安·帕特一定是个骚受、一定是个骚受,自家主教练就算真的跟他那个什么了,也不算太吃亏。

满天神佛,上帝保佑,希望一和零的定位,真的如他现在所想。

要不然他都不知道乔伊斯事后会出现什么反应了,会不会生吞了胆大包天的朱利安·帕特?如果真是那样,就真的太好了。

北京时间中午十一点半,蒙特利尔晚上十一点半,安易在无声谴责了一会儿小伙伴的不作为后,考虑到时间、对方身体、以及自己下午的训练安排,关掉了视频通讯,放过了强尼一马。

十二点十五分,他在享用过一顿乔安娜·沃兹制作的牛排大餐后,杀到花滑训练馆继续练习后内点冰四周和勾手四周两个新动作。过程中就算一摔再摔、髋部、臀部的肌肉疼痛淤青,也没让自己停下来。

当然,他在练习新动作的同时,也没有放松后外点冰,后内结环,后外结环三个跳跃的熟练精进。

结合着难度更上一层楼,完成奖励却越发可有可无的日常任务,磨砺着自己的技艺,一步一个脚印,不断往花样滑冰男单王者的宝座攀登。

练习中不管外人如何看他,是不是理解他、喜欢他,他都不会在意,不会让种种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因为啊,这个世界,注定只会记住成功者!

后内点冰四周跳。

刷——

“……那个,安易,前两天你给我说的阿克塞尔技术要领,能不能再讲一遍,我还有些不太明白。麻烦你了哈,方教练他们还在开四大洲的总结会。你知道,成年组这回的参赛成绩非常不理想。”

起跳、落下,就在安易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内点冰四周跳又一次失败后,青年组一位跟他关系还算可以的少年滑了到他的面前,提出问题向他请教。

跟以前一样,安易有问必答、来者不拒、绝不藏私,讲解着自己在执行相关技术动作时的心得体会,送走了一位迎来第二位、第三位,代替国家队的教练员,为运动员答疑解惑的同时,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现在这种行为算不算执教经验,以后等他退役的时候,或许可以直接转职成主教练?

除了这件事,他还在回答问题的空隙思考,青年组队友刚刚提到的那个会议——今年二月底刚刚结束的,第二届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检讨会。

很肯定就算会议上讨论的事情一开始跟他无关,最后也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谁让他之前的豪言壮语,已经在国家队内传开了,上上下下特别是成年组男单的运动员们都已经知道,他安易已经不满意在青年组里称王称霸,准备跑到成年组里争抢,本来就异常紧张的参赛名额了。

“……刘教练的发言很值得大家深思,最好的名次才第十三!就这,还有脸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正当安易在花样滑冰训练馆,与一众青年组队友交流心得之际,冬季运动管理中心办公区的会议室内,由胡振邦主持,主角是参加第二届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运动员、教练员的会议继续进行着。

“冰舞、女单、一直是传统弱项,能通过短节目进入自由滑阶段也算惊喜。双人滑第十二,男单第十三,比去年都不如简直是极大的倒退!”

“都这样了,还很满意,还突破了自己,有什么意义?需不需要我提醒在座诸位,四大洲赛的水平,顶级运动员都不愿意参加的事实?除非情况特殊,来比赛的运动员基本都是各国第二梯队的现状?裁判员压你们的艺术分?怎么不压别人的?这种借口从去年开始,你们还好意思说出口?”

语气加重声音越说越高,胡振邦说话说到激动处,粗大有力的手指关节在会议桌上敲打着,发出砰砰砰的脆响,落进参加此次会议的某些人耳朵里时,听的他们心头发颤,无言以对。

现实确实如同胡振邦所言,以前万试万灵,毋庸置疑的借口如今没用了。原因就是国家队里,出了个特别受裁判员待见的宝贝,安教练和乔安娜教练的儿子安易。

想想人家这两个赛季取得的成绩,对比国家队成年组男单现状,也不怪胡振邦对他们的表现不满意。

甚至是他们这些当事人,心里就算再多抱怨,嘴上也不敢说出来。别看人家安易年龄不大,可成绩和稳定性还有裁判缘摆在那里。实际上早就已经成了,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男单项目的活招牌和青年组的顶梁柱了。

“都不说话?也好,那你们就听我说。”

停顿了片刻给众人留下一些思考时间,再次开口出声时,胡振邦眼中寒光隐现,从左向右依次在成年组男单项目的教练员、运动员脸上扫过,脸上的表情隐隐透出一股失望,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正好今天男单所有人都在,这里有一个通知你们听一下。经过冬季运动管理中心开会决定,原青年组男单运动员安易,自今年起正式升入成年男子组。并确定其参加2001年3月份,于法国尼斯举办的世锦赛,争夺来年冬季奥运会的男单参赛名额。”

“本月底的世青赛,将是他最后一场青年组的比赛。新赛季开始后,大奖赛、世青赛,他都不会参加,全力备战明年的世锦赛。希望国家队各部门在接到通知后全力配合,争取在此次国际大赛中取得突破。”

半书面半白话的将前两天开会,讨论出来的决定复述了一遍,声音落下胡振邦拿起面前的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品着,顺便观察着会议室内众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

有早知如此,平平淡淡的,例如安泽贤。

有事不关己,小声交流指指点点的,例如冰舞、双人、女单。

还有如遭雷殛,难以置信,勃然色变,却敢怒不敢言的,例如成年组男单,曾经的一哥、二哥。

种种反应可谓精彩至极,落进胡振邦的眼里,让他既想怒又想笑,暗自感叹有些人啊,真是应了那句话,贪心不足蛇吞象。

有多大能耐吃多少饭难道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肖想自己衬不上的东西,到底是谁给他们惯出来的破毛病!

“怎么?对这个决定不满意。行啊,咱们摆事实讲道理,一条一条分析。”

放下手中茶杯,胡振邦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吸引来会议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恶趣味或者说是毫无情面可言的开始逐条揭露,国家队男单成年组的现状。

“首先呢,你们所有人都是从青年组过来的,取得过哪些成绩?世青赛第九还是第十,挺得意哈?人家第一名,回国以后主动炫耀过么?”

“……”

这个,确实没有。

安易那小子虽然挺讨厌,但平时为人可是低调的很。

“再来,艺术表现挺主观咱们不比,咱们比最直观的,滑行技术、四周跳难度。好么,考虑到你们有些人可能会说,那谁谁是在国外训练的,滑行技术当然好了,咱一样不比,就比四周跳。”

“那么问题来了,你们练了多少年,人家回国新动作又练了多少年?后外结环四周,后内点冰四周,勾手四周,偶尔都能跳成一两次了你们呢?一样的训练方法,一样的衣食住行,一样的资源分配,你们却连后内结环四周跳都完成不好!”

语气严厉,毫不留情。

胡振邦一改会议刚刚开始时的温和作风,将之前一直隐藏在眼底的愤怒不满,在这一刻化为实质发泄了出去。

嘴中接连蹦出的数种体谅、条条现实,落进成年男子组众人耳里,让他们坐立难安、脸颊涨红,恨不能当场在地上找的洞钻进去。

原因很简单,胡振邦说中了他们的心思,点中了他们的要害,没给他们留一点面子,让他们想要继续硬撑下去都不行。

“都听明白了?你们都是成年人,不要让不切实际的妄想,影响了你们的理智。你们在听到通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竟然敢动我的烧饼简直是找死!怎么就没想过,烧饼虽然顶饱但没有蛋糕好吃?”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发了好大一通火。胡振邦眼见成年组众人还算有些羞耻心,提高的音调缓缓降下,开始施展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套路,用一种我也是为了大家好的口吻继续道。

“你们想想,下个赛季世锦赛如果安易发挥好了,取得了三个,不!两个名额,你们不是有更大的机会参加奥运会?”

“你们想想他这两年参加国际大赛时的发挥,想想他的节目难度,会觉得这很难吗?我告诉你们,我觉的不难!说句不好听的,我心里甚至已经在想,万一那小子给我挣回了三个名额,我该怎么分配。你们身为运动员,谁不想参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运动盛会,完全可以提前给我说!”

第九十六章:再见,青年组

我们身为运动员,谁不想参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运动盛会,完全可以提前给你说?

谁说谁是傻子好吧,疯子才会愿意错失这样重要的机会!

随着胡振邦打一巴掌赏颗甜枣,让部分人看清现实。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安易升入成年组的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

可是呢,与会议室在座诸位运动员、教练员,想的不一样。

身为安易的父亲,安泽贤并没有因为上级的这个决定与有荣焉,反而每每回想起胡振邦,话里话外给自家儿子加担子的言论愈发不爽,在胡振邦宣布散会后扭头就走,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呼唤,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直到赶回花样滑冰训练馆,碰巧看到安易跳成了一个存周的勾手四周跳时,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他这么想。

他一个人这么大情绪又有什么用呢。

既然情况允许,孩子自己也愿意,他就不应该阻止,而是全力协助自家小子,在花样滑冰冰坛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不就是成年组,不就是世界锦标赛,不就是2002年的冬季奥运会嘛,谁怕谁啊!

他就不相信以他家宝贝儿子的运动天赋,加上他这个父亲的鼎力帮助,还不能将种种“梦想”化为现实。

心中发狠、作出决定,安泽贤很快付诸行动。

首先,他将冰场上练习的安易叫到身边,告知了他升入成年组的决定。而后,暂停了下半天的训练,重新调整了训练计划,增强了体能训练的强度。用尽一切手段,准备先将儿子的体力耐力,提高到连续滑完短节目、自由滑,还犹有余力的地步。

多此一举?

呵呵呵。

这是还以为成年组的竞争程度,跟青年组一样平和从容呢。

搞清楚。

虽然成年组的短节目时间没变,依然是两分五十秒。可三个跳跃,除了必须有一个阿克塞尔三周或两周跳以外,剩下的一个单跳和联合跳,都能上四甚至是四加三了。

更遑论,最长时间达到四分四十秒的自由滑,七至八个跳跃,三组旋转,一套接续步,一套编排接续步,十二或者十三个动作,哪一个对耐力体力的消耗不是巨量的。他又怎么可能不加快这方面的积累?

讲明情势,父子合力理顺了之后一整年的训练重心,安易再一次投入进了在外人看来枯燥乏味,他自己乐在其中的生活。

3月9号、3月10号,经过两天的调整、适应,他首先确定了自己的体力分配,熟悉了成年组自由滑中多出来的“编排接续步”。

随便找国家队内的艺术编排教练弄了一套,插进去年、前年的两套自由滑节目中,让自己习惯了体力与节目安排方面的改变。

之后,他便分出部分精力,初步设计新赛季的两套节目,准备在下次跟朱利安·帕特见面之前,确定自己想要通过两套节目表达的、演绎的。

不知道裁判、现场观众看出来了没有,他自己感觉自己上两个赛季的节目局限性太强,要么是物、要么是情、要么是人。或许在别的运动员看来,滑好这三样已然足够,可他却并不会因此而满足。

刷。

刷。

蹬冰、旋身,安易训练间隙,顺着思维发散想到了许多,短短几天时间下来也决定了许多。

像是他正式升上成年组,第一个赛季的短节目音乐、自由滑音乐已经确定。

前者将采用德国作曲家,门德尔松的钢琴曲《春之声》。后者自由滑将采用美国音乐人,michael gettel,1997年发行的音乐专辑,《winter:songs of my people》里面的《first snows》作为主旋律,再与专辑中其它几首描写冬天的曲子一起,剪辑再创作而成。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两首音乐作为节目背景,目的也十分简单明确,从人物、情感,突破到更难的自然万物,逼着自己不断进步成长。

还是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想要成为传奇运动员,就不能让自己有所谓的擅长与不擅长。不光技术动作必须全面掌握,连表演风格也要达到一样的标准才行。

嚓——

滑行之中脚下刀刃一拐身体骤停。

安易身体腾空前跃,降下时以右脚冰刀刀齿落冰支撑身体,左腿向后浮足上举,右臂在前、左臂在后,一上一下缓缓打开。身体姿态极尽优雅灵动,将自己的动作定格在,芭蕾舞中的经典动作阿拉贝斯上。

下一秒。

正当他心中默数一二三,准备让自己由静到动“活”过来的时候,一声变调的惊呼在他的身后炸响。惊得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冰面上,摆出来的漂亮姿势也变了形状。

“mon dieu,好特别,好难看的阿拉贝斯。”

“安,我觉得小路易斯需要更多芭蕾舞训练。以他现在的舞蹈水准,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我的学生。”

夸张的法式感叹,浮夸充满戏剧性的面部表情,法国男人朱利安·帕特,这就是安易在转身以后找到的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这个家伙正站在冰场防护墙外,抓着自家老爸结实的手臂,一边婆娑着一边说着什么。看向身边男人的眼神深情又迷醉,简直能让所有不了解真相的人,在看到以后忽略了他的性别,只想成全他和他的苦命鸳鸳。

但是!

非常不巧!

安易恰好就是那个了解真相的人,眼见此情此景,哪能看着自家苦命的老爸,忍耐着朋友的骚扰,被人卡油占便宜。

几乎是立刻,脚下一蹬,往冰场边某个向他挥手大笑,让他倍感惊喜的小伙伴滑去的同时提声高呼,提醒那个光顾着跟人握手寒暄的胖子,管好自己的剑鞘!

