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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喜欢你,可不可以——浅予执幽

文案:

原本很讨厌的人突然变得不一样,被感动的叶琪洋一不小心对他情不自禁了,待发现某人的“真面目”,叶琪洋改主意了……

“苏灵戈,到此为止吧。”

“从你在我面前出现开始,在成为我的人这一点上,就已经没有选择权了。”

“可我不喜欢你。”

“你之前的表现已经否定了这句话。”

语言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对苏灵戈不起作用。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爱情战争 阴差阳错

主角:叶琪洋,苏灵戈

第1章:困扰

暑假第一天,已是下午两点,外面烈日当头,厚重的黑色窗帘却挡住了所有光线,整个房间沉溺在一片黑暗中,加上隔音效果好,异常安静。

叶琪洋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咚,咚咚……

敲门声试探性地响起,在没有得到回应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束手电筒的光小心翼翼射入房间。叶琪洋没有睁开眼睛,眉头皱起,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是一声轻唤。

“少爷?”

“琴姨,几点了?”

“少爷,已经下午两点了。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可是简少爷在楼下等很长时间了,说是有事找你。”琴姨拉开窗帘,光迅速侵占了整个房间。

叶琪洋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待慢慢适应后,又盯着窗帘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琴姨,帮我把窗帘换了吧。”

“好呀,那要换什么颜色的?”

“……白色。”

下去的时候,简悦正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叶琪洋对这些不感兴趣,随意看了一眼,对着简悦的背影开口:“悦。”

“咦,你醒了?”简悦兴奋地转身,笑容灿烂。

“嗯。你来多久了?”

“也没很久。”简悦随着叶琪洋回到客厅,“琴姨说你昨天很晚才回来,而且我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没叫醒你。”

“少爷,你要吃点什么?”琴姨收拾完了房间,戴上围裙准备给叶琪洋做饭。

“琴姨,不用忙了,我待会儿出去。”

“那怎么行,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又还没吃任何东西,还有啊,少爷,先生和夫人今天下午要回来,你就先不要出去了吧。”

就是因为他们回来,我才想出去的。

叶琪洋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从记事起,父母就一直忙于生意,照顾他日常起居的只有琴姨。

奢侈的物质生活并没有丰富他的精神世界,他曾经很渴望与父母为数不多的相聚时光,得到的却总是失望。

他感受不到想要的那份爱,久而久之,便习惯一个人,对这种久别重逢不再抱希望,开始有些排斥这种算不上愉快的见面,甚至很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其实是有父母的。

靠在沙发上,闭目静了一会儿,掩去眼中的疲惫,才重新看着等待答案的琴姨:“琴姨,反正我是要回来的,见面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好吧,那少爷,你今晚早点回来,好不好?”

“嗯。”

简悦一直安静听着,看琴姨走远,才问:“琪洋,你昨晚喝酒了吗?”

“喝了点。”

“琴姨说你喝了很多。”

“我酒量不好,喝点儿就醉了,琴姨才会误会。”

“那你为什么喝酒啊,还要很晚才回来?”

“有点事,想不通。”

“什么事要用喝酒来解决啊?”简悦习惯性地提问。

酒精的刺激尚未散尽,叶琪洋揉揉眉心,舒缓一下头脑的昏沉:“先别说这些了,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对哦,我都差点忘了。是这样的,我和爸妈商量好了,过两天准备出国度假,你也一起吧。”

“你们一家人,我就不去了。”

“去吧,琪洋,我爸妈特意让我来邀请你的。”

“替我谢谢叔叔阿姨,我真的不去了。”

叶琪洋明白简悦父母的用意,也知道他们是真的关心自己。不过,比起这些,他很怕看到简悦和家人相处的场景,那是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温暖,是他心底的痛。

“可是……”简悦有些不甘心。

“你要是没事,陪我出去喝杯咖啡吧。”叶琪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行,你昨晚喝了酒,现在又没吃东西,怎么能喝咖啡呢,还是让琴姨给你煮碗粥吧。”简悦作势又要叫琴姨。

“别麻烦她了,你陪我出去吃点就可以。”

叶琪洋起身出门,简悦只好跟上。

午后的咖啡馆,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很安静。

叶琪洋和简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各自点了一杯咖啡,随意闲聊着,就此打发接下来的时间。

“琪洋,我刚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简悦还记挂着今天的主要任务。

“刚才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叶琪洋搅了搅咖啡,补上一句,“而且,我也没在考虑。”

“啊?”简悦满脸疑问,“可是你还没有答应啊。”

“不是所有的结果都会令人满意的。”叶琪洋抿了一口咖啡,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琪洋,你再考虑一下嘛,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简悦眼含期待,很希望他能改变主意,但显然,未能说动叶琪洋。

叶琪洋自然看得出简悦的真诚,他们自幼一起,却有着截然相反的生长环境。

对简悦,叶琪洋并不羡慕,也无嫉妒。

他为了好好生活,让冷静与安静变为了自身的一种本能,却也在无形中消磨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热情。

“悦,谢谢你的邀请,我很想去,只是,我确实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

叶琪洋端起咖啡轻啜一口:“一些想不通的事。”

“啊?”

一阵争吵声传来,打断了简悦的疑问,他循声望去。

相隔不远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其中一个已经站起来,情绪激动。

“你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给别人解释的机会!”

“……”

不知是音量太低,还是压根没有回应,简悦未听到第二个声音。

少年眼中含泪,转头盯了窗外一会儿,再次看着对面的人:“如果你认定我不可原谅,那我无话可说,我只求你一件事……别伤害自己。”

少年说完离开。

因为位置的原因,简悦只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半个侧影。看了一会儿,见那人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便转头问叶琪洋:“你说,他为什么不去追啊?”

“不知道。”叶琪洋淡淡回句。

“那男孩一定很伤心,不知道他们是朋友还是兄弟。”

叶琪洋搅动咖啡的手一顿,眸中掠过一丝异色:“我去下洗手间。”

叶琪洋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想挥拳砸碎眼前的影像。

他一眼便看穿了那不寻常的关系,尽管这算不上什么,但面对简悦的简单,他讨厌自己这颗再也无法涤净的心。

稳定好情绪,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简悦已经点了两块蛋糕,正吃得津津有味。

“琪洋,你快尝尝,味道不错。”简悦抬起头,笑容灿烂。

叶琪洋扯了扯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抽出纸巾,轻轻拭去简悦嘴角的奶油。

简悦,我已经离你越来越远,我真的害怕,有一天,会找不到自己。

叶琪洋不想听父母的牢骚,更不想琴姨因此受到牵连,所以回家的时间尚不算晚。

客厅里没人,叶琪洋有一瞬间的失落,很快恢复正常。

能和父母说上几句话都算奢侈,父母的唠叨简直是稀罕物,怎么就以为有人会因自己晚归而担心呢。

自嘲一笑,他径自上楼。

“回来了?”叶正从书房出来,两人迎面撞上。

“嗯。”叶琪洋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便没了下文,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完全不像面对自己的父亲。

“琴姨给你留了饭菜,吃了早点睡。”叶正说完又看了叶琪洋一眼,转身准备回房。

“那个……您一个人回来的吗?”叶琪洋迟疑着问出口。

叶正再次转过身对着叶琪洋:“不是。你妈昨晚没有休息好,有些晕机,吃了药就先睡了。”

“哦。”

两人再次一阵沉默。

叶琪洋很想上去拥抱自己的父亲,告诉他,真的很想他,但又不确定这样的举动在叶正眼中会不会显得幼稚,无聊。

努力压抑下翻涌的情绪,只是平淡地说了句“您也早点休息吧”,就回房了。

叶正看着儿子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并非不够重视对方,只是,现实教会了我们掩起内心,时间久了,便忘记了表达的方式。

叶琪洋躺在床上,感受着腹中的抗议,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特别虚伪的人。明明很在乎,却要故作无所谓,明明放不下,却要装作很潇洒。

最后,他将这些归结为,自己只是不想活得太痛苦,所以努力寻找一种解脱的方式而已。

叶琪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渗入房间,他在瞬间的恍惚后意识到,窗帘已经换了。

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后,琴姨探进一颗头:“少爷,你醒了吗?”

叶琪洋大半个身子裸露在空气里,转头看了琴姨一眼,又将视线移回窗帘上。

琴姨进来,回身掩上门,快步走到窗前,迅速拉开窗帘,拿过衣服递给他:“少爷,先生和夫人已经下楼,早餐也准备好了,你赶紧去洗漱。”

叶琪洋缓缓眨动下眼睛,慢慢吐出几个字:“窗帘,很干净。”

“少爷,先别管窗帘了,先生和夫人待会儿还要出去,你得快点。”

琴姨想不出这个时候叶琪洋为什么还有心思评价窗帘,她就只是想着能让他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多一些。

叶琪洋掀开被子,只穿着一条短裤,直接进了浴室。磨蹭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慢悠悠下楼。

叶正和赵曼已经吃完了早餐,正准备离开。

赵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淡漠地走下来,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忍不住开口:“琪洋,妈昨晚有些不舒服,睡得早了些,也没顾上你……”

“没关系,我习惯了。”叶琪洋淡淡地打断她,看一眼不停瞟手表的赵曼,“时间宝贵,还是别浪费在我身上了。”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赵曼有些急了。

“行了,琪洋,我和你妈现在真有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话等我们晚上回来再说。”

说罢,两人便匆匆离去。

叶琪洋原地愣了会儿,坐到餐桌旁,笔挺僵直的背影对着门口,忽略掉那扰人的脚步声,自顾自吃起来。

不一会儿,简悦就过来了。

简悦还是不死心,希望叶琪洋能和他一起出国旅游,在被以同样一句话拒绝后,只得带着失落告别。

整整一天,叶琪洋都待在书房,看到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他才合上书。

琴姨端着果盘进来时,桌上的书被风吹起了一页,正不安地开合着,书页上还残留着温度,人却已没了踪影。

第2章:纠缠

闪烁的霓虹,喧嚣的音乐,疯狂扭动的身体,氵壬靡腐烂的气息。

叶琪洋觉得,这才是和他内心最匹配的地方。

现在的他陷入了一片沼泽,无论挣扎还是静止,都只能是溺死的命运,除非找到那棵救命稻草。

穿过人群来到吧台前,点了一杯酒,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个身影闯入视线,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那人周身缭绕一股冰冷气息,在他旁边坐下,要了酒开始喝,方式完全不同于他,是一杯接一杯往喉咙里灌。

忍不住再看一眼,叶琪洋总算想起,这个熟悉的侧颜,正是昨日咖啡厅里无动于衷的少年。

想到此,不由又多看几眼。

叶琪洋不知道,此时也有人正将视线定在他身上,已经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几十遍,眸子里涌动着惊喜,弯起的唇角勾勒出一抹邪气。

男人这副见到猎物的模样被同伴看到,其中一个凑上前:“灵戈,这就是你之前看上的那个?”

“怎么样?”苏灵戈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叶琪洋。

“看背影,身材不错,就是不知道……妈呀,极品!”

另外几人齐刷刷看过去,正好叶琪洋转过了身。

叶琪洋觉得不对劲,总有种被透视的感觉,转身寻找令他不自在的根源,舞池中疯狂闪烁的灯光晃得他有些恶心,刚要回身,便对上了一双火辣的眸子。

叶琪洋微微皱眉,原来罪魁祸首在这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还是让他感到极度不舒服,没有理睬对面举起的酒杯,他转回吧台。

旁边的人似乎已经开始醉了,身体歪歪斜斜,动作也不似方才那般利落。

“砰!”

那人终于趴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叶琪洋倒来。

叶琪洋及时扶住他,将他推回吧台趴好,抬头问调酒师:“你认识他吗?”

调酒师摇摇头:“不认识。”

叶琪洋晃晃杯中的液体,看看一旁醉得毫无防备的人,生出一股莫名情绪。

握紧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辛辣滑过喉咙,压制住了心底乱蹿的小火苗。

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移到那人身上,叶琪洋受惊般转回头,快速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准备离开,却在起身的瞬间,撞在一个人身上,正要开口道歉,就见到了那张让他颇为反感的脸。

苏灵戈伸手扶住他,微笑:“你好,我叫苏灵戈。”

叶琪洋甩开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向酒吧外走去。

苏灵戈对着那笔挺的背影眯起双眼:“敢拒绝我苏灵戈的,你是第一个。”

“哈哈,灵戈,想不到,你也有碰壁的一天。”

苏灵戈拿起吧台上叶琪洋用过的酒杯,缓缓摩挲:“急什么,还没开始呢。我苏灵戈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看一眼醉倒在吧台上的人,苏灵戈使个眼色,旁边几人立刻坏笑着上前将人架了起来准备抬走,其中一人突然说:“哎,这不是司空冰夜吗?”

“不然呢?”苏灵戈脸色阴沉,他刚才将这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司空冰夜确实醉得不省人事,他现在就将人丢到江里喂鱼。

叶琪洋不想回家,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步,不知道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路旁的商店里走出一家三口,母亲提着购物袋,儿子爬上父亲的背,洒下一路欢笑,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街边的烧烤摊上,几个少年围在一起,边吃边喝,大声聊着什么,说到激动处,手脚并用地比划,一串串关于青春的音符钻进了耳朵。

叶琪洋抬头看看天,孤星伴月。

繁华衍生的霓虹,抹杀了自然的东西,可毕竟,还有些最本真的,挣扎着留了下来。

只是,他终究属于破碎的那一个。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父母房间的灯是暗的,不知道是已经熄了还是压根没开过。

叶琪洋在外面站着看了一会儿,琴姨便走了出来。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有事吗?”

其实叶琪洋是抱着那么一点希望的,他期待从琴姨口中听到一些想要的东西。

“那个……先生和夫人回来过了……”

叶琪洋的心凉了半截,一个“过”字打碎了所有的希望。

他其实不想听接下来的话,可还是逼迫自己放慢脚步,也许,下一秒就是转折,可现实总是残忍地告诉他,执迷不悟的后果从来都是苦的。

“可能是公司那边有急事,他们下午回来收拾了下,就……出国了。”

叶琪洋的脚步顿了顿,脊背绷得笔直,说出的话却平淡得让人听不出味道:“知道了。”

琴姨不忍,上前几步:“少爷,其实先生和夫人临走前有交代关于你的事……”

叶琪洋说了句“谢谢”,打断了琴姨的话,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上楼回房,将愣愣的琴姨远远抛在身后。

倚在门上,闭目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睁开眼睛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袭白色的窗帘。

叶琪洋盯着它久久出神,然后,自嘲地勾起唇角:“这果然不适合我。”

接下来的几天,叶琪洋晚上泡在酒吧,回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白天锁着房门,不出去,也不让琴姨进。

琴姨看着担心,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这天晚上,琴姨待叶琪洋出去后,进他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最后,总算发现,窗帘不知道何时又换回了之前的黑色。

叶琪洋其实不想过黑白颠倒的日子,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呐喊着,让他不停地走进这间酒吧,直到司空冰夜再次出现,他才算明白,为什么这里明明有自己讨厌的人,却还是控制不了脚步。

司空冰夜一如既往地坐在吧台旁,要了酒就灌,最后喝得烂醉,倒在吧台上就睡,一直到酒吧打烊被人叫醒。

两人坐得很近,却谁也没有向谁开过口。

司空冰夜是一脸冰冷,目不斜视,叶琪洋是满目淡然,偶尔扫他一眼。

在每天的简单重复中,叶琪洋发现自己的心开始失控,强行压制的后果就是适得其反。

这天,叶琪洋盯着醉倒后的司空冰夜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然后取出自己的钱夹打开,是他和简悦的合照。

只要看到简悦灿烂干净的笑容,叶琪洋那颗躁动的心便会第一时间安静下来。不自觉地,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这一切,苏灵戈看得清清楚楚,嫉妒的火焰在眼底燃起,他拿着酒杯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抢过叶琪洋的手机,快速打出一串数字,录入自己的名字,保存,拨出,才将手机还给叶琪洋。

叶琪洋淡淡看他一眼,将手机放进裤兜,继续喝酒。

苏灵戈叫人把司空冰夜抬走,自己在叶琪洋旁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唇角勾起的邪气越来越重。

“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灵戈这几天很郁闷,不就是个名字嘛,至于这么保密。整个酒吧竟然没一个人认识他,派出去跟踪的人也总是半路折返,一无所获。

叶琪洋恍若未闻,将酒杯推到调酒师面前:“再来一杯。”

调酒师倒好酒,送回叶琪洋面前,苏灵戈伸手截过来,就着方才叶琪洋唇齿触碰的位置,一饮而尽。

叶琪洋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有些人惹不起,何况,他现在心情混乱,并不想自找麻烦,静默一会儿,感受到侧面射来的火辣目光,起身准备离开。

苏灵戈可不会再给他机会,用力一拽,将他拉回吧椅上,顺势靠前凑上去,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底的火蹭蹭往上蹿,从来没被谁如此无动于衷地撩拨过。

叶琪洋抽出被抓着的胳膊,淡淡开口:“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苏灵戈往他耳边吹口气,“你一个男人,不会连名字都不敢透漏吧?”

叶琪洋微微皱眉,他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如此对待过,更何况还是在他未明确自己的情绪,内心苦苦挣扎的现在。

“我告诉你,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苏灵戈呵呵一笑:“不行。”

换作前几天或许可以,但是今天,他已经没那么多耐性了。

“那我又何必告诉你。”叶琪洋将他推开,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走出这里,干脆就和他耗着,要求调酒师:“请给我换个杯子。”

调酒师看看苏灵戈,迟疑着不知怎么做。

“给他换一个。”

苏灵戈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就把叶琪洋拿下。

叶琪洋慢慢品着杯中的液体,每一次吞咽都带得喉结缓缓滚动。

苏灵戈在一旁看得浑身燥热,扯了扯领口,又靠近几分,几乎贴到叶琪洋脸上:“你在故意诱惑我。”

叶琪洋没搭理他。

苏灵戈勾勾唇角,扯出一抹嘲弄:“你已经引起我的兴趣,不用再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伸手揽过叶琪洋的腰一拉,将人拥入怀中,吻了上去。

两唇相触的瞬间,叶琪洋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热眸子,大脑瞬间空白。

第3章:威胁

周围响起欢呼和口哨声。

某个角落裂开一个小口,叶琪洋极力掩饰的小火苗儿蹿出头,一条一条往外钻,众目睽睽下,达到临界点。

自从模糊地发现自己异于常人的想法,他努力将自己排斥在这种心理之外,只想简简单单做个普通人。

走进这间酒吧,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希望找到一种摆脱现状,重回正轨的方式。可这个陌生人三番五次骚扰自己,还做出这种不可理喻的事,烦恼之余牵引出一丝怒火。

苏灵戈终于松开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回味无穷。

一直奉行的冷静原则被打破,叶琪洋抓起酒杯,将剩了一半的酒悉数泼在了这张讨厌的脸上。

周围瞬间没了人声,只有嘈杂的音乐愈发放肆。

一个被捧上云端的人是承受不住任何诋毁和羞辱的,倒不是什么心理素质问题,只是到了那样一个高度,傲气容不得摧毁。

显然,苏灵戈受不了这一杯酒,或许在别人看来这算不得什么过激的事,在他眼中却是天大的羞辱,原本兴奋的眸子布满阴冷:“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叶琪洋已经恢复平静,淡漠地扫他一眼:“随便。”

接下来的几天,叶琪洋没再去酒吧,并非畏惧苏灵戈的威胁,只是他清楚,现在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非但没能摆脱心理这一关,反而因为司空冰夜的出现,扰乱了步调。

黑色的窗帘被拉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洒落在斜倚床头的叶琪洋身上。

微卷的睫毛投下一抹慵懒,半开半闭的眸子带着丝丝淡漠,静静对着挂在墙上的山水画,不知在想些什么。

琴姨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了一阵,然后是匆忙上楼的脚步,叶琪洋很快便听到了敲门声,接着,一阵香气袭来,轻易就可唤醒味蕾。

“少爷,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饼干。”琴姨将饼干放在床头柜上,“赶快尝尝!”

“琴姨,我不想吃。”叶琪洋缓缓眨动眸子,挪挪身子,继续靠在床头。

“怎么会不想吃呢?”琴姨有些着急,“少爷,你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琴姨,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去休息吧。”

“可是,少爷……”

“饼干放这里,我饿的时候就会吃。”

“那你一定要记得吃。”

“嗯。”

叶琪洋盯着盘子里的饼干,完全没有食欲。

旁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闪着“苏灵戈”三个字。

叶琪洋在脑海里搜索一番,想不起是谁。显然,他没将苏灵戈的自我介绍听进心里。

重新倚回床上,他不打算接听。手机里存储的号码太多,大多数都想不起是谁,甚至有些压根就不认识。

他一直将手机调成静音,极少看未接电话和短信,就算看到一般也不回复,手机对他而言,几乎形同虚设。

连续十几分钟,手机屏幕坚持不懈地亮起,执着地断了一次再来一次,如果不接,也许会一直耗到自动关机。

他还是接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呢!”讽刺的语气,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

一阵静默,对方似乎愣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看来你是把我的号码删除了……没关系,给你个机会,马上出来见我。”

“……”一张面孔滑过眼前,叶琪洋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

“叶琪洋,如果你不出现,后果自负!”

苏灵戈说完挂断了电话,已经很多年没人敢激怒他了。对他来说,调查一个人是件轻而易举的事,陪人玩玩儿,只当调剂生活,竟然还真以为他是好惹的了。

叶琪洋放下手机,闭目倚在床头,稍稍烦闷。

不过泼了一杯酒而已,却像是给了他莫大的羞辱,值得这样对自己尾随不舍,是想要报复吗?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却还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对他俯首认错,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算了,不想过多招惹麻烦,叶琪洋还是去了。

在酒吧内指指点点的众人注视下,来到苏灵戈面前,淡淡看着那人高高在上的姿态。

“看来,你并非无可救药啊。”苏灵戈从吧椅上转过身,手里晃着酒杯,“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站着,不说点什么?”

“你想要我说什么?”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苏灵戈盯着眼前淡定从容的人看了一会儿,瞳孔骤然紧缩,将酒杯往旁边一甩,探手揪住了叶琪洋的衣领。

叶琪洋来不及反应就被扯到了苏灵戈胸前,后脑被按住,唇撞在面前的人唇上,如果只看触碰的动作,倒像叶琪洋是用强的那个。

周围一片唏嘘和口哨声。

叶琪洋用力挣扎,难堪毫不掩饰地涌上面颊,羞得满脸通红。

似乎戏弄够了他,苏灵戈才将舌头从他的口中慢慢抽出,满脸享受。

叶琪洋并未因此暴怒,比起那晚的冲动,他今天已经做好了更坏的打算,现在这样的对待,算是好的。

“够了吧?”叶琪洋完全恢复了刚来时的模样,“我可以离开了吗?”

苏灵戈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本来他只要肯道歉,自己还是可以不计较的,但是眼前这人无所谓的态度强烈刺激了他。

“够?还差得多呢!”苏灵戈伸出手缓缓摩擦他的唇,“你以为我苏灵戈是这么容易应付的?”

“你还想怎么样?”

摩擦唇的手缓缓下移,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苏灵戈凑近他:“脱光了让我上一次,我就放过你。”

“啪!”

清脆的响声震惊了围在四周的人,一片倒吸气中,叶琪洋淡淡开口:“或许你确实很有本事,但你没资格来羞辱我。”

“羞辱?叶琪洋,你听清楚,敢对我苏灵戈动手的人,你是唯一一个,仅凭这一点,你就该知道后果。”

“你到底想怎么样?”

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紧了紧,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痛楚,苏灵戈满意地笑笑。

眼前这个人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对自己的畏惧,似乎只是不想惹麻烦,才一再忍让。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么对自己,此刻早已无法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哪还容得他和自己对峙。可眼前这个人,自己似乎有些下不了手,苏灵戈讨厌这种无法掌控又束手束脚的感觉。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嘛,陪我一夜,你对我的无礼一笔勾销。”

叶琪洋心中愤怒之至。明明是他对自己羞辱在先,自己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上,才来这里想好好解决问题,再次被羞辱也可以忍受,他却还是如此咄咄逼人。

难道在这人的认知里,所有人都必须要对他惟命是从,即使明明是他的错,也要别人接受明显不公平的所谓处罚,然后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多谢他的原谅?简直可笑!

想到这,叶琪洋推开已经快要贴到身上的人,转身就向外走。

如果要说得罪这人,他还真不怕,这人不简单,难道他叶琪洋就是好想与的。他叶琪洋绝对不是砧板上的肉,岂能任人宰割。就算这人势力再大,要想动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敢走出这里,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身后的声音阻止不了叶琪洋的脚步,他实在无法容忍这般目中无人的人,他已经忍气吞声了,竟然还如此得寸进尺,那人没有被打过,他又何曾受过此等凌辱。

因为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叶琪洋自然也没有看到背后阴毒的目光,以至于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他都因为这个忽略而活在阴影里。

叶琪洋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复习功课,对于马上步入高三的他来说,不用提前开学并非幸运。

他尽量不去想在酒吧见到的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尽量阻止那人闯入脑海,忽略心中涌起的不明情绪。

至于苏灵戈,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他也不认为苏灵戈真的会对他做什么。

这几天和简悦通过一次电话,令他心中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每次只要想到简悦那干净灿烂的笑容,听到他简简单单的询问,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就能瞬间平静。

夏日的酷热渐渐消退,叶琪洋看看窗外不算毒辣的日头,考虑着要不要出去走走。似乎除了在暑假伊始出去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白天出门了。

琴姨今天回家了,要晚上才能回来。偌大的房子就剩他一个人,虽然没有无聊感,但是空荡荡的,终究不舒服。

换好衣服,戴上帽子,他准备出去逛逛。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那间咖啡馆,叶琪洋愣了愣,第一次见那人,就是在这里。那天他是在和人争吵,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情侣。

原来,自己并非异类。那一刻,是有心理安慰的。

可是,面对简悦的单纯,自己还是无法坦然。

“请让一让。”

有人在背后出声,叶琪洋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门口挡了别人的路,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咖啡。

后面有人靠近,他没在意,失去意识前,还在想着要怎样平复这混乱的心境。

醒来,是在酒店的房间里,手脚都已经被捆住,动弹不得。敢公然在咖啡厅里迷昏自己,对方会是什么人呢?

第4章:强迫

想想最近得罪过的人,似乎只有一个。

门被打开,一个人踉跄着撞进来,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人才抬起头。

叶琪洋总算看清了他的脸,正是一直在脑海中徘徊,想挥也挥不去的人。

司空冰夜费力地站起来,赤红的眸子在触及到床上的人时,瞬间迸射出强烈的欲望。火热的躯体叫嚣着,一步一步靠近,扑向叶琪洋,努力压制的药性在碰到身下的清凉后发挥到极致,轰散了所有意志力。

叶琪洋看着在自己身上磨蹭的满身酒气的人,难以躲闪下,开始用力挣扎。手腕和脚腕处被丝绳勒出一道道血痕,却还是摆脱不了束缚。

“你要做什么,走开!”

叶琪洋扭动身体,试图阻止伸入自己衣服里肆意揉捏的手,却因为彼此的摩擦更加刺激了司空冰夜。

“为什么……背叛我……”司空冰夜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狠狠吻上身下不安的人,几下就将彼此的衣服除掉,丢了出去,“你宁愿和他……也不要我……”

叶琪洋只顾拼命挣扎,完全听不清楚近在咫尺的声音,无尽的羞耻充斥在心底,泪水滚落,伴着剧烈的摇动又被甩了出去。

“走开,别碰我!”

带着哭腔的嘶吼,对于已经被药物控制的人是没有丝毫作用的,身体和心脏处同样陌生的痛楚逼得他快要疯掉。

房间内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和肉体的撞击声,夹杂着压抑的哭泣,这一切都被隐藏的微型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显示屏前,苏灵戈盯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瞳孔紧缩,表情说不清是快感还是痛楚。

能够报复这个故作清高,胆敢得罪自己的人,本来是件痛快的事,可为何心底却有种堵塞感,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

看着那人因为被强迫而流泪,他不是应该笑吗,为什么却反倒有些……心疼?

扔掉耳机,不想再看屏幕上的画面,抽出一支烟,吞云吐雾中,欲火慢慢平息。

突然有些后悔,他想要取代冰夜的位置,想要那人在自己身下辗转,呻吟,哭泣。想着,身体又

开始生出一股燥热,晃晃头,他进了浴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空冰夜终于停下来,倒在一旁,昏昏睡去。酒精加上药物作用,他已经没了精力,根本顾不上快要呆滞的叶琪洋。

叶琪洋满脸泪痕,定定看着天花板,目光找不到焦距。

他清楚自己喜欢男人,也知道,这条路注定坎坷,不被接受,所以,他选择压抑。

他坚定地认为,只要有简悦在,只要有那干净灿烂的笑颜,他就可以压制自己的感情,不走上那条被大多数人认定的“歧路”。

可现在,这一切都毁了,毁在这个第一次产生好感的男人身上。

也许,他再也无法面对简悦的单纯,也许,父母对他的厌弃会更深,也许,在这份世人眼中的离经叛道里,他终将万劫不复。

他开始挣扎,原本几乎呆滞的眸子里涌满愤恨。

用力地,疯狂地,绝望地,挣扎。

这样大的动静下,冰夜没有丝毫反应,仍旧昏睡在一旁。

全部的力气集中到一只手上,用力一挣,硬生生从捆紧的丝绳里脱出来,顾不得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解开其他捆缚的绳结,他下床穿衣服,忽略掉身上耻辱的疼痛,夺门而出。

苏灵戈刚从浴室出来,眼前还残留着屏幕中那只原本白皙修长的手血肉模糊的模样。他快速扯掉浴袍,套上衣服,追了出去。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做,也许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前功尽弃,甚至暴露了自己,可脚步还是不听使唤地往外冲。

原本晴朗的天气,此刻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接着,大雨倾盆而至,顷刻间,街上的人便慌作一团,四处奔跑着躲雨,抱怨咒骂此起彼伏。

雨中奔跑的两个人显得并不突兀。

叶琪洋用尽全力奔跑,身体的疼痛撕扯着神经,他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向前。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已经是在陌生的桥上,他放慢了脚步,渐渐停下来,滑坐在地,仰起头,任由大雨冲刷。

如果父母多在乎自己一点,如果叶琪洋可以像简悦一样简单纯粹,如果一切能够回到与司空冰夜相遇之前,如果雨水可以洗掉耻辱的印记……

如果,如果,只是假设而已,因为这难堪的现实,才会想起根本不曾发生的如果。

悲哀地想着,叶琪洋开始哭,然后又开始笑,在大雨里,像个精神病患者,更似个无助失措的孩子,蜷缩起不住颤抖的身体,倚着护栏,放肆地发泄。

倾盆大雨中,能见度很低,苏灵戈离得很近,能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不时夹杂的狂笑中想象出此时那人有多么脆弱。

明明想要报复,明明想要惩罚,明明该为他的痛苦感到快意,可为何,心,却背离了最初的目的。

想要上前将那人抱进怀里,安慰他,向他认错,求他原谅。

可是,不敢。

第一次,苏灵戈变得有些懦弱,痛恨自己的畏缩,却还是鼓不起勇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雨水浇灌。

要是没有这层掩饰,苏灵戈此时一定满面润湿,狼狈不堪。

看着那有些模糊的身影,听着夹杂在雨声中的绝望,心脏处传来一阵阵抽痛,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种异样的情愫是什么呢?现在才意识到,是否为时已晚?

回到家的时候,天完全黑了,琴姨准备好了饭菜,正站在门口张望。

如果叶琪洋不是现在这番模样,或许会感到温馨,可现在他没有力气去感动,只想尽快逃进房间将自己关起来。

“少……少爷,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琴姨震惊地看着迎面走来的落汤鸡般的叶琪洋。

在她的印象里,叶琪洋一直是干净清爽的,像现在这般狼狈,还是第一次。尤其是那低垂的眸子和一向平静淡然的脸上隐忍的痛楚,深深震撼着她。

“琴姨,我没事,就是淋了点雨。”

叶琪洋沙哑着嗓子发出低沉的声音,躲开琴姨伸来的手,越过她上了二楼。

琴姨愣了愣,赶紧追上,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少爷,你真的没事吗?”

叶琪洋身形一顿,摇摇头,也不管身后的琴姨是否看见,快步回了房间。

拉上窗帘阻隔所有光线,脱掉已经湿透的衣服,拿起浴袍进了浴室,仔细搓洗后,回到床上,蜷缩起身体,扯过被子将自己牢牢裹住。

在桥上的发泄几乎耗尽力气,能够坚持到现在处理完这些,他已经精疲力竭,无法再去想什么了。这样也好,最起码可以睡一觉,虽然不可能踏实,总比清醒着承受折磨要好。

昏昏沉沉中,他听到敲门声,然后是轻缓的脚步声,一道光从门外射了进来,接着散落在地的衣服被收起。

琴姨习惯了进他的房间之前,先拿一支手电筒。她之前曾经针对房间内光线的问题,做过小小的提议,在被无声否决后只好作罢。

“少爷。”叶琪洋紧了紧攥着被子的手,没有作声。

“少爷,我做了你喜欢的菜,你先吃一点再睡,好不好?”琴姨小声哄劝着。

这些听起来温馨的话语,此刻却令他无比难受。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和狼狈,尤其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的琴姨。不想让她知道,她眼中清高无比的少爷,其实早就污浊得一塌糊涂。

再次轻轻呼唤两声,叶琪洋还是没反应,琴姨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心疼地看一眼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轻轻走出房间关上门。

整整两天,叶琪洋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除了第一天听到琴姨敲门,回应一声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房间里本来是有备用钥匙的,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琴姨急得团团转,只得拨通了儿子的电话求救。

第5章:发烧

“妈,发生什么事了?”

白晋在电话里听到母亲带着哭腔,担心不已,火急火燎地赶来,拉住琴姨上下左右不停查看。

“不是我,是少爷。”琴姨拉起白晋边走边说,“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已经三天了,不吃不喝,备用钥匙也找不到,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快帮我去看看。”

白晋松口气:“他的父母呢,难道不管吗?”

琴姨一愣,摇摇头:“先别说这些了,快去看看他。”

白晋推了推门,打不开,示意琴姨后退,用力踹开门。

巨大的声响中,床上蜷缩的人似乎只是颤了颤,没有更多动作。

白晋微微皱眉:“大白天拉着窗帘,是不是有病?”

奔到窗前将黑色的厚重窗帘扯开,再看自己的母亲,人已经扑到床前,一声声呼唤着,那声音柔得令他颇为不舒服。

叶琪洋蜷缩在床上,眉头紧锁,满脸通红,嘴唇干裂。

琴姨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她一个激灵。

“怎么了?”白晋探头去看,“好像发烧了,送他去医院吧。”

“好好,快。”

白晋撩开被子准备把人背起来,刚一接触到叶琪洋的身体便被一拳打开了,毫无防备下,正好被打中脸,被迫退开一步,就听昏迷的人嘟囔一句“走开”。

白晋皱眉看着瘫软的人,心里纳闷儿,都已经发烧到昏迷了,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小晋,你没事吧?”

白晋冲琴姨一笑:“没事的,妈。”

揉揉酸痛的腮帮子,再次俯身,这次他有了防备,将叶琪洋的挣扎轻易化解。

背上的人明显不甘心,一句一句重复着“走开,别碰我”,可由于太过虚弱,原本该是愤怒的声音听起来更像呻吟。

白晋在心底反击:你以为我愿意背你呀!

却还是在看到琴姨焦急的神色后,加快了脚步。

“病人发烧是由于伤口感染外加淋雨造成的。幸亏送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伤口感染?”医生眼神古怪地注视着他,补充一句:“以后注意点。”

“啊?”白晋听得莫名其妙,待还要再询问,医生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琴姨出现在走廊。

医生再嘱托几句就离开了。

白晋想了想:“妈,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您把这份工作辞了,别再干了,以后我来照顾您和爸。”

“不行,少爷需要我照顾,更何况,他现在还病着。”

“妈,究竟我是您儿子,还是他是您儿子啊。”白晋皱起眉头。

“小晋,你这傻孩子,当然你是妈的儿子,妈最疼的也是你。可是妈在叶家干的挺好的,少爷对我很好。”

“就他那样子还对您好?”

“少爷平时不这样,他最近心情不好,其实,他挺可怜的…总之,你别担心妈,妈没受任何委屈。倒是你,你一定要继续读下去,别担心钱的事,妈可听说了,只读完大学是做不成心理医生的。”

“妈,我知道了。”白晋又想起医生的话,“对了,妈,叶琪洋受伤了吗?”

“受伤?医生说他受伤了吗?”琴姨表现得比他还惊讶。

“啊,没有,医生没说,我就随便问问。”

“没有就好。”琴姨松口气,“少爷还没醒,妈回去给他做点吃的,你在这照顾他。”

“……知道了。”

“千万照顾好他。”

“嗯。”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知道别无选择。

白晋是第一次见到叶琪洋,可在心里却早早就将叶琪洋定位为敌人。

琴姨每次谈起工作,总会一个劲儿地夸叶琪洋对她多好,叶琪洋多优秀,耳朵灌入的进了心底扎根成妒忌,尽管未曾谋面,他其实挺讨厌叶琪洋的。

叶琪洋已经醒了,头还是有些昏沉,盯了天花板几秒钟,目光转移到正注射点滴的手腕处,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

“喂!”门口传来一声低喝。

正欲拔掉针头的手微微一顿,叶琪洋扭头看向门口,在脑海里搜索一番,确认不认识这个面色不善的人。应该是走错病房了,暗自想着,继续手上的动作。

“住手,你在干什么!”白晋冲上去阻止无视他的人自虐的行为。

叶琪洋疑惑地看他:“我认识你吗?”

白晋扯住他的手将人按回床上,然后才带着怒意开口:“你给我听好了,要不是答应我妈好好照顾你,我才懒得理你,老实躺着,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说完准备出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上一句“少给我摆少爷架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对自己那么大偏见,不过,最后那句完全就是多余的,叶琪洋非常确定,自己从来没什么少爷脾气。

“等一下。”

“我去叫医生,老实待着。”白晋头也不回地走了。

本来想提醒他只要按床头的呼叫器就可以了,但是这恶劣的态度着实让人不爽,叶琪洋也就懒得再出声。

医生为他检查后,交待一番就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气氛有些压抑。

白晋并不想守在病房里,如果不是琴姨一再嘱托,他是一刻都不愿多留。

良久,叶琪洋淡淡开口:“你确定没走错病房?”

白晋先是一愣,意识到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白晋,我妈在你家…做保姆。”

“哦。”

琴姨提起过她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不过,似乎和描述有那么点出入,单是这脾气就和琴姨口中的谦和有礼完全不搭调,不过也许是因为被强加于身的任务而不高兴吧。

叶琪洋想着,准备躺下再睡会儿。吊在支架上的点滴瓶内的透明液体还有一半,如果只是这么枯燥地坐着倒也无所谓,可偏偏旁边有个看自己不顺眼的人。

“喂,你…受伤了?”白晋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些,刚才他是压着一股气,现在慢慢冷静下来,也就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伤哪儿了?”

叶琪洋突然一僵,半躺半坐的身形顿住,脸上迅速蔓延开火烧火燎的感觉,心底好不容易平复的痛楚再次上涌,夹杂着无尽的难堪。

“你没事吧,伤得很重吗?”

白晋见他的反应,以为是牵动了伤口,赶紧上前扶他,却被他侧身躲过。

手上一空,白晋皱眉看着他,想起之前背他来医院时的情景,心中的同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的不满:“也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岂是我们这种低贱的人能碰的。”

对这冷嘲热讽,叶琪洋没有反驳,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将头扭向另一边,逼迫自己入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琴姨已经来了,手上的针头也拔掉了。

“少爷,你醒了。”

“嗯。”活动一下有些酸痛的肢体,叶琪洋坐起身。

琴姨伸手扶他,关切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琴姨,我已经没事了。”

刚说完,就对上一双明显带着怒气的眸子,白晋站在一旁,皱眉看着他。

叶琪洋瞬间明白,不着痕迹地抽出被琴姨扶着的胳膊:“琴姨,我只是着凉发烧而已,现在可以出院了。”

“不行,医生说你要再留院观察一晚,明天才可以出院。”

“琴姨,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不想在这里多待。”

“可是…”

“妈,虽说他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可也不至于这么脆弱吧,不过就是感冒发烧而已,好了就没事了。”

叶琪洋没再说什么,举步向外走去。

“少爷…”琴姨责备地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小晋,你别乱说话。”

白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叶琪洋完全不知道,也没打算问。在他看来,这次小小的插曲很快就会被时间的洪流淹没,两人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那人日后也可以明白,现在的不满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他的母亲对这个照顾对象大多的感情都是源于怜悯,而且即使自己有他无法接受的行为,也压根和他无关。

离开学只有几天的时间了,他不能再自暴自弃,将那一天尽量丢进角落里,收拾好残破的心情,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叶琪洋本来以为,只要自己能够放下,就可以摆脱那噩梦般的经历,可现实却残忍地告诉他,不能。

第6章:再见

九月的天气还带着夏日未散尽的热潮,又是一年一度开学的日子,到处洋溢着青春气息。

作为步入高三的学生,不用提前到学校报到,能够晚一些进入那种紧张的备战状态,大多学生还是蛮高兴的。

手里捏着班级名单,叶琪洋躺在宿舍床上发呆。

他一大早就来了,很多学生还没到。在他的要求下,本来四人的宿舍只安排了两个人,他和一个叫孟康的。

孟康还没来,宿舍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名单上的人大多都认识,只是私下交往不多,他不太喜欢和人接触,除了简悦。

这似乎是他唯一的朋友。

两人自小便形影不离,成绩也不相上下,如果按照正常的分班方式,两人不可能分在同一间教室,显然,又是简悦的父亲和学校打了招呼。

简悦是需要照顾的,叶琪洋一直这样认为。

他比简悦大了一岁,上学的年龄已经够小了,可是为了能让简悦和他一起,简敬善硬是将小小的简悦强塞进去。

或许因为一直是被呵护的那个,简悦要纯粹得多,最起码与现在的自己相比,要简单干净。

记得曾经问过简悦,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他身边了,他要怎么办。

简悦的回答,叶琪洋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就算分开了,我也会去找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叶琪洋不忍破坏这个美好的梦,只能但笑不语。

一辈子一起,是件多么奢侈的事。

叶琪洋起身下床,他需要为简悦收拾出一个床铺,虽然简悦没有住过校宿舍,但现在高三了,学业偏重,不比以往,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刚收拾完,简悦就来了。

叶琪洋拿出全新的杯子,倒了水给他:“我给你收拾了床铺,你要是哪天来住,提前和我说一声。”

“我还真想尝试一下住宿舍的感觉。”简悦有些向往。

“等你的自理能力提高了,再试也不迟。”叶琪洋从桌上选了几本书,丢进包里。

简悦嘟起嘴,忍不住问:“琪洋,我真的那么差劲儿吗?”

“没有。总要有点缺陷,才能显得和谐。”

“啊?”

“该去教室了。”

“那你的缺陷是什么?”简悦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原处,“这杯子给我留着吧,我下次还用它。”

“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你的缺陷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嘛。”

“嗯?”简悦疑惑地眨眨眼。

“就是太在乎你了。”

就像无数次的开学第一天一样,同学的介绍,老师的演讲,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些都没有必要。想要彼此相识的,自然会熟悉,不想接触的,再熟也没有意义。尤其是已经进入紧张的高三时期,这些就更显得多余。

同学们都已经昏昏欲睡,只有简悦是特别的。他坐姿端正,近乎肃穆地注视着老师,认真聆听在其他人看来无异于催眠曲的教诲。

开学的第一天,将是高三这一年来最自由的一天。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起,认识或不认识的,都在毫无顾忌地相互打闹,自由,奔放,青春的节奏。

简悦坐在座位上,直直盯着叶琪洋。

“怎么了?”

“那真的算是缺陷吗?”

“你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师演讲那会儿,我没有在想。”

“也许不是吧,顶多算弱点。”

“哦。”

“今天应该也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好啊。”

虽然是开学第一天,学校操场上却热闹非凡,当然,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

两人找了个还算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简悦看看周围,几乎都是一男一女的组合,忍不住问叶琪洋:“他们都是在谈恋爱吗?”

“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话里没有调侃之意。

“不要!”简悦盯着叶琪洋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

在简悦看来,叶琪洋是相当优秀的,相貌出众,性情温和,这样的人应该被一堆女生围着追才对。

可是,从小到大,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哪个女生正面对叶琪洋示好过。

显然,简悦并不知道,他所感受到的温和,在别人看来分明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不喜欢女生。”

“啊?”简悦的大脑短路三秒,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继续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叶琪洋盯着简悦满是期待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远处。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以往,无论多么奇葩,甚至弱智的问题,他都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让眼前这个单纯到几近无辜的人了解自己的世界。

“琪洋,你不会害羞了吧,还是,你怕我说出去?放心啦,我……”

“我饿了。”

“啊?”

“已经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叶琪洋站起身。

“正好,我们一起吧。”

简悦一愣,正准备寻找身后突然出现的声源,扭头的一瞬,看到一张放大的鬼脸,他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撞在叶琪洋身上。

叶琪洋伸手抱住简悦,防止他跌倒,抬头皱眉看着突然冒出的戴着鬼面具的人。

那人讶异于简悦如此激烈的反应,看到叶琪洋明显不善的眼神,赶紧摘掉面具,看着简悦:“你没事吧?”

简悦摇摇头。

男生歉意地笑笑:“我叫孟康,咱们一个班,上午见过的。我看这面具挺好玩,就想和你们开个玩笑,不好意思啊。”

简悦已经从惊吓中缓过神,轻轻推开叶琪洋,走到男生面前,微笑:“没关系,我叫简悦。”

“我知道,之前介绍的时候我已经记住了,他是叶琪洋。”孟康看了看脸色已经缓和的叶琪洋,见他的目光已经转到别处,那里,是餐厅的方向。

“走吧,一起去吃饭。”孟康自来熟地搂住简悦。

开学半个多月了,日子平淡而充实,同学之间的友好相处,为这枯燥的三点一线平添了一丝乐趣。

叶琪洋相信,他的高三生涯会在这种紧张的平凡中结束,然后忘记一切,开启全新的人生。

他不想自甘堕落,愿意用尽全部去压抑情绪,他也确定,自己能做到。

可是今天,一切都变了。

周围兴奋或嫉妒的声音在耳边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叶琪洋一句也听不清,只是无意识地盯着讲台上那个曾经对他施予无尽痛楚的人,心一点一点跌入谷底,掩藏起的伤口被毫不留情地撕裂,前所未有的痛。

那人还是如初见时的冰冷,对谁都带着拒绝的味道,即使隔着几排座位的距离,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冰寒气息。

神情恍惚的叶琪洋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简悦也失控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

“冰夜,怎么是你!”在全班的窃窃私欲中,一个异常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老师的话。

众人顺着声源看去,是孟康,然后又齐刷刷地将目光重新投回讲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接着是更嘈杂的议论,无非就是“原来他叫冰夜,他长得好帅啊”这些在女生中有些烂俗的话题。

自然,这些目光中也不乏一些羡慕和嫉妒。

“同学们,安静一下。下面请司空冰夜同学作下自我介绍。”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几十双眼睛期待地盯着讲台上的人,众人似乎都是同理心。

冰冷的目光扫视一圈,定格在最角落的唯一空座,他一言不发,径自走向那个位置。

老师在他身后出声想阻止他,他却恍若未闻,放下背包便盯着窗外,将一众期待的同学丢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作声。

老师尴尬地轻咳一声:“同学们,因为时间关系,今天就暂时先不安排座位了。下课之后,班长为大家重新排一下座,再写一份座次表。下面,我们上课。”

一整节课,叶琪洋都心不在焉,下课铃声响起后,他还盯着黑板愣神。

简悦碰了碰他:“琪洋,孟康好像和司空冰夜很熟。”

以往每到下课时间,孟康一定会凑到他们这边,现在却第一个冲过去找司空冰夜。

“可能吧。”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啊?”

“不知道。”叶琪洋合上书,“我要去洗手间,你呢?”

简悦摇摇头,继续将视线投向人越聚越多,快要将司空冰夜湮没的角落。

叶琪洋若有所思地盯着略显苦恼的简悦,没有动。

“咦,你不是要去洗手间吗?”

“……是的。”

叶琪洋独自走出教室,简悦刚才的反应还在他眼前,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第一次从那个有着干净灿烂笑容的男孩身上感受到淡淡的失落。

和高三教学楼相隔不远,有一栋废楼,平时绝对不会有人来,他随意推开一间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第7章:又遇

叶琪洋倚在墙上,点燃一支偷偷藏起很久的烟。

学校是禁止学生吸烟的,他也不会吸,虽然点燃,却没放进嘴里,而是一手扯开校服,将火红滚烫的烟头碾压在了胸口上。

娇嫩肌肤上的灼烧感,缓解了内在的痛楚,叶琪洋恭着身,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他才搓搓脸,平复一下情绪,慢慢回教室。

刚走到拐角的位置,就被冲出来的人撞个正着,躲闪不及,滚倒在地。

看清压在自己身上不住道歉的人,叶琪洋担心地皱皱眉,确认简悦没伤到,起身扶起他。

再看看一旁捂着肚子爆笑不已的孟康,心底忽地涌上一股怒气,就待发作,却见孟康猛地止住了笑声,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畏缩。

不同于简悦的简单纯粹,孟康是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类型,似乎天大的事也影响不到他的好心情。

不过,这究竟是外在的装束还是本质如此,叶琪洋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想探究什么,就像不希望别人来窥探他一样。

“你们去干嘛?”

“琪洋,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担心你,想去找你。”

“我没事,快去上课吧。”接下来的课,叶琪洋都没能听进去。不仅是因为后面的司空冰夜,还有一直坐立不安的简悦。

叶琪洋觉得,似乎有某种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放学时,这种感觉得到了进一步认证。

简悦盯着司空冰夜,脸上不时闪过疑惑,兴奋,失落,一连串的表情变化,被叶琪洋尽收眼底。心,似乎被什么抓扯着,想要撕裂开来。

孟康对他们的方向挥挥手:“琪洋,一起走啊。”

“你先走吧,我送简悦出去。”

“不用了琪洋,我自己就可以。”

“走了。”

“哦。”

送走简悦,叶琪洋并不想回去。

司空冰夜搬进了他的宿舍,因为整个高三,只有他们这里有空铺。如果要他和司空冰夜朝夕相对,他怕自己会崩溃。

他不可能申请调宿舍,那样太麻烦,而且他不想让班主任为难。

家也不能回。开学后,琴姨除了每日的例行打扫,已经不会再住在那边了,空荡荡的房子会让他不安。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夜已经深了,行人和车辆都渐少。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旁边,司机探出头对他喊:“要打车吗?”

他盯着中年司机胖乎乎的脸看了一会儿,想着,如果这是个绑匪或者杀人犯就好了,那样,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

司机看他穿着校服,以为是担心钱的问题:“上来吧,送你一程,钱不够也没关系。”

叶琪洋站着没动。

“放心,我不是坏人。”中年司机笑呵呵地,“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他也在这附近的学校。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上来吧,别害怕。”

是个好人。叶琪洋却不愿领情。

中年司机温和的笑容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他讨厌可以轻易触动他情绪的人。

“叔叔,也顺道载我一程,可以吗?”

一张令他讨厌的脸出现在面前。苏灵戈对他微笑,无害的,真诚的,与前几次的邪恶或轻佻截然不同。

叶琪洋淡淡的眸光中掺进一丝异色,防备地盯着面前的人。

“当然可以,一起上来吧。”中年司机很热情。

苏灵戈道声谢,再次冲叶琪洋一笑,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灵戈明显不是高中生,也不可能住附近,这么巧相遇,或许并不简单。他之前说过要报复,如果是酝酿了这么久,那即使现在拒绝也还是逃不过。

叶琪洋想着上了车,反正也没地儿可去,干脆就这么耗着。这人再怎么有手段对付自己,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

“往里面一点好吗?”

叶琪洋挪了挪,苏灵戈微微一笑,坐在他旁边。

“你们要去哪儿?”

两人都没说话,似乎在等对方开口。

司机通过后视镜疑惑地看看坐得四平八稳的两人。

“琪洋,你要去哪儿?”

叶琪洋没想到苏灵戈竟然会开口问他,他本来就没以为自己还能去哪儿,不就是要随着这人,然后被进行所谓的报复吗?而且,苏灵戈竟然直接叫他的名字,这让他很不适应。

“苏灵戈,你想干嘛,不用拐弯抹角的。”

苏灵戈无辜地看着他:“我只是问你要去哪儿,不用对我充满敌意吧。”

两人对视着,司机看得莫名其妙,半晌恍然,原来他们认识。

“你该不会……不知道要去哪儿吧?”叶琪洋看对方一副了然的模样,越发觉得这张脸讨厌。

“叔叔,那就麻烦您到XX酒吧。”

“去那里啊?”

“是有什么问题吗?看您的样子似乎是要收车了。”

“是,我是准备收车回家。不过,我是觉得酒吧那种地方,你们这些孩子还是少去为好。”

“谢谢叔叔,我会牢记您的话。不过,我们很好奇,就想去见识一下。”

如果不是刚才在叫苏灵戈的时候他应着,叶琪洋几乎要怀疑自己是遇到了他的孪生兄弟。

酒吧的包厢里,苏灵戈倚在沙发上,直直盯着对面一脸淡然的叶琪洋。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叶琪洋安静地坐着,没有半丝情绪变化,与之前在暗处看到的模样截然不同。

自从那天之后,苏灵戈一直跟着他,从他几日不出门到被送进医院,从他开学到司空冰夜转学,他的情绪变化,苏灵戈一一看在眼里,随着他的快乐而快乐,随着他的失落而难过。从来没有被一个人如此牵动过,偏偏这个曾经想要对付的人做到了。

苏灵戈起身坐到他旁边,拿起他面前一直空着的酒杯斟了小半杯,递给他。

睫毛颤了颤,叶琪洋抬眼看他,没有接。

“不喜欢?还是怕我在里面加东西?”

叶琪洋没有说话,扭过头盯着门口。

苏灵戈将酒一饮而尽,丢下杯子,手搭上他身后的沙发,凑近他的耳边:“你在等着我宣判吗?”

叶琪洋一僵,从沙发上弹起来:“苏灵戈,你到底要做什么?”

“似乎除了这句,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了。”苏灵戈皱眉看着他,手无意中按到一个东西,是从叶琪洋裤兜里滑出来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滑动着一个名字——孟康,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刺眼。

苏灵戈接了起来,刚把手机放在耳边,对方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的祖宗,你总算肯接电话了,我都要报警了……”

接下来的话没有听到,手机已经被夺了过去。

叶琪洋静静听着孟康絮絮叨叨抱怨一通,没有说话。

那边似乎觉得不对,才收了牢骚:“喂,琪洋,是你吗?”

“是。”

“那就好,吓死我了,你好歹应一声啊……你在哪儿呢?”

“有点事……今晚不回去了。”

“什么事啊,需要帮忙吗?”

“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那就好。下次不回来记得提前打招呼,害我瞎担心半天……”啰啰嗦嗦,又是一通。

被人记挂着,是种幸福。挂断电话的时候,叶琪洋原本紧绷的身体已经松懈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苏灵戈的眼睛,他将这个叫孟康的人列为了头号敌人。

“朋友?”

“苏灵戈,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灵戈将前倾的身子重新倚回沙发里:“你能去哪,在大街上逛到天亮?”

“那也好过待在这里。”

“或许吧。不过,外面比我危险的人多了。”

“……”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不会被吵到,乖乖睡一觉,我明天送你回学校。”苏灵戈起身,“我保证,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

叶琪洋实在摸不准这个人在想什么,不过,他确实困了,今天发生的事耗费了太多精力。

苏灵戈吩咐人送来毯子,又将空调调到适合的温度,叶琪洋在远离苏灵戈的沙发上躺下,呼吸渐渐平缓均匀。

苏灵戈待他睡熟了,才放轻脚步过去,坐在对面瞅着他。

是真的累了吧,也许不是身体,而是心。比起面对司空冰夜,他宁愿选择被自己报复,看来那天的事对他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要大。

叶琪洋是第一个反抗他的人,也是第一个可以牵动他情绪的人。苏灵戈不想认为是人性中的贱性作祟,他将这些归咎为男人的征服欲,可是隐约的,心底似乎又有声音在告诉他,事情远非他所能掌控。

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人,他轻笑,你是真的相信我,还是太过单纯?

第8章:旁观

叶琪洋没有想到,苏灵戈真的说到做到,整夜都很安分,又一早送他到学校门口,还顺带为他买了早餐。

“谢谢。”

尽管对这人没有好感,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如果真的感谢我,就不要总是一副不想见到我的模样,这样,我会认为你很没诚意,而且…我会伤心。”

苏灵戈冲叶琪洋一笑,眼中闪过一道暧昧。

叶琪洋皱眉,这人终究是不正经的,正要下车离去,却被苏灵戈拦腰拉了回来,叶琪洋被吓到了,失声喊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别动。”苏灵戈从他的衣兜里拿出半盒烟,“这是什么?”

“不关你的事,还给我。”

“你还小,不该碰这个。”苏灵戈将烟丢在一旁,“好好上课。”

教室里还没人,叶琪洋翻看着笔记,打算将昨天发的练习题先做完。

“琪洋,早。”简悦一如既往地开心。

“嗯。”

“简悦!”孟康冲过来打招呼,撞掉了叶琪洋的书。

叶琪洋弯腰去捡,眼角余光扫到最角落的位置,是空的。

司空冰夜是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的,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简悦实在很奇怪,忍不住碰碰叶琪洋:“琪洋,你说他一直保持这个表情,是怎么调整的?”

“不知道。”

“哦。”

现在的简悦并不懂,人的表情不是刻意就能做到的,那是人生经历的长久沉淀后,灵魂深处最直接的迸发。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他看着司空冰夜再次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诧异地朝班长看了看。

班长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上课对于叶琪洋来说,绝对不是煎熬,可偏偏教室里有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只要想到司空冰夜坐在后面,胸口就不自觉涌起一股钝痛,努力将精力集中在课堂上,可总也阻止不了混乱纷飞的思绪,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精神崩溃的。

课间时间,趁着简悦和孟康交谈,他再次来到废弃的教学楼。

这里,仿佛成了他的避难所,只是这一次,没有烟。

中午一下课,孟康便冲了过来:“竟然又拖堂十分钟,我都快饿死了!”

简悦对他笑笑,扯扯还在记笔记的叶琪洋:“走吧。”

“等一会儿,现在去了也是排队。”

“琪洋,我发现你每次吃饭都不积极。”孟康在叶琪洋对面坐下,唉声叹气地看着气定神闲的人。

简悦向后看看,只有一个头顶。司空冰夜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

“他不饿吗?”

孟康往那边瞅了瞅:“我待会儿给他带来。”

“哦。孟康你怎么会认识司空冰夜的?”

“我和他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和你们一样。”

“啊?这两个词,不合适吧。”简悦看着一脸兴奋的孟康。

“管它呢,那么较真干嘛。”孟康看叶琪洋还在写,有些急了,“琪洋,你还有完没完了?”

叶琪洋抬头扫了他一眼,他立马安静了。半晌,又开口问:“琪洋,你昨晚去哪儿疯了?下次,也带哥们儿去呗!”

简悦本来在认真看着那个头顶,模模糊糊听到一句相当关键的话,立马扭过头,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走吧。”叶琪洋合上笔记,率先起身。

“好来!”孟康立马跟上。

简悦再看一眼角落里的身影,随着两人出了教室,显然,他忘记了孟康没有说完的话。

因为心中模糊成型的情愫,简悦忽略掉了很多关于叶琪洋的信息,这个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这个时时刻刻为他着想的人,在无形中离他越来越远,当他意识到这些,想要再挽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刚一坐下,孟康便狼吞虎咽地开始往嘴里扒拉饭菜,不到五分钟,餐盘干净了。

“看来是真饿了。”简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挤出一句话话后,用手肘碰了碰一旁将一根土豆丝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叶琪洋,“琪洋,你可怜下孟康吧,以后下课得第一时间往食堂赶。”

“就是,老师拖堂也就罢了,你还要拖延时间。”

叶琪洋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不可怜自我折磨的人。”

说完,顾自愣了愣,总觉得这话更适合说自己。

“琪洋,我发现你这人真不地道。”孟康快速地抓起桌上打包好的饭菜,“教室里那位祖宗胃不好,我得赶紧给他送过去,待会儿他该受罪了。”

简悦想了想,他口中的“祖宗”应该就是司空冰夜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心疼地看着孟康:“你确定,这样吃饭,你的胃会好?”

“管不了那么多了,记得帮我把餐盘放回去!”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了。

简悦看看自己盘中几乎未动的饭菜,嘀咕一句:“孟康对司空冰夜可真好啊。”

“我对你不好吗?”叶琪洋不咸不淡地冒出一句。

“啊?”

“吃饭。”

“哦。”简悦发现,他从来都不能从叶琪洋的语气里听出情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笨了。

饭后时间,大多学生都在宿舍或教室午休。

操场异常安静,角落里,一个身影,倚靠垂柳坐在地上。风拂过柳枝,依稀可见。

离他不远的位置,同样的身影,与他相背,沉默地隐匿着,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简悦慢慢靠近,一步一步绕到那人正面,才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司空冰夜并没有睡,他只是低垂着眼,眨眼带动的睫毛颤动,表明他此刻非常清醒。

简悦正不知如何解释,冰夜已经眼皮未抬地冷冷开口:“看够了吧。”

明显不善的语气并没有刺激到简悦,他反而靠的更近了一点,就像和老朋友打招呼一般:“咦,你知道我在看你啊?”

司空冰夜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未抬眼,也没有再开口。

简悦凑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你有看到琪洋吗?孟康呢,他没有和你一起啊?”

司空冰夜依旧没有开口,倚向身后的柳树,闭上眼睛,冰冷的面容带着坚硬的防备。

简悦有些失落,不过不打算放弃:“你喜欢在这种地方睡觉啊,琪洋也喜欢。这里挺漂亮的,对吗?”

司空冰夜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简悦愣愣地看着。叶琪洋的美是偏于阴柔的,司空冰夜却是截然相反的雕琢般的刚毅。

如果他能像叶琪洋一样笑一笑,该多好。

“走开。”好不容易盼来的声音,却透着浓浓的嫌弃意味,这让简悦好一阵难过。

“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叫简悦,我们是同班的,你应该认识我吧。”

“他不认识你,他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一个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一大包东西被丢在司空冰夜身上。

简悦眨眨眼,这包东西有些眼熟,正是被孟康打包的饭菜。抬头,就见孟康正一脸愤怒地盯着刚刚睁开眼睛的司空冰夜。

“你是不是嫌自己过得太舒坦了!”孟康没好气地说着,捡起刚刚被自己丢掉的塑料袋,拿出里面的饭盒,“都凉了,也没法吃了!”

“我不饿。”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句。

“我的祖宗,是我犯贱!”孟康骂了句脏,“我大中午地围着学校转了几圈,你却躲这凉快着。我不是和您说了,只要您在这儿一天,我就会伺候您,您要是不需要,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司空冰夜继续闭上眼,冷冷吐出三个字:“都走开。”

“好,我滚!”孟康抓住简悦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我们走!”

简悦被孟康扯着向前走,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司空冰夜,他还是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简悦觉得,这股子淡定和叶琪洋很像,但是,司空冰夜明显比叶琪洋要难相处得多,或者说,要不知好歹得多。可是,自己还是莫名地想要靠近他。

“你刚才真的好可怕啊,我从来没见你这么生气过。”

看着简悦小心翼翼的样子,孟康的怒气总算消了几分:“简悦,你怎么和他混到一起了?”

“混?哦,我在找琪洋,就遇到他了。”

“琪洋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平时就在这儿周围的。”简悦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依我看,他肯定是出去鬼混了。”

“孟康,你别乱说话,什么叫出去鬼混了!”简悦不满地看着孟康,这一刻,他的心完全收了回来。

孟康“嘿嘿”一笑:“悦,我发现只要一说琪洋的不是,你立马就会反驳,而且反应特别激烈。”“那是因为你说的不实。哎,你刚才叫我什么?”

“悦啊,你的名字。”

“只有琪洋才会这么叫我。”

“那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简悦没有作声,孟康把这当做了默许。

其实,简悦是在想,叶琪洋也不是每次都这样叫他。什么时候会这样只喊他的名字呢?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时刻,就只是随口喊出来的。也许,是叶琪洋在那一刻正好懒得多说话就顺便省略了一个字。对琪洋来说,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悦,你是不是……特别信任琪洋?”