“乔伊斯!你看看朱利安在干什么?!我听强尼说你们已经……哦!很抱歉,原谅我竟然以为你那样幸运。”

“噗——哈哈哈哈!路,路易斯!这是,这绝对是我今年听到过的,最棒的笑话!”

开口呼喊,喷笑出声。

一步一顿,走到防护墙外侧站定,挥舞手臂彰显存在的强尼·沃森伯格,眼见最好的朋友滑过来,正想伸出拳头跟他碰一碰。下一刻,就因为这句笑话,以及听到笑话瞪起眼睛板着脸看过来的,主教练脸上吃人的表情,捂住肚子笑弯了腰。

oh gash!

还请上帝原谅他,他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乔伊斯的反应,又一次让他想起了3月8号早晨,起床之后经历的那场闹剧。

那声变调的惊叫,那具“穿破”卧室木门,冲进客厅的健壮裸体。他发誓他真的很想忘掉!可是,他忘不掉,忘不掉,忘不掉啊!!

所以说,我亲爱的,如同daddy一样关心我的乔伊斯,你就接受现实,享受命运与上帝的安排,安心做朱利安教练的dear吧,噗嗤——

“……嘿,我说伙计,虽然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笑成这样,但我必须提醒你,乔伊斯现在看你的眼神,几乎能杀了你。”

喊出一句话,引来詹姆斯·乔伊斯的注意,成功将自己亲爱的老爸解救以后,安易滑到了强尼面前,伸出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提醒他最好立刻收敛,否则后果绝对难以想象。

结果还算这个二货智商在线,很快调整好气息站直身体,抱歉的对右前方依然时不时瞪过来一眼的乔伊斯抱歉的笑了笑。之后才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伸出拳头跟他完成了一个小仪式,互相问候过对方。

接下来,嗯……当然是他拷问这个“叛徒”的时间了。谁让他竟然胆子大到搞突然袭击的。

如果他没记错,三天前他们才进行过一场视频通话,那时候这家伙可没告诉他,他们会在几天之后来中国。对他这种,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对最好的朋友保密的行为,必须施与惩罚。

“强尼……”

“哦~路易斯,这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也许是小动物对危险的本能感应,单纯、经常犯傻犯二的强尼·沃森伯格,突然之间成功捕捉到朋友的“恶意”,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道。

“是乔伊斯!是他要求我对你保守秘密的!伙计,你难道忘了吗?以咱们之间的友情,我连第一次梦——”

“shut up,蠢货!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在外面说?god!拜托你不要光长肌肉,也要长点脑子可以吗?我向你保证,脑子是个好东西,你不能没有。”

眼见愚蠢的强尼,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那种私密的事情,安易气不打一处来,翻起眼皮白了这家伙一眼,连忙转换话题,询问他们这次来中国的行程安排。

好在强尼·沃森伯格并不是真的傻,眼见有台阶可下,立刻顺着好友的问题解释一通。

让安易了解到,他们三个之所以会在这段时间来中国,一方面是为了强尼的跟腱恢复,另一方面当然是为了他新赛季的两套节目。

嗯……

第一点第二点,不管是这两件事中的哪一件,都要多亏了他爸安排,不然的话乔伊斯、强尼、朱利安·帕特,想这么快就办好来中国的手续,绝对不可能。

而他也将继续忍受着国家队艺术、编排教练们的“荼毒”,整天看着成年男单一哥,滑完武术套路、滑黄河。亲眼见证他们,究竟是怎样把两套还算不错的思路,编排的艰涩刻板,支离破碎的。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跟辛迪有关,刚才忘记说了。”

讲解完这次中国行的大概安排,强尼转头四顾观看了一会儿冰场上,其他国家队队员的训练情况,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没有说。

虽然那件事看似跟好友没关系,可实际上,关系并不小。最起码了解过那件事情以后,能让朋友放下一直为他担的心……

沉吟片刻,迅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乔伊斯两个月前在自己养伤期间,说起过的种种担忧。强尼·沃森伯格一时之间心情真的有些复杂,感叹着自己怎么会这样幸运。

家庭方面,母亲虽然因为父亲的工作性质意外丧生,但他那时候还小并没有多少母亲的记忆,所以心中虽然遗憾却没有太多悲痛,只记得父亲对他是那样的好。

等他稍微长大几岁,选择了花样滑冰作为理想后,启蒙之始就遇到了最好的教练、最好的朋友、最棒的对手,一路走来很难很累,但他却从未退缩。

接着,他交了女朋友,右脚跟腱断裂,所有好的、所有坏的一起爆发,让他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看透了很多、学到了很多。

也是直到那个时刻,他才知道,对他那样好的乔伊斯,很后悔收了他的女朋友辛迪做学生,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也在因为同样的事担心他的竞技状态。

两个人之所以一直没有说,都是考虑到他的心情,不知道如何开口。要不是2月23号那天,冰场里新来了一位由刚刚退役的女单世界冠军转职成的教练员,乔伊斯可能永远不会跟辛迪、跟他,开诚布公的谈起这件事。

“强尼?”

眼见朋友叫了自己一声,一分钟两分钟都没有说话陷进了沉思,安易疑惑的等待了一会儿,注意到朋友眼中的情绪变化,出声提醒了一句。

“哦?啊,很抱歉路易斯,我要说的是,乔伊斯又只有两位学生了,也就是你跟我。辛迪呢,抛弃了他,投入了两届女单奥运会冠军,三届世界冠军教练的怀抱。她知道我这次的中国之行后,害怕你突然问起她,让我帮她解释一下。”

“well,你知道的伙计,她虽然是我的女朋友,但我觉得,以咱们三人的友情,再大的问题说开了就好。她怎么想的我不确定,或许是……害怕她离开乔伊斯的决定,让你认为她伤害了乔伊——ow!干嘛敲我的额头路易斯?这样真的——ow!好吧好吧,我不开玩笑了可以吗?辛迪换主教练的事情,是我们三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一下两下,接连被打,满嘴跑火车,越说越不合理的强尼·沃森伯格遭到了报应。

十几秒后,见他终于说出真相,安易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懒得吐槽。他就感觉辛迪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结果果然是强尼这个蠢货造谣生事。

不过……

乔伊斯竟然解除了跟辛迪的师徒关系么?

没想到他这么有魄力,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立刻付诸行动。

他原本以为他当初的抱怨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有执行的一天。

这样也好,既能节省乔伊斯的精力,避免某些甜蜜的负担、避开祸端,还能变相提升他跟强尼在乔伊斯心中的重要程度。嗯?!他在想什么?他们在乔伊斯心中,本来就非常重要好吧。

3月11号下午两点半,安易迎来了两个对他很重要,一个对他很有用的人。

日常生活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不再遵循家里、训练馆、家里的习惯,穿插进了许许多多好或不好的事情,譬如说没有节制的大吃大喝。

对于这一点,安易强烈表示,这都要怪强尼。都是因为有他做榜样,他才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从他来到中国这才过去了几天时间啊,他照镜子的时候竟然隐约发现自己的脸圆了一圈!要知道,以前可不是这样!

没说的,必须怪他,一定得怪他!不不不,光是责怪还不够,他还得遵循中国人的习惯与传统,强烈谴责!

“哦!天哪天哪,路易斯你知道吗,我早上称体重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重了五磅!你能想象吗路易斯?!这是我从小到大,有记忆以来,体重第一次超过——呜!这道没有性生活的鸡,味道确实很棒。路易斯,我亲爱的朋友,你不来点儿吗?”

“……滚。”

咬牙切齿,安易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到餐桌上,鄙视着将童子鸡翻译成“没有性生活的鸡”的厨师,鄙视着饿死鬼投胎,没吃过好东西的加拿大土鳖强尼·沃森伯格。

今天是15号了,这货已经在中国待了四天。

想想这四天自己在这二货的影响下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早上吃,中午吃,晚上继续吃!吃吃吃,除了豆汁儿和臭豆腐之外,他就再没见过让加拿大吃货为难不敢下嘴的东西!

而他。

身为一位真诚、称职、体贴的好朋友,又怎么可能让强尼体验,自己吃着别人看着的莫名尴尬?

必然是朋友吃,他配合。朋友让,他接受。朋友面对从没见过的新鲜食物,他亲身示范,打消疑虑。瞧瞧瞧瞧,还有比他更合格的朋友吗?所以没的说,他好像长胖这件事,就是要怪强尼!

“路易斯,我发誓今天过后我一定要……嗯~中国菜的味道真是……哦,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颗拳头大的猪肉丸。”

“oh no!不行的,上帝啊!这真是个万恶的国度。五磅啊!再在这里待下去,无法想象我回到加拿大的时候,会不会胖成乔伊斯那种样子!”

吃着、喝着、哀嚎着,强尼、安泽贤、詹姆斯·乔伊斯、朱利安·帕特,共同编织出了安易此后一段时间的生活主旋律。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

每天早上,安易在起床以后,到酒店与强尼汇合,护送着他去中医大夫那里做针灸、推拿,促进右脚跟腱恢复。

十点半左右回到国家队训练馆,在安泽贤、安兴国的监督下,进行难度更进一步的身体综合素质训练。

十二点钟,跟强尼在国家队食堂或者外面吃午饭,下午两点开始在乔伊斯、朱利安·帕特的指导下进行冰上练习。

过程中有苦有乐,一直持续到18号,他随国家队代表团出征,21号至25号于韩国汉城举办的,2000年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才暂时停止。

因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想在这届世青赛上留下遗憾,所以他必须百分之百的专注精神,并且让自己全力以赴!

3月22号,晴,男单短节目。

3月24号,小雨,男单自由滑。

具体的比赛过程四平八稳一切顺利,除了在他出场时,愈发声势浩大的掌声与尖叫声之外,没有出现意外、没有出现黑马,少了强尼·沃森伯格的运动员队伍,哪怕是刚刚获得欧锦赛冠军的俄罗斯选手叶维申科,也没能给他带来任何麻烦,阻挡他登顶的脚步。

让他在3月24号这天,送走爷爷安兴国的同时,再一次成功斩获了一枚世青赛冠军奖牌,完满的给自己的青年组生涯画上了一个句点。

夹带着国内、世界体育媒体的关注,肩负着自己的梦想,家人、朋友、国家队上上下下的期盼,正式踏入了成年组。练习着、准备着、等待着、盼望着,心中默默计算着2001年3月28号,于法国尼斯举办的,那届对他、对所有花样滑冰运动员来说,都非常重要的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的到来。

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通过那场大赛证明自己,延续他在青年组时期的传奇。

第九十七章:为什么

“stop!我亲爱的老板路易斯先生,麻烦你复述一遍,我对你这套自由滑节目的风格要求。”

“……”

“怎么,忘记了吗?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轻盈、飘逸、动静之间,肢体动作必须极尽自然。滑行中必须融入尽可能多的刀刃变化,不能一味的旋转身体,这会让人感觉乏味。还是说你需要再听一听,还没完全制作好的滑行音乐?god!还愣着干什么?拿出你攻克四周跳的劲头,放开你的思想,从灵魂接受这次节目风格的改变。”

拍了拍手,伸手一指,朱利安·帕特抬起下巴,眼睛中透出一种“决不妥协”、“没得商量”的意味,将视线扎进了安易的眼睛里。

再看安易,他在听到朱利安·帕特的要求后,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一双湛蓝的眼睛,在冰场周围围观他训练的人脸上扫过,收获了诸如强尼的同情,安泽贤的加油,乔伊斯的鼓励,国家队教练的诧异,以及大部分咋舌感叹,少部分幸灾乐祸,巴不得朱利安对他的要求更严格些的表情。

没有说话,懒得理会某些自己滑不好,所以也不希望别人滑好的失败者,安易驻足聆听了一会儿冰场上循环播放的《first snows》,蹬冰转身将自己想象成一片雪,乘风而起、毫无重量、随风舞动。

脚下冰刀起起落落,明明很少刻意压步提升滑速,冰面上飞驰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用刃的效率、滑行的技巧堪称惊人,配合着朱利安·帕特第一版的自由滑编排,看的训练馆内绝大部分人,都逐渐被他拉进了冰雪的世界中。

就在这时。

回荡在冰上的音乐琴键刮奏而过,他随之旋身趁音而起。

双臂上举,高过头顶,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刷的一声随着右脚内刃落冰起跳,刮向空中灵动飞舞,完成了一个后内结环四周跳。

远超一般远动员的跳跃高度,以及特意延后旋转身体,造成的视觉错误拉长感、停滞感,让人在他落冰滑出时忍不住发出惊叹。不断的在脑海中回味着那一秒,那两秒,那绝美的一瞬芳华,忘情鼓掌、心甘情愿的被他的表演俘虏。

“哇哦!”