“当然啦,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简悦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连他自己都讶异于这种反应,不过,未经大脑思考的才是最本能的,他还是相当满意自己的回答的。

“哦,这样啊。”孟康看着简悦,若有所思。

“你真的不打算管冰夜了吗,你不是才说他的胃不好吗?”

“唉,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了这个祖宗的。”

孟康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发了一通牢骚后,还是进了学生超市。

两人都没发现,几步开外柳树后的身影。

叶琪洋仰头,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若是有幸只做旁观者,该多好。

第9章:共处

“琪洋,一起回去吧。”晚自习后,孟康冲了过来。

“我送简悦出去,你先走吧。”

“不用了,琪洋,我自己就行,你和孟康一起吧。”简悦整理好书本,冲叶琪洋笑。

叶琪洋放在课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好。”

有些事情,早晚得面对,总不能天天夜不归宿。昨晚有个可以过夜的地方,不会每天都这么幸运,一味躲闪,终归不是办法。

“夜,走了!”孟康招呼角落里的司空冰夜。

听到这个名字,叶琪洋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东西也没收拾,撞开孟康,匆匆奔出教室。

“喂,等等我,走这么快干嘛!”孟康在后面喊,和简悦一起追上去。

楼道里,司空冰夜站在后门口,盯着楼梯的方向,哪里还有叶琪洋的影子。

叶琪洋快速下楼,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直到三人出了教室各自回去,消失在视线里良久,他才默默走出阴影。

尽管下了决心,在现实面前,还是却步了。最起码现在不行,还没有想好要以怎样的状态去面对司空冰夜。

两天了,司空冰夜没有主动找过自己,明知自己和他同宿舍,昨晚彻夜未归,必然和他有关,可他还是一脸冰冷无所谓的样子,自己在他心中又究竟算什么。在无法保证不会失控的情况下,还是先避开,不能被羞辱之后,再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琪洋。”

突兀的声音阻住了叶琪洋的脚步,循声望去,苏灵戈正向他走来。

昏暗灯光下的男人,唇角微弯,透着一股魅惑,穿过这群明显带着稚气的高中生,慢慢靠近。

成熟气息扑面,叶琪洋的呼吸有些不稳,眸子里闪着复杂的情绪,似自嘲,似挣扎,似无奈,还有那么一丝丝不甚清明的妥协。

微笑的弧度愈甚,苏灵戈俯身凑近他:“在考虑,是不是已经爱上我?”

周围学生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叶琪洋后退一步,和苏灵戈保持距离:“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送我去酒店。”

这里是私立学校,通校的学生几乎都有家人接送,一般不会有人打车,昨晚出现在这里的出租车只是个意外。

叶琪洋不想再一个人在大街上瞎逛,而且,早上的时候也想通了,或许和这人做朋友也不是太难的事。

“想不到你今天竟然这么主动。”苏灵戈凑过来,眼含戏谑,“去酒店干嘛,不如直接去我家。”

叶琪洋扭头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

“我说真的,我带你去我家喽。”

叶琪洋依旧不说话。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叶琪洋还是沉默。

苏灵戈看一眼一直盯着车窗外的人,想到他有可能和司空冰夜朝夕相处,心底就会泛起一股怒意。这么多学校,司空冰夜偏偏来这里,还偏偏和叶琪洋同班级同寝室。

不是没想过从中作梗,逼司空冰夜离开。可是想到司空冰夜的哥哥,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如果逼得司空冰夜无法立足,他很有可能就此销声匿迹,让他的哥哥再也找不到,那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归根结底,还是自作自受。

不过,叶琪洋既然连续两天为了躲避司空冰夜不回宿舍,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机会。这样下去,说不定他能从学校搬出来,再加把劲儿,或许就能接受自己。

“前面路口左拐有一家酒店,麻烦在那边停车。”

淡淡的声音打断了苏灵戈的自我幻想,他皱皱眉:“你真的打算住酒店?”

“嗯。”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不行。”苏灵戈断然拒绝,然后又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酒店不安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叶琪洋身体一僵,不久前的一幕闯入脑海,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微微有些颤抖。

苏灵戈将这些细微变化收入眼底,心中默叹一声,承认自己是个残忍的人,明明喜欢这个人,却还是在他违背自己的意思时,卑劣地伤害他以达到目的。

“去我家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和昨晚一样,我什么都不会做。”

最终,还是到了苏灵戈的家。

“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

苏灵戈带他进了自己的卧室。

叶琪洋环顾房间:“这里是客房?”

“当然。”

“哦。”叶琪洋不信,床头柜上摆放着相框,是一个男孩的照片,两个深深的酒窝配着亮闪闪的虎牙,男孩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弟弟,他喜欢把自己的照片摆放在每个房间。”苏灵戈将热好的牛奶递给叶琪洋,“喝了吧,有助于睡眠。”

“真的不用了,谢谢。”

“放心,这是纯奶,没杂质。”

“……”

“喝了吧。”

叶琪洋接过喝完:“谢谢。”

苏灵戈伸手摸向他的唇,叶琪洋后退躲开他:“你做什么?”

“琪洋,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会直接做,你也反抗不了,所以,你没必要害怕。”更进一步,轻轻拭去他唇角的奶渍,又从衣柜里拿出睡袍,“这是新的,洗完澡早点休息,晚安。”

叶琪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不想回家,那冷冰冰的空荡会令人从心底冒出寒意。

其实,是害怕孤独的。

即使一直自我催眠着不在乎,一旦面对,比谁都更在意。

苏灵戈待在监控屏幕前盯着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多看一会儿,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痛感传来,才恍然回神,瞥一眼落地的烟灰,突然很满足,一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来自于屏幕中仍辗转难眠的人。

之后,苏灵戈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一种无言的默契拉近两人的距离,彼此间暧昧的气息越来越浓。

苏灵戈没有趁机做什么,偶尔亲昵的小动作在始终未放下防备心的叶琪洋看来尚不算过,叶琪洋也便由着他了。

今晚照旧,简悦离开,叶琪洋才开始收拾书桌。

“琪洋,带上我呗。”孟康蹭过来勾住叶琪洋的肩。

“我今晚不回宿舍。”

“我知道,你都多久没回宿舍了,要是回了,我才奇怪呢。看在我这些天帮你应付查寝的份上,今晚带上我呗。”

“我该走了。”叶琪洋扫一眼孟康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示意他离开。

孟康“嘿嘿”一笑:“琪洋,带上我嘛,我也想玩儿。”

叶琪洋皱眉,刚要开口,被司空冰夜打断了:“走了。”

叶琪洋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今天的司空冰夜似乎比之前更冷漠,眼中的寒意慑得叶琪洋有些心惊,错开目光,快速收拾书桌,想赶紧脱离这两人的视线范围:“我有事,没空陪你玩。”

“天天夜不归宿,能有什么事,琪洋,别装正经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哎,夜,你干嘛?”孟康话没说完,就被司空冰夜揪住后衣领拖出了教室,一路嚎叫着抗议。

叶琪洋愣愣地抓着书,手心里冒出一层薄汗。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天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意味着什么,也许所有人都知道他每晚会和一个男人离开,而且夜夜外宿,只有他自己为了逃避痛苦没有多余心思顾及这些。

司空冰夜刚才看他的眼神冰冷而陌生,那里面也许有鄙视,或者更重的他没看懂的东西,那样的眼神太过可怕。

书被揪得起了褶皱,叶琪洋还在无意识地蹂躏,旁边的手机屏幕一遍遍亮起,闪动的名字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心焦。

校门关闭前,叶琪洋才出去,希望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学生都离开了,门口异常安静。没有车子,没有苏灵戈,松口气的同时,有丝淡淡的失落。

是在期待什么吗?又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不过是一个一时兴起的人和一个一心逃避脆弱的人,甚至算不上熟悉,到头来,终究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叶琪洋抬头,仰望漆黑的夜幕,既然无法继续,就该释然,当现实强烈地横亘在面前,不得不去面对,其实,那份依靠也能变得可有可无。

“怎么这么晚?”

熟悉的声音,带着浅浅的责备和掩饰不住的宠溺。

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异于常人的心思,抑或只是相交多年的朋友,简单纯粹,也许我会扑上去抱住你,向你诉说心底的苦和此刻的感动。

可是,不行。

我终究是要拒绝你,我们终究没有结果。

叶琪洋握紧拳,苏灵戈的微笑依旧温暖,找不到丝毫初见时令人讨厌的邪恶和自以为是。

车上的气氛有些压抑,似乎彼此都感受到了什么,谁也没有打算打破这份沉默。

到达苏灵戈的住处后,叶琪洋没有像前几天一样急切地躲开他,而是待在客厅里,安静地等着忙碌的苏灵戈停下来。

苏灵戈意识到什么:“你是打算和我彻夜长谈吗?我不介意。不过你明天还需要上课,所以长话短说,直奔主题就可以了。”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再到学校来了。”

“你还真是直接啊。”苏灵戈颇为无奈地勾起唇角,“其实,还是可以委婉一点的。虽然我在你心中没什么分量,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好歹也算半个朋友吧。”

“对不起,我……”

“我不需要你道歉。”苏灵戈打断他,“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不要刚刚才给我一点希望,就这么残忍地收回。”

“我想你误会了,我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要躲避一些麻烦,并不是……”

叶琪洋想要将事情尽快解释清楚,免得伤害到别人,也让自己为难。

可苏灵戈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成全他,敛起笑容,冷冷逼视着他:“就算是误会,也是你给的机会让我误会,现在是怎样,耍我吗?”

第10章:决定

此刻叶琪洋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苏灵戈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温顺之辈,这些天的种种,不过是为达目的而被迫表现出的虚伪,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被谁轻易伤害。

枉自己还一路自责,不过一场笑话罢了。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顾虑什么。

“如果你认为是我耍你,那我无话可说,我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不管怎样,谢谢你。”

说完走向门口,身后安安静静的,似乎苏灵戈接受了。

这样就好,只要离开,和这个人就完全没关系了,以后也绝对不再招惹他。这个人,是自己惹不起的。

门,打不开。

叶琪洋摆弄了将近五分钟后明白,要离开这里,只怕没那么简单了,暗叹口气,颓然转身。

苏灵戈站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抱臂看着他,唇角一抹嘲弄尤为醒目。

“请打开门。”淡如白水的语气,毫无波澜。

苏灵戈深深看他一眼:“想要我做事,总得付出点代价。”

说完回到客厅,懒懒地靠进沙发里,盯着视线投向地面依旧一脸淡漠的叶琪洋,不甘愈发强烈。

自己才是具有掌控权的那一个,对面的人明明该在这种压迫感下流露出无措,甚至哀求。

可是,没有。

叶琪洋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处,似乎根本不存在任何威胁。

苏灵戈不得不怀疑,他的思想是否已飘到更远的地方,甚至都没在考虑眼前的局面。

长久的沉默,彼此的呼吸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想好了没有?”

苏灵戈不是一个没有耐性的人,但是面对叶琪洋,他受不了了。如果再不开口,也许叶琪洋会用这种姿势和他对峙到天亮。

叶琪洋抬眼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可恶,该不是真的魂游天外了吧!

“别告诉我,你刚才是睡着了。”苏灵戈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仿佛刚刚清醒的人。

叶琪洋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我刚刚在想,如果现在离开,能去哪里?”

苏灵戈皱眉。

“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车,周围又没有可以住的地方,我总不能走回学校吧,如果真的那么做,只怕得走到天亮。所以,我不打算今晚离开。”

苏灵戈紧紧盯着他:“那你以为,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苏灵戈,我本来认为可以和你做朋友。”叶琪洋说得很真诚。

“我不想只和你成为朋友,我喜欢更近一步的关系。”瞳孔缩了缩,苏灵戈倚回沙发,“别岔开话题,到底想清楚没有?”

“……除了上床,什么都可以。”

苏灵戈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坦然直视他的人,忽然笑起来:“叶琪洋,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苏灵戈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是唯一的例外,为了让这个意外不存在,我忍耐了很长时间。只是,相处下来,你也不过如此,我倒没那么大兴趣了。”

说到这,他顿住,看向叶琪洋,后者低垂眼睑,似乎很认真地在听他讲话,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一可能泄露情绪的眸子却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可是,现在我又突然觉得……越来越想要得到你了。”

叶琪洋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按倒在沙发上,心中一惊,正要挣扎,苏灵戈开口了:“叶琪洋,只要我现在想要你,你就绝对逃不掉,所以,最好别刺激我!”

叶琪洋无法怀疑苏灵戈的话,收回手上的力道:“苏灵戈,你对我只是一时的兴趣,说白了,对你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规则你来定,至于参与者是谁,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可对我就不一样了,我玩不起,一旦成为被迫参与的那个,我会恨,谁都无法预料仇恨的力量有多大,或许你不在乎,可是,和一个曾经有过那么一丝好感的人成为朋友,不是比成为敌人,更值得庆幸吗?”

苏灵戈抬起他的下巴,缓缓摩挲他的唇:“你确定,这些话可以说服我?”

“我不确定。只是面对一个不算了解的人,在处于绝对弱势的情况下,除了坦白,我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苏灵戈凑近他的耳边,“如果我给你时间来了解我,你愿不愿意?”

叶琪洋忍住不适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果是作为朋友,我自然愿意。”

“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苏灵戈的身体在发生着变化,同为男人,叶琪洋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尝试动了动被压住的身体,心中默默祈祷尽快结束目前这尴尬的局面。却没想到无意识的摩擦,引得那变化愈发明显,叶琪洋愣了愣,暗道糟糕。

苏灵戈已经离开他的耳边,直视他慌乱的眸子:“你在诱惑我。”

“没……唔……”唇被堵住了,叶琪洋只一愣,便开始挣扎。

不能坐以待毙。

纵使双方力量悬殊,手脚毕竟是自由的,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要尽力。

苏灵戈并非真的想要强迫他,这么多天,机会就在眼前,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让他就范,如果把他视同以前那些人,早就得逞了,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要一颗心而已。

爱恨一念间,苏灵戈何尝不知,现在这些行为,无非是心有不甘。看叶琪洋挣扎得厉害,甚至眸子里还蒙上一层水雾,顿时心疼不已。

叶琪洋用尽力气,依旧挣脱不开半分,盯着天花板,渗出丝丝绝望,泪水随之滑落,在就要放弃时,苏灵戈突然离开了他。

身体骤然一松,叶琪洋愣住了,反应过来时,苏灵戈已经进了洗手间。

压抑的喘息声在静谧的空间里犹如惊雷,强行钻入叶琪洋的耳朵。他蜷缩起身体,迷茫地听着,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有被侵犯。

明明没有反抗余地,竟然还能安然脱离掌控。

是苏灵戈主动放过自己的。

是真的如他所说的没有兴趣,还是……

一种莫名的想法冒出头,又被狠狠压下去,他宁愿相信是苏灵戈对他没了兴趣。

第二天一早,苏灵戈将他送到学校,一路无言。

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可是在那种无声的压迫下,他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只要过了今天,一切又将是全新的开始,只怕和眼前的人也就没有了交集,既然如此,何必非要在最后的时间再惹彼此不愉快呢。

下车之前,叶琪洋想了想,还是道了谢。这一次,苏灵戈既没有调侃,也没有对他微笑,只是沉默地握着方向盘。

结束了也好,就算不是朋友,最起码没有成为敌人。

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苏灵戈看着汇入人群的身影,唇角勾起。

叶琪洋,其实我根本不用这么着急。只要你知道司空冰夜的态度,自然会乖乖回来找我。

简悦或许是你最好的朋友,但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在他面前,你永远只能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出现。能让你泄露情绪的,只有我,苏灵戈。

叶琪洋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忍不住回头,车子已经离开了。

今晚就要和司空冰夜面对面了,他可能会说些什么呢,是否会尴尬,是否会解释,或者道歉?又或者,他根本就像个冰块,不会主动开口,那自己又该怎么做呢?犹豫躲避了这么久,现在决定面对,似乎竟有些期待。

带着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叶琪洋走进教室,一天的课程开始了。

简悦已经不像最初几天那般心不在焉,比起他,今天的叶琪洋更加无法集中精力。

上午课间二十分钟时间,同学们在跑操,叶琪洋独自一人倚在角落里。

这次没有那么难受,反而想着司空冰夜此刻会在做什么,是盯着窗外发呆,还是趴在桌上睡觉。这些信息都是从简悦那里获取到的,从司空冰夜来到这里,叶琪洋还没有正式向他的座位上看过一眼。

想到以后也许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那人,不用避讳,也不用逃避,唇角无意识地弯起。

“你很少会露出这种笑容。”

叶琪洋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本斜倚在墙上的身体立刻站直绷紧,抬头就见到一张冰冷的脸。

第11章:打击

司空冰夜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冰寒,落在身上,颇为不舒服,叶琪洋逼迫自己和他对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着你过来的。”

“跟着我?”

“你叫叶琪洋?”

叶琪洋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相处场景的千万次想象,都比不上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来得措手不及。

连名字都不知道,竟能做出那种事,是不是司空冰夜也把这当做了一场可笑的游戏。

心,忽然有些疼,身体愈发绷紧,视线旁移,遮住眼中的脆弱,他终是回答:“是。”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叶琪洋震惊地看向面现疑惑的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你,你说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带感情的,冷冰冰的重复,比起叶琪洋的平淡,愈发叫人难以忍受。

叶琪洋手握拳抵住身后的墙,勉强站稳,想在司空冰夜灌满寒意的瞳孔里寻到一丝关于自己的温度,可惜没有。

该怎样为他开脱?

也是,他那天喝醉了,不记得很正常。可胸口传来的感觉,撕裂般难以自控。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呢,不是早就痛过了吗?他不记得了,对自己而言,该是一件好事。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知道自己那不堪的想法,这样,在简悦面前,就不用掩饰得那么辛苦。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为什么,为什么有种想要质问这人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怒骂他,想要挥拳砸向他,告诉他,他是怎样毁了自己,是怎样将自己几近逼到绝路,他又凭什么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似曾相识,就妄图抹杀一切!

“我们以前见过的,是不是?”还在问。

“不,我们没见过。”我只是作了一场噩梦,恰好梦的主角是我曾经心动的人。如今,梦醒了,一切都该结束了,仅此而已。

快到上课时间,学生都匆匆赶往教室,叶琪洋不再看犹自盯着他的人,错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拉住按在墙上。

“告诉我,我们在哪里见过?”

“说了没见过,你听不懂吗!”

叶琪洋和司空冰夜一起进的教室,这算稀罕事,他们两个一向是迎面都当做陌生人,所以大家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尤其他们是踏着上课铃声进来的。

“琪洋,你怎么才来?”简悦小声询问。

“卫生间排队的人太多。”叶琪洋拿出课本和笔记,“你今天有进步。”

“啊?”莫名其妙的一句弄得简悦一愣。

“司空冰夜从门口到座位的这段过程,你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

“啊?我……”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戳破,简悦感觉脸在发烫。不过想了想又有些不对,自己又不是女生,害羞个什么劲儿。

叶琪洋失望地摇摇头:“看来,不是进步,是退步了。”

简悦知道说不过,小声嘟囔句:“我在看你嘛。”

这个课间发生了很多事,关于叶琪洋的,简悦都没能看到,当多年后回想起,简悦才明白,也许从司空冰夜出现开始,他就已经变成了注定要伤害叶琪洋的那个人。

晚自习后,叶琪洋率先回了宿舍,洗刷完毕,直接上床休息。

孟康一进门就跑到他床边,东拉西扯,说个没完。叶琪洋侧躺背对他,不出声。

或许习惯了,他自己依旧说得起劲,直到司空冰夜洗刷完,换他,才总算消停了。

“琪洋,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孟康急匆匆收拾完,又跑过来推推叶琪洋,“跟我说说你这些天晚上都去干嘛了。”

叶琪洋依旧不理他。

孟康继续推,力气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将叶琪洋强行掰过来,用力晃。

叶琪洋皱眉睁开眼。

“我的祖宗,这才几分钟,你就睡成这样,平日也没见你睡得这么死。”孟康嘿嘿笑着凑近他,“怎么着,是这些天累坏了?”

叶琪洋推开孟康,坐起。

孟康手搭上他的肩:“哥们,分享下呗。”

“分享什么?”

“装什么傻,当然是……嘿嘿……”孟康笑得一脸猥琐。

叶琪洋当然看得出那笑容里的意味,如果换做平时,或许不在意,也明白孟康没有别的意思,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很糟,很混乱,不觉怒火中烧,用力将孟康从床上踹下去:“滚一边去!”

翻身躺下,扯过被子捂住头。

孟康愣了愣,想不到他反应这么大。虽然平时他也挺严肃,自己甚至偶尔还有点害怕,可是大家毕竟血气方刚,而且他一个住校生整天夜不归宿,很明显不单纯,随便聊聊不至于如此吧。

“喂,琪洋,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声音。

“喂,哥们,怎么这么小气,我随便说说,你不高兴谈论这个话题,咱们换一个嘛!”扯扯叶琪洋的被角。

叶琪洋掀开被子,正要发怒,见对面床上的司空冰夜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探寻。他深吸口气:“孟康,我想睡觉,可以吗?”

“这么快就睡,不再多聊会儿?”

“你可以和他聊。”

“他?那我还是睡觉吧。”

终于安静了。

叶琪洋蜷缩起身子侧躺在床上,强烈的痛楚一阵阵袭来,借着黑暗的掩饰,愈发放肆,比起当初被强迫更加难以忍受。

原来,一切都敌不过那人的一句遗忘。

“琪洋,你说冰夜究竟在看什么呀?”简悦盯着司空冰夜研究半天,忍不住回头问。

“……”没声音。

“琪洋?”简悦碰碰叶琪洋。

“怎么了?”叶琪洋从下课开始发呆,五分钟了,姿势没变过。

“你看冰夜,他每天都这样……”

“琪洋,我跟你说啊,今天……哇!”孟康兴冲冲跑过来,看到叶琪洋,忍不住一声惊呼,“你这是怎么了,昨晚通宵啊?你不是睡得比我还早吗?”

“对哦,琪洋,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你才看到?”孟康疑惑,“你离他这么近,都不看他一眼的啊?”

“我……我……”简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孟康意识到什么,赶紧补上一句:“悦,这么美的脸,不看多可惜啊,以后可得多看他几眼,知道吗?”

“啊?哦。”

“你刚刚要说什么?”

“琪洋,我是想告诉你……那个……”忘了,“中午再说吧。”

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刚说出“下课”,话音未落,孟康已经冲到叶琪洋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了人就走。

“做什么?”叶琪洋挣扎。

“吃饭。”孟康不放人,对后面目瞪口呆的简悦喊,“悦,走了。”

“哦哦。”简悦赶紧跟上。

“放开我。”叶琪洋甩开孟康,整理下皱起的校服,“你们先走吧,我的笔记还没整理完。”

“回来再弄。”

叶琪洋不理他,径自回了教室。

孟康不甘心:“琪洋,你说你早上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压根没看到你人影。现在又慢吞吞不肯去食堂,你就这么喜欢教室啊?”

“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过去。”

“那你快点啊。”孟康拉着简悦走,简悦一步三回头地看看叶琪洋,又看看司空冰夜,在出教室的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司空冰夜的视线转移到了叶琪洋身上。

因为整个上午都没认真听,笔记弄得乱七八糟,叶琪洋快速补充,当身后角落的另一个人不存在,直到一阵冷风刮过,他抬头,见司空冰夜出了教室。

到餐厅时,饭菜已经打好。

“琪洋,这个是你的。”孟康指了指餐盘。

“简悦呢?”

“从今天开始,冰夜的午餐由他负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把饭菜打包,去和冰夜一起吃了。”孟康夹了块红烧肉丢进嘴里,“所以呢,从今天开始,就剩咱俩搭伙了。”

叶琪洋挑了挑餐盘里的菜,没胃口。

“尝一尝?”孟康递过来一块红烧肉,“味道不错,比你那些素食好多了。”

叶琪洋皱眉摇头,不喜欢荤腥味。

“琪洋,你说说你,好好的生活不享受,非得弄得自己跟个和尚似的,吃斋念佛,哎,也不对,你……”孟康似乎想到什么,顾自笑起来。

叶琪洋知道他脑子里没装好事,愈发不想吃了。

“开个玩笑,别介意哈。”孟康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把想说的话咽回去,老老实实吃饭。

两人是第一次单独相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以往有简悦在,起码能缓和下,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孟康时不时抬眼看下叶琪洋,想要随便聊点啥,又怕说出后会惹叶琪洋不高兴,他发现,叶琪洋偶尔会特别敏感,明明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在叶琪洋那里都可能成为禁忌。

“那个,琪洋,你这筷子都搅半天了,好歹往嘴里送一下嘛。”孟康实在忍不住了,叶琪洋揪着一盘菜拨弄来拨弄去,就是不肯夹起来。

叶琪洋愣了愣:“我吃饱了。”

“你吃了吗?”孟康瞪大眼,“拜托,你整天这样不好好吃饭,会营养不良的,咱们都在长身体,得多吃点。”

“我不饿。”叶琪洋放下筷子。

“不饿也得吃。”孟康把筷子拿起来,强塞进他手里,“我这可是按照你平时的口味打的菜,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换,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做。”

“我真的不饿。”

“……”孟康盯着他看半天,突然冒出一句,“琪洋,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啊,你要是看我心烦,我可以离你远点。”

第12章:挣扎

“没有,你吃吧,我等你。”

叶琪洋坐在一旁,想着心事。

简悦从小就喜欢赖在他身边,这是习惯,一个持续了十多年的习惯。

习惯是难戒的瘾。这个瘾因司空冰夜而改变,还变得如此迅速而不着痕迹,连渐进的过程都没有。

也许,简悦对司空冰夜的感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是该成全他们,还是在他深陷之前阻止?

尽管不愿承认,可心中对司空冰夜的那份念想是无法忽略的,如果搏一次,以他目前的态度,自己又能有多大机会?

“琪洋,现在可是倡导光盘行动,你多少吃两口,别都浪费了。”孟康还在劝。

“都给你吧,我没动。”

“……”我当然知道你没动,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干嘛,“我的够了。要不这样吧,你吃两口,我帮你收餐盘。”

“我自己会收。”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孟康捂住胸口,心累,比哄小孩儿难多了。

叶琪洋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站在操场边缘,远远看到柳树下的两个身影,原地停留几分钟,还是不想过去,干脆等在路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那两人总算出来了。

简悦没看到叶琪洋,一路兴奋地对司空冰夜说着什么。倒是司空冰夜早就注意到路旁的身影,视线不时瞟向他。

“简悦。”

“哎,琪洋,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

“哦。冰夜,琪洋叫我,等我一下好吗?”

司空冰夜没出声,也没动。

简悦冲他一笑,跑到叶琪洋身边:“琪洋,你怎么没午休啊?”

“睡不着,陪我去操场待一会儿吧。”

“我刚从那回来,正和冰夜回教室呢,一起吧。”

“我现在不想去教室。”

“这样啊。”简悦为难地看看叶琪洋,又看看身后的司空冰夜,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走吧。”

“可是……”

“怎么了?”

“冰夜还在等着。”

“他自己会回去。”叶琪洋看一眼路中央的司空冰夜,正好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快速避开,拉住简悦就走。

“冰夜,我和琪洋去操场,你先回教室吧……哎,慢点,琪洋……”

自那次在操场遇到司空冰夜,叶琪洋的午休地点改为了宿舍或者教学楼的某个角落,已经好些天没来过这边了,倚在熟悉的垂柳旁,他慢慢放松下来。

简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琪洋,我都好久没给你画像了。”

说着,折根柳枝在地上画起来,很快,叶琪洋的脸就成型了。

简悦凑近叶琪洋瞅了瞅,又把地上的画像改了改,忍不住晃晃叶琪洋:“琪洋,快看,漂亮吧?”

“嗯。”

“琪洋,你越来越好看了。”

“我饿了。”

“啊?”简悦看看时间,“我们才刚刚吃过饭啊。”

“我没吃。”

“怎么没吃呢?你不是和孟康一起吗?”

叶琪洋看着他不说话,简悦被盯得有些发毛:“我今天只顾着给冰夜送饭,没来得及和你说。”

“……”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等我会儿。”

“不用了。”叶琪洋拉住他,“简悦,你喜欢司空冰夜吗?”

“啊?”简悦没想到叶琪洋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有些慌神,“没,没有,我就是觉得他总不和人一起,想帮帮他。”

“你知道这个借口有多烂吗?”

“琪洋,我没说谎,我们都是男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简悦快急哭了,“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千万不要误会。”

叶琪洋叹口气:“悦,别喜欢上他,行吗?”

“……”简悦瞪着眼睛看他,有些傻。

叶琪洋摸摸他的头,欲言又止,他该怎样解释?不能告诉简悦,他曾被司空冰夜不明不白地侵犯过,那人非但没给他任何交代,还把他当做陌生人一般。

这些,不是简悦该承受的。

“可是,我是男生,可能会喜欢他吗?”叶琪洋放在他头上的手硬生生收回,心中掠过一阵阵酸楚,眼泛水光:“不知道。”

“琪洋,你……哭了吗?”简悦无措地看着叶琪洋,“你怎么了?”

叶琪洋仰头,淡淡一笑:“没事,风太大了。”

空气安静异常,连垂落的柳条都不曾被拂动,叶琪洋想说的是,心里的风太大,伤了眼睛。

“简悦,如果有一天,我伤到你,你会怎么做?”

“你不会。”简悦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最好。”

“……我会记得,永远记得。”记得做对你最好的那个人,哪怕伤的是我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简悦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拼命往司空冰夜身边凑。除了承包孟康打饭的工作,还利用每个课间去聊天,说是聊天,实际上是简悦一个人自言自语。

尽管这样,简悦还是相当满足的,因为经过努力,终于有了成果。在简悦说得口干舌燥时,司空冰夜将视线从窗外转移过来,虽然是看向简悦身后,并且只停留不到两秒,可简悦还是挺兴奋的,不过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叶琪洋拉回了座位。

“下节课自习,把这个做完。”叶琪洋递了份刚刚发的练习卷给简悦。

“嗯。”简悦点点头,“琪洋,我打算住宿舍了。”

叶琪洋面无表情:“阿姨同意吗?”

“不同意。”简悦垮了脸,“我昨天晚上说了半天,她都不肯松口。”

叶琪洋“嗯”了声便不说话了。

“你之前也说了,我该锻炼下自理能力。”简悦抱过叶琪洋的胳膊,“你帮我去说吧,如果你说,我妈肯定同意的,好不好?”

“你为什么想住宿舍?”

“锻炼自理能力啊。”简悦说得理所当然。

叶琪洋抽出手臂:“我要听实话。”

“那个,我……就是……”

“再说吧。”

“可是……哦。”

中午下课后,简悦磨磨蹭蹭跟在叶琪洋身后央求,直到孟康提醒他司空冰夜的饭菜快被揪烂了,他才失落地离开。

为了避免被继续纠缠,叶琪洋吃过饭就回了宿舍,今天上午参加了课间跑操,弄出一身汗,想着冲个澡。

洗手间的门坏了,摆弄半天也没锁上,又不想去公共浴室,只好凑合一下。

孟康去了教室,司空冰夜一向是在操场,应该不会有人回来。

叶琪洋关了花洒涂沐浴露,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司空冰夜一只脚迈进来,似乎也很意外,不过他没有马上道歉退出,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过叶琪洋赤裸的身体,从上到下,一丝都没放过。

叶琪洋反应过来,扯过浴巾围上,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迅速蔓延,侧头躲过他的视线,狼狈地开口:“出去。”

司空冰夜没动,直勾勾盯着他。

叶琪洋上前几步将他推出去,“砰”地关上门。因为用力过猛,司空冰夜踉跄倒退,撞在墙上,慢慢直起身,听着洗手间内急切的水流声。

叶琪洋很快冲洗完,看也不看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你讨厌我吗?”司空冰夜突然问出,冷冰冰的语气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叶琪洋不愿搭理他,只顿了顿,继续往外走,刚打开门,就被司空冰夜大力合上了。

“你做什么?”叶琪洋有些紧张。

“你对我有意见吗?”

“让开!”叶琪洋用力拽门,打不开。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叶琪洋忍无可忍,大吼:“你有病啊!”

宿舍的隔音效果不算好,隔壁有人来敲门:“琪洋,怎么了?”

“没事。”

“谁这么大本事,竟然能让你发火?”

“我真的没事,你们去休息吧。”

“肯定是孟康那家伙惹你生气了吧?”外面的人提高了音量,“孟康,惹了我们琪洋,小心被群殴,哈哈哈……”

听人离开,叶琪洋再次拉了拉门,还是不行:“你到底要干嘛?”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让开。”

司空冰夜没有松手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里面。”

“我知道了。”叶琪洋恢复平静,坦然直视他,“是我自己没锁好门,与你无关,请让开。”

“琪洋……”

“让开!”叶琪洋再次推开他,快速打开门出去,凌乱的脚步出卖了面上故作的淡然。

刚出宿舍楼,还没来得及缓缓神,就遇上了简悦。

“琪洋,你看到冰夜了吗?”

叶琪洋窒了窒,以前的简悦总会向别人问询他的行踪,从什么时候开始,简悦的眼中只剩司空冰夜,而忘了他的存在。

“在宿舍。”

“那我去找他。”简悦跑了两步又停住,“琪洋,你就帮我和我妈说下吧,我真的……”

“知道了,我会说的。”叶琪洋背对简悦,说完就走。

“琪洋,你去哪儿?”

“不知道。”叶琪洋快步离开,一路到了废弃的教学楼,蹲在地上,压抑着哭泣。

他还是和简悦的母亲说了住宿的事,正如简悦所说,事情很顺利。

简悦第二天就搬进了宿舍,最开心的当属孟康。

“为了庆祝简悦入住,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孟康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一股脑倾倒在毯子上,各种零食“哗啦”散开。

简悦扒拉一通,没发现什么违禁品,疑惑道:“这些都是吃的,怎么会醉?”

“夜,锁门。”等司空冰夜锁好门,孟康才从背包里拿出一堆啤酒,“会醉的在这儿。”

第13章:醉酒

简悦惊讶:“你从哪弄的这些?”

“我自有办法。”

“学校不让喝酒,要是被查到就麻烦了。”

“咱们不说,没人会知道。”

“可是……”

“放心吧,没事的。”孟康安抚简悦,拿了罐啤酒扔给司空冰夜,“夜,接着。”

司空冰夜接住,看了几秒,打开。

“冰夜,你会喝酒啊?”

司空冰夜没回答,孟康一把拉过简悦坐下:“也就你不会……琪洋,你的。”

叶琪洋拿在手里没动,他在考虑要不要喝。尽管暑假时喝了几次酒,可他酒量确实不怎样,很容易醉,他怕醉了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琪洋也不会。”虽然之前听琴姨说,叶琪洋也承认了,可毕竟没亲眼见过,简悦还是不信叶琪洋喝过酒。

“别开玩笑了,琪洋是什么人,能不会喝酒!”

叶琪洋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刺激到,扯掉拉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

简悦被吓到了:“琪洋,你……你别这样喝,明天还要上课呢。”

“痛快!”孟康登时来劲儿了,勾住叶琪洋的肩,“琪洋,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叶琪洋没答话,继续送酒入口,无意中抬头,见简悦正毫无顾忌地盯着司空冰夜,眼中的光刺得他透不过气。

再看司空冰夜,视线投向外面不知名的所在,脚下丢了几个干瘪的易拉罐。他的喝酒方式与之前在酒吧一般无二,仰头灌入口中,来不及吞咽的便顺着唇流出,滑过喉结,浸湿衣领。

“我也想喝。”简悦看得心痒,小声咕哝一句。

“不行。”叶琪洋一口否决。

“悦,别理他,给,开心最重要!”

简悦接过,小心翼翼地瞅瞅叶琪洋,怀着期待的心情抿了一口,立刻皱眉吐吐舌头,好难喝。

“咔啦”一声,司空冰夜又捏扁一个。

简悦像是受到鼓励般喝了一大口,还是难喝,再来一大口,似乎味道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再喝……正沉浸其中,手里突然空了。

“好喝吗?”叶琪洋的语气里听不出味道。

简悦点点头,又摇摇头,瞟一眼刚刚被夺走的酒:“琪洋,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就好。”简悦笑笑,抻着脖子往叶琪洋脸上凑,“琪洋,你真好看。”

叶琪洋皱眉,推开他一点:“悦,去睡吧。”

“我晕。”

简悦头一歪,倒在叶琪洋身上。

叶琪洋把他扶到床上躺好,待他睡着,准备洗刷休息,却被孟康拉过去:“琪洋,咱们继续喝。”

叶琪洋清楚自己酒量不好,喝得极慢,孟康醉倒后他还有些意识,摇摇晃晃回到床上,被子盖了一半就不动了。

整栋宿舍楼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强制熄灯时间到了。

司空冰夜的视线从外面收回,借着黑夜的掩饰,变得炙热而放肆,慢慢踱步到叶琪洋床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声音从低到高,叶琪洋始终没反应。

司空冰夜缓缓伸手,一点一点试探地摸他的脸,由浅浅的触碰逐渐加深,突然把人抱进怀中,双唇沉溺在他颈间滑腻的肌肤里。

他想要占有这个人,想要像那场分不清真假的梦一样侵犯他,任他挣扎哭泣也不放过。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即使当初面对着如今再也不愿想起的那个人,这种念头都没有如此强烈过。

“痛……”叶琪洋无意识地低喃。

司空冰夜总算清醒,稍稍松开他,吻上他的唇角:“琪洋,如果我要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叶琪洋侧了侧脸躲开他的吻,垂头趴在他肩上,似乎陷入某种梦里,眉头紧锁,泪不断坠落,浸湿了司空冰夜的肩头。

司空冰夜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留恋地抚摸着他的脸:“是什么让你难过?又有谁配得上让你难过?”

叶琪洋一早便醒了,收拾一番去了教室,临走前给简悦定好了闹钟。

简悦还是起晚了,整个宿舍一片混乱,他和孟康匆忙洗刷完,好在及时到了教室,赶上早自习。

“哎,后天考完试,正好赶上周末,咱们几个出去聚聚呗。”难得老师没有讲课,孟康偷偷摸摸跑过来。

“没空。”叶琪洋直接拒绝。

“你的意见无效。”孟康瞥一眼低头解题的叶琪洋,转向简悦,“考完试,放松一下,就当庆祝嘛。”

简悦为难地看着孟康:“可是这只是一次月考,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悦,你今天怎么像琪洋一样扫兴,考完试不值得庆祝,那就当是庆祝咱们相识吧。”

“啊?”简悦看看叶琪洋,对方已经起身,“琪洋,你去哪儿?”

“卫生间。”

“可是……”现在在上课啊。

叶琪洋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悦,你到底去不去啊?”孟康将简悦的脸掰过来。

“琪洋他好像不太想去。”

“管他呢,我说了,他的意见无效,主要还是你决定,到时,他不去也得去。”

“咱们昨晚不才刚一起喝过酒吗?”

“那不算。”孟康坐到叶琪洋的座位上,随手翻看他的笔记。

“你别动他的东西,待会儿让他看到该生气了。”

“一个大男人,整天有什么好气的,像个娘们儿。”孟康将叶琪洋的笔记本合上,放在手里转。

“喂,孟康,你别乱说话。”伸手拿过孟康手里摆弄的笔记本,简悦不满地对他瞪眼。

“好了,好了,那我们就这样订了,后天晚上八点,我请客!”

“啊?”简悦无奈地看着孟康,叶琪洋的意见无效,难道自己的意见就有效吗?

“我先回去了,待会儿被老师逮到又是麻烦。”

“等一下。”

“怎么了?”

“那个……冰夜去吗?”简悦嘴里问着,眼睛瞟向司空冰夜的方向,后者只留了个头顶,显然,又在睡觉。

“放心,交给我!”

简悦发现,对于孟康来说,谁的意见在他的想法面前都同样无效。这一点,在以后的很多时候都得到了验证,无论是蓄谋已久,还是心血来潮,都没有例外。

叶琪洋在走廊站了一会儿,便顺着楼梯上了顶楼,来到天台。

拿出口袋里的烟,点燃,犹豫着该不该放入口中。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很难戒掉。

他不是不懂自控的人,更不想成为没有自控力的人,扯开校服,将烟头按压在胸口。

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原来,麻木是最好的伪装方式,当疼痛变成一种习惯,连隐藏都没了必要。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重新回到教室。

“琪洋,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往卫生间跑,上课去,下课也去,你没事吧?”简悦很担心。

“上卫生间是最基本的生理反应。”叶琪洋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

“呃,孟康刚坐这,不小心碰到了。”简悦赶紧为孟康开脱,他发现有些时候叶琪洋的观察力超出他的想象,他已经尽量将笔记摆成叶琪洋离开时的样子。

叶琪洋自然不会相信简悦的说辞,孟康什么样,他清楚得很。

“明天就要考试了,好好复习吧。”

“嗯。我想到后面去一下。”

叶琪洋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因简悦这句随口道出心意的话再次混乱起来:“后面没有空位。”

“没关系的,我可以……”

“我不喜欢别人坐我旁边。”叶琪洋淡淡地打断他。

“哦,那我搬凳子过去。”简悦不死心。

“简悦,你是不是特别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叶琪洋抽出试题。

“没有啊,怎么会呢?我只是……”

“你只是到了离开他几分钟就受不了的地步,是吗?”叶琪洋将试题丢回桌上,静静地看着简悦,声音依旧出奇平静,“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我只是想要和他讨论一下。”

“这些事情,你不是都和我一起做的吗?还有,你确定他会回答你?”

“我……我不去了。”

叶琪洋的表情始终就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起伏,简悦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是第一次,简悦发现自己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面对叶琪洋的一句句质问,无力反驳。

“好好复习。”

“嗯。”

考完试,简悦只来得及和司空冰夜短促道别,便被叶琪洋一个电话叫走,两人一起回了家。

叶琪洋将口中的食物吞咽完,才问道:“琴姨,他们有没有说…大约什么时候到?”

琴姨正在给盆栽浇水,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喷壶一歪,水洒落在地板上。

“少爷,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昨晚先生来电话了,说这两天工作比较忙,暂时…不回来了。”

“……哦。”其实看琴姨的反应,叶琪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每次都试图从失望中探寻希望的习惯,让他在听到明确答复前,总是想要自欺欺人地期待。

“少爷,你没事吧?”

叶琪洋微笑:“怎么可能有事,只不过是得到一个正常的结果而已,如果您告诉我,他们会准时回来,我倒不适应了。”

“少爷…”

“琴姨,我待会儿出去一下。”打断琴姨即将出口的安慰之词,叶琪洋平静地拿起准备好的外套出门。

琴姨看看盘子中几乎没动的食物:“少爷,你吃的太少了。”

叶琪洋没有回答,站在门口回头,露出罕见的灿烂笑容。

琴姨一愣,从来没见过叶琪洋笑得这样开心,可是,这样的笑容又恍惚得令她心惊,甚至不安,似乎只要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曾经的他了。

“少爷…”琴姨还在发愣,门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第14章:接受

叶琪洋从手机存储的一堆陌生号码里翻出那串算不上熟悉的数字,拨了出去。

接通的速度有点出乎意料。

上次不欢而散,如果说苏灵戈将他列入黑名单,都不奇怪,想不到,那人竟在第一声响铃后就接了起来。

“比我预料的时间晚了些。”

一句莫名其妙的开场白。

叶琪洋第一反应是对方将自己错当成其他人:“是我,叶琪洋。”

“我当然知道是你。”苏灵戈在笑,“按照我的估算,你早就该打来了,却让我等到现在。”

“……”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只想听听我的声音吧?”

“苏灵戈,我想见你。”

“要是把‘见’字去掉,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你没时间,那就算了。”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不像自己,不懂得发泄,永远将情绪积压心底,难以挥去。

“不用了,我去找你。”

叶琪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秋意,似乎更浓了。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望向遥遥相对的欧式建筑中亮起的灯光,仰头,逼回快要流出的泪水。

简悦,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一进酒吧,便看到了苏灵戈,还是固定的位置。

有人起哄:“嘿,大美人儿,灵戈说我们还不信,想不到你真过来了。”

叶琪洋很反感这个称呼,没有回应。

“别乱叫!”一旁的人捅捅咋呼得最欢的那个,招呼叶琪洋,“琪洋,过来坐。”

“可以换个地方吗?”

叶琪洋的声音不算太大,在略显嘈杂的空间里正好能让苏灵戈听到。

苏灵戈凑到他耳边:“我朋友喜欢开玩笑,你别介意。”

“没关系。我需要一个人陪我聊聊,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离开。”

“等一下。”苏灵戈拉住他,对其他人摆摆手,“你们玩,我先走了。”

“哎哎,怎么这就走了?”

苏灵戈挥挥手,带叶琪洋出了酒吧。

“去我家吧。”

“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苏灵戈并不着急,有些东西注定是你的,躲不过,逃不掉,早晚而已。

叶琪洋透过车窗看着路旁闪过的霓虹,眸子里映上一层迷蒙。

路,靠自己走,选择,最是艰难,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在想什么?”

“我在想,来找你,究竟是对是错。”

“那想清楚了吗?”

“停车。”

苏灵戈将车子停在路旁:“你不会这么快就后悔了吧?”

“我想去那里。”

“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这座城市的至高点。

叶琪洋站在护栏边缘,眺望远处的灯火。

苏灵戈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忍不住上前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琪洋,你可知道来找我意味着什么?”

叶琪洋颤了颤,没有躲开:“苏灵戈,你为什么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表明你的想法?你难道不会怕吗?”

“为什么要怕?比起别人的目光,我更想遵从自己的心。少数,并非就该被视为异类,与其被歧视自己的人压迫,为什么不抬头挺胸活得精彩?”

叶琪洋扭头看他:“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有。”苏灵戈盯着叶琪洋的眼睛,“就是你,我喜欢你,会一直持续下去。”

叶琪洋错开他的目光:“要怎样,才能不再喜欢一个人?”

苏灵戈一窒,心中酸楚,却不动声色,俯身将下巴抵在叶琪洋的肩窝处,说出违心的话:“如果你不肯回应我,刻意回避我,或许,我会放弃。”

“是吗?”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该放弃了呢,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

苏灵戈扳过他的身子:“琪洋,和我在一起吧,我会帮你抛开顾虑,让你快乐。”

该接受还是拒绝?究竟在坚持什么,又能得到怎样的结果?

简悦和司空冰夜的脸一一从眼前划过。

叶琪洋闭上眼,遮住眸中的失落与苦痛:“苏灵戈,你的真心有多少,如果我不想一个人,如果我选择你,你是否真的愿意陪我终老?”

“琪洋,不管我以前怎样,只要你肯跟我在一起,从今以后,我苏灵戈只要你一个。”

叶琪洋睁开眼睛:“苏灵戈,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没有这张脸,你会在意我吗?”

苏灵戈抚上他的脸:“叶琪洋,或许我最初的兴趣是你的脸,可现在,我想要你的心。”

“喜欢一个人,是件很苦的事,你能坚持多久?”

“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就能给你永远。”

“我能相信你吗?”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眼前这人的话,眸子里的真诚,让他动摇。或许,曾经无数次都要沦陷在他的温柔里,只是,冷静驱散了冲动因子,一直逃避。曾经认定并且坚信着,那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这一次,想要放纵,想要顺遂心底的欲望。

不懂自己能不能看透人心,也不清楚苏灵戈是不是历练得足以掩藏起真实情绪。只是这颗未曾被谁温暖过的心想要去相信,相信这个人会给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琪洋……”苏灵戈在他耳边低喃,吻上他的唇,先是轻啄,继而试探着深入。

口中被侵入,叶琪洋轻颤,长长的睫毛挂上一滴晶莹的泪珠儿。这是第一次,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没有强迫,不含痛苦。原来,竟是甜蜜的味道。

叶琪洋抱住苏灵戈的腰,陷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苏灵戈在他的默许下,开始进一步的动作。

叶琪洋突然想到了什么,推开苏灵戈,低声道:“别在这里。”

苏灵戈以为他要拒绝,悬起的心落下,在他的耳边吐气,吻上他的耳垂。

“这里才够刺激,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会让你永远记得。”

“……好。”

“琪洋,你真的愿意?”

“……是。”

“确定?”

“怎么,你后悔了?”

“不,我是怕你会后悔。”

“你不是说了,不会让我后悔。”

“是,我保证。”身体契合的瞬间,苏灵戈吻去叶琪洋的泪水,语气强势而霸道,“叶琪洋,从今以后,你是我的。”

醒来,是第二天下午。

桌上的手机闪个不停,叶琪洋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急切而惊喜的声音已经从听筒传来:“琪洋,你终于接电话了,收拾好了吗?”

“收拾什么?”

叶琪洋微微疑惑,大脑还无法正常运转。传入耳中的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模糊的倦意。挪挪身子,躺得更舒服些。

“琪洋,你还没起床吗?咱们前两天约好的,今晚聚餐,还记得吗?”

简悦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叶琪洋想起那个单方面强制性约定,沉默下,发出个单音节:“哦。”

“琪洋,我过去找你啊,你在家等着。”

叶琪洋刚想起身,又毫无预兆地跌回床上,一愣后,大脑瞬间清醒。

入目是满室陌生,昨晚的记忆冲击脑海。

他和苏灵戈从露天处到车里再到床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他是昏过去的,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相信自己可以如此疯狂,甚至到此刻,都怀疑是不是记忆出现问题。

“喂,琪洋,你又睡着了吗?”简悦有些着急,“我现在就过去了。”

叶琪洋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立刻阻止:“不要,我待会儿去接你。”

挂断电话,叶琪洋看到苏灵戈站在门口,下意识地缩缩身子,似乎又觉得不妥,干脆重新躺好。

苏灵戈放下餐盘和水杯,柔声询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叶琪洋看他一眼,没有作答。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叶琪洋听到这句话,身上没有怎样,心里开始极度不适,掀开被子就要起来,奈何体力不支,重新跌回床上,躲开苏灵戈伸过来的手,勉强坐直,为自己的狼狈皱眉。似乎不只身体酸痛,头也有些昏沉,甚至支撑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很费力。

“你发烧了。”苏灵戈坐在床边,拿起靠枕放在他身后,让他舒服些,“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再吃药。”

“苏灵戈,我昨晚……神志不清,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想起昨晚意乱情迷下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叶琪洋悔得要死。

苏灵戈伸向餐盘的手顿住,勾起唇角戏谑道:“情之所至,未经大脑支配,皆由心生,我了解。”

“你……”

“别生气嘛,你昨晚说过的话,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苏灵戈抱住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见他脸色缓和,又慢悠悠说道,“我只记得,你在我身下情动的模样,真的好诱人……”

“苏灵戈!”叶琪洋推开笑得欠扁的人,气愤不已。

苏灵戈笑一通,想着床上的人还病着,赶紧端了粥到他面前:“别生气了,我来喂你,好不好?”

“不用。”

“你在发烧,待会儿得吃药,别和我赌气,乖。”

“……”递到唇边的粥,堵住了即将出口的话。

这,是被人宠溺的感觉吗?似乎,从来没有过。

“味道怎么样?”

“嗯。”叶琪洋点点头,算是认可。

“你喜欢就好。”取了纸巾为他擦擦唇,苏灵戈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琪洋,你胸口的疤是怎么弄的?”

第15章:礼物

苏灵戈清楚记得当初通过监控看到叶琪洋的胸口时,肌肤光洁无瑕,现在多了几个小小的疤,明显是烫伤的。

叶琪洋垂眸:“我该回去了,麻烦帮我把衣服拿来。”

“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苏灵戈想要吻他,他侧头避开了,苏灵戈只好轻轻箍住他的脸,“琪洋……”

“我晚上有事。”

“那你先吃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我去给你处理。”

“你处理不了。”

“……宝贝儿,我错了,别生气好吗?”

叶琪洋拨开他的手,揉揉眉:“我真的没生气。”

“那你乖乖吃药,等退烧再离开。”

“……嗯。”

简悦接到叶琪洋的电话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叶琪洋将摩托车停妥,简悦已经跑过来,他对重型机车算不上热衷,此刻也不免满脸兴奋:“新买的?”

叶琪洋将头盔递给他:“别人送的。”

“送你样东西。”

这是叶琪洋再次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什么?”

苏灵戈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完全退了,身体还有没有不适?”

叶琪洋摇头。

“那就好,跟我来。”

然后叶琪洋便看到了这辆机车。

“为什么送我这个?”

“没原因,就是想要送你。”苏灵戈摆弄着机车,随口道,“非要理由的话,就算补偿吧。”

“补偿?”叶琪洋对这个字眼很是反感。

“对。我昨晚……”

“苏灵戈,你经常会这么做吗?”

“嗯?”苏灵戈扭头看他。

“和人发生关系后,送礼物作为补偿?”

苏灵戈震惊地看着面现痛苦的叶琪洋,赶紧解释:“不,琪洋,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苏灵戈,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的,琪洋,你听我说,我是觉得你会喜欢,才想送你的。”

“所以,这是场交易?”

“……”苏灵戈简直要疯了,“你在胡说什么!叶琪洋,我说过了,我对你是真心的!”

叶琪洋转身就走。

“琪洋,你真的误会了,我说补偿,是因为昨晚我没控制好,伤到你了。”苏灵戈慌忙追上去抱住他,“这个根本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如果你不喜欢,我不送你就是了。”

“为什么又后悔了,不是要补偿吗?”叶琪洋推开他,激动的情绪渐渐褪去,恢复淡然,“好,我要。”

“琪洋……”苏灵戈看着从他手中夺过钥匙,准备离开的人,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很介意……我以前的生活?”

……

“我从来没见过你骑摩托车,好酷!谁送的?”

思绪被简悦打断,叶琪洋收拾下表情,淡淡道:“你不认识。”

他不想针对这个问题过多交谈,那是简悦不该触碰的区域。

简悦不满地抗议:“你的朋友我都认识。”

叶琪洋的神情有些恍惚,就像刚刚起床,尚未睡醒的状态,一时无法回答。朋友?算吗?那人说过并不想和他成为朋友。

如果告诉简悦这是和他睡了一夜的人送的礼物,作为补偿,他简直不敢想象简悦会回给他怎样的表情。

“不是朋友。”敷衍性的答案。

“啊?”简悦疑惑,“不是朋友,为什么送你啊?”

“去哪儿?还有十分钟。”

简悦看看手表,赶紧报出地点。

两人还是迟到了,远远看到司空冰夜和孟康站在酒吧门口。

“喂,你们两个怎么才到,这都几点了……哇塞,太酷了吧!”

孟康本来打算抱怨几句,看到叶琪洋的座驾后整个人都疯癫了,围着那辆摩托车一个劲儿地边摸边赞,毫不掩饰那股羡慕,过了足足十分钟,才算恢复一点神智。看看一旁表情冷淡的叶琪洋,上去勾住他的肩:“琪洋,借我玩两天呗。”

“随便,喜欢就拿去。”话语间听不出丝毫留恋。

叶琪洋并非不喜欢,只是讨厌它的来历。虽然苏灵戈再三强调,可他还是觉得那是苏灵戈的习惯性行为,或许,自己在他心中也和曾经那些人一样,接近他,是带着目的的。可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稀里糊涂地和他上了床,不知道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既然苏灵戈送他,就是他的了,怎么处理,也就由他说了算。

“哇塞,哥们你太酷了!够意思!”孟康轻轻捶了叶琪洋一下,又围着摩托车发癫。

自始至终,司空冰夜都站在几步之外,盯着远处,冰冷的侧颜写满疏离,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没有人知道,孟康到底用什么方式将这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人带入这场聚会。

包厢内。四张截然不同的脸,四种毫不相仿的表情,冷胜冰,淡如水,热似火,简悦算是最正常的一个。

这样的四个人,究竟遵循了怎样的命运,才被安排到一起?

或许为了防止司空冰夜疏离众人,简悦和孟康分别坐在了他两侧,叶琪洋则独自坐在对面,远远离开他们。

“你们怎么就只顾着自己喝,这样多没意思啊,来来来,咱们玩个游戏!”孟康是绝对耐不住寂寞的,起身去拉叶琪洋。他所期待的,是灌注了激情的聚餐,可这样的四个人又如何能出现那种场面。

叶琪洋侧身躲过孟康的手,可很多时候,他都招架不住孟康的热情,除了简悦,他其实并不愿和更多的人亲近。

“琪洋,咱们坐一起,你离得这么远,怎么玩啊?”

“你们玩,我累了。”

这句话不完全是敷衍,他之前被苏灵戈折腾大半夜,后来又发烧,现在身体虽然没有大碍,但体力尚未恢复完好。

“琪洋,你这样就扫兴了。大家都挺开心的,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你怎么比冰夜还难伺候啊!”

叶琪洋听到这话,不知怎的,唇角弯起,勾出一抹嘲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孟康就算再大大咧咧,也看出了叶琪洋的不屑,立刻火了:“琪洋,你什么意思啊!”

叶琪洋扫一眼对面盯着他的冰冷目光,完全无视怒火中烧的孟康,继续喝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看到对面坐在一起的司空冰夜和简悦,再感受到司空冰夜投给他的目光,他就想要发怒,想要失控,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对面,质问那个人凭什么这样对他,凭什么毁掉他却还可以装无辜,凭什么任他一个人痛不欲生,却独自逍遥,还想要抢走他最在乎最重要的朋友。

他才刚和别人上过床,也许这种想法过于自私,可面对司空冰夜的冷漠,加上苏灵戈不明不白的态度,他觉得无比委屈。

孟康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人,怒火蹿升,伸手就要揪叶琪洋的衣领,被一旁冲过来的简悦拉住了。

“孟康,琪洋他没别的意思,他不想玩就算了。”

“悦,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他说清楚不可。”

孟康实在搞不懂叶琪洋究竟有什么不满,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直接说出来,何必非要弄得彼此不愉快。那边一个大冰块就够他愁得了,这又多了个叶琪洋,他简直要崩溃。

叶琪洋还是自顾自地喝酒,对面前拉拉扯扯的两人视而不见。

这边正乱作一团,司空冰夜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叶琪洋刚刚又打开一瓶酒,眸子中的温度低了几分,心被什么撕扯着,痛得麻木。

又是这个问题,一遍一遍毫无意义的重复,像是一种解不开的魔咒,一次次引出他的记忆,让他溺在苦楚里无法自拔。

那场耻辱,不只在他的身体上刻下烙印,将他的自尊践踏,还在他的心上篆下痕迹,摧毁掉他最懵懂最单纯的情意。

司空冰夜,你还真是虚伪,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蒙了心,竟然会对你动情。

叶琪洋在心底呐喊,却不敢说出口。

这里有简悦,还有孟康,这两个不应该涉足这些的人,他不能自私地毁掉他们。

叶琪洋开始笑,这是他唯一可以发泄表现出来而不需要负责任,不需要去解释原因的。无论苦笑,还是狂笑,他都可以做,然后对别人的疑问置之不理。

继续送酒入口,吞咽带动喉结上下滚动,他倚在沙发靠背上,迷离的眸子盯着半举的酒杯,伸出舌尖,缓缓舔过上唇。昏暗灯光下,近乎完美的阴柔侧颜,配着唇角弯起的弧度,透出致命诱惑。

简悦和孟康都看愣了,这样的叶琪洋太过陌生。

“太像了……”孟康的怒火消散了,喃喃吐出几个字,然后似乎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司空冰夜。

不知何时,司空冰夜已经起身,冰冷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吱咯吱”作响。

孟康快速冲上去,抱住司空冰夜拖到一边:“夜,冷静点,他是琪洋。”

司空冰夜的情绪难以平复,看得出他在克制。愤怒,痛苦,冰冷……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不断变幻。

“夜,你听我说,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你清醒一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竟然没有早点发现,对不起……”

第16章:放手

司空冰夜在孟康语无伦次的重复中,慢慢平静下来。

简悦彻底傻了,一点也看不懂发生了什么,试探地喊了声叶琪洋:“琪洋?”

叶琪洋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恢复淡然,轻轻搁下酒杯:“我饿了,陪我去吃饭吧。”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碗粥,现在又喝了许多酒,胃里有些难受。

“好。”

叶琪洋快速出了包厢,不用回头也知道,角落里抱在一起的两人,一直没分开。

孟康,应该只是司空冰夜的朋友。

那几句莫名其妙的对白是什么意思,和自己是否有关,他都不想去思考。

一年,只要一年时间,他就会和这个人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一年而已,他可以忍受。

胃里翻腾得厉害,刚出酒吧,叶琪洋便冲到路旁吐得昏天暗地。

简悦在一旁帮他抚背,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叶琪洋脸上看到扭曲的痛苦,所有的疑问被生生咽回,再也问不出什么。

好不容易缓过来,叶琪洋坐在地上无力地喘息,等难受的感觉慢慢褪去,才开口:“悦,帮我去买瓶水。”

“好,你等下。”简悦快速跑开。

叶琪洋抱住头,压制着不让泪水流出。他可以让简悦看到他的狼狈,却不能让简悦知道他的脆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在简悦回来之前,恢复成一惯的淡然。

简悦很快就回来了。

叶琪洋漱了漱口:“想问我?”

简悦点点头,又快速摇摇头。

叶琪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拉过简悦,将他抱在怀里:“悦,是我不好,我失控了,答应我,忘了今晚的每一件事。”

叶琪洋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姿势拥抱简悦,今晚的叶琪洋带给简悦太多意外。

简悦安静地待在叶琪洋怀里,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能确定,一旦开口,是否会将所有的疑问一股脑抛向叶琪洋。显然,那是叶琪洋所不希望的,也可能是现在的叶琪洋无法承受的。

“我们回去吧。”叶琪洋松开简悦。

“你不饿了吗?”

“饿。可是太晚了,如果你再不回去,阿姨会担心的。”“我妈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没关系的。”

“那陪我去吃碗面吧。”

“好呀,那摩托车呢?”

“不是我的了。”“啊?”简悦向摩托车停放的位置看了看,快速转身跟上叶琪洋。

混乱而糟心的一夜总算落下帷幕。

高三的假期短暂得让人察觉不到。

第一天,值得重视的事情就有两件:试卷分析和综合排名。

这些对一直稳居榜首的简悦来说,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他把试卷上寥寥无几的错题重新演算一遍,很快便解决了,然后,开始四处找综合成绩单。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名次问题,只是压抑不住小小的好奇,想要知道司空冰夜的成绩,据说,司空冰夜的试卷被班主任拿去了。

转了一圈,毫无收获,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却见叶琪洋拿着成绩单。

“咦?原来在你这儿。”

“嗯。”

“我看看。”简悦往叶琪洋的位置靠了靠,从上到下仔细瞅,他和叶琪洋的名字分别霸占了最前面的两个位置,继续向下,“孟康的成绩不错啊。”

浏览完第一页,没有司空冰夜的名字。

叶琪洋翻到最后一面,指着最底端:“在这儿。”

简悦赶紧凑上去,一连串的“0”彻底闪瞎了他的眼,抬起头,傻傻地问叶琪洋:“这,这是什么?”

叶琪洋看了简悦几秒,吐出几个字:“隐藏实力。”

“谁要隐藏实力啊?”一颗头凑进两人之间,一张放大的笑脸。

孟康最好的一点是,无论彼此闹得多僵,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琪洋,外面有人找你。”有人过来告诉叶琪洋。“知道了。”叶琪洋应了一声,没有动。孟康抻着脖子朝外看,没什么陌生人,转头问叶琪洋:“你不打算出去看看?”“没空。”

“孟康,你知道冰夜的成绩吗?”简悦忍不住问。

“冰夜的成绩怎么了,挺好的啊。”孟康瞟了眼叶琪洋,“琪洋,你就不好奇是谁找你?”

叶琪洋丢下成绩单,没理他。

孟康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继续说:“你那摩托车实在太棒了,我昨天兜了一整天都没玩够,再借我玩两天呗!”

“送你了。”

“真的?够哥们!”孟康兴奋地手舞足蹈。

“孟康,你真的了解冰夜的成绩吗?”简悦扯扯有些兴奋过头的孟康。

“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简悦指了指相当刺眼的一串零。

孟康趴上前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琪洋,外面有人找你。”又有人来通知。

“知道了。”琪洋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孟康抬脸瞅瞅传话的人,又抻着脖子往门口瞧,还是没什么陌生人:“你真不打算出去看看?”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琪洋,你有时候真讨人厌。”

孟康说完朝司空冰夜的位置走去。

简悦很想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思索着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叶琪洋:“琪洋,你不好奇吗?”

“如果是要紧事,他自然会进来。”

“啊?”

简悦意识到叶琪洋和他说的不是一件事,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孟康突然从司空冰夜旁边的座位上弹起来,抓起手旁的书狠狠砸在桌上,怒吼:“你这是犯贱!”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静,画面定格几秒钟,大家纷纷朝他们看过去。

司空冰夜保持着侧头望向窗外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冰冷的面容愈发阴沉。

孟康近乎崩溃地盯着他的头顶:“好好,不是你犯贱,是我犯贱,行了吧!”