“……灵气啊灵气,有些孩子你不得不承认,人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明明很难,几乎所有运动员要练一辈子的技术动作,到了人家手上,顶多也就是三天四天的事儿。”

“哎,是啊是啊,运动员好,教练更好,编排与艺术表现力一个不缺。只要正常发挥,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此起彼伏的吸气与惊呼声,这是强尼·沃森伯格,与许多国家队队友的惊叹。

一声落下一声又起的议论,这是在场国家队众教练员,在最近一段时间,多次旁观安易训练日常后发出的感叹。

他们看着刚刚滑完这串设计中的自由滑开场动作,被主教练詹姆斯·乔伊斯叫过去的男孩儿,感慨着他的天赋、努力,羡慕着他以及乔伊斯的幸运,而后转头看看自己的弟子,看看其他同事的弟子,默默观察着他们脸上,或羡慕或妒忌的表情,摇头苦笑无法评价。

多希望少数几个看不清现实的刺头不要犯傻,以为凭自己那点天赋,就能配上乔伊斯、朱利安·帕特这种等级的教练团队。

“做的很棒男孩儿,真高兴你听取了我的意见,将开场的四周跳换成了,这个空中姿势新颖的后内结环四周,而不是坚持你想要的,稳定度不高的后外结环四周。”

就在花滑训练馆内众人心思各异,少部分人蠢蠢欲动之际,在安易完美完成了预计中的开场跳跃后,将他叫到身边的乔伊斯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伸出手帮面前的弟子,整理了一下额头前的黑发道。

“不要忘记我强调过的话,对所有花样滑冰运动员来说,动作难度很重要,但有两件事更加重要。第一,不要轻易让自己受伤,影响自己的竞技状态。第二,稳定发挥永远大于挑战极限。”

“在明年的世锦赛上重现你独一无二的后外结环四周跳,虽然能为你带来更大的关注与影响,但前提是你届时能够成功完成。相反,一旦失败,不光会浪费一次跳跃名额,还会影响你的成绩,打破你惊人的,到目前为止,正式比赛中零失误的奇迹。”

说到最后眨了眨眼睛,拍了拍安易的肩膀,乔伊斯在说出那个刻意加重的“zero”后话题一转,开始讲解安易在滑行中可以继续改善提高的地方,结合身边旁听的朱利安·帕特的意见,帮助他更好的诠释新赛季的自由滑节目。

整个过程按照拆分练习,完整预演,修改加强,等几个步骤进行。一点一点打磨精雕细琢,如同对待一件顶级珠宝那样,创造、完善着节目编排、滑行中的每一处细节,哪怕是安易站在冰面上的姿势、手臂角度,也没放过。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安易被折磨也享受着“折磨”,强尼·沃森伯格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受伤了,没有赶上升入成年组的班车。

设想一下,他的右脚如果没有受伤,最好的朋友决定进入成年组,他可能让自己落下吗?他必定也会追随着朋友的脚步,加入到成年运动员的世界,主动把自己送到乔伊斯手中任他揉搓。

刷。

嚓——

“嘿!嘿!我说路易斯,停下来一会儿好吗?我有一个问题必须问问你。”

4月7号下午四点,依旧是在训练馆,依旧是在训练中。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坐在冰场进出口附近,充当路易斯专职递水员的强尼·沃森伯格,回忆了一遍好友近段时间的训练成果,抓住一次他双手上举,后外点冰四周跳,接,双手上举后外点冰三周跳,失误的空挡开口出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冰场上,刚刚从冰面上爬起来,拍掉腿侧冰屑的安易正准备继续尝试,忽然之间听到朋友的召唤,转过身体看了一眼,注视着冰场外挥舞手臂的二货观察了两秒,展颜一笑蹬冰滑了过去。

有问题要问是吗?就知道你肯定有问题要问。

而且连问什么我都知道,肯定是为什么要在四周跳时举手对吧?

“路易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跳跃中举手?”

看。

“我觉得你以前的跳跃无论高度远度,还是空中姿态都那么完美。现在突然把手举起来,让我感觉,嗯……很……多余。”

等好友滑到面前,强尼首先递上了毛巾让安易擦汗,之后稍微奇怪了一下他“了然”的表情,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他敢向上帝发誓,他真的认为朋友的六种跳跃,已经是所有男选手中最棒的那一级。

所以他极其不理解他这段时间,对四周跳、三周跳的改进,搞不清楚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当然了,他身为一位专业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必然知道这样做动作更难,做好了也更新颖、更好看。

可就像他想不通的,他的朋友原本跳跃技术就已经远超众人,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给自己的跳跃增加难度,增加失败的几率。

回想以前他朋友训练时四周跳的稳定性,再对比近段时间骤然下降的成功率。他是真的真的不明白也很不解,急切的想要向朋友问个清楚了解详情。

“……我为什么要在跳跃中举手?强尼,在回答你的疑问前,我也有个问题问你,你认为什么样的跳跃才是好的跳跃。”

拿着毛巾擦干额头脸颊脖子上的汗水,安易扯着上半身训练t恤衫的领口透着气,用问题回应问题反问强尼道。

听见他的询问,加拿大男孩儿皱眉思考了半秒,立刻表示好的跳跃无非是好的高度远度,空中旋转时身体姿态好看无变形,起跳落冰前后有难度进出,滑出顺畅没有扶冰、翻身、跌倒之类的毛病。

但是呢,随着他说完这些本来就已经很难的,“好的”前提以后,却发现自己的好友,摇了摇头低声笑着看向他反常的不说话。

怎么可以这样!?

他最讨厌别人刻意吊他的胃口,不给他解释,再不说的话他就不问了。

乔伊斯或许知道的没有当事人清楚明白,但至少能帮他减少一部分疑惑。不像面前这个家伙故意气人,真想在他胸口来上一拳!

“好吧好吧,没有耐心的家伙。强尼,我不能说你对“好”的定义有问题,但是在我看来,就算达到了你说的那些标准,那样的跳跃也只能算好,还不到最好。”

放下毛巾,竖起右手手指冲面前的男孩儿摇了摇,安易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出于好心的向自己的死党建议道。

“伙计,我衷心地希望在你养好右脚跟腱的伤,开始恢复训练练习跳跃时,最好按照我下面的话要求自己。”

“记住了,对我来说,好的跳跃必须包括,意想不到、难的、创新的进入;起跳前脚下冰刀有清晰地、准确的步法或自由滑动作;空中旋转身体有不同的身体姿态,延迟转体;好的高度和远度;落冰舒展稳定,滑出新颖独特;进入起跳,落冰滑出,流畅自然,整个过程中没有用刃错误之类的小问题,并且与滑行音乐配合的恰到好处。”

说着说着,他加重了自己的声音,配合着眼中认真的神情最后强调道。

“只有做到了我归纳的这些前提中起码六条,最好是六条以上,做出来的跳跃动作,才可以称得上是完美无缺、赏心悦目、毫无瑕疵的。而这,也就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与目标。你会不会也这样要求自己呢,强尼?”

第九十八章:惊天噩耗

做到最少六条,最好是六条以上,才是完美无缺的跳跃?

jesus!

这么疯狂的要求,究竟要练习多久才能保证做到?!

听到好兄弟总结出的“好的”跳跃前提,强尼·沃森伯格表示自己需要冷静一会儿,现在不想跟面前这个疯狂的家伙说话。

摆了摆手,将人赶走,坐回冰场出入口附近的椅子上。他注视着冰面上重新开始练习的朋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

天才吗?

不,不是的。

这个头衔等于抹杀了他朋友的所有努力。

执着吗?

这一点很肯定。

要是没有这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信念,他的朋友永远不可能达到现在这样的高度。

与他相比,自己呢?damn it!

他的右脚究竟还要治疗多久,才能达到恢复训练的程度?现在虽然能够杵着拐杖行走,但他明显感觉右脚的控制力大不如前。每天吃完晚饭回到酒店,洗过澡躺在床上无聊开始胡思乱想时,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当初没有任性冒险,右脚跟腱会不会就能避免受伤?

那样的话,他现在或许也能跟朋友一样,在自己最喜爱的冰场上飞驰,陪伴着他一起升入成年组,继续他们之间未完成的较量。

九号、十号、十一号,就在强尼·沃森伯格心中不断向上帝祷告,希望他的右脚能够尽快恢复的时候,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

经过将近一个星期的准备,安易新赛季的自由滑音乐制作完成。

这首主旋律取自《first snows》的滑行音乐,整体风格空灵、圣洁、曲调轻快,初听之下给人一种大雪初降的新奇感,反复聆听却又能体味到一种,风的冷、雪的白、冰的晶莹剔透,大自然四季变换的伟大与神奇。

而这,也正是安易想要的。跟朱利安·帕特沟通后,想要通过动作编排表达的。

对他来说,继续滑人物、滑情感,虽然可能更保险,但继续滑下去的后果,很可能是将他局限在那个主题里。一个赛季一个赛季、重复重复又重复,最终让观众、让裁判、让自己感觉麻木、审美疲劳,彻底失去新鲜感。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想做出突破,难度只会比现在更大,往往还会给观看他滑行的人一种,无论他改滑什么都跟以前差不多感觉的印象。瓶颈、习惯、这些存在,可不是随随便便说说的,他既然知道后果,当然是越早打破越好。

“……不,路易斯,我不赞同你的说法。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在你所谓的节目后半部分,加入这个四周接三周联跳。”

花滑训练馆冰场上,詹姆斯·乔伊斯在弟子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以后,摇了摇头脚下冰刀刀齿抬起落下,轻轻磕了磕冰面继续道。

“我承认你的部分说法有道理,将难的动作放在整套节目快结束时执行,确实更能展现滑行运动员的个人能力。”

“但是,我的孩子,我必须提醒你,这只是你的以为,你的说法,国际滑联的裁判员、规则方面并不承认。哦,好的好的,不要瞪眼睛放轻松可以吗?我相信你的设想总有一天会实现,而这一次,很抱歉,你完全没有必要刻意这么做。”

说话的同时注意到面前弟子的反应,乔伊斯勾起嘴角笑了笑,声音落下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个明显还想说些什么男孩儿的脸颊,手掌落到他的肩膀上一掰一转一推,用行动告诉他,应该继续练习了。

反观被他推出去的那个少年,也就是安易。

他在被乔伊斯否定了自由滑动作的顺序调整后,心中郁闷难言,很想立刻转身回头问一问身后的主教练,既然你知道现在的规则不承认,以前我将难度动作放在节目后半程时,你为什么不制止?

真是的!

无非就是以前我在青年组,其他选手与我的难度差距有些大,就算我任性失误遭遇失败,对最后的比赛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现在到了成年组,同等级、同地位的运动员,动作难度几乎相差无几,往往是一个失误决定领奖台的高低,脖子上佩戴奖牌的质地与颜色。

如果可以,整套动作以稳定发挥为最优先,节目难度在对手没有明显优势的时候,都可以放到第二位对不对?

你的四周跳更难,四周接三周更是放在了节目后半段,体力严重消耗时尝试完成。但是你失误了,双足落冰、滑出翻身、单双手扶冰、或者是摔倒了,所以不好意思,虽然理解你这是在挑战自我,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失误就是失误,影响了整套节目的完整性,除非与你同组的其他对手同样出现了失误,否则金牌将注定与你无缘,是的是的,这些种种他都知道,但他确信自己有能力避免都不行吗?

god!

我亲爱的乔伊斯先生,你现在这样的做法,让你亲爱的学生很失望你知不知道?让他真的很想问问你,你独有的,对待这项运动,远超一般教练员的前瞻眼光去哪里了?

心中吐着嘈,无奈蹬冰滑出之际,脑海里面思绪电闪,安易想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说实话,在语无伦次的发泄一番后,他理解乔伊斯的做法,换位思考的话,他身为教练员也许也会这样选择。

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个,明年三月份举办的世锦赛,是他升入成年组后的第一个赛季,一切情势尚不明朗、他前途未卜。

所以在动作设计,难度方面宁可保守点,也不能编入任何不稳定的动作,增加已经很高的不确定性。

所有的一切安排,都将遵循一个大前提,稳定发挥,顺顺利利的完成整套表演。

为什么?

因为在乔伊斯看来,以他目前掌握的技术难度,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哪怕整套节目普普通通少了一些惊喜,也足以让他留在成年男单前十名,为他的第二个赛季,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了。

三十秒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以“过来人”的丰富经验,安易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叹息一声后继续投入练习。

他不是不知道好歹的性格,谁对他好、谁对他心怀恶意,他分辨得清清楚楚。

既然身为主教练的乔伊斯不赞同他的想法,就算是为了维护他的权威,计划中的后外点冰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也不能放在节目后半程完成了。

嗯?对了!

或许他可以跟后内结环四周跳换一换顺序,把这个联跳放在开场部分来完成?这样一来,乔伊斯总不会有太大意见了吧?

想到此处,安易眼睛一亮,顿觉心胸豁然开朗。

低声轻笑一声,强行忽略了脑子里浮现出的某个法国男人,转身加速向滑到冰场边,不知道跟强尼正在说着什么的乔伊斯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

就在他刚刚来到场边,回应完朋友的问候,准备跟乔伊斯继续商量的时候,他爸安泽贤手里提着一摞书本样的东西拐进了滑冰场。

眼睛一捕捉到他的身影,整个人仿佛从内到外,散发出一轮灿烂的光华灼伤了他的视线,让他在辨认出他爸手上,究竟提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大呼不好。完全没有想到当初玩笑一样的决定他爸竟然一直没忘,今时今日悄莫声息的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以后,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儿子,看,高一的课本。”

洋洋得意,提着一本一本垒起来,高度绝对超过了一米的书堆的安泽贤,右胳膊一抬举到安易面前,脸上一副老爸对你好吧,还是老爸关心你吧的表情。

“爸,你这人真是……”

面对此情此景,安易简直欲哭无泪,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老子看了一会儿,眼角瞥了一眼他放在地上的书,语气嫌弃的抱怨道。

“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上高中,我已经中学毕业了么,没必要再学一次。你干这事儿之前,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怎么能问都不问一声,自己一个人决定了?”