司空冰夜依旧无动于衷。

孟康作势要离开,顿了顿,似乎觉得不甘心,回头又补上一句:“司空冰夜,你他妈的就是个蠢货!”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班长急匆匆跑进来宣布老师不来了,这节课自习。

简悦看看埋头做题的叶琪洋,问:“他怎么突然这么大声?”

“这是要让全班都听到,声音自然要大点。”

“啊?”简悦看看经过他旁边的班长,觉得今天和叶琪洋完全没默契,“我说的是孟康,他好像和冰夜吵起来了,你说是为什么呀?”

“他们有吵架吗?”叶琪洋头也不抬,将演算结果填写在试卷空白处。

“刚才那么大声,你没听到吗?”

“我选择性耳聋。”

“啊?”简悦彻底懵了,“有这种病吗?”

下节课仍旧自习,简悦趁叶琪洋出去的空档,带着书本和笔记,与司空冰夜旁边的人换了座位。

简悦不时地瞟一眼盯着窗外的司空冰夜,终于咬咬牙问出口:“冰夜,你是对考试这种制度有什么不满吗?”

其实,简悦并没有期待司空冰夜能够给出回答。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被对方当做空气。他只是需要提出一个问题,缓解大脑里积压的一堆逐渐膨胀的问号,哪怕不能得到答案。

出乎意料的,司空冰夜竟然回应了:“挖别人隐私,是你的嗜好吗?”

简悦一惊,刚想要解释,司空冰夜已经转过头,冷冷盯着他:“你不觉得自己很讨人厌吗?”

简悦愣住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讨厌。问出这个问题,确实有好奇心作祟的原因,可最重要的是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一种古怪情绪,他就是想要知道关于司空冰夜的事情,哪怕了解一个缺点,也足以令他莫名兴奋。

“我……我只是……只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你不想说这个问题,那我们……换个话题?”

简悦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傻。

这些天和司空冰夜一起,虽然一直是自言自语,却也相当愉快。现在无意中打破了这种平衡,他低头咬着笔尖,感受到侧面射来的冰冷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不好意思……琪洋说,让咱俩换回来。”

“哦。”简悦看一眼又盯着窗外的司空冰夜,失落地回了座位。

“琪洋,我是不是错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叶琪洋放下书,“如果我告诉你,你确实错了,你会改变吗,如果我说没错,状况会不同吗?”

“那到底我做的对不对?”简悦趴在桌上,“我真的不是想要八卦,我只是想要了解他,关心他,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简悦,放下你的纠结,该上课了。”

午饭时间,叶琪洋不许简悦去找司空冰夜,简悦拗不过,同意今天换孟康,整顿饭下来都心不在焉。

叶琪洋回宿舍时,他提出要去操场逛逛。

叶琪洋突然问:“简悦,你觉得,现在的人生有什么缺憾吗?”

“啊?”

“去吧。”

“好呀!”简悦欢快地一笑,向操场跑去。

叶琪洋看着他的背影,自语:“我真的该放手了。”

操场上,司空冰夜坐在柳树下,静静看着唾沫横飞的孟康,表情依旧冰冷,却明显没有戒备。

简悦远远望见,很是羡慕。他不太能明白司空冰夜和孟康的相处方式,两人明明争吵得那么厉害,转眼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康曾经说,司空冰夜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他只是被伤得太深,选择用冰冷的面具筑起自我保护的屏障而已,他需要的是足够的温暖。

孟康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是满满的心疼。也许因为了解,所以,无论多么气愤,总能在第一时间调整好,继续这条“犯贱”之路。

似乎说完了一段,孟康停下来,坐在司空冰夜身旁,手搭上他的肩:“夜,你觉得琪洋这人怎么样?”

第17章:躲避

“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他。”司空冰夜低头想了想,“他似乎对我有成见。”

“你说的这两点都不太可能。首先,你认为见过他,是因为他们太像了。”孟康说到这,顿了顿,见司空冰夜没反应,继续说,“再者,琪洋对谁都那样,爱答不理的,当然,简悦除外。”

简悦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够磊落,可他就是忍不住。

“那你觉得他如何?”

“我觉得……挺怕他的。”孟康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不会发火的样子,可我总觉得,他其实是个……相当阴暗的人。”

听到“阴暗”这个词,简悦无法继续躲下去,快速冲出来:“孟康,你怎么能这样背后议论别人。”

孟康先是一愣,接着大笑:“悦,没想到,你也会偷听人说话。”

简悦的脸一红,结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没有背后议论谁,就是想随便聊聊。我这人有事憋不住,总不能直接去问琪洋,你又听不得半句他的不是,我只好勉为其难和这个大冰块探讨一下了。”

简悦看看一脸真诚的孟康,知道他不是那种挑拨是非的人,也就没再追究,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琪洋?”

孟康再次挠挠头,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相处得越久,就越摸不透他。”

“琪洋他人很好的,你以后不要再乱说他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司空冰夜始终低垂着眼眸,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简悦担心上午的事情会在司空冰夜心中留下成见,犹豫道:“那个,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当然!”孟康拉他坐下,“顺便,你也帮我解解疑惑。”

“什么疑惑?”心不在焉地问着,简悦瞅瞅司空冰夜,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才算放下心来。

“琪洋啊。”

叶琪洋摸出手机发现关机了,明明记得早上充满电的。

再次充满开机,一堆短信疯狂涌出,直接死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全是苏灵戈的来电和信息。

叶琪洋想了想,还是回过去。

“琪洋,你总算肯理我了。我叫人去找你,你为什么不出来?”

“苏灵戈,我们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

“琪洋,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不用了。”

“你不能因为一件礼物就否定我的感情,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太不公平了。”

“苏灵戈,我们到此为止。”

叶琪洋说完挂了电话,苏灵戈又打过来,他便直接关机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乏味。

每天就是苏灵戈的电话轰炸,不过,这对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叶琪洋来说,除了多充几次电,没什么影响。叶琪洋为了躲避苏灵戈,没再出校门。那人油盐不进,尤其在彼此的关系上,根本没得商量,他曾试图用所谓的一夜情敷衍了事,结果还是不尽人意。最后干脆放弃,靠时间打消苏灵戈的念头。他相信,苏灵戈那样的人,对谁都不会真的上心,时间久了,自然不了了之。

下午最后一个课间,叶琪洋换课本时,无意中看到安静待在桌洞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这倒稀奇,以往这个时候早该亮了。迟疑着打开,干干净净,没有铺天盖地的电话和短信。淡漠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屑。原来所谓的喜欢与执着,连半个月都维持不了。

简悦最近总会有意无意地盯着叶琪洋看,虽说不在意孟康的话,但那些内容还是无意识地刻进了他的记忆。

“有话问我?”

“啊?没,没,没有。”

叶琪洋盯着不自然的简悦,过了几秒才开口:“没有就算了。”

简悦知道叶琪洋一定看透了他笨拙的掩饰,只好问:“琪洋,你讨厌冰夜吗?”

“他们说了什么?”简悦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题,一定是听人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

“不讨厌。”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看起来和冰夜不和,其实那是因为你们都不爱说话,对吧?”

叶琪洋沉默下,正好下课铃声响了:“去吃饭吧。”“好啊,今天终于可以四个人一起了。”

“四个?”

“因为孟康告诉我,从今天开始,冰夜要去餐厅吃饭了。”

“哦。”叶琪洋垂眸,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用餐时间,最积极的永远是孟康,或许因为司空冰夜要和他们一起去餐厅的缘故,孟康今天倒是有所收敛。

这是四个人第一次同桌吃饭,司空冰夜的餐盘里和叶琪洋一样,都是些清淡的菜,肉被他挑出来丢在一角。

孟康依旧担任主讲的角色,一件小事也能被他说得天花乱坠。这些日子,每到吃饭时间总是他和叶琪洋面对面,似乎习惯了,今天虽然四个人,他说话也总是不自觉地指向叶琪洋。

以往,叶琪洋偶尔还会回应两句,可是今天,从坐下开始,他就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土豆丝,半句话都没说。尽管依然是淡漠的表情和优雅的吃相,但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气氛有些怪异。

“琪洋,我知道你很爱这道菜,可你没必要眼睛一直盯在上面,好歹也搭理我下吧。”孟康停止他的滔滔不绝,向叶琪洋抗议。

手顿了顿,叶琪洋搁下筷子:“我吃饱了。”

“啊?”简悦转头看看叶琪洋几乎未动的餐盘,“你怎么吃这么少?”

“悦,你才发现啊,他每天都这样,怎么打的饭菜,再怎么送进垃圾桶,浪费先不说了,我就奇怪他是靠什么活着。”

“琪洋,真是这样吗?”

“我没事,快吃吧。”

“你们三个谁是叶琪洋?”一个男孩出现在桌旁。

孟康抬头:“你眼睛有问题吧,这里明明四个人。”

男孩指了指司空冰夜:“我知道他不是。”

司空冰夜不受干扰,继续吃饭。

孟康继续说:“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谁啊?”

“因为我认识他。”男孩又指了指司空冰夜,笑容可爱,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点缀着两个深深的酒窝。

孟康好笑地看他一眼:“那你问他好了。”

明显的刁难没有惹怒男孩,他笑容未变:“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绝对不是!”

“那你觉得是谁?”孟康来了兴趣。

男孩又看了看简悦和叶琪洋,低声自语,似乎在对比两人,然后指着叶琪洋,“你,跟我走。”

“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猜。”男生笑得更可爱了。

“你找琪洋什么事?”

男孩没理他,扯了扯叶琪洋:“叶琪洋,走吧!”

叶琪洋猜得出男孩找来的目的,看也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桌面上。

“是吃饭吗?”男孩瞟一眼叶琪洋的餐盘,“出去了自然有人请你,绝对不会让你吃这些垃圾。”

男孩笑得很甜,说出的话却让人反感。这所私立学校的大多数人都是从非富即贵的家庭出来的,将餐厅饭菜视为垃圾的,这绝对是唯一一个。

孟康正待发作,就听简悦问:“你要带琪洋去哪儿?”

“呀,你们都这么关心他,可他好像不怎么领情哎,都不理你们。”男孩俯身凑近叶琪洋:“琪洋哥哥,你这么不听话,是非要外面那位亲自来请你吗?”

叶琪洋瞥一眼男孩,有点面熟,他想起苏灵戈卧室中的照片,这应该就是一直没露面的苏灵晏了,想不到他竟然和自己同校。

“琪洋哥哥,你要考虑多久?”

孟康突然站起来,低吼:“你胡搅蛮缠什么,看不出来他不想去嘛!”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带叶琪洋出去,定不是什么好事。

苏灵晏没理他,贴着叶琪洋的耳朵,压低声音:“琪洋哥哥,逼急了外面那位,可能全校都会知道你是他的人。”

叶琪洋睫毛颤了颤,还是起身,既然始终躲不过,不如直接面对。

“琪洋。”孟康拉住他,“要不要陪你?”

叶琪洋轻轻抽出被孟康抓住的手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拒绝。

孟康等两人走远,烦躁地问:“夜,那小子是谁?”

“不认识。”

不知何时,司空冰夜已经放下筷子,冰冷的眸子里有一丝莫名动容。他其实没有说实话,因为他哥和苏灵戈是好友,他和苏灵晏见过几次。

他大概能明白苏灵晏口中的“外面那位”应该是苏灵戈,他对苏灵戈有所了解,难以相信,叶琪洋竟然也甘愿沦为那人的猎物之一。

“他不是说认识你吗?”

“不认识。”司空冰夜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还要冷。

“那就奇怪了。”孟康纳闷,不放心,“你说琪洋会不会出什么事?”

“你觉得那人对他的态度像是会出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孟康话说到一半,看到对面紧紧盯着他的简悦,意识到什么,及时住口,冲简悦笑笑,“悦,你别担心,应该就是个朋友找他随便聊聊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简悦一直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有些东西他看不懂,但是对面的两人一定明白。他模糊觉得孟康没有说出的话才是关键,而且一定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我一定在哪儿见过他。”

第18章:面对

司空冰夜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孟康立即问:“你想起来了?”

“不,是叶琪洋。”

“算了。你们两个吃完就赶紧回去,我出去看看。”

叶琪洋跟在苏灵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围着学校绕了几圈,叶琪洋怀疑他是迷路了。

“琪洋哥哥,你一定在想我也许是个路痴,对不对?”

叶琪洋没说话。

“其实吧,我是想甩掉某个讨厌的人。”苏灵晏退回来几步和叶琪洋并肩,“琪洋哥哥,我哥的技术好得不得了,那么多人排队等着被他干,你竟然还要躲他,是想故作清高吧?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在他那可没戏,还是少玩儿为好。”

叶琪洋当做没听到。

“琪洋哥哥,你真漂亮,肯定很多人追求你吧,说不定里面那三个中就有,不过,我哥人帅多金活还好,他们绝对比不过,对吧?”说完呵呵笑,露出两颗虎牙和深深的酒窝。

叶琪洋沉默,加快脚步。

“琪洋哥哥,你怎么不说话?”苏灵晏跑到他前面,倒退着走,“你不会是公鸭嗓,一开口能吓死人吧?”

叶琪洋继续沉默。

“哎呦,那可糟了,要是我哥把你操爽了,你突然发出一阵鸭叫声,我哥不得吓废了,你可得提前和他打好招呼。”

叶琪洋停住脚步,皱眉。

“哎,琪洋哥哥,干嘛不走了,该不是体力不行吧,要不要我背你?”

“你可以闭嘴吗?”

苏灵晏眨眨眼,一脸天真:“哇,原来你的声音这么好听,那呻吟声肯定更美妙,说不定……哎,你走这么快干嘛?”

总算到了校门口。

“琪洋哥哥,我哥在那等你。”苏灵晏指了指不远处倚车而立的身影,笑得更加可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奥,我哥现在很生气,你得小心点。”

叶琪洋淡淡看他一眼:“你可以选择不这么邪恶。”

“人家哪里邪恶了,明明很可爱好不好?”

“当我没说。”

苏灵晏突然用力揪住他的胳膊,强行阻止他前行:“叶琪洋,能让我哥在意的人,还从来没有过。单从他顾忌到你在朋友面前形象这一点看来,你就不简单,和你比起来,我只怕是小巫见大巫了吧。”

“如果你选择不同的路,可能会快乐得多。”

“与其浪费精力考虑我的问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我哥满意……哥,你要的人到了!”苏灵晏松开叶琪洋,“祝你好运。”

苏灵戈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愤怒:“你总算肯出来了。”

“找我有事?”叶琪洋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投向远处的霓虹。

苏灵戈捧住他的脸,俯身靠近他:“琪洋,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没生气。”叶琪洋拨开他的手,“苏灵戈,我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请不要纠缠我,更不要用那荒唐的一夜来威胁我。”

“荒唐?”苏灵戈的拳头在叶琪洋耳边握得咔咔作响,“你不是说不介意我的过去吗,还是那天你说的话只是在敷衍我?”

叶琪洋侧目,那天他的确回答不介意,却是想了很久的,也许不是不介意,只是想到不够完整的自己,没有介意的资格,况且那天去找苏灵戈,原本就是为了一场将就。

“苏灵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苏灵戈忍无可忍:“叶琪洋,你未免管太多了,我来这儿并不是为了你,我弟弟也在这所学校,想要见你,不过是顺道的事。”

显然,气极的苏灵戈忘记了这一天已经多次找人通知叶琪洋,最后实在没辙,才派出自己的弟弟。

“这样最好。”叶琪洋说完就走。

“站住!”苏灵戈用力一拉一推,叶琪洋撞在车上,痛得直皱眉。

“我送你的摩托车呢?”

“丢了。”

“丢了?”苏灵戈被平淡的语气刺激得神经崩溃,“那是我最喜欢的一辆,你竟然丢了!”

“那已经不是你的了。”无波的眸子,平淡的语气能把人逼疯。

是,已经送出去了,就不再是他苏灵戈的了,可这人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

苏灵戈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对叶琪洋动粗,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了,可还是忍不住朝叶琪洋那张面瘫脸伸出手,然后,他再三深呼吸:“丢哪儿了?”

心中暗想,只要叶琪洋敢说“不知道”,他这一巴掌就必须打下去。

“不知道。”叶琪洋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苏灵戈愣了三秒,泄气地放下手:“你赢了。”

“苏灵戈,离我远点,我们都会好过些。”

“我若不听呢?”

叶琪洋转头,远处的灯火渐渐多起来,黑夜下的霓虹带着都市特有的气息,璀璨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叶琪洋说不出什么过激的话,现在的结果多数是由他造成的,怪不得苏灵戈。如果不是他摇摆不定,就不会弄得不可收拾。

两人就这么站着,久久沉默。

苏灵戈终于妥协,却不甘心:“琪洋,我真的很想你,跟我走吧。”

“然后你就可以不再找我了吗?”不带半点情绪。

“最起码,我会考虑。”

叶琪洋没再说话,径自坐到副驾的位置。

苏灵戈苦笑一下,开门上车,一回到家就把人抱到床上:“琪洋,其实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叶琪洋瞥他一眼:“要做就快点。”

就当是补偿吧,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后果会是什么。

“等不及了?”苏灵戈轻轻摩挲叶琪洋的唇,“宝贝儿,我们玩点刺激的。”

叶琪洋看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增加点情趣。”苏灵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把手铐和几个古古怪怪的大小物件。

“你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叶琪洋难以置信。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叶琪洋眼中闪过一丝厌嫌,想要起身,却被苏灵戈压制得动弹不得,声音颤抖:“苏灵戈,你如果敢把这些东西用在我身上,我一定杀了你!”

苏灵戈看着明显变紧张的叶琪洋,笑容更邪恶了:“你不会在害怕吧?”

“苏灵戈,我警告你,唔……”话被堵在口中,叶琪洋挣扎躲闪,想将苏灵戈推开,奈何无济于事,双手被拷在床头,只好疯狂踢踹苏灵戈,嘶吼,“滚开!苏灵戈,你个变态,我要杀了你!”

一向淡定得有些冷漠的人竟然也有这样失控的状态,苏灵戈颇为意外,抓住他的脚腕压在身下:“宝贝儿,别怕,我不会弄伤你的。”

“不,不要……”

叶琪洋简直要疯了,那一晚的记忆侵入脑海。手脚被捆绑住,任他挣扎嘶喊都无法阻止司空冰夜近乎残忍的侵犯……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

“苏灵戈,求求你,放开我!”

“宝贝儿,你会爱上这些的。”苏灵戈挑了一个,“先试试这个怎么样?”

叶琪洋震惊地看着苏灵戈,拼命摇头,双手本能挣扎,手腕处划出一道血痕。

苏灵戈慌忙按住他的手:“宝贝儿,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手腕传来的痛感令叶琪洋绝望,他突然安静下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语气恢复成波澜不惊:“苏灵戈,你杀了我吧。”

“琪洋……”苏灵戈微惊,看惯了他的淡然和倔强,如今见到他的脆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盯着他手上的血痕,猛然意识到什么,快速打开手铐,抱起他:“琪洋,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苏灵戈,你放过我吧。”叶琪洋躲开他,蜷缩着身子哭泣,“我真的不是有意招惹你的,你就把那天的事忘记,当做了一场梦,忘了我,放过我……我只想过回普通的生活。”

叶琪洋哭了很久,哭累了,便睡着了,蜷缩成一团儿,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苏灵戈怕吵醒他,不敢过分动作,轻轻环住他。

或许最开始,确实是一时兴起,可现在,苏灵戈很清楚自己的心。

他要他,不只是身体。

他可以等,等他爱上自己。

叶琪洋一大早就醒了,拒绝苏灵戈相送的要求,独自打车回了学校。

校园里还没人,教室里空荡荡的。

叶琪洋坐着发了会儿呆,便又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昨晚睡得很不踏实。

“琪洋,你怎么睡在这儿?”简悦昨晚打了几十通电话也没能联系到叶琪洋,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叶琪洋竟然真在教室,他顿时兴奋不已,“琪洋,醒醒。”没有回应,似乎是睡熟了。

“琪洋?”简悦轻轻推推他。

叶琪洋动了动,慢慢抬头,满脸倦色,眼布血丝,缓了几秒钟才出声:“怎么了?”

“琪洋,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干嘛不回宿舍睡这儿啊?”

“嗯。”叶琪洋没有完全清醒,思绪还处于混乱状态,伸手揉揉眉头,试图缓和困顿的感觉。

“你受伤了?”简悦抓住他的手。

叶琪洋扯了扯衣袖,遮住手腕处的血痕,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小心划到了。”

简悦抓着他的手不放,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酸涩感,诧异地甩甩头,不知这种情绪源于何处。现在的简悦有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直到多年后,叶琪洋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他才终于明白,最让人心疼的从来就不是司空冰夜。只是现在的他,习惯了叶琪洋哥哥般的稳重与淡定,将太多心思放在司空冰夜身上,忽略了,才走到最终的辜负。

第19章:协商

叶琪洋抠出手机卡丢进抽屉里,打算让使用度不怎么高的手机彻底报废。

“琪洋,干嘛呢?”孟康越过他的肩往这儿瞅了瞅。

“没事。”

“咚咚咚。”三声过后,门被推开了,苏灵晏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四位哥哥好。”

“你这不请自来又想干嘛?”孟康语气不善,“找事啊。”

“孟康哥哥,你这么凶会吓到我的。我是来找琪洋哥哥的,我有话要和他说。”苏灵晏露出小小的虎牙,“琪洋哥哥,咱们就在这儿聊吗?”

叶琪洋起身,率先出门,孟康想跟上,被苏灵晏拦住了:“孟康哥哥,我可没找你哦。”

叶琪洋走到楼道口:“说吧。”

“我哥说你要是再不接他电话,他今晚就来宿舍找你。”

“……”

“不要怀疑奥,他真做得出来。”

叶琪洋把刚刚拆分的手机重新组装,出了宿舍。

“琪洋,那晚是我混账,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原谅我好吗?”

“……”叶琪洋握着手机沉默。

“琪洋,你为什么不信我?”

“信不信,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不是想要和你玩玩的,我真的是真心的。”

“……”

“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你之前答应不再找我,为什么出尔反尔?你一再威胁我,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让你相信我的心。”

“我信了,你就可以放过我吗?”

“……”

“苏灵戈,你口口声声要我相信,可其实你看中的不过是这张脸,要的只是这具身体,你的心又在哪里?”

“叶琪洋,不管你怎么想我,你注定是我的,谁都改变不了。”

电话断了,是苏灵戈挂断的。

明明没有投入真心,却还奢望换取全部,是不是太贪了?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讨厌,所以,才不曾被谁爱过吧。

叶琪洋仰头,夜空中没有月,闪着几颗星。

最近几天,苏灵晏时不时就找叶琪洋出去聊几句,甚至有时上着课就来叫人,奇怪的是,没有一个老师会阻止。

叶琪洋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加上简悦往司空冰夜身边凑得次数愈发频繁,他最近常常失控。

“叫他滚!”

叶琪洋突然低吼,把来传话的人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他,忙不迭地点头:“好,好。”

“琪洋,那个苏灵晏又来了?”孟康过来,拍拍他的肩,“我去把他打发了。”

“不用了。”叶琪洋拉住孟康,“我自己会处理。”

“苏灵晏,你并不喜欢这份差事吧?”

“那是我的事。”

“你其实挺讨厌我的吧。你这么聪明,应该有很多种方式可以不与我见面,不是吗?”

“琪洋哥哥,就算讨厌你,多看几眼你这副养眼的皮囊,我的心情也能好起来。”

叶琪洋本想沉默,无意中看到司空冰夜和简悦并肩回教室,突然有些烦躁:“是啊,我的可取之处也就这副皮囊而已,可你的哥哥偏偏为了这副皮囊三番四次厚脸皮地来求我……”

“啪!”

叶琪洋挨了重重一巴掌,泪水“吧嗒吧嗒”掉下来。

“琪洋哥哥,这么可怜啊。”苏灵晏唇角的弧度甚至都没变过,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眼里满满的天真可爱,“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叶琪洋垂下眸子:“你可以走了。”

“我会走。”苏灵晏收起笑容,“叶琪洋,你配不上我哥,我劝你离他远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灵晏,我不知道你哪来那么大的优越感,但你和苏灵戈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自以为是。”

“啪!”又是一巴掌。

苏灵晏还想举起手,却被人抓住了。

“够了。”司空冰夜专属的语气。

“冰夜哥哥,你偏心奥,他骂我哥,我打他,很公平的。”

“灵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该动手,我想凤哥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好吧。”苏灵晏挣开司空冰夜的钳制,“我该回去上课了,拜拜。”

“你没事吧?”

叶琪洋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司空冰夜带着寒意的目光在他脸上一遍遍扫过,叶琪洋再也忍不住,快步逃开。

连续旷了几节课,结果就是被叫到办公室。好在记录一向良好,老师也没太为难他,说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刚到宿舍楼下就被人拦住了,告诉他操场有人找。

“到底是谁找我?”叶琪洋看看空荡荡的操场,转头问站在一旁的男孩。

男孩看他一眼,快速低下头,手指向一旁:“就在那。”

叶琪洋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是什么也没有:“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不是的,真的是有人找你。”男孩抬起头,急切地解释,“他之前就在那儿的。”

“是我。”

叶琪洋对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身体的自然反射明显比大脑要快,大脑尚未发出讯号,腿已经动了。

“琪洋!”

“你做什么,放手!”叶琪洋挣脱苏灵戈,看着一旁有些发愣的男孩,“你不说是个女生找我吗?”

“对……对不起,是他让我这样说的。”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叶琪洋无法预料苏灵戈会有什么举动,他可不想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哦。”男孩应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做什么?”

“这么久没见,我想你了。”苏灵戈抱住他,凑过来要吻他。

“别碰我。”叶琪洋推开他。

“琪洋,灵晏如果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需要。”叶琪洋打断他,“苏灵戈,你马上离开。”

“琪洋,只要你肯给我机会,要我怎样都行。”

“你已经得到我了,应该够了吧,干嘛还非要纠缠?”

苏灵戈的拳头在身侧收紧,耐心被这句话消磨掉一大半:“琪洋,别这样行吗?”

叶琪洋垂下视线,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缓缓眨了眨眼睛:“苏灵戈,你对一个猎物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苏灵戈再三忍耐:“你什么意思?”

“或许,在找到下个猎物之前,总得用谁来将就一下,对吗?”叶琪洋抬头看他,“你需要什么样的猎物,我来帮你找。”

苏灵戈气得发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叶琪洋盼着他像苏灵晏一样动手,那样,就真的两清,可以结束了。

苏灵戈确实动了,抬手捂上他的嘴,箍住他的腰,叶琪洋完全不清楚苏灵戈是怎么带他越过墙的,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车里。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侧目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看来,今晚又躲不过了。

他是被扯下车,一路拖到房间的,苏灵戈粗暴地压制住他,不由分说撕扯他的衣服。

“等一下。”

这样的激烈里,叶琪洋平淡的声音令苏灵戈微微一愣,吻向他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有话说?”

苏灵戈的唇几乎贴上他的,粗重的呼吸喷在脸上,叶琪洋不指望自己能全身而退。

“苏灵戈,我们订个协议吧。”

“什么?”

“我可以配合你,绝不反抗,直到你满足为止。今天之后,你放过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

“叶琪洋,你是明白我的心意的吧,所以才提出这么可笑的条件。你在试探我吗?不用,真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早喜欢上你了,我要你,不是一次,也不是一夜,是一辈子,不管强迫也好,乞求也好,只要能留你在身边,我可以不择手段。”

“苏灵戈,你对我不过是一时意起,时间久了就会厌倦的,你会明白,我没什么特别的。”

“最起码在我厌倦之前,你别想摆脱我!我不想弄伤你,所以你最好配合我,不过,协议无效!”

……

叶琪洋失去意识前,抽泣着挤出一句:“苏灵戈,你不是人。”

第二天一早,苏灵戈把昏睡的叶琪洋从被窝儿里抱出来带到餐厅,已经有人准备好早餐。

叶琪洋迷迷糊糊睁开眼,因为昨晚哭了大半夜,眼睛有些肿,声音也颇为沙哑:“做什么?”

“饿了吗?”

叶琪洋下意识摇摇头,只想睡觉,垂头往苏灵戈肩上靠了靠,猛然意识到什么:“几点了?”

“还早,先喝点粥。”苏灵戈指了指餐桌,“喜欢哪个?”

叶琪洋随意扫一眼,被吓到了,满满一桌子,各式各样的粥,荤素俱全:“你家多少人?”

“就咱们俩。”

“那这些……”

“告诉我你喜欢哪个。”苏灵戈抱紧他。

叶琪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苏灵戈腿上,掰开箍在腰间的手,站到一旁:“这太浪费了。”

“我想知道你喜欢哪个。”

“我不饿。”叶琪洋看看外面的天,铁定错过早自习了,“时间不早了,我需要洗刷,麻烦待会儿送我去学校。”

“我给你请好假了,这几天的课,也会让人做好笔记送过来,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叶琪洋一惊:“你什么意思?”

“琪洋,我们需要好好培养下感情,不是吗?”

“苏灵戈,你不要太过分。”

苏灵戈勾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拉回怀里:“琪洋,我每次见你,你都比上次更瘦一些,你身上都摸不到肉了,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

“告诉我你喜欢哪个,我喂你。”

叶琪洋推开他,不管身上还穿着睡衣,出了餐厅直奔门口,和上次一样,门打不开。

他不会再傻傻地摆弄半天,直接冲坐在餐厅里顾自喝粥的苏灵戈喊:“你到底想干嘛?”

苏灵戈取出纸巾,慢悠悠拭了唇:“琪洋,你站在那里,永远都打不开它,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开。”

“苏灵戈,你不能这样,你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宝贝儿,你要是再惹我,我可能不但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还会限制你的精神自由,你要不要试试?”

第20章:妥协

“……”叶琪洋躲开对面幽暗的视线,苏灵戈的笑容令他毛骨悚然。

苏灵戈过去抱起他回到餐厅:“想吃哪个?”

“我不饿。”

“这个好不好?”

“我真的不饿。”叶琪洋低垂眸子,“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先吃点,再去睡。”苏灵戈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来。”

他侧头错开:“我不想吃。”

“那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不用了,我不饿。”

“琪洋,我吓到你了吗?”

叶琪洋摇摇头,倒不至于被吓到,他是真没胃口,头很沉,就想再好好睡一觉。

“那你吃点儿,我就带你上去。”

叶琪洋抿紧唇不肯张口。

“宝贝儿,你是不是想让我用嘴喂你?”苏灵戈将粥送入自己口中,捏住叶琪洋的下巴。

叶琪洋推开他:“我没刷牙。”

苏灵戈哪里肯听,手上用力,逼得叶琪洋张口。

叶琪洋捂住苏灵戈的嘴:“我自己来!”

端起一碗粥,在苏灵戈的监视下一口一口吃得颇没滋味,糟蹋了辛辛苦苦忙活一早做饭的人,也浪费了苏灵戈的一番心意。

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我真的吃饱了。”

苏灵戈不再勉强他,抱他回房。

叶琪洋缩进被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苏灵戈倚在床头,保持着他入睡前的姿势看着他,叶琪洋忍不住问:“你没事做吗?”

“当然有,我在想怎么才能把你养胖一些。”苏灵戈躺下来,抱住他,问得很认真,“琪洋,你是因为看到我没胃口,还是平常就不好好吃饭?”