“嘿!得了吧,你这没有自知之明的臭小子,你高中毕业了?你最好别拿你加拿大中学那点儿学历说事儿。高中毕业怎么了,国外考上大学的学生,连初三数学题都解不出来呢。你不上高中想干什么,考大学?哎呦喂我的儿砸,你爸我求求你别搞笑了好不好。”

“爸!”

“啧,得得得,看你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老子我就知道你小子已经野惯了,受不了上学的苦对不对。这样好了,咱父子俩打个赌怎么样?你如果按照爸的要求上学、考试、过两年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二本奖励随你说,一本……嗨!算了算了,你老子我还是别做那个梦得了。”

第九十九章:测试滑

考上二本奖励随便我说?

我告诉你哦老头子,身为你在上个世界“训练”出来的,超凶、超天才,考上了某超一本不可言说大学的“学习运动员”,我认真起来自己都怕。你知不知道你跟我打这种赌,注定会输的倾家荡产么?!

曾经的强无敌·真理科学霸·安易·路易斯·沃兹,听到自家老爸的话后,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发誓必须用现实打脸报复才能抚慰。

他决定了!

虽然成为世界冠军、奥运会冠军,被分配个清华、北大的学籍是注定的事情,可他决定自己考进去。

甚至连专业他都已经决定好了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怎么样啊老头子,现在后悔把话收回去还来得及!

“愤怒”的安易眼见安泽贤,已经将他上高中的事情变成了既成事实,随即决定让自家老爸因为小看儿子的行为,受到一次惨痛的教训。

二本?

简直是在开玩笑好吧。对他来说超过一本线五十分只是起步。

状元什么的没必要,但自己都已经重生了,要是连上个世界的某些运动员都比不上,那就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冷哼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书,安易在安泽贤诧异不解的目光中,没有在上高中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

至于这件事的后续发展,嗯……安易只能说,还算他爸智商在线,没打算真让他像普通高中生那样按天上学。

虽然托朋友、找关系,把他的学籍落在了,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这所重点高中内,但鉴于他的特殊性,去不去学校现场听老师讲课都行,只需要通过该学年的期末考试就好。具体的学习过程,可以通过每天的课堂录像,或者是像他的班长龙鑫源请教。是的,没错,就是他那位沉迷道家学说,不可自拔的道士干哥。

而之后的日常安排,因为多了学习这件事,让他变得更加忙碌、更加充实,更加接近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在滑冰场边赶作业这种事已经没什么稀奇的了,日后很可能还会随着他升入高二、高三、大学,发展成机场赶作业、赛场赶作业,用种种饱满的学习热情,感动全世界的老师。

虽然他自己也很讨厌类似的行为,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跟他爸打赌了呢?

要知道,他可是卯足了劲儿,想要用这次赌狠狠让他爸破一次财,让他明白小看自己儿子的代价的。

就这样,生活、学习,一天接着一天。

四月、五月、七天长假,国内景点人山人海,安易哪儿都没去,在训练。

九月、十月、国庆七天乐,短途旅行,境外日本韩国被国人包场,安易依旧哪儿都没去,在训练。

十一月初,2000至2001赛季开启,ISU国际滑联大奖赛分站赛正式打响,国家队各单项成年组运动员出征国外时,安易依然在训练。

直到十二月中,当所有参赛运动员铩羽而归时,终于!他新赛季的两套节目,获得了詹姆斯·乔伊斯以及朱利安·帕特两人的认可。在十二月二十五号,他即将迎来十六岁生日这天,首先迎来了一场检验他新节目的队内预演。

目的性相当明确,就是想要看看他准备拿去参加世锦赛的两套节目,够不够资格、有没有不足之处。

“都出来,都出来了!刚浇好的冰面是让你们这么糟蹋的吗?安易马上要用。嘿!说你呢,侯俊耀!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地,故意把冰刀往冰面上磕?!快点滚出来!别耽误安易的新节目测试!”

呼喝声中,一群正在花滑训练馆,刚刚修整过的冰面上撒野的少年、青年,呈鸟兽状散开奔逃退出冰场,换好比赛表演服从更衣室出来,正在聆听乔伊斯滑行前指导的安易,抽空看了一眼一团糟的冰面,浑不在意的哼笑一声。

只有这种程度么?真是太让他失望了,他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要是这点儿问题就能影响他的表演发挥,他还参加什么国际大赛赶紧洗洗睡了吧。

某些人啊,心里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就是喜欢做一些无用功。完全忘了他上两个赛季的出场顺序,还以为这样做能给他造成多大麻烦。

“路易斯。”

“yes?”

“专注精神,别让这些小伎俩影响你。你知道,我一直很信任你,也很满意你稳定的竞技状态。不像强尼,每次在他比赛之前,我都必须——”

“ow,乔伊斯!”

冰场防护墙外,站在乔伊斯、朱利安·帕特、安泽贤身边,准备在最后时刻给好友送上祝福的男孩儿,忽然之间听到主教练这么评价自己,惊讶反对的提高声音表达不满。

安易呢,笑看着眼前这对师徒斗法,整了整脖子上的小高领,活动了一下肩膀冲看过来的安泽贤点了点头。最后与乔伊斯、强尼,碰了碰拳头转身蹬冰,来到了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冰场中央站定,再次确定了一遍身体中轴、旋转发力角度,吸气吐气,摆出了自由滑的启滑姿势。

那是一个身躯直立,两条手臂置于腹部反手握住手肘关节,下巴微微抬起,一双湛蓝的眼睛略略睁大,嘴角翘起含着一抹微笑,自然无比、让观者能够感觉到一丝纯真与懵懂的动作。

与他下半身纯黑色的长裤,脚下洁白冰面形成巨大反差,凸显出的上半身,由冰蓝、雪白、两种颜色构成的服装一起,将他整个人衬托的愈发纯净、俊秀、灵气四溢。于整套节目第一个亮相环节,便抓住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先声夺人。

“嘶……这孩子的长相真是讨喜。明明都是青春期的男孩儿,该发育的地方人家一样发育,怎么咱们的学员脸上坑坑洼洼,青春痘多到能愁死人。人家安教练的娃呢,脸上光滑平整的没有一丁点儿问题,五官轮廓长得那叫一个好,简直像是专门化过妆。”

“哈,老刘,你就认命吧,咱自己不帅,自然也生不出安易这么帅的儿子。基因遗传这个说法不信不成啊,你瞧瞧老安和乔安娜的长相,再看看安易的。这一家三口简直就是,父母子女血脉基因延续的最好证明。”

呼呜呜——

就在场边几位教练员因为安易出色的外形低声交流时,随着安易做出整套节目的开场姿势,五六秒过去,表演主题是冬天、冰雪的自由滑音乐,跟在一声穿场而过的风声之后,在训练馆内的所有人耳旁奏响。

清脆的琴键敲击,叮咚作响,如同颗颗冰粒落在冰面上高低跳动。

与此同时,安易动了,双手松开手肘,掌心向上举在胸前的位置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睁大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的笑容加大、加深。

下一秒,一串由数个音符组成的轻快和弦出现。

他放下手掌、视线垂下,将一双干净纯粹,晶莹剔透的湛蓝双瞳,对准了冰场北侧,赛场上必然有打分裁判落座的位置。

动作停顿,视线转移,从左到右,撩扫而过。夹着第二组和弦的尾音,脚下冰刀踩在音符之上旋转身体蹬冰滑行,留给众人一抹动人的笑。明明没有任何暗示,明明感觉干净又纯洁,反而却骚中了众人心中最痒的地方,让他们心头一突酥麻难止,面部肌肉反射性的追随着安易的表情,露出了含义各有不同的笑容。

再看安易。

他乘风滑行,随音舞动,无论冰上速度有多快,脚下冰刀、四肢动作,都放得很慢很轻。整个人滑着……不,应该说是被滑行音乐中的风推着,在冰面上飞驰,步法内刃外刃转换、骤停,由动到静、再由静到动。

于开始滑行第三十五秒,背景音乐再次跳出一串和弦时,双脚冰刀刀刃变换,左脚前外刃转后外刃滑莫霍克步,换右脚滑“3”字形弧线转体,换左脚滑“3”字形弧线转体,左脚后内刃倒滑进入动作,左肩左臂在前,右肩右臂在后,身体重心降下,右脚浮足落冰,以冰刀内侧擦触冰面,带起一蓬雪花发力起跳飞向空中。

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将身体满满旋转了四周之后降下,右脚落冰、后外刃滑出大弧线,左腿舒展打开进行动作收尾的一瞬间,左脚冰刀刀齿猛然落下,“叮”的一声撞击在冰面上,撞击在钢琴琴键的敲击上,再一次腾空而起。

挣脱了地心引力束缚一样,将身体旋转三周,被速度和惯性带出了三四米远,落冰滑出,转体结环,跳接蹲踞式旋转。

配合着音乐,也让音乐配合着他,用这一串精彩至极的开场动作,将现场所有正在观看他测试滑行的人,拉进了他营造出的冰雪世界。

第一零零章:十六岁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dear lewis。”

“happy birthday to you。”

“喔吼!”

“happy birthday,路易斯。伙计,你终于十六岁了。”

2000年12月30号,紫竹院小区的家里。

安易头上戴着安泽贤硬套上去的纸王冠,吹熄了面前生日蛋糕上的十六根蜡烛,迎来了自己十六岁的生日。

客厅内,家人朋友齐聚一堂,为他庆祝生日,给他送上祝福。同时也是告别、是迎接、是鼓励,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将真正意义上的步入成年运动员的世界,在几个月后举办的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上,与许许多多比他年长、比他成熟,技术实力远超青年组运动员的成年男单运动员们展开竞争。

过程肯定很难,特别是这一年又意义非凡。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既期待又忐忑,数种心情交杂压力暗生。就算是前几天的测试滑很顺利,国家队上下对他的两套节目赞誉有加也一样。

“路易斯,路易斯,拆礼物吧,拆礼物。”

“你知道,明天我就要回加拿大了,下次再见应该是在世锦赛上。god,昨天检查右脚时,那些医生终于告诉我,右脚跟腱彻底长好了,可以开始冰上练习时,你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几乎差一点就哭……”

“不,强尼,面对现实吧。你不是差一点就哭出来,而是真的当场哭出来并且泪崩,乔伊斯抱着你安慰了好久,你才——”

“嘿men!我说过什么?!忘掉,你必须忘掉这一切!记住了路易斯我的好兄弟。今后绝对不能再提这件事!这样我们还是好朋友。”

当场被人揭穿真面目,加拿大男孩儿强尼·沃森伯格恼羞成怒,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身材左胳膊一伸,将安易的脖子夹在腋下,右手探到两层高的生日蛋糕上捞了一把奶油,毫不犹豫的涂了朋友满脸。

骤然遇袭,安易惊怒交加。挣扎着,反抗着,三十秒后彻底将胆大包天,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二货残酷镇压。

坐在他的肚皮上,不屑的与躺在地上备受打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依旧有些不能接受现实的败犬对视着。

傻眼了吧,敢挑衅我?

搞清楚,哥可是练过的,如今又接受了祖传方法加持,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系统人物属性,综合方方面面,代表健康的数值,继上次突破100达到115点以后,经过去年到今年的强化训练,最近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攀升到了145点。

让他自己感觉,不光身子骨变得更结实了,柔韧性变强了,力量、爆发力变大了,精神头和注意力也越来越好。想要收拾你这样的普通外国小青年,简直就跟虐菜一样。

“哦,路易斯,放过可怜的强尼吧,我和安终于击败了吝啬的朱利安,让他同意为你补上去年的生日礼物。”

客厅一角,三个成年男人聚集的区域内,詹姆斯·乔伊斯和安泽贤互相配合,刚刚逼迫着朱利安·帕特签下了一纸合约,心满意足的回头冲坐在大弟子身上擦脸的小弟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赶快过来,有好事情分享给他。

见此情况,安易只好暂时放过某个胆敢继续挣扎,妄图反抗的“蠢货”,站起身体来到了自家老爸和乔伊斯身边。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被他们两人困在墙角的法国孔雀,猜测着这三个大人刚才那会儿,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看哪,看哪,这就是我的boss,我挚爱的孩子,我的小路易斯。”

眼见面前两大一小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自己,被新欢旧爱无情逼在客厅角落的朱利安·帕特神情哀怨轻叹一声,左手手指捏着盛有红酒的高脚杯杯脚摇晃了一下,视线落在杯内暗红色的酒体上欣赏了一会儿,右手撩过额前金发粉唇轻启,右侧肩膀斜斜靠在墙壁上,语气慵懒的道。

“十六岁,多么青涩而美好的年纪,兼具少年与青年的风情。哦~那动人的肉体,细腻的肌肤一定会让无数人疯狂。还有这双眼,ah~嗯!我的心跳的好快!我的情绪剧烈翻涌!我的——”

“嘿!嘿!嘿!朱利安,可以认真点吗?还是你不想……”

“哦,my dear。谢谢你的提醒,我竟然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制服日。如果你答应我今天晚上穿着加拿大警服f——”

“shut up,朱利安!你再说下去的话,我发誓我真的会……”

“会什么?oh乔伊斯,没想到你跟朱利安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真为你高兴我的朋友。朱利安,你的眼光确实很好,乔伊斯年轻的时候比我更英俊。现在虽然看上去胖了一些,但身体肌肉线条还在,别有一番韵味。哈,你看我在说什么,这不是废话吗。你要不是了解这一切,被乔伊斯的勇猛征服。很显然也不会跟他定下什么制服日。”

“……”

喂喂喂,你们三个成年人简直是越说越离谱啊。难道就没注意到现场,还有个十六岁的孩子吗?