“我不饿。”

或许习惯了,这么久以来,每天都靠着零星一点饭菜过活,竟然没有过饥饿感,还时常没胃口。是心思太重吧,他偶尔会这样想。

午餐,苏灵戈让人做了一桌子菜,足够五六个人的分量,每样都夹一些放进叶琪洋的碟子,命令他吃完:“如果剩下,我饶不了你。”

叶琪洋吃了一些,放下筷子:“我真的吃饱了。”

这句话失灵了,苏灵戈又把菜重新每样夹了一些放进他碗里:“不想让我喂,就把所有的都吃完。”

叶琪洋皱眉,又勉强吃了点,刚想放下筷子,苏灵戈已经瞪着他,把各样菜又夹了一遍。

叶琪洋僵硬地端着溢出的碗,想知道要是把这一整碗扣在苏灵戈头上会发生什么事,可苏灵戈毕竟是为他好,只好勉为其难又吃了几口:“我胃里难受。”

“……”苏灵戈盯着他,想知道这句话的真假,见他面无表情地端着碗看自己,想他消瘦成这副样子,必定不是一两天没正常吃饭导致的,如果突然大量进食,身体肯定承受不了,也便不再勉强他,盛了小半碗汤,“再喝几口汤。”

叶琪洋坐了一会儿,应付性地喝了两口,苏灵戈没再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

这个“稍后”一拖就是五六天,好在苏灵戈没再勉强他,只要他不同意,就只是抱着他睡,没有更近一步的行为。

苏灵戈每天都会准备满满一桌子菜,每次重样的都是之前叶琪洋多吃了两口的,叶琪洋心思缜密,自然能发现。

短短几天,叶琪洋重了一公斤,不多,却让苏灵戈乐开了花,毕竟是他的战果,关键是叶琪洋的脸色改善不少。叶琪洋也许习惯了苏灵戈,每天被寸步不离地跟着,从最初的不适应到默认,他似乎真的接受了。

已经一周了,手机被没收,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苏灵戈牢牢把控。简悦一直联系不到自己,肯定很担心,还有孟康,不知道又会想些什么。

外面的天有些阴暗,叶琪洋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在他身后,苏灵戈正翻阅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眸子里满满的笑意。

“苏灵戈,放我离开吧。”

幽幽的话语响起,苏灵戈手一抖,文件滑出几份,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

“放我离开吧。”叶琪洋回过头,又重复了一次。

“我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如果你不想我看这些,我可以陪你聊天,只要你愿意。”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我哪有关着你,分明是在陪着你。”

“把手机还我吧。”

“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

“先喝点水。”苏灵戈将刚刚捡起的文件丢在沙发上,倒了水给他,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早餐喝了半杯橙汁,他还没有喝过任何东西。

叶琪洋接过:“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等你的身体恢复了。”

叶琪洋这几天搪塞拒绝的理由就是苏灵戈第一晚太过分弄伤他,没想到如今成了困住自己的借口,只好说:“……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苏灵戈倾身靠近,手探到他的腰后,“那让我来看看。”

叶琪洋阻止伸入自己裤子里的手,退后几步:“苏灵戈,反正我也逃不了,你就放我走不行吗?”

“好难得,你竟然有这种觉悟。”

叶琪洋微微偏头,视线旁移,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送到唇边,仰头喝下一口,上下滚动的喉结,引得苏灵戈暗吞口水。

腹部有股热流在冲撞,苏灵戈眯了眯眼,逼近一步,将叶琪洋困在落地窗和自己之间,在他的唇角一琢:“陪我一晚,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叶琪洋自然知道,陪他一晚,不只是简简单单待在他身边而已,看来,他的自控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能直接拒绝,趁机提出条件:“先把手机还我。”

“你答应,我就还你。”

“我若不答应,你会强迫我吗?”叶琪洋盯着他,目光淡漠,没有情绪。

“……不会。”

苏灵戈取了手机给他,叶琪洋翻了翻,除了几条广告信息和陌生来电,手机里空空如也,又翻了几遍,不信:“你动过我的手机。”

苏灵戈一脸无辜:“你又没告诉我密码,我怎么打开你的手机?而且这些天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何时见我拿过?”

叶琪洋心中一痛,疲惫地闭上眼,看来,是高估了自己的存在感。

无缘无故消失一个星期,简悦竟然不闻不问,应该是一门心思放在司空冰夜身上,抽不出空注意别人了吧。

苏灵戈心有不忍,知道删除那些信息和未接来电会影响到他,却没想到会令他这么难过。

“苏灵戈,你有没有很在乎的人?”叶琪洋似乎不需要回答,继续说,“我有。可若他辜负了我的在乎,我该怎么办?”

“……”

“没人强迫过我去在乎,可我却想要对等的回报,是不是很可笑?我一直以为,我不是一个人,原来……”

苏灵戈抱住他:“琪洋,你有我,我要你,你就不是一个人。”

“苏灵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到底该不该信你?”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一定会做到,不让你后悔。”

叶琪洋久久看着他,终于垂下眸子趴在他的怀里。上午最后一节课,叶琪洋回到教室,没多久就开始后悔。

腰部的酸痛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让他根本无法保持正常的坐姿,每隔几分钟,就要挪动一下借以缓解不适。

眼睛盯着黑板,脑中却想着果然不该相信苏灵戈,那样如狼似虎的人扑在他身上,压根和节制这个词无关,不发泄到满足,怎么可能轻易停止。如果不是强行反抗,只怕今天根本下不了床,更别说离开那个禁锢了他多天的地方。

“琪洋,你怎么了?”简悦小声询问。

“没事。”叶琪洋努力坐直。

铃声一响,在简悦反应过来之前就冲了出去,牵扯到伤口,冒出一身冷汗,他咬牙坚持。谁知还没下楼,就被孟康截住了。

“琪洋,几天没见了,回来也不先和哥们儿打个招呼,这儿又急匆匆去哪儿?”孟康勾住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我……”

“琪洋!”简悦边喊边跑了出来,“琪洋,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突然想起有点事。”叶琪洋敷衍着,轻轻挣脱孟康的手臂。

“琪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跑去逍遥快活,丢下我们几个在这里啃书本,打你电话也不理!”孟康说着擂了叶琪洋一拳,叶琪洋不防,踉跄后退,跌进一个怀抱,踩住身后人的脚。

冰冷的气息从背后传来,他愣了一下,触电般直起身,见到司空冰夜冷漠的脸,道歉的话到了唇边又生生咽回去。

孟康在一旁盯着自己的拳头:“琪洋,你也太夸张了吧,我有用那么大力气吗?”

叶琪洋皱眉,快速下楼,简悦赶紧跟上:“琪洋,等等我。”

“这样就生气了?”孟康扯扯若有所思的司空冰夜,“他也太小气了吧。”

苏灵戈消失了,非凡没再露面,叶琪洋给他打了几通电话也均无法接通。

又是这样,叶琪洋想要接受了,苏灵戈却给了他放弃的理由。信任这种东西,真的消耗不起,尤其在如此敏感的叶琪洋这里。

他攥紧手机,沉默地站在操场上,那晚,苏灵戈就是从这里带走他。良久,直到双腿麻木,他才动了动,自嘲地勾勾唇角:“叶琪洋,你果然只是一个人。”

第21章:拍照

叶琪洋又瘦了,不过几天时间,苏灵戈好不容易给他养出的食欲迅速消减,他比之前还要单薄。

叶琪洋心不在焉地站在餐厅窗口,直到孟康推推他:“琪洋,想什么呢,该你了。”

“炒饭……半份,谢谢。”

孟康说得对,每天把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地倒进垃圾桶的行为的确不可取,所以今天准备随便要点。

餐厅阿姨递回来的餐盘里除了炒饭还有两个菜,看品相明显不是餐厅的水准。

“我没要这个。”

“这是赠品。”

孟康“嗖”地探出头,往叶琪洋的餐盘里瞅了瞅,立刻递上自己的:“我也要。”

“没有了,就这一份儿。”

餐厅阿姨笑得和蔼可亲,孟康却不满:“为什么就他有?”

“赶巧了,他是今天的第六十八位。”

“那其他窗口呢?”孟康抻着脖子往旁边瞧。

“也没有。”

孟康边往嘴里扒拉饭边瞅着叶琪洋的餐盘:“咱们来得没这么晚啊,六十八,那得多长的队啊。”

没人搭理他。

“我觉得是那个阿姨徇私,知道琪洋每天都去她的窗口打饭,故意等着的。”

还是没人理他。

“唉,还真是个看脸的世界啊,连这么大年纪的阿姨都不能免俗。”

“都给你吧。”叶琪洋把餐盘推过去。

“真的?”孟康说着就要动筷,突然想起叶琪洋整天食欲不振的模样,推回去,“这是人家送你的,我才不要。”

“我不饿。”

“琪洋,你有多久没照镜子了?”孟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见叶琪洋没反应,又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面黄肌瘦的,比贫民窟出来的还不如。再这么下去,你就真皮包骨了。”

“是啊,琪洋,你最近真的瘦好多,得多吃点。”简悦拿了筷子递给他,“快吃吧。”

叶琪洋搅弄着餐盘里的菜,想起和苏灵戈相处的几天,心里一阵难受,快速夹起几粒米送入口中,嚼了半天却咽不下去。

孟康盯着他看了半天,想想自己的吃相:“琪洋,你能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吗?”

“我吃饱了。”叶琪洋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琪洋……”简悦看了看只少了几粒米的饭菜,想也没想就追上去。

“琪洋,你有心事吗?”简悦歪头疑惑地瞅着叶琪洋,他其实一直想问叶琪洋消失的那一周去了哪里,可孟康说过不能问,他只好憋着。

叶琪洋倚在柳树上,他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稀疏的枝叶已经挡不住阳光:“悦,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过,你呢?”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痛苦吗?”

“这个……”简悦答不出来。

“因为人有记忆。”叶琪洋指了指自己的头,“喜怒哀乐全凭这里支配。”

“那和你想做的有什么关系?”

“我在想,是不是可能会有一项医术,能让人选择性失忆。”

简悦眨眨眼:“琪洋,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是啊,所以我得努力,才能让异想天开变成现实。”

简悦想了想:“琪洋,其实痛苦或者快乐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没有谁会舍得丢弃的,对吗?”

“……也许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

简悦发现,叶琪洋大多时候都冷静得可怕,可他又并非一个纯粹的现实主义者。

叶琪洋看看时间,觉得司空冰夜差不多该过来了:“悦,我先走了。”

简悦迅速扔掉柳条跟上:“我陪你。”

“不用了。”很多时候,放手比成全更难,如果做到了前者,那就不该再回头。

“可是……”

“你忍心让司空冰夜一个人在这儿吗?”

“我……”

“我回宿舍。”叶琪洋走了两步,“我没事,一直都挺好。”

接连几天,每到叶琪洋打饭,总会有赠品,孟康不服,拉着叶琪洋换窗口,一个一个数排队的人,最后还是轮上叶琪洋。

孟康泄气地瘫在桌子上:“琪洋,你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啊。”

好在叶琪洋每次都把饭菜分他一大半,他才算稍稍心理平衡。

叶琪洋也怀疑过,那些菜的味道很熟悉,而且每次孟康拉他换窗口,前面总是会出现强行插队或者明明已经轮到却转了窗口去排队的人。

这样的现象,孟康没在意,他却不得不怀疑是苏灵戈的安排,只是苏灵戈既然避而不见,应该没有必要在这上面花心思。

“哐!”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从叶琪洋身后的一棵树上掉下来,着地姿势狼狈,手中护着一架相机。他似乎想要抬头向上望,半路生生停住,苦着脸冲叶琪洋歉意地笑。

叶琪洋没在意,垂眸转身,“咔嚓”一声,快门闪了一下,叶琪洋皱眉再次回头,男人放在相机上的手迅速移开:“不好意思,按错了。”

叶琪洋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闪光灯的角度似乎不对,声音的来源也不对,他移动几步抬头,果然,在已经开始泛黄的枝叶深处,隐约有个身影。

“嗨,琪洋哥哥,晚上好。”苏灵晏溜下来,拍拍手,胸前挂着一架相机。

叶琪洋见是他,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走。

“琪洋哥哥,你难道不想欣赏下他特意为你拍的照片吗?”苏灵晏加重了“特意”两个字的读音。

“少爷,如果让少主知道,他一定……”

“少用我哥来压我,小心我告诉他你办事不力。”

“……”这不都是因为你故意搅和,还把我推下来。

“琪洋哥哥,你真的不想看吗?”苏灵晏冲叶琪洋的背影喊,见他还是一个劲儿往前走,转眼没影儿了,“噌”地一把夺过男人手中的相机砸在地上,还用脚狠狠跺了几下。

男人不敢怒也不敢言。

“回去告诉我哥,叶琪洋发现你了。”

“少爷,少主现在在接受特训,他因为见不到叶先生心情一直不好,如果在这个时候惹到他,只怕……”

“他又不会杀了你,顶多训斥几句,你们的脸皮磨得还不够厚嘛!”苏灵晏瞥他一眼,“我也是为你好,你刚才看到你家少主心心念念的人什么模样了,如果被他知道,肯定怪你们没有照顾好。”

男人站着不动。

“你还不懂你们少主嘛,你要是告诉他被叶琪洋发现了,他不一定会斥责你,反而可能会乐开花,别看他整天在你们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在叶琪洋那儿,也就算个受气包儿!”苏灵晏愤愤不平地扯下挂在脖子上只拍了个侧影的相机,推给男人,“拿去交差,就说是你拼死护住的一张。”

“……”

叶琪洋把答案改了又改,划了又划,一个空被搞得乱七八糟,简悦忍不住问:“琪洋,你不会算这个吗?”

“我去下洗手间。”

“哦。”

叶琪洋站在洗手池旁发愣,镜子中映出一个人,正是之前偷拍他的男人。

“叶先生,您好。”

叶琪洋第一次听有人称呼他“先生”,而且对方用了“您”,他很不适应,透过镜子看着颇为恭敬的人:“你有事吗?”

“冒昧打扰,确实是有事相求。”男人上前一步,“请允许我为您拍几张照片。”

叶琪洋戒备地退后一步:“你要做什么?”

“叶先生,请不要误会。少主让我来取几张您的照片,原本……是拍到的,后来出了点意外,而且我想,如果是您的正面照片,少主应该会很高兴。”

“少主?”

“抱歉,叶先生,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凤初,我家少主正是苏灵戈。”

“哦。”叶琪洋垂眸,戒心明显松了,“……他为什么要你拍我的照片?”

“少主太想您了,因为一些家事无法亲自来见您,才想用照片来解相思之苦。”

凤初的话太过直白,叶琪洋不自然地动了动:“我不喜欢拍照,麻烦你告诉他,我……我……”

叶琪洋吞吞吐吐半天,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苏灵戈没有故意不见他,是有事脱不开身,没有惊喜的感觉,反而压抑得透不过气,似乎并不期待这样的结果,可若如此,之前的难过又是为了什么?

“叶先生?”

“他的事情已经紧急到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少主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屏蔽信号的,不过,他有让我带话给您,他说……”

“不用说了。”如果真的有带话,不会等到现在,“你所说的意外是苏灵晏毁掉了那些照片吧?”

“……”凤初脸上“你怎么知道”的表情一闪而过,快速回答,“不是的,叶先生,相机出了点问题,是我自己的失误,少爷拍了几张,不过角度不是很好,所以我才来找您。”

“你称呼苏灵戈少主,却称呼苏灵晏少爷?”

“是的。”

“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凤初不敢乱说话,如果苏灵戈想让叶琪洋知道自然会亲口告诉他。

从凤初口中肯定问不出什么,又快下课了,叶琪洋不想浪费时间:“那你请回吧。”

“叶先生……”

“请不要跟过来。”

“……”

“碰一鼻子灰吧。”苏灵晏幽灵般飘过来,把手里的相机挂在凤初脖子上,捏捏他的脸,“早听少爷我的,不就没事了!”

“……”

第22章:恐吓

叶琪洋百分百确定食堂的“赠品”是苏灵戈安排的了。所以再一次看到餐盘里的两个菜时,想也没想,径自倒进垃圾桶,只留下半份儿米饭。

孟康怪异地看着他:“琪洋,你是疯了还是怎么了?”

叶琪洋没答话。

“你知道那菜是谁送的了?”孟康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那不是餐厅送的吗?”简悦忍不住插话。

“也就你那么想。”孟康嘟囔句,把菜拨了一些给叶琪洋。他的菜都是荤的,油性很大,叶琪洋看到就反胃,正要拒绝,就听孟康又说,“前几天你分我,今天我分你,这叫有福同享,都吃完,不准剩。”

“我不喜欢。”

“虽然没那些味道好,凑和还是可以的,不要太挑,这样会营养不良的。”

“我真的不想吃。”

“这样啊……”孟康看了看各个窗口长长的队伍,实在没有再去买一份的耐性,把菜又全拨拉回来,招呼也没打就拿勺从司空冰夜的餐盘里“噌噌噌”挖出近一半儿给了叶琪洋。

司空冰夜保持匀速进食,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孟康做的事和他无关。

“琪洋,他的可都是素的。”

叶琪洋皱眉,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司空冰夜,心里一阵发堵。

“琪洋,我的也可以。”简悦推过餐盘。

“不用了,我不饿。”叶琪洋端起餐盘,把孟康刚刚给他弄来的菜和没动过的米饭一并倒进垃圾桶,丢下目瞪口呆的简悦和孟康出了餐厅。

谁都没有注意到,司空冰夜的脊背渐渐绷直,因为过于僵硬连带着夹菜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叶琪洋闭目躺在宿舍床上,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很快被笼罩在阴影里,似乎有人站到了床前。

“我们在哪里见过?”

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叶琪洋心里一紧,却没有睁开眼。

司空冰夜居高临下紧紧盯着他,直到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定性快要耗光时,他才终于转身。

叶琪洋睁开眼睛,见司空冰夜站在阳台上,背影略显落寞,决定在他转身之前离开,迅速起床拿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起床太猛,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扶了桌子勉强站住还是感觉天旋地转,而且越来越厉害,然后,他直直倒下去,落入一个怀抱。

“叶琪洋!”司空冰夜见他面色泛白,顾不得多想,抱他去了医务室。

因为是午休时间,没人注意到他们,司空冰夜也没通知任何人,守着床上昏迷的人,对孟康的来电置之不理。

临近上课时间,叶琪洋还没醒,校医为他换了点滴软包,又嘱托几句,看看墙上的挂钟,忍不住提醒司空冰夜:“我来看着他就行了,你快去上课吧。”

司空冰夜当没听见,坐着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

手机又震动起来,校医再次提醒:“也许找你有事呢,好歹接一下吧。”

司空冰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温度降了几分,带上一丝反感。

校医识趣地闭嘴,出去了。

点滴见底的时候,叶琪洋终于醒了,司空冰夜冷冷扫他一眼,话都没说,丢下他一个人出去了,再次进来的人换成了校医。

叶琪洋没问,倒是校医在嘱托几句后告诉他,司空冰夜一直守着他。

“你这同学不善言辞,不过看样子挺关心你的,课不上不说,连电话也不接。”

“……”

“……”怎么都一个样,不搭理人呢。

两人大眼儿瞪小眼儿,过了一会儿,校医终于意识到挡叶琪洋的路了,侧身让开,叶琪洋下床穿鞋,一言不发出了医务室。

“琪洋,你怎么样了?”简悦远远地喊他,快速跑过来,后面跟着孟康。

“没事。”

“冰夜说你在医务室,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点贫血,不碍事。”

“贫血?我就知道快差不多了。”孟康咋呼着,“早告诉你好好吃饭还不听。”

叶琪洋皱皱眉,不再作声。

“孟康,琪洋还病着,你就别说了。”

“他这是自作自受!”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走吧。”叶琪洋说完不再理他们,顾自走开。

“怎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是关心你。”孟康追上去,“琪洋,我发现你最近怎么总是不识好歹啊!”

叶琪洋突然停住脚步,孟康撞在他身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维持身体平衡:“干嘛突然停下?”

“我一向就这么不识好歹,你现在发现不晚,趁早离我远点。”

孟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琪洋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简悦想去追,看看孟康还是停下来:“孟康,你别生气了,琪洋他没别的意思。”

“悦,真奇怪你怎么受得了他。”

“琪洋他平时不这样的,他肯定是因为病了心情不好,你要理解他一下。”

叶琪洋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逛,不知不觉走到校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不允许出校,你有什么事吗?”

叶琪洋不说话,盯着外面看,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要是有事可以找老师开假条。”

“琪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害我找半天。”苏灵晏突然冒出来,钻进叶琪洋和保安之间,迫得保安连退几步。

叶琪洋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琪洋哥哥,我又不是我哥,不会吃了你,你干嘛每次见我都跑这么快?”苏灵晏跟在叶琪洋身边,取出一张照片晃了晃,“要是我哥看到这个,保证你十天下不了床,你信不信?”

照片上赫然是孟康刚才撞上叶琪洋的一幕,抓拍得恰到好处,不了解真相的还以为孟康在抱着叶琪洋,背景唯美,正好捕捉到几片飘飞的落叶,配着被风浮动的枝叶。

苏灵晏在赞叹自己技术的同时,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幸好当初向凤初要了这架相机,不然哪能留下这么好的镜头。

“琪洋哥哥,你看一眼嘛,保证只惊不喜。”

叶琪洋大概能猜到照片的内容:“天天跟踪我,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苏灵晏笑得可爱,“为了你,我可是连课都不上。”

“苏灵晏,我不清楚你和你哥之间的关系如何,但我知道,你一定左右不了他的想法,不然你也不会总是动这些歪心思。”

“所以呢?”

“你应该知道,人都有逆反心理,如果你安分一些,我或许会遂了你的愿,但若你一再相逼,那苏灵戈接下来可能都不会好过。”

“琪洋哥哥,你确定?”苏灵晏将照片捏在手中,一下一下撕成碎片,往空中一抛,碎屑在叶琪洋眼前闪过,飘飘洒洒落在地上,风一吹,又跑远一些。

“苏灵晏,请你离我远点。”

“琪洋哥哥,你这张脸是会让人想入非非,但你若妄图用它来控制我哥,我会……毁了它。”

“原来,苏灵戈也就是这般肤浅之辈,倒……”叶琪洋快速抓住苏灵晏打向他的手,“你这么喜欢打人吗?”

“不错!”苏灵晏轻易挣脱他的抓缚,探手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用力,毫不留情。

叶琪洋没有挣扎,淡漠的眸子盯着眼前故作可爱的邪恶少年,突地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嘲笑。

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离,呼吸越来越困难,叶琪洋盼着苏灵晏能再用力一些,再干脆一些,真的一了百了才好。

“少爷,千万不可!”凤初冲过来,拉开苏灵晏,扶住叶琪洋查看,“您怎么样,没事吧?”

叶琪洋躲开凤初的手,倚着墙,剧烈咳嗽,红了眼眶。

“叶先生,对不起,少爷他一时冲动,请您千万不要怪他。”

叶琪洋总算缓过来,脖颈上的掐痕触目惊心:“他若杀了我,就必须以命相偿,我自然不怪他,可他伤了我,我还不回去,凭什么不能怪他?”

“叶先生……”凤初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的逻辑方式。

“苏灵晏,你听着,从今天开始,只要我不死,就不会放过苏灵戈,绝不!”

“你敢!”

苏灵晏双眼冒火,又要动手,被凤初拦住了:“少爷,你若真的伤了叶先生,少主不会轻饶你的。”

“我不管,你走开!”

“少爷!”凤初急了,如果叶琪洋真出什么事,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我求求你,拜托了。”

苏灵晏安静下来。

“叶先生,请您先离开吧。”我还得留下,要是不能哄我家少爷高兴,指不定日后被怎么报复呢。

看叶琪洋走远,凤初瞅瞅仍旧生闷气的苏灵晏:“少爷,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打我几拳好了。”

“砰!”

凤初话音刚落,腹部挨了重重一拳,后退几步,轻咳下:“少爷,你消气了吗?”

“没有!”

“哦。”凤初苦着脸垂下头,“那再来吧。”

天渐渐暗下来,教学楼内亮起灯。

叶琪洋缩在宿舍楼边缘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兜里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在黑暗里尤为醒目,他不予理睬,安静地蜷缩着。

这个地方常年不见阳光,也没人踏足,称得上学校的死角,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

突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嘴,身体被强行拉起贴在来人的胸前,腰腹处探入一双手。

叶琪洋一惊,用力拽来人的胳膊,扭动腰部躲闪放肆的手,却被后面快速膨胀的凸起抵住臀部。

叶琪洋一愣,惊恐地挣扎,奈何力量不足,裤子被褪下一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一股绝望在心底迅速扩散。

第23章:伤害

“琪洋,好想你。”

苏灵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叶琪洋又愣了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坠在苏灵戈手上。

苏灵戈被惊到,慌忙扳过他的身子:“琪洋,我吓到你了吗?”

叶琪洋睁大眼睛看着苏灵戈不说话,他确实被吓到了,如果真是别人,还不如刚才就被苏灵晏掐死算了。

“苏灵戈,你混蛋……”

苏灵戈迫不及待地吻住他,撕扯他的衣服:“宝贝儿,待会儿再骂,先帮帮我。”

“不要,别……”

“有人守着,没事的,听话。”

叶琪洋不敢发出声音,死死咬住苏灵戈的肩膀,直到肩上流下血,苏灵戈才肯抱他到车上。

叶琪洋被翻来覆去折腾一整夜,昏过去几次,又被苏灵戈弄醒,一个月的忍耐,如果不发泄到满足,苏灵戈是不会停止的。

“放过我。”叶琪洋揪住苏灵戈的头发,无力地请求,“我会死的。”

叶琪洋总算解脱,昏昏沉沉蜷缩在床上,浑身不舒服,直到被抱起,下意识抓住苏灵戈的衣领,低喃:“难受……好难受……”

苏灵戈喂他吃下药,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皱眉问一旁刚刚诊断完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医生:“他为什么总是发烧?”

“应该是体质问题。”

“怎样才能改善?”

医生想了想:“以后小心一些,别弄伤他。”

这个有点困难:“没有其他办法吗?”

“少主,你总该了解自己的尺寸,多少要控制一下。”

“滚出去!”

“是。”医生规规矩矩地鞠躬,就要退出房间。

“等一下。”

“少主还有吩咐?”

“把凤初叫回来。”

“要是少爷不肯放人呢?”

“自己看着办。”

呃……这是什么意思呢?让我做主?还是说我该长点眼力?算了,还是出去再琢磨吧。

一整天,叶琪洋退了烧,却还昏睡着。苏灵戈在外面打电话时,他醒了过来,盯着床头柜上苏灵晏的照片。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相当可爱的男孩,无论长相还是表情都无可挑剔,如果不是亲身所历,叶琪洋很难相信这样的一副面孔下藏了颗邪恶的心。

或许因为这份巨大的落差感,令叶琪洋愈发讨厌这张笑脸,想到他的目光落定处就是身下的床,而自己就在此赤身裸体和苏灵戈纠缠,他突然很烦躁,“啪”地一声将照片扣在了桌面上。

“琪洋,你醒了。”

苏灵戈回来的正是时候,目光从照片上一扫而过,落在叶琪洋面无表情的脸上,加快脚步到床前,探向叶琪洋的额头,叶琪洋头一歪,躲开了。

“还有没有不舒服?”

叶琪洋抿着唇不说话。

“琪洋,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乱来,别生气……”

“啪!”

叶琪洋挥手打了苏灵戈一巴掌,身体虚弱,力道不大,苏灵戈配合地偏头,龇牙咧嘴地摸摸脸:“琪洋,我错了,饶了我吧。”

“啪!”

又是一巴掌。

苏灵戈知道自己昨晚过分了,上前半抱住他:“琪洋,我……”

“啪!”

又是一巴掌。

不知道是叶琪洋的体力在恢复,还是三次打在同一个地方,最后一下特别地疼,苏灵戈咬咬牙,忍了:“能换一边打吗?”

“啪!”

还是同一个地方。

苏灵戈的脸肿了,虽说这点疼算不得什么,可从小到大,身上挨得打不少,脸还真就只被叶琪洋打过,连续遭受重击,心里没崩溃,脸受不住了。

揉揉酸痛的腮帮子,小心把人压在身下,轻轻抓住他的手:“宝贝儿,打够了吧,我不疼,你也该疼了。”

“……”叶琪洋扭过头,依旧不开口。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没有节制,不该弄伤你,我……”

叶琪洋挣开,又甩了他一巴掌。

“叶琪洋,你没完了是吧!”

叶琪洋还想打,被苏灵戈一把抓住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叶琪洋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苏灵戈发现他的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你昨晚为什么突然出现,又用那种方式对我?”

苏灵戈终于明白,原来道歉半天,没说到点上,刚要解释,突然想到什么,一阵心疼,抱紧叶琪洋:“我混蛋,不该做这种混账事来吓你,对不起,琪洋,对不起……”

叶琪洋终于不再动手,轮到苏灵戈找他算账了。

“你和那个孟康是怎么回事?”

叶琪洋听不懂,不作答。

苏灵戈耐心地等着,甚至取了粥来喂他。

叶琪洋不吃,被苏灵戈口对口强行灌了几次,终于认命地拿起勺。

苏灵戈心疼地摸摸他的脸:“琪洋,你要再不听话,不好好吃饭,我就每天亲口喂你,反正接下来,我有的是时间。”

粥的量像是计算好的,叶琪洋勉强刚好吃完。

“现在该告诉我,你和那个孟康是怎么回事了吧?”

叶琪洋想起苏灵晏拍的照片,随口回句:“没怎么回事。”

“真的?”

“你既然不信,为什么还要问我?你自己去调查,不是更直接嘛。”

“我信你。”苏灵戈怕他生气,赶紧哄他,“我就是随便问问。”

其实,他确实只是不甘心随便问问。

看到苏灵晏传来的照片后,他差点疯了,恨不得立刻把叶琪洋抓回身边锁起来,好在凤初给他解释了,他才没有违抗父亲的命令。此刻问出,不过求个心安,确定这人是他的。

“琪洋,我……”

“哥,我回来了!”苏灵晏风风火火冲进来,看到腻在一起的两人,愣在原地。

从见到叶琪洋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苏灵戈这次真的栽了。叶琪洋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样的人偏偏满眼淡漠,他甚至可以想象叶琪洋在苏灵戈身下隐忍的模样,那样的叶琪洋对苏灵戈有致命的诱惑力。

现在亲眼见到苏灵戈宠溺的眼神和表情,他承受不住,尽管苏灵戈一向疼爱他,可这样的苏灵戈是完全陌生的。

“你怎么回来了?”

“周末了,我当然可以回来!”苏灵晏赌气地把背包丢在沙发上,冲外面喊,“凤初,滚进来!”

凤初知道叶琪洋在里面,这个时候最好能躲多远躲多远,他胡乱收拾着苏灵晏带回来的东西,装作没听见。

“凤初,你给我滚进来!”

苏灵晏刚吼完,就被苏灵戈揪住衣领拎起来:“你给我出去。”

“我不!”苏灵晏死死抱住苏灵戈的胳膊不撒手,“你带我去玩。”

“没空!”苏灵戈把人拖到门口,“凤初,带他出去逛逛。”

“是,少主。”

“哥,我的照片呢?”苏灵晏扭着脖子往回挣,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扣在桌上,登时急了,拽开苏灵戈的手,冲床上表情淡漠的叶琪洋喊,“你马上出去!”

“灵晏!”

“哥,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和你在一起?”苏灵晏指着叶琪洋,“他亲口说的,是为了折磨你!”

苏灵戈皱眉。

“哥,你听到没?”苏灵晏扯过凤初,“凤初,你来告诉我哥,他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苏灵戈的眉头锁得更紧:“凤初,带灵晏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是,少主。”

“放开我,凤初,你敢……啊……”

苏灵戈关上房门,阴鸷的眸子盯着床上的人:“你是这样想的吗?”

“是。”叶琪洋平静地回视他。

“所以,你之前打我,不是因为我混账,而是因为你看我不顺眼,对吗?”

“是。”

“琪洋,你还是不信我吗?”

“是。”

“如果我不介意,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吗?”

“……”

“为什么不回答了?”

“……”

“琪洋,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留在我身边,怎么折磨我,我都受着。”

苏灵戈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记得,下次再打,要狠一些,不然……我不会痛。”

叶琪洋没有抽回手,和他彼此对视着,心底某处蠢蠢欲动,又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压制下去,叶琪洋眼中的淡然渐渐无力维持,在崩溃前扑进苏灵戈怀里,微微颤抖着开口:“苏灵戈,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我不敢相信你,我怕,我好害怕。”

苏灵戈抱紧他:“琪洋,信我一次,无论我多么混账,我是真心的。”

叶琪洋一大早离开了,趁苏灵戈未醒之际,是凤初给他开的门。

苏灵晏站在二楼的护栏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琪洋哥哥,你最好快点,否则,很可能半路被抓回来。”

“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最好还是小点声。”叶琪洋出了门,请跟在身后的凤初帮忙,“麻烦送我一下。”

“叶先生,您真的不等少主醒来吗?”凤初昨晚亲眼见到叶琪洋在苏灵戈的水里放了一粒安眠药,那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买来的。本来以为叶琪洋自己要服用,却没想到是用来对付苏灵戈,要是被知道,那可真就死定了。

“凤初,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苏灵晏打开打开车门,“琪洋哥哥,我来送你,请吧。”

“……”

叶琪洋不动,也没开口,除了把苏灵戈叫醒,没有第二种方式可以改变苏灵晏这个决定。

如果上车,不知道有没有命可以活着到学校。

第24章:受伤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叶琪洋坐在后座,侧目看着窗外,正对他的前排座椅背面加了一块钢板,显得相当违和。

他并不觉得苏灵晏会这么好心送他,这块钢板应该就是为他准备的,他或许会和它来次亲密接触,在某个急刹车的瞬间。

叶琪洋正顾自想着,车子突然歪向左方,角度之大,堪比转弯,又迅速回到直行,副驾上的凤初被甩得歪了歪,抓住车顶的扶手才勉强坐稳。

没有系安全带又思绪外飘的叶琪洋就惨了,“哐”地一声撞在车门上,又狼狈地跌回来,右肩瞬间失去知觉,被护住的头部撞击虽轻,却也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捂住右肩,没想到苏灵晏竟然会这样做。

“叶先生,您怎么样?”

凤初急切地询问,正待回头查看,被苏灵晏按住脸一把扭回去:“你这么着急干嘛,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了!”

“……”凤初霎时哑口,这样的罪名他可真担不起。

“老实待着!”苏灵晏提高车速,从后视镜里扫了扫叶琪洋,“琪洋哥哥,不好意思奥,我还没驾照,不太会开,请不要介意。”

叶琪洋没心思听他说,右肩知觉慢慢恢复,越来越痛,应该是脱臼了。

凤初从后视镜里看看,很是担心,忍不住又问:“叶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叶琪洋摇摇头,额上快速沁出一层薄汗,脸色渐渐苍白,右肩的剧痛快要超出承受范围,他咬紧牙关强撑着。

凤初看出他的异常,再次询问:“叶先生……”

苏灵晏突然踩下刹车,尖锐刺耳的声音中,叶琪洋身体前倾,猛地撞在钢板上,因为心思全用于右肩,头部彻底遭了殃。

叶琪洋昏了过去,倒在后座上,手机从裤兜里溜出来,上面赫然闪动着“苏灵戈”三个字。

凤初快速打开安全带下车,冲过去查看叶琪洋:“叶先生,叶先生,醒醒!”

“晕过去而已,死不了。”

“少爷!”凤初拿起手机要接,他不认为苏灵晏会让他把人送医院,与其等真出什么事,他宁愿现在被苏灵戈训一顿,甚至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可还没接听,手机被夺了。

凤初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打过去,还是被夺了。

“少爷,你不要再胡闹了!”凤初急了,“如果真出事,少主饶不了你!”

苏灵晏当没听见。

凤初想了想:“少爷,就算你不怕,可我会遭殃的,少主很可能打死我,你真的忍心啊?”

苏灵晏瞅瞅他,丢回手机,头撇向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凤初没敢说实话,只说叶琪洋受了点伤,苏灵戈让他把人带回去。

苏灵戈压根没想到叶琪洋会受什么重伤,有凤初在,他很放心,对于苏灵晏做过的事,凤初一件没提,叶琪洋自己又没说,他全然不知道,所以当看到叶琪洋额上冒血,面色苍白地昏迷时,他难以置信:“发生什么事?”

“……”凤初不敢回答。

苏灵戈顾不上其他,先为叶琪洋接上手臂,找人诊治后确定他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说话!”苏灵戈坐在沙发上,面色冰寒,冷冷盯着站在一旁的凤初。

“不关他的事!”苏灵晏拉凤初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叶琪洋的伤是我弄的。”

凤初从苏灵晏身后出来:“少主,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叶先生,让他受伤,请责罚我。”

“凤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无论真相如何,你已经失责了。”

“是,少主。”

“不!”苏灵晏再次拉过凤初,“是我故意弄伤叶琪洋的,不关凤初的事。”

“还没轮到你,你给我闭嘴站一边。”

“哥,叶琪洋的伤与凤初完全无关,他一直按照你的命令在保护叶琪洋,当初要不是他阻止,我早杀了叶琪洋了!”

“你说什么?”苏灵戈震惊。

“我之前就可以掐死他,是凤初非要拦着,早知道今天你会为了他教训我们,我当初就该再狠点!”

“苏灵晏!”

苏灵戈挥手朝苏灵晏招呼过去,凤初挡上去挨下这一巴掌:“少主,请千万不要打少爷,他全是为了您。”

“凤初,你给我一边去!”苏灵晏拽住凤初的衣领把他拖开,自己站到苏灵戈面前,抻着脖子:“你打吧,反正从小到大你也没打过我,就一次打够吧!”

“少爷……”

“你走开!”

苏灵戈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突然泄了气般瘫在沙发上,揉揉眉心:“都给我滚。”

凤初站着不动,苏灵晏死命拉也拉不走,忍不住踹他一脚:“你死心眼儿也该有个度!”

“我想等叶先生醒来确定他安然无恙再……啊!”

苏灵晏在他的腹部狠狠揍了一拳,他一时不防,叫出声。

“去死吧你!”苏灵晏又狠狠踹他一脚,才满脸怒容离开。

凤初上前几步,主动坦白:“少主,我不该隐瞒您,可是……”

“可是为了灵晏,你还是这么做了。”

“不只是为了少爷,也是为了不让您为难。”

苏灵戈深吸口气:“琪洋已经没事了,去吧。”

“……是。”

叶琪洋醒来看到的是苏灵戈,有点不敢相信,原本以为会被丢在荒郊野外,或者干脆再也醒不过来。

他摸了摸苏灵戈的脸,是温热的,也是,这人从来不曾入自己的梦,又如何会不是现实。

苏灵戈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琪洋,你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

“灵晏是为了我才对你动手,如果你恨,就通通发泄在我身上,好吗?”

叶琪洋觉得这件事没有交谈的必要:“苏灵戈,我想回学校,你送我回去吧。”

“这两天放假,你忘了吗?”

“是吗?”真的不记得了,似乎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上课,心思全用在糟心事上了。

苏灵晏一直盯着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吧,所以,从昨天向凤初讨药开始,他应该就已经计划要这么做了。

“琪洋,和我待两天吧,我让灵晏离开,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我想回去。”

“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琴姨已经到了。”

“我让人去通知她离开。”

“不,我想琴姨了。”

叶琪洋起身,头还痛着,他下意识去摸伤口,苏灵戈快速抓住他的手:“痛吗?”

叶琪洋摇摇头。

“如果痒就忍一忍,过两天就好了。”

“嗯。送我回去吧。”

苏灵戈抱他到镜子前:“琪洋,你想让琴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叶琪洋看着头上的绷带,愣了愣,突然很难过,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也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造型。

苏灵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吻了吻他的唇:“琪洋,对不起。”

叶琪洋趴在他胸前:“苏灵戈,我累了。”

“好,我带你去休息。”

“记得告诉琴姨,就说……随便说吧。”

“好。”

叶琪洋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苏灵戈怕他碰到伤口,想扳过他的身子,又想到他睡眠一向很浅,怕吵醒他,犹豫半天只好侧躺在床上,撑着胳膊护住他的头。

或许因为头部受伤的缘故,叶琪洋睡得很沉,一直没醒,错过了午饭时间,加上早餐没吃,苏灵戈想把他叫醒,可喊了半天,叶琪洋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苏灵戈以为他又发烧了,隔着纱布轻轻摸了摸额头,清清凉凉的,没问题,轻轻晃晃他,叶琪洋还是呼吸均匀,完全不受影响。

苏灵戈觉得不对劲儿,赶紧叫人来诊治,得到的结果是,叶琪洋陷入昏迷。

“凤朗!”苏灵戈揪住他的衣领,“你不是说他没事嘛!”

“少主,他头部的伤的确没大碍,可奇怪的是,他确实陷入了自我强制性昏迷,也就是说,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苏灵戈不信,哪有人能自我强制昏迷,分明是诊不出病因在胡说八道:“我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昏迷,你现在就让他醒过来,否则,我会强制你昏迷。”

“……”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凤朗拿出一堆器械在叶琪洋身上查了个遍,嘟囔一句:“各项身体机能都正常,分明就是受刺激后自我强制昏迷。”

“少废话!”

“哦。”凤朗俯下身子扒开叶琪洋的眼皮检查,越凑越近,再往前倾就趴在叶琪洋身上了,突然,叶琪洋睁开了眼,凤朗疑惑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有点不敢相信,还没来得及继续研究,脖子被人揪住,整个栽进沙发里。

“琪洋,你怎么样?”苏灵戈扶起叶琪洋,生怕他再睡着。

“发生什么事了?”叶琪洋扫一眼默默爬出沙发收拾东西的凤朗。

“没事,你醒了就好。”苏灵戈喊住准备出去的凤朗,“马上叫人准备晚餐,要快!”

“那不是我的职责所在。”凤朗慢悠悠地背着包,一步三晃到了门口,感受到身后阴森的目光,终于绷不住,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少主请放心,绝不耽误您用膳。”

第25章:信任

纱布拆了,叶琪洋的额头看起来与之前无异。苏灵戈摸摸,光滑细致,忍不住吻了吻,也不管凤朗还站在一旁。

“少主,外敷的药物最好还是不要接触口舌。”凤朗背上包,“叶先生,伤口已经痊愈,可以沾水,为了少主的安全,建议您尽快去洗一下。”

苏灵戈看也不看他:“你可以走了。”

“少主,我衷心希望接下来您都不会再需要我。”

叶琪洋等凤朗离开,问出憋了几天的话:“我可以回学校了吗?”

“当然。”苏灵戈相当干脆。

叶琪洋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苏灵戈发现他眼神里的东西,笑了笑:“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了,在哪儿都一样,要是你愿意多待两天,我……”

叶琪洋二话没说,起身便走,刚出房间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苏灵晏,因为速度过快,加上苏灵晏是跑来的,强大的冲击力下,身形不稳向后倒去,跌进苏灵戈怀中。

“哎呀,琪洋哥哥,你这碰瓷也太明显了吧。”

苏灵戈确认叶琪洋无碍,拎住苏灵晏到一旁:“你又回来干嘛?”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能回来!”

“我还没允许你回来。”

“哥,你变了,你不疼我了!”苏灵晏推开苏灵戈,委屈地抽抽鼻子,“我要告诉父亲,你为了外人不管我,还打我,甚至把我赶出家。”

“少给我来这套!”苏灵戈把他拖下楼,“我最近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凤初的地方,也许该让他先回去。”

“……”苏灵晏眨眨眼,一大滴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哥,我错了。”

苏灵戈皱眉:“灵晏,你喜欢凤初?”

“对啊,我喜欢他被我欺负。”苏灵晏弯了弯唇,“不行吗?”

叶琪洋站在门口,看一眼对峙的两兄弟,径自绕过他们。

“琪洋。”苏灵戈拉住他,“我送你回学校。”

“……嗯。”

“琪洋哥哥,一路平安呦!”苏灵晏对他挥挥手,顺带送上飞吻。

叶琪洋坐在副驾上出神,直到停车,才动了动,还没打开车门,苏灵戈伸手扳住他的肩:“记得好好吃饭,不准再把菜倒掉或者给别人。”

叶琪洋看着他不出声。

“你要是不听话,随时会有人向我报告,我会立刻带走你,那样,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

“我晚上来接你。”

“不要了,我最近落下很多课,需要补一下。”

叶琪洋肯解释,苏灵戈很高兴,尽管知道他在说谎,还是满意地答应了,只吻了吻他,便放他下车。

叶琪洋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进了教学楼,站在走廊的窗户旁望着迟迟未离开的苏灵戈。

“琪洋,真的是你,你回来了。”简悦跑过来。

“嗯。”叶琪洋收回目光。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没上课也没回家,我很担心你。”

“有点事。”

“什么事?”孟康也过来了,勾住叶琪洋的肩,向外瞅了瞅,除了开始陆续涌出教室的学生,没什么特别的,“刚刚看什么呢?”

“没什么。”叶琪洋错开身子,逆着学生流,快步走向教室。

简悦赶紧躲躲闪闪跟上他:“琪洋,你最近落下不少课,还有好多试卷,我都给你留着呢。”

“我已经做完了。”

“啊?什么时候做的?”

“之前。”叶琪洋敷衍地答句,不想继续。

苏灵戈让人把所有的讲课内容都录了下来,重点都做好笔记,每堂课上的作业和试卷都丁点不少地交给他,只在开始两天逼他休息,之后确定无大碍便由着他了。

晚自习后,叶琪洋收到一条短信,是苏灵戈发来的,说在门口等他,如果见不到他,就一直等到天亮。

叶琪洋当没看到,把手机放进抽屉,去洗刷了。再出来时,宿舍只剩司空冰夜一个人躺在床上,简悦和孟康不见了。

原地站了会儿,拿出书复习,翻了几页,却无法集中精力,满脑子都是那条短信,也许苏灵戈真的会在外面待一夜,打开抽屉,准备给他回复一下。

手机被动过了,变化细微到难以察觉,叶琪洋还是看出来了,顿了顿,还是拿起来,有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苏灵戈的,还有一条未读短信:好想你。

“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简悦知道密码,叶琪洋怀疑他们看了自己的手机,去门口了,司空冰夜一直在房间里,就算不参与,耳朵总是管用的。

“……”没有声音。

叶琪洋原本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拿起外套,刚走几步,就被快速起身冲过来的司空冰夜挡住了。

“让开。”

“叶琪洋,我们见过的,对吗?”

“司空冰夜,你脑子有问题吧,还是你有语言障碍,只会说这一句!”

司空冰夜侧身:“希望你不会后悔。”

叶琪洋背对他握紧门把手,声音微颤:“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

冰寒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司空冰夜看着僵直的背影,下意识上前伸出手,叶琪洋却快他一步,开门出去了。

一路跑下楼,正好看到简悦和孟康从不远处过来,快速退进宿舍,躲在一旁。

“孟康,你也看过了,外面根本没人,下次千万不要再这样了,如果被琪洋知道,他会生气的。”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重点是,不能再偷看他的手机了。”

“好好,我保证。”

叶琪洋等两人上楼,径自出了宿舍直奔门口。他确定苏灵戈在外面,而且只有他出去了,那人才会出现,其他人是找不到的。

“我知道你会来的。”叶琪洋走出校门一段距离,被苏灵戈挡住,“你不会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一夜。”

“所以,你还是在威胁我。”

“这算不上威胁,若你不在乎我,不理就是了,可你心甘情愿地接受了,不是吗?”

“我并不甘愿。”

苏灵戈抱他上车:“琪洋,你所有不甘愿导致的委屈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打我或者骂我都没问题。”

“我累了。”苏灵戈错开他的目光,“你能不能答应,我跟你走,你不要碰我?”

“好。”

那天之后,叶琪洋每晚都会出去,苏灵戈除了偶尔实在忍不住要他一次,大多时候都顺着他。

他如此频繁外出,简悦开始起疑,想起孟康之前说过的一些话,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无意中听到叶琪洋课间讲电话,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嗯”、“啊”、“知道了”,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说不清什么感觉,总之很怪异,觉得那不是叶琪洋会有的语气。

叶琪洋出了校门,能看到苏灵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打电话,无法接通。

如果换做之前,他铁定认为苏灵戈耍了他,可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他只认为苏灵戈有事耽搁了。

为了不显得扎眼,他避开路灯,站到了墙边树木的阴影里,耐心地等着,他不怕苏灵戈会看不到自己,因为他相信无论隐匿得多么深,苏灵戈总能轻易找到他。

“同学,要打车吗?”

叶琪洋闻声望去,一个男人正走向校门口的简悦。

“简悦?”叶琪洋皱眉,正要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倾过来堵住他的唇,将他拦腰抱起。

“宝贝儿,被人跟踪都不知道,你这警觉性也太低了。”

叶琪洋越过苏灵戈的肩看向不知所措的简悦,很是担心:“放下我,简悦还在那。”

“那是我的人。”

“……”叶琪洋停止挣扎,老老实实由苏灵戈抱着。过了拐角才看到车,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简悦跟着我?”

“我自有办法。”

“哦。”叶琪洋有些困了,闭目靠在副座上,苏灵戈伸手搭上他的腿,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摩挲。

“好好开车。”叶琪洋拨开骚扰自己的手,头歪向一边,背向苏灵戈,“我累了。”

“宝贝儿,你的睡眠质量不好,我能让你睡得更踏实些,要不要试试?”

“不要。”

车速突然降低,苏灵戈对迎面驶来的一辆车按了下喇叭,喊了句“祝你好运”。

两辆车擦身而过,叶琪洋记下了车牌号,没来得及看清对面人的脸,只凭一扫而过的印象,觉得那人有些莫名眼熟。

苏灵戈倾身靠过来:“想什么呢?”

叶琪洋吓了一跳,发现车子已经停在路旁,放下心来:“干嘛停在这里?”

“助你休息啊。”苏灵戈说着拉开了他校服的拉链,吻上他的锁骨。

叶琪洋推开他,抓紧衣领:“冷。”

苏灵戈关上车窗,开了暖气:“这下可以了吧?”

“我真的累了,今天的课……唔……不要在这里,回去好吗?”

“我等不及了。”

叶琪洋皱眉:“明天你不用来找我了。”

苏灵戈立刻安分了:“回去再说。”

叶琪洋睡着了,苏灵戈抱他进卧室时,他其实醒了,只是不愿睁眼。

“好好睡,我不碰你。”苏灵戈吻了吻他的额头,进卫生间自食其力了。

叶琪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简悦跟踪他的事,把卫生间里煎熬的人自动屏蔽。

苏灵戈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琪洋盯着通讯里简悦的号码发愣,火“噌”地蹿了出来,不只是愤怒之火,还有面对着叶琪洋永远也灭不掉的欲望。

把人翻过来,倾身压上去:“宝贝儿,今晚你要是不配合我,明天就别想离开了。”

“不要,放开我,我明天还要上课。”叶琪洋挣扎。

“我看了你的课程表,明天上午只有一节化学课,其他是体育和自习……”

“哪有自习!”

“当然有自习,两节都是数学课,你的数学老师明天要请假。”

“不可能!”叶琪洋不信,推搡苏灵戈的下巴,“就算如你所说,还有体育呢。”

“你最讨厌这个,不上才最好。”

“……”叶琪洋无奈,“你答应不碰我的。”

“我是答应了,可我忍得这么辛苦,你心里却只想着别人,这是惩罚你。”

叶琪洋哭喊着,希望能博得苏灵戈的怜悯,可他显然低估了苏灵戈这些日子对他的思念程度,一旦有了发泄的借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叶琪洋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用力拉扯苏灵戈的头发,低泣:“有人……找我……”

苏灵戈一看名字,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更加卖力地在叶琪洋身上耕耘。

第26章:迷惑

手机在床头柜上闪了几十遍,只剩不到百分之一的电量时终于被接起来。

“琪洋,你在哪儿呢?”简悦像是怕被谁听到,刻意压低了音量。

“外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叶琪洋皱皱眉,推开在他身上乱摸的苏灵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也没睡啊。”

“我是被吵醒的。”

“你的手机是静音的,怎么会被吵到?”

叶琪洋沉默一下,瞥一眼苏灵戈,才淡淡开口:“我怕光。”

“啊?手机的光都影响你啊,那你睡眠质量还真不好。”

“嗯。”这次是个鼻音,叶琪洋生怕自己一说话会呻吟出来。

“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简悦很失落。

叶琪洋捂住话筒,踹开苏灵戈:“滚开!苏灵戈,你要是再不住手,我现在就离开。”

苏灵戈抓住他的脚踝,轻轻揉捏。

叶琪洋又踹了他一脚,才松开话筒:“你打给我,是有事吧。”

“没事,就是想和你聊聊。”“聊什么?”

“明天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

“我不困。到底有什么事?”

“琪洋,你在哪儿呀?”

“你半夜打给我,只是想要问我在哪儿吗?”

“我……”

叶琪洋缩回腿,摆脱苏灵戈:“你有心事,睡不着,是因为司空冰夜。”

“你怎么知道?”简悦的音量突然拔高。

叶琪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简悦疑惑:“我有说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啊?你看得到我吗?”

“简悦,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总得有些缺陷,才能和谐吗?”

“嗯,记得。”

“其实,你的缺陷不只是自理能力不足,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手机突然自动关机了。

叶琪洋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一会儿,问苏灵戈:“你的充电器呢?”

“没有。”苏灵戈再次握住他的脚踝稍稍用力,把他往下拉了拉,欺身压住他。

“简悦在等着,我必须给他回过去。”

“不准。”

“……”叶琪洋看着他不说话,苏灵戈终究还是取来充电器,安在了床头的插座上。

叶琪洋等开机,给简悦拨了过去,立刻就接通了。

“琪洋,你怎么关机了?”

“电量不足。”简短的解释。

“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呢。”简悦急切地想要听下文。

“什么话?”也许有些事不清楚更好。

“你说我的缺陷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你自己想吧。”“啊?”

“早点睡吧。”

“可是……”

“别可是了,太晚了,明天见面再说。”

“好吧。”

叶琪洋放下手机,苏灵戈正眼神怪异地盯着他,故意找茬:“你是觉得我在这儿不方便说吗?”

“我累了。”

叶琪洋下床准备去清理身体,一只脚刚跨进浴室,就被随后跟上来的苏灵戈拖住腰抱了起来,随后,整个身子进了浴缸。

“我们来个鸳鸯浴,好不好?”

“苏灵戈,真的够了,如果你再敢……唔……”叶琪洋实在没法子,使劲儿捶打苏灵戈。

苏灵戈抓住他的手:“琪洋,乖,就再一次……”

“不要!”

“真的就一次。”

“不要。”叶琪洋用手抵住苏灵戈的头,放软语气,“求你,不要勉强我,好不好?”

苏灵戈唇角含笑,盯着他水润的眸子看了一会儿,吻上他的眼角儿,叶琪洋闭目,睫毛轻颤。

“宝贝儿,你要是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苏灵戈真的没再做什么,为他清理身体时都是规规矩矩的。

一大早,叶琪洋回了学校,教室里没人,他取出英语课本默记单词。

“琪洋,早啊!”简琪一进教室就对叶琪洋露出大大的笑脸。

“嗯,早。”叶琪洋没抬头,浪费了简悦的一番心意。

“琪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昨晚没有复习,提前来看看。”叶琪洋继续目不转睛地看书。

“哦。你吃早餐了吗?”

叶琪洋合上书,对视一脸期待的简悦:“想问什么?”

简悦这才看到叶琪洋眼布血丝,心中愧疚:“琪洋,昨晚……”

“昨晚的话题,你还想继续?”

简悦点点头。

“昨晚发生了什么?”

“嗯……原来冰夜还有个哥哥,你知道吗?”

叶琪洋摇摇头。

“我昨天晚上跟踪你……呃……”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见叶琪洋没反应才继续,“我昨天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和他哥哥在起争执,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大的矛盾。”

“嗯。”

“琪洋,你都不好奇吗?”

简悦奇怪,叶琪洋竟然没反应,他昨晚可是躲起来听了好长时间,直到被司空冰夜发现。

叶琪洋随口道:“与我无关的事,没什么值得好奇的。”

“哦。”简悦微微失落,是自己太多事了吗?

“悦,你之前说过对司空冰夜仅仅是朋友之情,既然如此,为何让他搅了你的正常生活?”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简悦苦着脸,想起昨晚被司空冰夜抱住时心脏“砰砰”乱跳的感觉,脸“唰”地红了。

叶琪洋看出简悦的异常,直觉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简悦一向不对他隐瞒,难以启口又和司空冰夜有关的事,叶琪洋不敢想象,他要听简悦亲口说:“就因为他和他哥吵架,你就睡不着了?”

“不是的,他当时很伤心,然后看到我,就……就抱住我……”简悦小心翼翼地瞅瞅叶琪洋,“这其实很正常,对吧,琪洋?”

“嗯。”

“可是,他当时不停地说‘你知道被自己最亲最爱的人背叛的滋味吗,你知道生不如死的痛吗,你知道用尽办法都无力摆脱的苦吗……’,一直不停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法安慰他……”简悦抓住叶琪洋的胳膊,“琪洋,如果换做你,你一定知道怎么办的,对吗?”

眉头无意识地锁起,叶琪洋刻意忽略司空冰夜说过的话,问:“你是因为帮不到他,所以难过得睡不着?”

简悦摇摇头:“也不全是。我当时好乱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被他抱着……就是……心里好乱……呃,你明白吗?”

简悦胡乱解释着,说不清楚。叶琪洋却听明白了,明白了简悦自己明白不了的东西。

“琪洋,你听明白了吗?”

“悦,叔叔阿姨太宠你了,你总得自己学会点什么。”

简悦满脸疑问。

“别再用这个表情了,单纯到虚伪,如果不是我从小认识你,那我一定会认为你在装无辜。”

“琪洋……”

“我去下卫生间。”

叶琪洋站在镜子前,视线没有焦点,原来有了苏灵戈,依旧忘不掉司空冰夜,用一份新的感情代替曾经竟如此艰难。就算真的放手,也不愿成全,对一个从未在乎过自己的人来说,这样的想法就像自说自话,太过可笑。

镜子中的影像越来越丑陋,甚至恶心,突然,胃中一阵翻腾,他趴在洗手池边呕吐起来。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才算缓过来,倚着墙勉强站稳。

如果把痛楚化为泪水,是不是能好过一些?

“琪洋,你站这儿干嘛呢,快上课了!”孟康急匆匆跑进来,看到他。

“嗯。”

叶琪洋回到座位上,简悦冲他笑:“琪洋,我想明白了。”

“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帮冰夜,让他开心。”

“嗯。”

叶琪洋撇过头,窗外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冬天,早已到来。

叶琪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仔细听着脚下传来“咔嚓”“咔嚓”清脆的叶碎声,直到司空冰夜走过教学楼的拐角,迎面而来。他顿了顿,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咔嚓、咔嚓……脚步乱了方寸,面上依旧无波。

“早。”司空冰夜率先开口,比这十二月的清晨还要冷的语气响在叶琪洋耳边,“要回家吗?”

“……嗯。”叶琪洋停下脚步,点头。

如果当做不识,也许辜负了这本该青春奔放的年纪。可若简短的招呼过后,我们依旧像两个陌生人,无话可谈,是不是比彼此擦肩,更加悲哀?

“简悦……没和你一起吗?”

“……”

原来比无话可谈更难以忍受的,是我成了中间体,连起你和他,而你眼里心里关注的,从来不是我。

“我有事,需要先走。”

“……”

叶琪洋加快脚步出了校门,苏灵戈站在车旁,见到他迅速脱下风衣将他整个裹住拥进怀里:“冷吗?”

叶琪洋摇头。

“琪洋,你回去也是一个人,还是去我那儿吧。”

“琴姨告诉我,我爸和我妈……可能回来。”琴姨并没说“可能”,是叶琪洋自己加的,他认为这个消息并不是来自他的父母,而是琴姨综合往年猜测的。

“那就算了,这么久没见,你应该很想他们,我就勉为其难放你两天自由。”

“嗯。”想吗?似乎并不想,也许不是不想,而是不想去想,想念的滋味太苦,苦到麻木,苦到找不到意义。

第27章:变脸

叶琪洋没能见到父母,理由是公司太忙,脱不开身,只能等到年后再回来了。

叶琪洋不难过,一点感觉也没有,只回了一个字——嗯。

完了突然意识到最近发这个音的次数太频繁了,刚想说句“知道了”,发现对面已经挂断,愣了会儿,他丢下电话回了书房。

没多久,客厅的电话再次响起来,琴姨赶紧跑过去接,还是赵曼,说刚才没电关机了。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少爷刚才情绪低落呢。”琴姨想了想,“夫人,不如今年就让少爷去您那边吧,他都好多年没和你们一起过春节了。”

“还是不要了,这边和国内生活习俗差异太大,琪洋会适应不了的。”

“夫人,少爷的适应能力很强的,而且和您还有先生一起,就算有什么不习惯的,少爷应该也不介意。”

“以后再说吧,我这还忙着,琴姨,记得安抚琪洋,这孩子太敏感了,我怕他多想。”

“放心吧,夫人,我会照顾好少爷的。”

琴姨端了碟饼干推开书房的门,叶琪洋拿着一本书靠窗而坐,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完美的侧颜淡漠如常。

“少爷,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叶琪洋微微抬头,看了看碟中的饼干,没有动。

“少爷,夫人又来电话了,说是刚才手机没电关机了,让我和你说声。”

叶琪洋握书的手紧了紧,一向严谨的母亲竟然会让手机没电这种事发生,真是稀奇。尽管不久前才发生相同的事,他还是不信,只淡淡道:“知道了。”

早该出口的话迟了些才说出,而且是对着另一个人,叶琪洋勾勾唇角,自嘲一笑。

“少爷,要不你再给夫人回个电话吧,免得她担心你。”

“不用了琴姨,她太忙了,我不想打扰她。”

“怎么会打扰呢。”琴姨温和地笑着,拿起叶琪洋放在桌上的手机,“你要是主动打过去,夫人会很开心的。”

“以后再说吧。”叶琪洋捏了块饼干轻咬一口,细细咀嚼,酥脆香甜,很美好的味道。

因为叶琪洋在第一次尝时多吃了两块,琴姨一直以为他喜欢,所以经常做给他吃。其实,叶琪洋并不喜欢甜食,他喜欢的是这种能冲淡苦涩的味道,喜欢的是这份饼干代表的意义,这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付出的所有心思都只为他一个。

“少爷,你也别总调成静音,免得夫人联系不上你。”琴姨见叶琪洋没反应,又说,“夫人说想要你寒假过去和她待段日子,可又怕你不适应,毕竟那边的生活习惯和咱们这儿差异还是挺大的。”

“嗯。”叶琪洋一个字都没信。

琴姨瞧瞧他:“作业都完成了吗?”

“差不多了。”

“那就休息一下,可以叫上简少爷一起出去逛逛,别老待在书房里。”琴姨想到以往这个时候简悦早该来了,“简少爷今天怎么没来?”

“也许有事吧。”

“这样啊,那要不就下去看看电视,或者打打游戏也是可以的。”

“嗯。”叶琪洋点头。

他对这些都没兴趣,琴姨是知道的,她只是希望他能在闲暇之余有个可以消遣的项目。

琴姨去做晚饭的时候,叶琪洋已经完成了两天的作业,正站在书架前随意翻看一些杂志,窗户突然被推开了,苏灵戈一跃而入,带进一阵冷风。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苏灵戈关好窗户,上前抱住叶琪洋,“你想我没?”

叶琪洋只穿了件单衣,被一阵寒意裹住,忍不住一个激灵,苏灵戈赶紧松开他,脱下外套扔在一旁,再次抱住他。

叶琪洋推推他:“门没关,琴姨会进来的。”

“没关系,先让我抱一会儿。”苏灵戈不松手,“琪洋,我好想你。”

“……你是怎么上来的?”

“飞上来的。”苏灵戈一笑,吻了吻他的唇角,“琪洋,你爸妈都没回来,跟我走吧。”

“不行。”

“怎么就不行?”

“……”叶琪洋找不出理由,转头向一旁,看到桌上的饼干,想着吃不完就浪费了琴姨的心意,脱口而出,“你饿吗?”

“饿。”苏灵戈吞吞口水,直直盯着叶琪洋的唇,双眼放光,“好想吃。”

“嗯。”叶琪洋伸手去拿,还没碰到就被苏灵戈吻住压在一旁的沙发上,叶琪洋一惊,推开他“不要,门开着。”

“待会儿再说。”苏灵戈哪里顾得上这个。

“不要,会被看到的。”叶琪洋声音发抖,表明他在害怕。

苏灵戈无奈,只得立刻起身准备去上锁,结果门恰在此时开了,他快速闪身到了书架后。

简悦兴奋地冲进来:“琪洋,你知道吗,我给冰夜打电话他竟然接了,约他明天上见面,他也答应了!”

“哦。”叶琪洋呼吸不稳,跌坐在沙发上,有些后怕,差一点就被看到。

“琪洋,你也一起去吧。”

“……我不去。”

“为什么?”简悦过来坐到他旁边。

“我不想出去。”叶琪洋扫一眼苏灵戈方才的躲藏之处,见他仰头靠在墙上,看不清表情。

“干嘛不想出去啊,一起吧。”

叶琪洋端过饼干:“要吃吗?”

“咦,琴姨刚做的?”