真是够了。你们这群沉溺性事不能自拔的下半身动物,尤其是你,安泽贤!能不能不要为了四十岁前还想要一个女儿的理想,一星期五天的打卡交公粮?这简直是在用实际行动,鄙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男人,你知道吗?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亲爱的,今后我不会再在朋友面前炫耀,我们的性生活有多么精彩、多么和谐。”

在乔伊斯恨不能当场杀了他的瞪视下,口无遮拦的法国男人终于有所收敛,直起身体随手将手中的红酒杯交到自家亲爱的手中,伸出双手按在安易肩头,掰着他的身体在原地旋转了两圈,观察品味了十几秒后继续说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路易斯的外形很好,实力方面也很出众。这样的资源非常符合时尚圈的标准,我相信这次法国之旅,除了比赛他一定会有更多收获。啊,看看这双动人心魄的蓝眼睛,和他混合东方西方形成的独特气质。我相信,一定会在赛场之外引起关注。”

??

excuse me,你们三个大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时尚圈?法国之旅?赛场之外引起关注?

听你们的意思难道还有让我干点儿别的事业的意思?

被人按着肩膀转着圈,360度展示了一下自己,安易忽然听闻这件新鲜事,脸上径直浮现出经典的疑惑表情,黑人问号脸。

他这幅傻样子,没逗笑自己,逗笑了乔伊斯和安泽贤。两人一个将手里的酒杯塞回朱利安手上捏了捏他的脸,另一个笑得肩膀颤抖乐不可支,差一点就把刚喝下去没多久的红酒喷了出来。

面对此情此景,安易表示,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没祭出表情界帝王wuli韬韬这件大杀器呢。

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现场,就给你们一个法式不屑的小眼神,让你们长长见识,提前接受来自后世网络文化的洗礼?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一群智障。

翻白眼鄙视。

“哈哈哈,儿子,老爸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这么有意思。这样好!这样等你以后出名了,能拍更多广告。爸啊,其实很早以前就在想,难得我儿子长得这么帅,一门心思搞体育会不会浪费了?你干爸上星期还给我打电话,说那谁谁谁拍一条广告就赚多少钱,简直羡慕死我了。”

“……”

老头子,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要相信啊。还羡慕死你了?现在小明星拍条广告赚的钱,够让你定制一套西装吗?

无言以对,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易听到安泽贤的话后吐槽之余,愈发肯定自己以后可能会搞一些副业。

虽然不至于主次不分成为偶像出道,但成绩越好必然会拍广告、拍封面,接一些代言或者是参加访谈节目,让更多的观众熟悉自己。

要知道,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本身已经很高冷了,他要是再摆出遗世独立的姿态未免太不近人情。不光是跟钱、跟影响力过不去,明显也不符合国家队,甚至是国际滑冰联盟,各方面的利益与期许。

所以就算是他本人并不热衷这类事情也必须参与,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爸、乔伊斯,竟然在他第一次参加世界锦标赛时就考虑到了这一步。还想借由朱利安·帕特的身份、这趟法国之旅,提前帮他打开局面。

第一零一章:世界排名

有个贴心、疼爱儿子,大事儿上又相当靠谱的老爸,外加眼界高远的主教练无疑是安易的幸运,这帮他省了很多心。

与前世今生,无数苦过来的花样滑冰运动员相比,他的家庭条件、方方面面的资源,绝对都是一等一的惹人羡慕。

而这,既是优势也是压力,因为只要是个正常有羞耻心的人,就必然没脸浪费自己的天赋,浪费亲人的心血,让关心他、支持他的人失望。

生日聚会,一场欢宴,耐心等待。

很快,12月30号到次年3月15号,仿佛就在一瞬之间。

两个半月的时间,安易继续有条不紊的打磨着自己的参赛节目,修改着表演的细节,等待着出征本届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的日期。集中了全部精力磨砺着自己的滑行技术、节目衔接,以期进一步提高整套动作的完整性。

与他不同,身为父亲的安泽贤,在忙于日常工作的同时,还必须兼顾组建国家队代表团,跟cctv5随队采访记者沟通,安排他们拍摄、取材、等等杂事。

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听着各式各样的恭维,明明心里特别不爽也必须假笑着、忍耐着,按下性子免的给已经很受关注的儿子惹麻烦。

没办法,谁让自己家小子,是这么多年以来,头一个参加花样滑冰世锦赛,能够直接进入正赛,不需要参加资格赛,并且真的很有希望在这个运动项目上,取得突破的独苗苗呢。“国家荣誉”、花滑大国,这些必须紧守的名头,这一次都要靠他去扞卫了。

“……好的安教练,下面是本次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

15号下午四点十五分左右,花样滑冰训练馆冰场边,身兼解说、记者数职的胡悦,看了一眼此时此刻依然在冰场内训练的国家队队员,目光落在某个身着一身运动套装脚踩冰鞋,正在跟身边队友说着什么的男孩儿身上观察了三四秒,将视线转回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的安泽贤身上道。

“我们注意到,在上个月刚刚结束的第三届,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上,本月底出征法国尼斯花滑世锦赛的安易并未出战。这不禁让人非常好奇,想要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花样滑冰国家队没有在这次国际大赛上,派出我国男单项目,目前最强的选手安易上场?”

“最强?哈哈哈,胡悦啊胡悦,你现在说的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安易那小子听见。”

英武俊朗的长相,配合爽朗豪迈的笑声,剑眉星目肩宽体壮身姿挺拔的安泽贤,听见面前老熟人的问题后摇了摇头,用一种我儿子什么材料我知道,你们别太高看他的口吻继续道。

“我知道安易国家队最强这个名头,可能来自他前两个赛季在青年组时取得的成绩。但是,成年组跟青年组的竞争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这次二月份举办的四大洲赛上,国家队之所以没有派他上场原因很简单,他的竞技状态还没有调整到最好。”

“试想一下,让他这样一个刚刚年满十六周岁的孩子,参与进成年人的较量中,他难免会踌躇会犹豫。所以国家队才在今年的四大洲赛上,继续沿用了去年的参赛运动员,给他更多的时间进行准备。”

说着话点着头,语气沉稳有力令人信服,如果用来糊弄一般民众那是绝对足够了。

但是不巧,从小就热爱花样滑冰的女记者胡悦不在此列,她在听完安泽贤的解释后完全不能赞同。

在她看来,纵观前几个赛季安易在国际大赛上的表现,无论是技术难度还是稳定性,都绝对不可能出现“竞技状态还没有调整好”这类不专业的问题。

而且安泽贤下一句话中的“十六周岁的孩子,参与进成年人的较量中”,也完全不适合安易的情况。这可不是她自己感觉的,而是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的。

“……这样吗?那么安教练,请原谅,那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刷——

沉吟片刻,眼中视线随着冰场上冰刀刀刃滑过冰面的脆响一凝,胡悦身上气势一盛,没有直接质疑安泽贤的解释,而是接着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用事实表达自己的疑问道。

“据我所知,随着本届四大洲赛结束,ISU国际滑冰联盟,修改、确定、并在官方网站上发布了最新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世界排名情况。”

“我国选手中,除了七十名起步,一百名开外的几位男单、女单、冰舞选手、双人滑选手外,排名最高的就是暂列第三十六位的安易。”

说到这儿,她声音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下一刻,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必须注意的是,根据国际滑冰联盟的世界排名算法,安易之所以会排在三十六位,最大的原因就是他2000至2001赛季目前为止,没有参加任何一场比赛。综合这个大前提,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他的排名情况,不禁让人好奇,如果本赛季他参加了上个月举行的四大洲赛,他的世界排名又会前进到哪一步呢?”

“你……”

随着胡悦丢出明摆着就是反问的新问题,安泽贤脸上的笑容一收,黑亮有神的双眼眯起,染上了煞意。

半秒后,他在留意到面前女记者受到惊吓的目光时,低下头、摆了摆手暂停了采访拍摄,闭起眼睛暗自啧了一声,独自一人在心底骂了几句,再一次将险些爆发出来的怒火压了下去。

就是这个了!

这就是这段时间,国家队内,中国冰协,国内记者媒体,让他烦不胜烦的最大原因,所有的一切关注、一切好意、恶意,恭喜、恭维的源头。

他难道不知道自家宝贝儿子,在上个月四大洲赛结束后发布的运动员排名中,排在第三十六位还需要别人说?!

他儿子之所以能够直接进入本次世锦赛的正赛,靠的就是这个排名好吧!?

但是!

说句老实话,三十六位很高吗?不高!他当然也不是气这个。而是在气像胡悦这样,懂一些花滑知识,希望中国花样滑冰发展的更好,期待国内出现真正意义上一线花滑运动员的人。

气他们,你跟他们解释再多,说什么孩子还小,不让他参加四大洲赛,是不想让他跟国家队队友彻底闹翻,影响国家队内的团结,气他们不会听!

气他们只会用对这项运动、对安易的爱,包裹住自己的私心,质问你、谴责你,怎么能不派水平最高的运动员上场,派了的话不就能皆大欢喜。完全忘了考虑人心、人情、等等其它方面的因素,以为国家队内的运动员,只要有实力就能搞定一切。

“……不好意思胡记者,最近太忙太累情绪不太对,你们还是采访其他教练员,拍摄视频素材吧。”

压下怒火,按住脾气,安泽贤抬起头来,对眼神惊异的女记者抱歉的笑了笑,抬手招来一位国家队工作人员让他帮忙接待采访组,自己则走开几十米来到冰场另一边,双手撑在防护墙顶端,一语不发的看着冰面上练习的儿子。

世界排名第三十六位……

按照上赛季加这赛季各大赛积分,加上上赛季百分之七十积分计算,能有这个名次真的很高了。

而且确实就像胡悦刚才说的那样,这个赛季他家小子没有参加一场比赛,要是参加了还取得了相应名次,这个排名很有可能,会再往上蹿升十名左右。

可是,这对安易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他家儿子既然不会为自己排在第三十六位高兴,必然也不会为排在二十六位高兴。

在他眼睛里,从来都只有第一名,其它名次他根本就不会考虑。

看着、想着,安泽贤一边观察着安易训练的情况,一边在脑海中迅速回顾了一遍,三个赛季以来他所有大赛积分的获取情况。

按照ISU国际滑联规定,运动员积分由三个部分组成。

一,冬季奥运会、世界锦标赛、世界青年锦标赛、欧洲锦标赛、四大洲锦标赛,最好的一个名次积分。

二,大奖赛分站赛,最好的名次积分,总决赛最好的名次积分。

三,其它b级赛事,最好名次积分。

那么自家小子的成绩就是,1998/1999赛季,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积分500点打七折350点,加1999/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分站赛冠军积分250点,加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积分350点,加2000年汉城世青赛冠军积分500点,加2000/2001赛季积分0点,总计1450点。

对比世界排名前十位的运动员积分,这个不到1500点的积分真心不高,可问题是这是他进入成年组以前取得的成绩。

尤其是今年整整一年时间,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场国际大赛上,连可以刷积分的b级赛都没有参加。

所以也难怪胡悦会有那样的不平,让关心他家宝贝儿子的人真的很想知道,他要是参加了这个赛季11月举办的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总决赛,2月中旬举办的四大洲赛,运动员世界排名积分会不会在1450点的基础上,加250点,加350点,加840点,飙升到2890点?

以花样滑冰男单项目,世界排名前十运动员的身份,结束他正式踏入成年组后的第一个赛季。

第一零二章:新开始

“叮!”

“现在时间,2001年3月21日。”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使用16000点积分,激活“生涯保险箱:身体健康保险/2年”;确定使用“上帝的天平”×1;确定使用10000点积分购买“上帝的天平”×2。”

身体健康保险持续时间:2001年3月21日至2003年3月21日。

上帝的天平持续时间:2001年3月21日至2002年3月21日。

“宿主人物信息发生改变,请注意查看。”

人物属性统计——

姓名:安易,路易斯·沃兹

国籍:中国

年龄:16岁

身高:1.75米

健康:121/145(接受未知进阶方法训练,综合素质界限突破+30)

技术属性统计:

滑行:80/100(针对性长时间训练+8)

步法:82/100(针对性长时间训练+8)

跳跃:89/100(接受未知进阶方法训练,增强身体爆发力+5,长时间训练+1)

柔韧:92.1/100(接受未知进阶方法训练,增强身体柔韧+5,长时间训练+0.1)

旋转:87/100(接受未知进阶方法训练,增强身体控制+5,长时间训练+0.5)

艺术表现:83/100(聆听不同位面音乐作品+3)

拥有道具:恢复药剂×14,生涯保险箱×1,上帝的天平×3,自由滑模板《献给尼金斯基》×1,多元宇宙综合训练教室×1,多元宇宙音乐连接器×1,无尽游戏创作器×1(无实体)。

装备技能:表情控制(被动/因宿主使用上帝的天平,规则持续时间内,正式比赛中,该技能将失去作用。)

成就点数:14(首次参加大奖赛分站赛/总决赛,获得男子单人滑项目冠军+5;参加2000年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获得男子单人滑项目冠军+1。)

系统积分:77000点(大奖赛后结算64800点,加38200点日常任务积累,减健康保险16000点/2年,减10000点“上帝的天平”×2。)

现有任务:关爱下的成长(三星挑战)。

“叮!”

“系统提示:2001年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到来,日常任务暂停发布,竞赛成就类任务开启,本次世界锦标赛成就类任务列表如下——”

1:成功通过短节目比赛,获得自由滑参赛资格。(成功完成,奖励系统积分100点。)

2:获得男子单人滑前五名。(成功完成,奖励系统积分200点。)

3:获得男子单人滑前三名。(季军奖励系统积分500点,亚军奖励系统积分1000点,冠军奖励系统积分2000点。)

4:挑战自我,胜者为王。不使用任何系统辅助道具,获得男子单人滑冠军。(成功完成,奖励系统积分20000点,成就点数+10,全部人物属性+1,随机高阶道具一件。/已失败)

“……果然,任务越来越难,奖励越来越少的感觉不是错觉。系统啊,真是不知道我的努力配上你的督促,究竟会让我走到哪一步呢?”

3月21号晚上十点零五分,首都机场法国航空,北京飞往巴黎转机尼斯的飞机上,安易在回顾过这一年半左右,自己的种种改变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除此之外,他还在思考这次世锦赛的事情,明年冬季奥运会的事情。估摸着自己究竟能不能充分发挥实力,在进入成年组之初就站稳脚跟,堵住国外某些好事媒体的嘴巴,让他们在纯粹的实力面前失去声音。

有些人啊,虽然没办法真的把你怎么着,但是一遇上事儿,就在你耳朵边嗡嗡嗡的吵闹真的很烦。也不知道他们整天盯着自己做什么,没别的新闻可以报道了吗?

哎……

“想什么呢臭小子,还叹气,怎么不睡觉?”

沉思之中脑袋上忽然一重,安易感觉头顶多了一只手掌。

“从北京到巴黎要飞十一个小时左右,中间还得转机简直能折腾死人。你现在不好好休息,到了尼斯能有精力调整好时差?嗯……还是说你小子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哈哈,别说话,老爸懂、老爸懂。这次的世锦赛毕竟跟你前面两个赛季不一样,光看参赛运动员规模就能发现苗头了。”

顺着声音、转过脖子,安易看着身边座位上表情故作轻松的自家老爸,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左手扒拉下他的右手反手握住,闭起眼睛调整呼吸放松自己的心情。

原来他在紧张么?

是了,他确实是在紧张,因为这次世锦赛不仅仅是一场世锦赛,还影响着2002年冬季奥运会的名额。

他身为一个正常人,就算心性不错、人生经验还算丰富,可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切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一样会有。

会无法避免的患得患失,害怕自己有哪一点做不好,辜负期待、丢脸丢到国外去,让前两个赛季的辉煌,成为反衬他“堕落”的背景,让临近大赛种种新闻报道中,恶意满满的预测、估计,变成现实。

21号晚上从北京出发到巴黎,飞机飞行了大约十一个小时。

22号再从巴黎转机到尼斯,又用了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就这样从亚洲到欧洲,等中国花样滑冰国家队一行,抵达世锦赛举办城市,完成了运动员注册等等手续,调整好精神状态开始赛前准备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尼斯当地时间3月24号中午十二点。

而对于参加此次比赛的安易来说,虽然难得来到这座以旅游观光着称的美丽城市,可他完全无暇分心游览名胜,一直忙于应付世界各地的媒体,参加赛组织委员会安排的公开训练,接受来自加拿大cbc体育台的采访,在乔伊斯和朱利安·帕特的帮助下微调节目精益求精,顺便关注着俄罗斯媒体跟乌克兰媒体打嘴仗。

事情的起因具体是这样的,由于乌克兰人维克多·纳吉萨世锦赛前意外受伤,退出了这次的世锦赛的争夺,让热爱花样滑冰关注本场比赛,期待叶维申科“延续传统”,继续血虐乌克兰人的俄罗斯媒体人大失所望。

所以当他们抵达尼斯后,四处采访、取材报道新闻时,难免口气冰冷、戏谑、嘲讽了些,直接惹怒了老冤家乌克兰媒体人。两帮人回顾过去立身现在放眼未来,借由2001年法国尼斯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撕了个不亦乐乎。

不是今天你酸我家小天才,就是明天我拿你们过气的运动员说事儿,后天更是互相祝愿对方,明年冬季奥运会遭遇滑铁卢。

你来我往热闹非凡,很好的炒热了此次世锦赛的热度,引来了全世界热爱体育运动人的关注。探究问题根源也很简单,奥运会、奥运年、特别重要。这一点不光在中国如此,同样适用于地球上的绝大部分国家。

“我的天,这帮记者也太能写了,“叶维申科新欢旧爱大盘点”?儿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俄罗斯运动员,好像就比你大一岁半?”

赛组委安排给运动员下榻,通过落地窗能够遥望地中海的酒店客房里,安泽贤通过笔记本电脑浏览新闻时,读到了这条乌克兰媒体最新发布的头条新闻后,嗤笑一声忍不住招呼了一声,旁边地上正在拉筋的儿子。

再看安易,正将双腿劈开贴在瑜伽垫上,上半身压在右腿上的他,在听见安泽贤的声音后姿势不改,抬起下巴鄙视的看过去一眼。

心里吐着槽,特别想告诉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已经不紧张了,也没有心里不舒服,不就是全部四十八位参赛运动员中,第十三到第十八位上场比赛么?他第一次参加世青赛时,参赛人数虽然没有现在多,可性质不是非常类似?

还有啊,与以前相比,至少这次他不用参加资格赛,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想想必须参加资格赛,争夺十二个正赛名额的运动员,就算正式比赛时在他之后还有五组,三十位运动员上场比赛,他也没有任何资格抱怨。谁让他这个赛季世锦赛之前,没有参加任何一场国际大赛,提升自己的世界排名呢。

“……”

没话找话,想要帮儿子分分心、松快松快,结果没有成功,反倒收获了一枚鄙视的小眼神,安泽贤表示地上这个臭毛头,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想想几年前父子俩,亲亲热热通电话的情景仿若隔世。这才过去几年啊,这小子翅膀硬了,看不惯他了,嫌弃他低估他,不喜欢他瞎操心了。真是,真是——不愧是他的儿子,简直跟他小时候一个脾性。都是以“气死”自家老头子为己任,被人疼着、爱着,心里就算再高兴,也要先矫情一会儿再说。

“行吧,你明白老爸在担心什么就好,老爸相信这种情况也只会有今年一年。”

“那什么,已经中午了,今天咱该去附近哪家餐馆吃饭了?今天咱父子俩干脆尝尝,当地最著名的凤尾鱼披萨,下午去尼斯老城转转怎么样?走走走,别拉筋了快去冲澡准备出发,没两天就要抽签、比赛、忙起来了,哪还有空体验当地风情开阔眼界?我儿子这次虽然是来参加世界锦标赛的,可不能连尼斯城长啥样都不知道不是。”

第一零三章:公开练习

不管安泽贤为人、性格怎么样,身为安易的父亲,他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出于关心儿子,想要帮他调节大赛节奏的目的,自从24号中午他拉着安易游览尼斯四处观光开始,此后两天时间内,他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用最短的时间,最效率的路线安排,吃美食、看海景、参观尼斯当地教堂建筑群,想方设法的为安易减压。

直到26号下午一点左右,另一部分运动员参加资格赛,安易所在第三组运动员,照例进行最后一场公开练习时才停止。

具体效果嘛,他不是安易本人,说不清楚真实情况,但从安易不经意间表露在外的情绪来看,还是相当不错的。

最起码他家宝贝儿子脸上的笑容变多了,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沉重也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激情、与跃跃欲试。一双湛蓝的眼睛亮度惊人满是神采,让人稍微跟他对视一会儿,就会不小心沉溺进去。

“第三组上场练习的运动员有:莱纳德·苏斯曼、美国,宫崎隼人、日本,帕布诺·塞拉诺、西班牙,路易斯·沃兹、中国……”

伴随着场馆宣告员的声音,举办本次世锦赛冰雪中心副馆冰场的进出口打开,六位尚未抽签确定出场顺序的第三组选手,在各自教练员、代表队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踏上冰面开始热身练习,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调整自己的竞技状态。

冰场防护墙外四周的看台上,随着这组选手中最受关注的那位,摘掉脚下冰刀套上冰滑行,来自世界各地报道此次世锦赛的媒体记者,纷纷精神一振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照相机镜头对准了他。追随在他的身后拍摄着他的脸部特写、全身照片,好为实时更新的在线新闻,明天的体育新闻报道增加一道主菜。

对了。

说到主菜,不知道这位青年组战绩辉煌,技术难度、艺术表现力远超同龄人的少年,会不会在此次世锦赛中再次给人带来惊喜,就像他上个赛季大奖赛表演滑中,带来的那场震撼人心的自由滑表演一样。

有那个例子在前,让人无法不在意他的节目,让人无法不在意他会不会在大赛中,重现那个至今无人在正式比赛中完成的动作,或者是更进一步,给喜欢关注他的人带来更精彩的表演。要知道,这种想法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考虑那位在少年绕场滑行了两圈后,将他叫到身边说着什么的男人的执教能力,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一点并抱有期待。

“路易斯,你确定要这么做?”

将身着红黄配色中国国家队队服的安易叫到身边,詹姆斯·乔伊斯继续着进场前与弟子中断的话题。

“我希望你理智、清醒,仔细评估过自己的比赛状态后再决定。听着孩子,我不是反对你修改短节目中的四周跳,只是在提醒你这么做的风险。理由和你决定这么做的原因一样,在你之后还有五组三十位运动员上场比赛。所以究竟该怎么安排节目动作,我认为你应该……”

“放轻松,放轻松,乔伊斯。不如,跟我打个赌怎么样?”

沿着冰场外沿滑行了几圈热了热身,刚被乔伊斯叫过去就迎来了一通说教,安易表示自己很无奈。

耐下性子听了一会儿,他在感动之余最终还是没有由着主教练说下去,机智或者说是狡猾的转移话题提出了一个赌约,打算用事实告诉面前的男人,自己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打赌?ho,我的男孩儿,你难道认为了解你的乔伊斯,会跟强尼一样“愚蠢”的,轻而易举的被你带进陷阱?no no no,我没有那么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好的,我感受到了你的决心和自信,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去吧,我的孩子,征服这座赛场。你知道,我一直非常信任你。”

“……”

what the hell?

excuse me!

乔伊斯先生,你突然这么精明合适吗,这样的话还怎么愉快的做朋友?你一个大人也不知道让着点儿小孩子,与你身边另一个整天配合儿子,生怕被落下的男人相比,简直是差的太多太多了。

“哈哈哈。”

“爸!”

“噗——别,别叫我,让我先笑一会儿,难得我儿子的小算盘没打响。去去去,别傻站在这儿快去练习。被周围记者盯着拍舒服啊?你爸我可没兴趣登上新闻,被人评头论足。”

“……”

又是一次暴击,又是一次伤害,安易看看左边的老爹,看看右边的主教练表示,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乔伊斯还是很懂得变通的嘛,并不是一味保守求平求稳。

必须冒险的时候只是提醒他务必想好,不要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决定。而这,也正是他值得信赖的原因之一。

“……先生们,现在进入短节目练习时间。首先开始的是美国选手,莱纳德·苏斯曼。”

就在安易跟乔伊斯交战一场鸣金收兵之际,赛场宣告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公开训练进入了第二个环节,参赛选手们依次配合节目音乐,演练自己的短节目。

每位选手算上准备时间,大约三分四十秒,一个一个开始一个一个结束,将自己参加世锦赛的短节目大概滑行了一遍,让场馆内的普通观众,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拍摄到了不少好的照片和新闻素材。

但是。

随着他们观看完一位两位、三位四位运动员的短节目后,明显感觉还不够,这些最高难度只有三周跳的选手,并不能让他们满足。

他们想看的是更精彩的表现,想拍到的是更劲爆的画面!

他们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那位少年还没有登场!他们相信,别看他本届世锦赛排在第三组出场,可他的真实实力绝对不在这个档次。之所以在这里,完全是被世界排名拖累了。

“下一位练习的选手是,路易斯·沃兹,中国。”

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过去,当第五位练习的芬兰选手结束滑行,冰场宣告员的声音很快接上。

刹那之间,整座冰场内,所有人的视线刷的一声集中到了安易身上。

那种场面,绝对不是安易自我感觉良好,而是真真确确的发生了。看的一直在关注儿子练习情况的安泽贤啧了一声,看的詹姆斯·乔伊斯感叹不已,心中既为自己弟子被人关注感到高兴,又为他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样的压力揪心。

至于说当事人安易本人,他在听到通知后,抬起手臂示意自己听到后,脚下冰刀蹬冰加速,将上半身穿的运动外套脱掉,路过安泽贤的时候交到了他的手上,滑行的方向一拐来到了冰场正中停住。

挺胸抬头,摆出启滑姿势的过程中,对面前自觉退到场边让出冰场空间的几位运动员感谢的笑了笑,于场馆内音响系统传出短节目《春之歌》的第一个音符时眼神一定笑容加大,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原地旋转画圈滑出,开始了自己的短节目练习。

雨声、鸟鸣,微风拂过树冠、叶间的沙沙轻响中,他点冰滑行,步伐欢快的让自己乘着音乐前进。

摆臂挥手,带着令人心情舒畅的韵律感,脚下刀刃内外转换干净利落,配合着身体转向肢体动作舞蹈歌颂,轻快愉悦的感觉悄然滋生。

开始滑行第四十秒,他在一串步法后,踩着一道如同水波涟漪的钢琴和弦,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腿双脚由内向外打开呈一百八十度角,以外刃大一字步滑行两秒,身体前倾转内刃大一字步,左脚滑入方向不变脚下用刃弧线不改,右脚浮足抡腿起跳,空中身体旋转三周半,右脚后外刃落冰半秒接大一字步滑出,完成了一个难度进出,精彩至极、绝对能当做花滑翻本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引得周围练习中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观察他的选手们,纷纷停下了自己的练习,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想要从他的滑行中学到一些什么。搞清楚,他们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真的把这位能够做出数种四周跳的天才运动员,摆在跟自己同等的地位上。

再看安易,在他做完短节目的第一个跳跃阿克塞尔三周以后,跳接第一组燕式旋转,完成后助滑两步改变旋转方向与姿态,进入逆时针的第二组蹲踞式旋转。

一分钟,一分半,当整套短节目进行到一分五十秒左右的时候,让詹姆斯·乔伊斯不太确定成功率,让冰场内无数人为之惊叹侧目的四周跳来临。

伴着背景音乐声中,连续不断的琴键跃动,安易双腿交叉,左脚浮足在前右脚落冰在后,以外刃连续转体在冰面上划出两道“3”字形的弧线,左脚外刃落下,两脚同时发力扭腰起跳,在脚下冰刀发出嚓的一声脆响中飞向高空飞速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又一次!

在众目睽睽,所有人的瞩目下,完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后外结环四周跳!

第一零四章:线上线下

“下面进行第三组,排在第十三到第十八位,上场运动员的出场抽签仪式。第一位,路易斯·沃兹,中国。”

咔嚓,咔嚓,咔嚓——

2001年3月28号早上十点半,本届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正式比赛日第一天。

随着赛场副馆媒体室里,主持男单短节目出场顺序抽签仪式的官员,念出第六组第一个上前抽签运动员的姓名,所有在场记者仿佛闻见血腥味儿的鲨鱼,同时将照相机镜头、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个从后排座位上站起来的男孩儿。

手指按动快门拍摄照片,摄像机录制视频,特写他的身材、脸庞、眉眼。狂热关注的程度与拍摄排名第一到第六位,比赛时最后一组上场的运动员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还不止如此。

除了他们特别重视这个男孩儿,在他前面抽完签的运动员,明显也都非常重视他。在他从后面往前走时,纷纷停下了正在干的事情,将视线锁死在他的身上打量研究着他。

认真、评估的眼神已经足以说明,这个男孩儿获得了他们的认可,被摆在与他们同一水平,甚至是更高的地位上。

想想这两天新闻热炒的“后外结环四周跳再现”、“中国少年状态惊人”、“小天才路易斯·沃兹将在本届世锦赛中证明自己”等等新闻,没有人会对这个面貌英俊,身材标准的少年放松警惕。

“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谢谢,夫人。”

跟在ISU官员声音后,走到手持黑色天鹅绒布袋的女性工作人员面前,中国男孩儿也就是安易,首先感谢过对方的祝福,之后才把手伸进了袋子里。

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多做纠结,第三组第一个上场或者最后一个上场他都接受。区别不过是前面有三十五个人还是三十个人,突破重重障碍杀出一条血路的难度几乎相同,他需要做的都是全力以赴,在赛场上展现最好的自己。

“eighteen。”

呼!

还好还好。

第三组最后一个上场。

已经是目前条件下,最完美的结果了。

抽出号码牌瞄了一眼交给女性工作人员转身就走,安易耳朵听见“18”这个数字时,恰巧注意到后场陪他参加抽签仪式的中国国家队成员们的反应。

特别是他爸。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夸张哟,害的他差一点就笑出声。

真是。

以前又不是没有抽过签至于这样么,世界锦标赛都这样了,明年的冬季奥运会还不得当场昏倒?

抽完签,确定了自己的出场顺序顺便吐着槽,安易揶揄的冲注意到他视线看过来的安泽贤眨了眨眼,走回老位置坐下等待抽签仪式结束。

过程中他思考着许多事,例如那天公开练习后,世界媒体对他的报道,明天下午短节目比赛只做一个四周跳,够不够战胜其他对手,够不够将自己送进赛后前三名。还是说从他在进入成年组之初,就做一个火星难度的选手,在短节目中重现当初被乔伊斯明令禁止的双四周?

仔细想想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998年4月下旬。

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啊……

抽签、等待,3月28号下午,男单正式比赛临近的当口,安易反倒越来越平静。

那种平静很奇怪,不是麻木无感,而是冷静自持、极度专注。

从举办抽签仪式的媒体室回到酒店后,他看似一直坐在遥望海岸街景的落地窗边发呆,实际上却是一遍又一遍的通过脑海中的系统回顾短节目训练视频,加深着自己对音乐、对动作、对表演的理解。

面对此情此景,同样待在客房里陪着他的安泽贤,这么多年陪赛已经陪出了经验,深知这种时刻最好不要去打扰自家孩子的个人世界,也没必要担心他胡思乱想,影响了竞技状态。

仔细回想过去的经历,无数事实证明了他家宝贝儿子,天生就是大赛型运动员,长了一颗大心脏。面对竞争时从不怯懦、好胜心极其强烈,对自己的要求只会一次比一次高。他这个当爹的,与其担心他赛前恐惧害怕失败,还不如想想这孩子要是哪天再在冰场上干出些惊人之举时,他该怎样帮他收拾首尾,擦干净屁股比较好。

“乔尔·杜洛克最大对手出现!尤吉涅夫·叶维申科?路易斯·沃兹?新生代天才运动员发出挑战。”

——美联社体育新闻

“意外受伤还是主动回避?事实究竟为何,带您回顾维克多·纳吉萨的大赛策略。”

——多伦多新闻网体育版

“后外结环四周跳纯熟掌握,谁能阻挡路易斯前进的脚步?强尼·沃森伯格评价挚友,不管世界锦标赛最终结果如何,他都是我心中的冠军。”

——蒙特利尔在线

一篇、两篇、三篇,由于无聊又懒得看书,安泽贤打开笔记本连上网,翻看浏览着二十六号到二十八号这几天,跟自家儿子有关的新闻报道。

结果还算好。

除了少数几篇美国媒体报道本国运动员之余,酸溜溜的探究中国赛场上,零失误运动天才的异常表现外。

其它媒体,连曾经专门跟“安易亲妈”加拿大媒体对着干的乌克兰人,这一次都谨慎的没有立刻出声,好像生怕再一次被人打脸。

除此之外,就是国内媒体的表现,譬如说cctv5,总算没有给自家儿子添乱,在开赛之初就炒什么:“超难四周跳重现”、“天才小将闪光”、“中国花滑新希望”,之类的话题。

很聪明,不,应该说是很狡猾的做了一件事,在二十七号这天,将他家小子的短节目视频发到了官方网站上供人浏览。看似没有表态实际上已经表态了,还不落人口实。就算最后出现了意外,安易发挥失常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啊。

想到此处心情复杂的摇了摇头,安泽贤手指滑动将网页转到了cctv5,自家儿子公开训练视频下的评论区。

一双眼睛看着网页上网友们的各种留言,眼睛眯起意识到自己大意疏忽竟然忘记了这一块儿。幸好及时发现为时未晚,还有机会引导运营。在他看来,有时候“喜爱”可比“讨厌”更加麻烦,稍微一个不好,就会招致一片负面评价。

“乔伊斯一生推:首先感谢哈士奇老大指路,紧接着表白乔伊斯,感慨一番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竟然瘦了点?最后,欣赏我老公精彩表现,那个四周跳简直看呆。”

“最爱男双抛跳:哎,看到这样的安易,更加想念我家强尼。哦,老天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看到他俩的抛跳?”

“老衲三俗:节目美、人更美,因为你跳进花滑坑。新人初次接触花样滑冰,求一下安易以前的比赛视频。”

“路人甲:我不懂上面几位说什么,只想在看完这段视频后感叹一句,多少年了,中国花样滑冰终于出了一个好苗子。现在就希望最后不要长歪了,那样的话简直太可惜。还有,我不太明白他一个好好的中国人,干嘛要叫路易斯·沃兹这个洋人名。叫安易或者叫易安,难道不会更亲切?”

“太阳围绕哈士奇:易安是什么鬼东西?就算是yi an又哪里像中文名了?给不明真相的看客科普一下,我老公安易是中国加拿大混血,父亲是花样滑冰国家队教练员安泽贤,母亲是前加拿大女单骄傲,现中国国家队女单教练乔安娜·沃兹。今年刚满十六岁,性别男,爱好女,中文名安易,英文名路易斯·沃兹。”

“围观群众:哟哟哟,这是家学渊源还是有别的说道?父母是国家队教练儿子是国家队运动员。这真是,啧啧啧……耐人寻味啊……”

或正面或负面,明明只是一段很正常的训练视频,却在评论区里引出了大相径庭的评论。

这个时候中国的网络虽然才刚刚普及,但无奈国人数量实在太多,就算网民的占比很少,真实数量其实并不小。评论留言中有喜欢的就有无感的,纯粹为黑而黑为骂而骂的奇葩也有那么几个。

好在这个时候安易的国籍帮了他大忙,在此种恶意言论出现后,一众三观正直的网友统一行动,很快让少数连上网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键盘侠销声匿迹。

同时也让为儿子操碎了心的安泽贤,在看完这些评论留言后生出了新的想法。生出了一个,应该能将他家宝贝儿子介绍出去,极大地提高他在国内外知名度的想法。

第一零五章:支持者们

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作为一项地位仅次于冬季奥运会的赛事,对花样滑冰运动员来说无疑非常重要。

特别是2001年这届,不但决定了谁能享有该年世界冠军的头衔,还影响着2002年冬季奥运会的参赛名额。

直接出现的结果就是,参加本届比赛的运动员极其多,不管是新秀还是老将,只要条件允许都会来到本次世锦赛上一试身手。

面对这样的情况,作为大赛组织方,法国尼斯世锦赛组织委员会痛并快乐着,享受着举办世界性大赛,提升城市知名度、影响力的种种好处,也拼尽了全力、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安排好了比赛日程,以及所有运动员的衣食住行。

3月26号27号进行资格赛,28号早上比冰舞,下午比双人,29号早上比女单,下午比男单。循环一轮后,30号进行冰舞、双人自由滑决赛,31号女单、男单自由滑决赛。4月1号下午送上表演滑,2号举办面向运动员的答谢晚宴,正式给本届比赛划下一个句点。

而作为参加今年世锦赛的运动员,不管尼斯这座城市的气候有多舒适、风景有多迷人,他们都无暇关注。从抵达尼斯开始适应训练之初,就将自己的精神调节到了,“全力以赴on”、“努力拼搏on”、“为了参加明年冬季奥运会,倾尽所有on”等等,或正面或极端的状态上。

种种情绪,好的不好的,看的29号下午,置身阿克罗波利会议大厦体育馆后场准备区的安易感慨不已。拉伸关节将身体活动开的过程中,对比青年组时的后场气氛得出一个结论,成年组的竞争哪怕是最后几组“酱油组”,也是不容忽视的。

啪。

啪。

活动开四肢接着确定身体重心熟悉发力平衡,安易在身边乔伊斯、安泽贤的看护下,双腿夹跪在一个瑜伽球上,确保身体中轴不变双臂交叉抱胸,从右向左扭腰发力,执行着类似起跳后空中转体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也没让自己的眼睛闲着,一直注视着几米外悬挂在后场准备区墙壁上的液晶屏幕。看着第二组上场的运动员一个接着一个上场,一个接着一个滑行表演自己的短节目,或兴高采烈振奋满意的结束比赛,或出现失误沮丧而归,对自己的发挥非常不满。

看着这样的对手,怎么说呢,安易突然觉得,就算他们的技术难度“很低”,在现场两万多观众看来,远没有后面几组上场比赛的选手重要,他们也依然值得尊敬。

花样滑冰这项运动,既是与对手比又是与自己比,只要是真的拼尽全力了,真的展现出最好的自己了,就算最后收获失败也能不留遗憾。当然,必须排除那些消极比赛,用已经尽力当作借口的真·失败者。

“……来自哈萨克斯坦的选手,达尼亚·艾哈迈,短节目后的得分是。”

“安易,好了没?差不多该换冰鞋了。第二组运动员已经全部滑完,前面冰场开始浇冰。二十分钟后,开始第三组运动员六分钟热身。”

沉思之中听见父亲安泽贤的提醒,安易收心回神冲身边两个男人笑了笑,扶着乔伊斯伸到面前的胳膊跳到地上,开始换表演服、穿冰鞋。

大约半个小时后,法国尼斯当地时间29号下午三点左右,他在现场宣告员的声音中踏上冰场开始热身。耳朵听着、眼睛看着四周看台上,突然暴起的欢呼声与中国国旗愣在当场,过了足足二十多秒,才有些不确定的转身看向自家老爸,用眼神询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再看安泽贤,对于自家儿子这个疑问,身为老子的他表示,别问我、我也想不通、懵着呢,前面两组选手比赛时,现场可没有这么大的欢呼声。

还有啊。

那些举着中国国旗的老外们,拜托你们能不能别一看到我家宝贝儿子就双眼放光,疯了一样抖动旗帜在看台上燃起一团团“火焰”?

身为你们支持运动员的老爸,我呢必须给你们提个醒。

下一次啊,嗯,最好就是后天的自由滑时,你们这些人干脆坐到一块儿,将一面看台烧成一片火海。那样不光能表达你们的心意,还能让这片中国红,热的更加壮观。

欢呼声、尖叫声、红黄两色的国旗飘扬。

就在安家一大一小受到“惊吓”之际,赛场内这些支持者却还嫌自己的表现不够。在安易呆滞的滑经冰场四周时,爆发出一阵阵更热烈、更嘹亮的呼喊,一声声路易斯、声调古怪的“an”,安易这样的称呼,回荡在冰场上空。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究其原因还在安易自身。

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因为他的可靠值得信赖,因为他从青年组一路走来,今年一整年都没有参加比赛造成的“饥渴”等待。

直接导致了一部分从青年组时期就喜欢他的支持者,来到现场为他、为心中所爱加油助威,渴望着能在赛场上陪伴他共创辉煌。

为此,哪怕要从一个大陆飞到另一个大陆,从一个国家飞到另一个国家也在所不惜。

花钱?

拜托!

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他们、她们,他们所有人的穿着打扮就能知道了。他们啊,不差钱!

“先生们,热身时间结束,请依次退场。请日本选手宫崎隼人准备。”

短短六分钟的热身时间一晃而过,受到惊吓,懵逼中,被刺激到,运动外套都忘了脱,所谓热身只是木然的绕场滑行安易,退出了冰场重新回到了后场准备区。

坐回椅子上喘了口气。

他发誓他这次真的被人惊到了,毫不作假。

这种场面不管是前世今生,他还是头一次经历,就算是战绩不错的青年组时期,喜欢他的观众表现出的热情也没有这次这么夸张。

怎么办?

突然之间看到那样的场景,他的心脏跳得好快,竟然开始紧张了!心里是既激动又忐忑,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如同揣了一只老鼠。

不行!

他必须重新冷静下来!不能让这些支持他的人失望!

刚才他匆匆热身,视线扫过观众席时,可是发现了这些支持者中,有来自中国呼喊他中文名字的,也有来自其它国家,叫着他英文名字的。

想想这些人为了支持自己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心中满含的期待,他必须冷静下来,用最完美的表现,最精彩的表演来回报他们!

吸气呼吸,闭眼冥想,调整情绪,安易挺直腰背坐在后场区域耐心等待,极力控制着体内爆燃的悸动、欲望,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再等等、再等等,等一会儿上冰比赛时再全力释放。

在他身旁,詹姆斯·乔伊斯与安泽贤相视一笑,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为安易、为他的支持者们感到幸运。他们双方能在这个时候,遇到最好的彼此真是上天眷顾。只要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他们面前这个,已经进入“燃烧”状态的男孩儿退役。他们双方必将携手,共同谱写出一段花样滑冰历史上的佳话,留下他们各自的传说。

“来自日本的选手,miyazaki hayato,短节目后的得分是……”

“技术分:5.3 5.3 5.2 5.3 5.2 5.3 5.2 5.2 5.2。”

“艺术分:5.2 5.2 5.1 5.1 5.1 5.2 5.1 5.1 5.1。”

也许三分钟,也许四分钟。

很快,第三组第一位上场的日本选手宫崎隼人,滑完了自己的比赛打分退场,以比前面两组十二位选手,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的得分,暂时排在了第一位。

之后是第二位德国新秀,第三位芬兰选手,第四位美国新人王。

当第五位来自西班牙的选手,帕布诺·塞拉诺开始滑行时,自己都无法形容自己现在什么状态的安易,脱掉了上半身的国家队外套,站在冰场出入口几米外,看着不远处洁白的冰面,眼睛微弯、嘴角上翘,在乔伊斯和安泽贤的注视下笑了。

激动吗?

渴望吗?

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通过这场真正的世界大赛,像全世界喜欢自己、支持自己,热爱花样滑冰这项运动的人,宣告自己的到来吗?

还等什么?

那就来吧!

成年组的征程,真正意义上的职业生涯,属于他的花样滑冰传奇,将从这一场比赛开始!

所有人,不管是现场观众,电视机前的观众,还是参加本次世界锦标赛的运动员、裁判员、都将是见证者。都将是帮助他,在花滑历史上留下自己烙印的“有功之臣”。

“下一位上场比赛的是,来自中国的选手——”

“路易斯·沃兹!”

第一零六章:天地赐予

“呀啊啊啊啊啊——!!”

“ow,听听现场传来的尖叫声!在短节目比赛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第三组最后一位选手上场了。”

“他就是,1999年、2000年,两届世青赛男单冠军,1999/2000赛季ISU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冠军获得者,上帝的宠儿,我们所有人的宠儿,路易斯·沃兹!”

随着第三组第五位选手滑完比赛退场,安易在冰场工作人员打开冰场进出口后,摘掉了脚下冰刀套,踏上了这片长六十多米、宽三十多米的赛场。

下一刻!

几乎是西班牙运动员刚刚打完分,现场宣告员念出他名字的一刹那。

能够容纳两万多人的场馆内,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几乎冲破冰场顶棚的呼声、呐喊。

一声又一声“路易斯”、“安易”、“an”此起彼伏,一面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或零散或一小片一小片的,飘荡在冰场四周的看台上。

与此同时,cbc sports直播间的乔·贝克发出感叹,现场转播区实况转播男单短节目比赛的胡悦,声音颤抖神情激动,先后被观众席上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声浪影响。

只有安易!

只有安易自己,耳朵听着观众的欢呼,眼睛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激动的表情、手中挥舞的国旗,心中越来越沉静。

踏上冰场,绕场滑行过两圈,最后确认过身体状态,返回出入口附近,聆听乔伊斯、安泽贤最后叮嘱的时候,神奇的忽略了一切外在因素,心神专注集中的程度,达到了让所有参赛运动员都羡慕妒忌的程度。

“……好孩子,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决心。那么,享受这一刻,记住这一刻,升华这一刻。你知道,我一直很信任你。去吧,征服这座赛场!”

啪!

手掌相击,詹姆斯·乔伊斯没有多说废话,只是伸出右手悬停在空中,与自己的弟子击了一次掌。

安泽贤同样没有需要交代的,该准备的在比赛之前全都准备好了。

现在就要看安易自己,能把当初设计的节目滑到什么程度。

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就看之后三分钟的表现。他相信,他家小鬼这一次也不会让他失望!

“……”

站在冰面上,看着面前与自己一墙之隔的两个成年人,安易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神坚定的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滑向场中。

而后,他停下,他站定,他乘着再次爆响的掌声呐喊,双腿并起双脚呈四十五度角打开,胸背挺直,头颅微扬、双臂舒展,眼睛闭起。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让上身长袖雪纺小高领,颜色从深绿、新绿、薄荷绿、渐变到白色,下半身白色长裤、白色冰鞋的表演服装,与脚下冰场将他衬托的愈发清新夺目,仿若一片冰湖中心的翠珠。

吸气呼气,像是被他身上流出的沉静气息感染,数秒前还火爆炙热的赛场骤然一静,现场两万多观众,以及无数通过电视信号,观看本场比赛的人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颤,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赛场大屏幕,电视机屏幕中安易的面部特写、启滑姿势特写,生出了一种预感。

这一次,这个在青年组时期就创造过许多记录的男孩儿,很有可能用他的节目、用他的表演,再一次震惊世界。

由何时开始?

一阵春风,一场春雨,鸟雀的鸣叫自然的歌颂。

从一位花样滑冰运动员,化身成醉人的春天之时。

沙沙沙——

微风抚动,叶片轻响,当冰场上空传来第一丝声音时,冰场中央的安易动了。

他的双臂打开,脚下冰刀蹬冰旋转擦过风声,微微扬起的头颅低下,脖颈侧转倾听风语,半秒之后于修改版《春之声》,第一个音符奏响的同时,睁开了此前一直闭合的双眼,脸上、眼中带着淡却温暖的笑,直视着北面看台观众席下方的裁判员。

一串音符递进,细碎的雨滴敲打叶面,他脸上的笑容加大加深,整个人被这场春雨唤醒。

脚下冰刀压步加速,被“风”从左带向右边时突然起跳,踩着钢琴奏出的和旋,左脚刀齿“叮”在冰面上双臂上举,右脚右腿向后打开上举。

嚓的一声,点在节奏的间隙,所有人的心跳之间,倾身前跃、点冰小跳。以一个极尽优雅灵动的芭蕾舞姿势阿拉贝斯,停顿了一瞬,旋转变向,身体从前到后,右臂从左到右,拢住了吹过他耳畔的风。

三个音符一组,极富韵律感的主旋律飘荡。他随风嬉戏,冰刀刀刃忽前忽后,内外刃转换随心所欲。

看似无序,实则每一下起落、变换都与音乐相合,完整的好像一个圆。双眼中露出的神采,脸庞上透出的快乐,身体内流淌出的喜悦,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将所有正在观看他短节目的人拉进了,他所营造出的春天的世界。

开场滑行第四十秒,就在无数观众已然沉醉其中,几乎忘记这是一场比赛的时候,安易早就养成习惯的步法难度进入跳跃突然降临。

就看他神采飞扬,夹裹着春风,右脚前外刃落冰滑行,左腿浮足高举,燕式步滑行,进入起跳准备。

在右脚外刃滑出顺时针大弧线时猛然从前外刃转后外刃倒滑转体,同时左腿收起放下,交叉置于右腿之前,紧接着在滑行音乐强音奏响的一瞬间,左脚外刃落冰,与外刃滑行的右脚配合发力,降下身体重心,脚腕向外压下,扭腰腾空旋转身体。

带着现场两万名观众的注视,电视机前不计其数观众的惊呼,乘风而起恣意旋转。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身体落下,右脚后外刃稳稳落冰完美滑行,左腿打开双臂顺着音乐的旋律向后一挥一带。右脚滑出,外刃再度变向转前外刃前行,滑行时展开的左腿随着倾斜降下的上半身不断抬高,又一次转入了燕式步!

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国际大赛中,万人瞩目下,正式、成功、完美无缺的,完成了后外结环四周跳!

“呀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安易做出这个,极具难度的步法进出,后外结环4loop,现场观看比赛的观众炸了,北面裁判席安坐的打分裁判员面露赞赏的笑容,世界各地此前对花样滑冰无感,今天意外观看到这场比赛、这一幕的观众也炸了。

他们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画面中的黑发少年,乘着风滑行,被风托举着共舞,降下时酣畅的笑着拥抱世界,那种震撼、悸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能确定自己因为看到这个男孩儿的表现,浑身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头酥麻。

再看安易,他的表演并未结束,在做完这个毫无瑕疵,经过不知道多少遍练习才能达到的四周跳以后,他控制着燕式步滑行的方向,从冰场右侧沿着“s”行的弧线飞翔到冰场左侧,脚下冰刀一拐,自然流畅的转入了联合旋转。

先是“t”字形的燕式转,上半身正面向上,左腿支撑身体旋转六周之后换足转向,进入蹲踞式旋转同样旋转六周。

最后再次直起右腿,以身体姿态近似燕式旋转,左腿与上半身保持同一水平线,向后弯曲靠近头顶,右手勾住冰刀刀背的甜甜圈旋转,结束了短节目规定三组旋转中的其中一个。

音乐继续,一分五十秒左右,安易于接续步后,右脚浮足抬起,左脚后外刃背身滑入,转前外刃转后外刃,再转前外刃的两次勾步后,抡起右腿发力向前起跳,空中转体三周半。落冰时左腿带着身体一转,接上一个一字步,完成了短节目中必须要做一个的阿克塞尔单跳。

大一字步滑出两秒,脚下再次发力跃向空中,落冰后进入跳接转,以右脚支撑身体,左腿盘在身前,身体半蹲的姿势,旋转八周换足直立再转八周。与逐渐加快的风声,加大的滑行音乐相呼应,完成了第二组旋转。

至此,短节目剩余时间不到五十秒,他却还有一组旋转,一个四周接三周,三周接三周,或者三周接两周的联合跳跃没有做。

两分十五秒,就在现场观众已经忽略技术动作,全神贯注的观赏着这场表演,场外防护墙后安泽贤凝神定目、屏息以待,乔伊斯紧张的双手撑在防护墙顶端,上半身差一点就探进冰场之际,一声春雷炸响,雷声隆隆,大雨骤降!

冰面上滑行的安易,右脚后外刃连续滑出两道“}”(大括号),冰刀转换背身滑入,重心下沉右腿微弯,左脚抬起落下,刀齿点在一声雷声响过,一声雷声又起的空档,旋身而起旋动身体。

空中转体整整四周后落下,滑出时的下一瞬,左脚刀齿再次点在,所有观看他短节目表演人的心跳之上,飞出两米,旋转三周,落冰结环画圈,头颅高昂冲进噼啪降下的雨幕之中,恣意旋转,忘情狂舞。

欢笑着、感受着、享受着这场大雨。

身体直立,腰部后仰,左臂伸向空中五指张开,像是准备接住这份天地赐予的礼物,右臂下探,身体转动八周之后,勾住后弯上举的右脚冰刀刀背,将右腿从低到高在背景音乐收尾淡出时拉过头顶,让高举的左手握住右手,在贝尔曼旋转中形成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最终!

于音乐彻底结束时松开手指,放下右腿,停下旋转,仰望天空,沉浸的闭起眼,呼出一口气,赞美天地。

完成了自己的短节目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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