“嗯。”

简悦拿了一块,整个放入口中,饼干的个头不大,他一口一个,很快消灭掉一大半,剩下几个在碟子里,放回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唇,又擦擦手:“琪洋,明天还有孟康,咱们一块儿玩才有意思。”

“明天再说吧。”

“少爷,晚饭做好了,简少爷也一起吧,正好陪陪少爷。”

“好啊!”简悦拉住叶琪洋,“去吃饭吧。”

“你先去,我收拾一下。”

“少爷,我来吧。”

“不用了琴姨,你带简悦下去吧。”叶琪洋等两人走了,快速锁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苏灵戈抱住了,“你先回去,我……”

“我要带你走。”苏灵戈语气强硬地打断他。

“苏灵戈,你不能总是这样勉强我,刚才差一点就被看到,如果真是那样,我要怎么办?”

“那让我留下来。”

“苏灵戈,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琪洋,我今晚就要你,地点你选。”强势不减反增。

叶琪洋被他的态度激到,冷声道:“我不答应。”

“那你明天不准去见任何人,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像极了上级下达命令,没得商量的语气。

自两人一起后,苏灵戈从来没用这种方式说过话,叶琪洋有些生气,推开他:“你凭什么这样命令我?”

苏灵戈冷下脸:“就凭你是我的。”

叶琪洋搞不懂他为何变成这样,突地生出一股委屈:“我不是你的,你没资格这样命令我。”

“是吗?”苏灵戈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要我向你证明吗?”

叶琪洋打开他的手,指着窗户:“滚出去!”

“我可以滚,不过不是从那里,我要光明正大地从门口出去。”

苏灵戈说着就要开门,叶琪洋慌了,赶紧挡住:“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我的,我要你。”

“……”

“琪洋,你干嘛呢?快点下来。”简悦在楼梯口喊。

“你先离开,我……晚上出去。”

“好。”

叶琪洋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琴姨夹给他的菜一口没吃。

“少爷,你怎么了?”琴姨很担心,“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叶琪洋放下筷子,“我不饿,下午饼干吃太多了。”

简悦在一旁看他:“那饼干不是我吃的吗?”

“你来之前我就吃很多了。”叶琪洋敷衍道,“你们慢慢吃,不用管我。”

叶琪洋回到客厅,盯着外面的黑暗,平淡的眸子渐渐涌上水雾,一滴泪不知不觉流出,滑过唇角,坠落。

凤初收回望远镜,看了看苏灵戈。

苏灵戈闭目靠在车座上,今天处理了很多事,到现在一直没能休息。来此只是想见见叶琪洋,看他一眼就好,如果叶琪洋执意不从,也不会真的用强,可偏偏听到关于司空冰夜的事,而且叶琪洋拒绝得明显迟疑。

“少主,您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凤初递过来一件毯子,没说刚刚看到的情况,“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十五分钟后叫我。”

“好的。”凤初继续拿起望远镜查看。

叶琪洋捧着杯牛奶,和简悦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琪洋,明天咱们早点去啊,这样还能多玩会儿。”

“好。”为了避免简悦纠缠,叶琪洋只好先答应他。

“那说定了,我先回去了。”简悦去厨房和琴姨打过招呼走了。

叶琪洋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琴姨正端着他刚放下的牛奶上楼:“少爷,赶快把牛奶喝了,待会儿该凉了。”

“我不想喝。”

“那怎么行,你晚饭都没吃。”

叶琪洋接过,喝了两口:“琴姨,我出去一下,可能会晚点回来。”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不会又去喝酒吧?”琴姨拉住他,“少爷,你的那些朋友是什么人啊,怎么总是晚上叫你出去喝酒,你还小,不能总熬夜,酒也不该喝。”

“我不喝酒,就是出去一下。”叶琪洋说着下楼,“不用担心我。”

“少爷,一定早点回来。”

琴姨在后面喊,叶琪洋已经出门,远远看到苏灵戈从车上下来,旁边站着凤初,他走到近前,扫一眼车子:“就在这里做是吗?”

第28章:心意

苏灵戈捧住他的脸:“琪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别生我气好吗?”

“……”叶琪洋垂眸,不作声。

“陪陪我就好,我什么都不做。”苏灵戈抱他上车,“我明天还有事,没法过来了,凤初会送你回学校。”

“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简悦会和我一起。”叶琪洋往旁边挪了挪,挣开苏灵戈放在他腰间的手,“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没什么值得不放心的。”

“琪洋,我不想和你吵……”

“我像在吵架吗?”

语调无波,表情如一,若是带了感情色彩,而非现在这般能把人逼疯的淡漠,苏灵戈会很开心,他微微叹口气,只好解释:“琪洋,我之前对你发脾气,是因为我嫉妒,我不能忍受你听到司空冰夜这个名字就变得不再是你。”

“这关司空冰夜什么事,还有,我怎么就不是我?”

“你自己察觉不到吗?”苏灵戈烦躁地扳过他的脸,“你面对我,始终就是这副表情,无论我怎么做都没用,可只要涉及司空冰夜,你立刻就变了,你看向他的眼神……”

苏灵戈说不下去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也没有责备的资格。

“……”叶琪洋垂下眸子,无法反驳,他讨厌自己的三心二意,可管不住自己的心,这样太过自私了,既然如此,就不该继续招惹苏灵戈,“苏灵戈,我们这段时间……算是交往吧?”

“……”

“如果算,那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一直在怀疑你,其实我自己才是没有交出真心的那个,我……”

“琪洋,我错了!”苏灵戈打断他,“我不该乱说话,我混蛋!”

“苏灵戈,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明知不该开始,我还……”

“别说了。”苏灵戈再次阻止他,“琪洋,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没关系,我马上离开,如果你暂时都不想见到我,我最近不露面就是了。”

“苏灵戈……”

“凤初,送琪洋回去。”

苏灵戈终止了交谈,态度并不强硬,甚至有些低三下四,与他一贯的作风不符。

叶琪洋看了他一会儿,在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上瞧不出什么,而他眼中的笑意带了一丝恳求,这是无法预料的。

“再见。”苏灵戈吻了吻他的唇角,“晚安。”

今年的雪来得措手不及,天气预报刚刚说过今夜到明天天气晴,结果,一夜银白。

叶琪洋站在宿舍楼门口,雪地上有一串单向脚印,是司空冰夜的,犹豫良久,他终是背向而行,去了操场。

他穿了黑色的外套,行走在雪白的世界里,尤其扎眼,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大多人都缩在被窝里,没谁会注意到,他驻足,目光锁定处,是苏灵戈曾经翻越的围墙。

记不得多久没见到苏灵戈了,也许时间并不长,只是被习惯左右,让原本的短暂无形中增长了。

“苏灵戈……”

无意识的三个字脱口而出,他愣了愣,垂眸轻笑,发出低低的声音,随风飘散,不留痕迹。

突然觉得,其实被苏灵戈强迫,也没什么无法接受的,这副身体早已熟悉了他的触碰,适应了他的侵入。

叶琪洋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我真是犯贱。

简悦凑过来看:“琪洋,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叶琪洋没去食堂,找了个角落发呆,风呼啸而过,冻得耳朵发僵,他拉拉衣领遮住大半张脸,闭目倚墙,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衣领被扯开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脖颈间。

叶琪洋猛地绷直身体,在看到苏灵晏的笑脸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琪洋哥哥,早啊。”

叶琪洋拿出被塞进衣服里的苹果,红彤彤的还挂着水珠儿,触手冰凉。

“我都洗干净了,吃吧。”

“谢谢。”叶琪洋将苹果递回去,“我不要。”

“琪洋哥哥,我可是特意给你挑了这个最大最红的,你要是拒绝,我会难过的。”苏灵晏嘟起唇,“要是现在不想吃,就留着改天吃,好不好?”

“……”

“就这么说定了。”

叶琪洋站在墙边久久未动,手里捏着那个苹果,水珠儿凝结成了冰晶,手冻到发僵。

苏灵晏似乎很真诚,可只要想到那两颗小小的虎牙和两个酒窝,就有种被耍弄的感觉。

此时,苏灵戈收到一封来自凤初的邮件,正是叶琪洋现在的姿势,旁边注着一句话:这个苹果是司空冰夜送的。

苏灵晏乐滋滋地删除发送记录,关闭邮箱,扭头问被绑在树上的人:“凤初,你觉得怎么样?”

“不太好。”凤初苦着脸,“少爷,你能给我松开吗?”

“你先答应不把我登录过你邮箱的事告诉我哥。”

“我不主动说。”凤初知道苏灵晏一定没用他的邮箱干好事。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少爷,少主一般不会问。”

“真的?”

“嗯。”凤初点点头,“还是先给我松开吧,要是被人看到也不好。”

“不行。”

“少爷,我保证不说。”

“这才乖嘛。”苏灵晏解开绳子,“吧唧”一口亲在凤初脸上,笑着跑开了。

凤初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去的身影。

“琪洋,你从哪儿弄得这么大的苹果?”孟康抓起桌上的苹果,“你一个人吃得了吗?”

言外之意,大家分了吧。

“捡的。”叶琪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推开简悦给他带的饭,“我不饿。”

“咔嚓”一声,苹果缺了个大口,孟康边嚼边拿过简悦手里的饭菜强塞给叶琪洋:“你是不是又想去趟医务室啊?”

“……”

“快吃!”说完又咬了一大口,然后递给简悦,“挺好吃,尝尝。”

简悦摇摇头:“我不吃。”

“你嫌我脏啊?”

“不是,我吃饱了。”

“这是餐后水果,琪洋捡来的。”孟康碰了碰叶琪洋,“琪洋,你说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呢?”

叶琪洋不理他。

“要吃吗?”

孟康举着苹果未咬的一面递到他唇边,叶琪洋侧头,闪开了。

“你们都不吃,那归我了。”孟康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水果刀,将苹果切成小块,站在讲台上喊,“琪洋请大家吃苹果!”

“呼啦——”全班都涌上去。

“没了没了!”孟康被包围在中间,扯着嗓子喊,“别跟饿死鬼似的!”

众人一听,都笑骂起来,谁也不稀罕那一块苹果,就是愿意掺和。

叶琪洋趁着这个功夫从后门出去,简悦喊他,被乱哄哄的声音淹没了。

叶琪洋一路回了宿舍,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发愣,他想要打个电话给苏灵戈,不一定非要说什么,就想证明那人还在乎自己。只是,要以什么样的立场呢?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苏灵戈。

叶琪洋愣了愣,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接。

电话断了,接着是条短信:琪洋,我想你了。

“苏灵戈……”叶琪洋低喃,“苏灵戈……”

手机再次亮起来,叶琪洋接了,没有说话。

“琪洋,我好想你,你愿意见我吗?”

“……”

“你既然肯接电话,为什么不说话?”

“苏灵戈……”叶琪洋握着手机,叫了名字便没了下文。

“琪洋,我去找你。”

“不要,我下午还上课。”

“那晚上我去接你。”

“……”叶琪洋没再开口,不答应,也不拒绝。

“就这样说定了,晚上见。”

叶琪洋挂了电话,大脑一片混乱,尽管一直回避,可事实就是,他想苏灵戈了。

叶琪洋又逃课了,从学校后门的铁栏中间出去的,他身形瘦削,脱下外套就挤出去了。绕着校园外围转了一大圈,蹲在校门口的雪地里,靠墙缩成一团儿,等着苏灵戈。

凤初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苏灵戈,苏灵戈一路飞驰而来,用羽绒服把人裹了拥进怀里:“琪洋,你干嘛待在这里?”

“你怎么现在来了?”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要一直在这里待到晚上?”

“……”

“琪洋,你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吗?”苏灵戈揉搓着他冰凉的手,心疼不已。

“我没那么想,只是不愿意上课,提前出来而已。”叶琪洋垂下眸子,“你让人跟……着我吗?”

算算时间,应该是他刚出来,苏灵戈就知道了,而且必然是超速了,才能到得这么及时。

“是。”苏灵戈没隐瞒,握住叶琪洋的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放在胸前,“我想你,可你不愿意见我,我只能让凤初跟着你,以便我随时了解你的情况。”

“嗯。”叶琪洋挣了挣自己的手,没抽回,“你放开我吧,我不冷。”

苏灵戈继续抓着他不放,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琪洋,我们现在算是继续交往,对吗?”

“……苏灵戈,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29章:脆弱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只要你肯做我的人就好。”

“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恨我吗?”

“会。”苏灵戈说得很肯定,“所以,你千万不要伤害我。”

“苏灵戈……唔……”

暖气开到最大,苏灵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附在叶琪洋耳边问:“琪洋,你愿意吗?”

叶琪洋安静地看着苏灵戈,不知该怎么回答。

“琪洋,我是真心的。”

这句话被重复过多遍,很简单,是为了他的信任,叶琪洋点点头,“嗯”了一声,抱住苏灵戈,心甘情愿地接受。

也许每一句话都有其目的性,尤其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是不是司空冰夜的重复也并非没有意义?

叶琪洋皱皱眉,又分心了,抱紧苏灵戈,心中默念:对不起。

高三的寒假是最短的,在宣布放假的第一时间,整个校园就空了,全都迫不及待地去享受短暂的自由。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叶琪洋翻个身,眯着眼睛看外面,床头的闹钟响起,时针指向下午两点,是琴姨给他定好的时间。

琴姨再三嘱托让他出去逛逛,说外面很热闹。他不愿动,不喜欢那种四处洋溢的喜庆气氛。

今天是除夕,简悦前几天随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家,琴姨每年的春节前后也都是要回家的,就剩他一个人。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闪了半天,叶琪洋才拿起来,是苏灵戈。

“宝贝儿,我今晚得回家,没法儿陪你了,你会想我吗?”

叶琪洋盯着天花板,每个人都在赶回家,无论距离还是贫富,都阻止不了一颗渴望团圆的心。而他现在就在家里,却没人愿意为他赶来,这里真的可以称为“家”吗?

“琪洋?”

叶琪洋盯着天花板,淡淡开口:淡淡开口:“不会。”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实话。”苏灵戈很无奈,“没关系,我会想你的,每时每刻都想。”

因为早饭和午午饭都没吃,有些饿,叶琪洋下楼翻了翻冰箱,各式各样的蔬果饮料,一应俱全,都是琴姨临走前准备的。

琴姨之前教过他做饭,一直以为她不在的时候,叶琪洋能洋是会照顾自己的,其实不然,他叶琪洋只吃泡面。

找了半天,发现之前买的泡面不见了,旁边放着张纸条:少爷,泡面我扔掉了,记得好好吃饭。

。或许是每次对叶琪洋提出的小建议都不能被采纳,所以琴姨学会了先斩后奏。

下了碗面条,连个荷包蛋都没放,他凑和吃完,便去书房了。

落日西斜,室内越来越暗,他从书本中抬头,愣了好长时间,才合上书回了房间。

整栋别墅陷在一片黑暗中,叶琪洋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头埋进膝间,安静地蜷缩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狠狠摩挲,却倔强地不肯拨出。

每年的这个时间,他都将自己屏蔽在世界的喧嚣之外,在黑暗中度过,直到腿脚失去知觉,直到听到来自远方国度的声音。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叶琪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叮咚,叮咚——”

叶琪洋不敢相信。父母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除夕夜回来了,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访。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越来越急促。

叶琪洋仔细听着,不敢动,怕破坏了这份想象,也许走到门口就会发现,一切皆是幻觉。

“咚咚咚!”门铃声换成了砸门声。

叶琪洋快速起身,冲下楼。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看好他,人呢?”苏灵戈看也没看刚刚出现在身后的两人,语气不善。

“少主,叶先生确实一整天都没离开。或许是睡了,要不要直接打开门?”

“或许?”苏灵戈转身逼视着两人,“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案?”

“对不起少主,我们……”

门内传来一阵响动,苏灵戈打了个手势,两人快速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门打开得很慢,叶琪洋的眼中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梦碎了,看到苏灵戈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灵戈冲他微笑:“惊喜吧?”

多年来,叶琪洋都是一个人过春节,从来没有谁在新年倒计时前来到他身边,习惯性的孤寂被改变,除了惊喜,更多的是感动,他一时无法适应,唇翕合半天,吐出一个字:“你……”

苏灵戈拥抱他,吻了吻他的唇:“我可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你就打算让我站在门外?”

叶琪洋靠在他的怀里,揪紧他胸前的衣服:“我可能……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没关系。”苏灵戈继续吻他,“用你招待我就够了。”

“我……好。”

苏灵戈没听清:“你说什么?”

“用我来招待你。”叶琪洋缩进他怀里,“我是你的。”

苏灵戈的笑容霎时绽开,灿烂不已,激动得抱起叶琪洋:“宝贝儿,你清醒着吧?”

叶琪洋点点头,搂住苏灵戈的脖子,凑到他唇边:“苏灵戈,谢谢你。”

说完吻上去,他第一主动,生涩而笨拙,却搅得苏灵戈激动不已,差点摔了他。

快速抱人上楼进房间,完全忘了之前有人说过叶琪洋今天只吃了碗面条的事,一心想着先喂饱自己。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苏灵戈停下来,附在叶琪洋耳边,柔声道:“琪洋,新年快乐。”

叶琪洋回应苏灵戈的吻,泪顺着眼角滑落。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来自远方国度的电话,以往每年叶琪洋都会渴望这个电话,可是现在,他对那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没了期待。轻轻揪住苏灵戈的头发,瞪着水润的眸子,表现得是前所未有的脆弱:“苏灵戈,你不会让我后悔的,对吗?”

“琪洋,你是我苏灵戈的唯一,谁都无法取代。”

叶琪洋半夜醒来,听到苏灵戈在打电话,声音很低:“父亲,请您原谅我,我不能回去,他需要我。”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苏灵戈皱眉:“那些人每年都来,我懒得应付,还是让灵晏去吧。”

苏灵戈转过身,看到叶琪洋睁开了眼睛,赶紧说了句:“父亲,我有事先挂了。”

“琪洋,我吵到你了吗?”

叶琪洋摇摇头,想了想问:“你家里有事吗?”

“任何事都没你重要。”苏灵戈把手机关机丢在一边,“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我不饿。”

“我的厨艺勉强还过得去,尝一下,好不好?”苏灵戈为他掖好被角儿,“等我一会儿,很快。”

“苏灵戈。”叶琪洋抓住他的胳膊,“我真的不饿,别离开。”

苏灵戈一窒,上床把人抱住:“我不离开。”

“苏灵戈,你相信吗,我害怕每个节日,因为每到那个时候,别人都在团聚,而我只有一个人……永远一个人……”叶琪洋蜷缩进苏灵戈怀里,“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是。”苏灵戈抱紧他,吻去他的泪水,“琪洋,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叶琪洋并不信誓言,那是世间最不可靠的东西,只是对如今陷进脆弱里的他来说,语言的威力放大了千百倍,早已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早餐很丰盛,是苏灵戈亲手做的,味道不算太好,就像他自己说的,勉强过得去。

“搬出学校,跟我一起住吧。”苏灵戈突然开口,打铁要趁热,过了这个时间也许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不要了。”叶琪洋拒绝,“太远,会很麻烦。”

“不麻烦,我的时间很充裕,可以每天接送你,就像之前一样。”

“……”

“或者,我可以在你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我不想被人知道。”

“没人会知道的。”苏灵戈不放弃,“琪洋,跟我同居吧。”

“我吃饱了。”叶琪洋放下餐具起身。

“我还没吃呢。”苏灵戈一把抱起他,放在了餐桌上。

“做什么?”

“用餐。”

“放开我。”叶琪洋挣扎,“不要在这种地方。”

“答应跟我同居,我就饶了你。”

“……再等等吧,等我大学时。”

“好,一言为定。”

一连几天,苏灵戈电话不断,有几次他关机时,还打到了叶琪洋手机上。

凤初来找过两次,被苏灵戈打发了,结果,苏灵晏上门了。

“琪洋哥哥,新年好啊。”苏灵晏在客厅里晃了一圈,“你拐了我哥这么久,也该放人了吧。”

“要喝点什么?”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随意吧,我不挑。”苏灵晏弯起唇角,露出他的标志,“琪洋哥哥,你真不该在这个时候霸占我哥,我家有一堆排队等着巴结他的呢,要是他不露面,估计……”

“灵晏。”苏灵戈从楼上下来,“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接你回去了。”苏灵晏跑过去挽住苏灵戈,“哥,你要是快活够了,就跟我走呗。”

“我暂时不回去,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别让父亲操心。”

“不行。那些人都是冲你来的,父亲说要你自己去处理。”

“父亲会说什么,我比你清楚。”

苏灵晏吐吐舌头,冲苏灵戈一笑:“哥,你忍心让我整天面对那些人吗?”

苏灵戈抽住被他抓着的胳膊:“这不是你的强项嘛。”

“哥!”苏灵晏不满,眼睛一扫,瞟到茶几儿上的果盘,“琪洋哥哥,你喜欢苹果吗?”

“……”

“琪洋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不喜欢。”叶琪洋淡淡开口,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你那天还站在雪地里捧着个苹果看了半天。”

“……”

“哦,我知道了,你不喜欢苹果,可你喜欢那天那个苹果,对吗?”苏灵晏说完瞄了眼脸色不佳的苏灵戈。

“你想说什么?”

“我已经说完了呀。”苏灵晏笑容可爱地再次挽住苏灵戈,“哥,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苏灵戈拎住苏灵晏出门:“我会回去的,别再来了。”

第30章:着火

苏灵戈在琴姨回来的那天离开的,走前告诉叶琪洋,凤初会一直跟着他,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凤初。

月圆之夜,凤初送来一份汤圆,叶琪洋打开保温桶,被那些造型吓了一跳,全是苏灵戈的表情包,各式各样,做的惟妙惟肖,难得的是煮熟了也没变形。

叶琪洋拿着勺子发愣,凤初在一旁脸不红心不跳地转达苏灵戈的话:“少主说,要是您不把这些吃完,他晚上就过来把您吃了。”

叶琪洋还没吃,就被噎了一下,耳朵尖儿通红,半天才回声:“知道了,你先走吧。”

“少主说,等您吃完,让我拍张照片传给他。”

“我会吃的。”

“少主说,就算您赶我走,我也得在这儿站着。”

叶琪洋揉揉耳朵,这几天听得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少主说”,他偶尔会怀疑自己生在了错乱的时空里。

拿勺舀了一个送到唇边,轻轻咬一下,软糯香甜,甚是可口,吃了几个,他便放下勺:“我吃不下了。”

“没关系,少主说,这东西原本也不能多吃,只要您肯吃上几个,他就满足了。”

“……”

凤初拍了照,提着保温桶要走,叶琪洋叫住他:“凤初,你不要总是跟着我了。”

“是我有什么地方惹您不高兴了吗?”

“没有。我就是个学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天天跟着我,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我需要做的,就是少主吩咐的事。”

叶琪洋皱皱眉:“你今晚还是回家吧,和你的家人一起。”

“请不要担心我。”凤初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苏灵戈一时半会儿应该赶不过来,“少主说,他答应过要陪着您,可现在有要事脱不开身,晚些才能过来,希望您不要怪他。”

“我知道了。”

叶琪洋趴在桌上睡着了,睡眠不深,凤初拿了毯子进来时,他醒了,墙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两点,苏灵戈还没来。

“你告诉苏灵戈,不用过来了。”

叶琪洋起身回房间,凤初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解释:“少主现在正在赶过来,很快就到。”

叶琪洋揉揉眉:“你快去休息吧,太晚了。”

“我没事的。”

叶琪洋再次睡着时,苏灵戈到了,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足足三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又离开了。

叶琪洋知道,苏灵戈来过了。唇被人吻过,手在被子里被握了很长时间,他都有感觉,只是太累,不愿醒。

“琪洋,你最近气色不错呀。”孟康翻了翻叶琪洋的笔记,“我上节课开了点小差,笔记借我用用啊。”

也不管叶琪洋同不同意,卷了卷,揣自己兜里了,校服衣兜不够大,本子露在外面大半截。

“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商场,东西还都不错,我去弄几张假条,咱们中午出去逛逛吧。”

“不去。”叶琪洋拒绝得干脆。

“谁和你说了!”

孟康对着叶琪洋说了半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简悦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

“悦,咱俩去,不带他。”

孟康还真弄来几张假条,简悦瞅了瞅:“真没有琪洋的啊?”

“当然有,这不是三张嘛。”孟康递了一张给简悦,又把另一张塞叶琪洋兜里了。

“哦。”那就是没有司空冰夜的了,简悦微微失望,“冰夜呢?”

“他哥来找他,有点事。”

简悦想起上次在门口看到的一幕,不禁有些担心。

“走吧。”孟康拉住叶琪洋的胳膊,把人从座位上拖起来。

叶琪洋听到司空冰夜不去,也就没那么排斥了:“我自己会走。”

“我先去下卫生间。”

孟康一把拉住简悦:“先憋会儿,到了商场一并解决。”

“……”

“要是待会儿琪洋变卦了,又是麻烦。”

“哦。”

叶琪洋皱皱眉:“悦,你先去吧。”

“没关系的,我不急着去。”

三人直奔五楼,先吃饱再说。

刚下扶梯,孟康一眼便看到了一旁的“大玩家”,立刻忘了吃饭这回事,一左一右拉了两人就往里挤。

里面人山人海,配上动感嘈杂的音乐,乱哄哄的,连说话都听不清楚。

叶琪洋皱皱眉,不喜欢这种感觉。简悦的首要任务是解决生理问题,拽拽叶琪洋,扯着嗓子喊:“琪洋,你陪我去吧。”

“好。”

“孟康,你要不要去?”

孟康玩得正嗨,没搭理他们这茬儿。

叶琪洋和简悦顺着指示牌找到卫生间,还能听到那要人命的噪声。

简悦不禁感慨:“这卫生间的位置不太好,要是有人在里面晕倒了,喊救命外面都听不到。”

刚要进去,迎面出来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边走边扭回头冲里面放狠话:“给我等着,铁定要你后悔!”

完了用赤红的眼珠子瞪着站在门口的俩人:“想活命就别进去!”

简悦被吓了一跳,往叶琪洋身边靠了靠,抓住他的胳膊,看男人走远,才小声问:“琪洋,咱们要进去吗?”

叶琪洋拍了拍他的背:“嗯。”

两人并肩进去,里面没人,简悦刚要说什么,“哐”地一声进来两个桶,一路翻滚,里面的液体疯狂往外涌,弄得到处都是,刺鼻的气味熏得人直恶心。

叶琪洋有种不祥的预感,拉起简悦就要出去,却见刚才离开的男人捏着打火机,狞笑着丢下,“轰”地一声,火势迅速蔓延,堵住了整个出口,男人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叶琪洋抓着简悦后退,撞在墙上,后面就是通风窗,他看了看外面,是片空地,没有人,眉头锁起,暂且不论这里是五楼,能不能打开这扇窗都是问题。

“琪洋……着……着火了……怎么办?”简悦使劲儿抓住叶琪洋的手,捏得他指骨生疼。

“别怕,没事的。”叶琪洋的手机没电了,一把抓向简悦的衣兜,空的,“手机呢?”

“忘……忘带了。”

“啊——”尖叫声引得叶琪洋和简悦纷纷抬头,同一个隔间里出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被乱蹿的火苗子烤了头发,吓得缩回去,“混蛋,他疯了吗!”

“我不想死,怎么办?”另一个裤腰带还没系上,就那么大啦啦地敞着,多半是吓得忘了。

“能怎么办,喊救命啊!”

于是两个大男人扯着嗓子喊开了。

简悦看着他们,忘了眼前的处境,问:“琪洋,这里的隔间是通着的吗?”

叶琪洋哪有心思回答他,皱眉看着越来越浓的烟雾,通风扇已经快没用了,低吼一声:“别喊了!”

两个男人一惊,看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不理他,继续喊。

“没用的,外面听不到!”刚才那个男人应该早有准备,不然不会这么快找来两桶汽油,看他的样子,大有同归于尽的可能,说不定此时正有条不紊地在外面疏通,不让人靠近这里,“有手机的话,赶快报警。”

“对对对……”裤腰带没系好的男人迅速往兜里摸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裤子“哧溜”一下滑到脚跟,而且没穿内裤。

手机滚出裤兜,叮叮当当进了火里,“啪”地一声爆裂,惊得两个男人一起后退,跌进隔间,狼狈不堪。

简悦目瞪口呆地看着,张了张口,没说出话,叶琪洋扯下自己的毛衣,忍着火苗炙烤,勉强打湿,捂住了简悦的口鼻,洗手池已经无法靠近了。

“琪洋,你呢?”

“我没事,咳咳。”叶琪洋被呛到,拉了简悦到身后,火已经逼到脚下,他低垂眸子,有点绝望,想不到会成为某些人爱情骗局的牺牲品,真是莫名其妙。

“咳咳……”肺里有些难受,叶琪洋握紧拳头,想要尝试砸碎后面的窗,说不定跳下去会被突然出现的苏灵戈接住,如果自己是主角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别乱动,火烧过来了!”卫生间里的两人手忙脚乱地躲闪着。

叶琪洋看看他们,自嘲一笑,想象终究是想象,现实总是充满了讽刺。

“叶琪洋,你在不在里面?”有人在外面喊,焦急而紧张。

叶琪洋震惊地抬头,他想的人没来,想要逃避的人出现了,心忽然慌了,原本的镇定化为一团麻,胡乱地缠绕揪扯着。

司空冰夜提着灭火器,一把推开拉扯他的男人:“滚开,别碰我!”

“火势太大,太危险了,你不能进去!”

司空冰夜扯着嗓子吼:“用不着你管!”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司空润也急了,勒住司空冰夜的腰往后拖。

“夜,你先别担心,已经报警了,消防员马上到,不会有事的。”孟康第一次见司空冰夜乱了分寸,尽管心中担忧,还是先安抚他。

消防员很快就到了,司空冰夜趁司空润不防,拿过防毒面具,冲了上去。

简悦把浸水的毛衣分出一大块捂在叶琪洋脸上:“琪洋,你别站我前面,快烧到你了,咳咳……”

“别动。”叶琪洋取下毛衣全部捂住简悦,“悦,别怕,我们很快就没事了。”

简悦挣扎,叶琪洋不肯松开。

火还没完全扑灭,司空冰夜冲了进来,扳过叶琪洋的身子查看:“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简悦……咳咳……”

司空冰夜二话不说,抱起人就往外冲。

叶琪洋挣扎:“简悦……咳咳咳……”

“会有人救他的。”

第31章:夜心

叶琪洋揪住救护车的门不肯松开,司空冰夜拗不过他,只好打给孟康,确认简悦无碍,叶琪洋才算松口气,昏了过去。

他身上多处灼伤,又吸入大量毒烟,造成肺部感染,需要住院治疗,好在当时站在通风口,又被简悦捂住一会儿口鼻,才不至有生命危险。

孟康和简悦走后,叶琪洋吃了药睡着了,因为药内有安眠成分,他睡得很熟。

司空冰夜推门进来,冰冷的眸子里藏着一道幽光,手停留在他的唇上方良久,终是落下。柔软的触感,丝丝热度透过指尖传来,司空冰夜俯身,想要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他曾在梦中反复啃噬蹂躏这对唇,真的很想知道现实中的味道是否如梦境般美好得让人难以自持。

再次靠近,唇挨着唇,呼吸喷在彼此脸上,司空冰夜又想起了那场梦,一场分不清真与假的梦。

叶琪洋在他身下辗转挣扎,抗拒他的侵犯。侵入这具身体的美妙滋味,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

那场梦曾经侵占了他全部的记忆,让他在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里找到活下去的希望。他没想过,梦中的人会如此真实地存在着,他一再自问,那是否真的是一场梦。

“叶琪洋,我们见过的,是不是?”

他附在叶琪洋耳边,轻声询问,他知道吵不醒熟睡的人,也知道这人不会给他答案,或许还会把他当做怪物般露出让他承受不住的眼神。

司空冰夜直起身,终究什么也没做,尽管没人说过,他也知道,叶琪洋是属于别人的。

“冰夜。”

司空冰夜回头,苏灵戈站在病房门口,表情阴沉。

走廊上,司空冰夜坦然直视苏灵戈,并未因被看到方才的行为有所改变。

“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凤哥,我不会和你争什么,刚才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情不自禁才最可怕,如果叶琪洋看到刚才的司空冰夜,苏灵戈很难想象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把叶琪洋留在身边。

“冰夜,如果是以前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唯独琪洋,他是我的,谁也不能觊觎,你明白吗?”

司空冰夜垂眸,原本冰冷的脸上满是苦痛:“凤哥,求而不得的苦,你或许没尝过,可我……一次就够了,既然得不到,我不要便是。”

苏灵戈拍拍他的肩:“我懂你的苦。不过,你哥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应该试着原谅他。”

“不可能。”司空冰夜断然拒绝,这是唯一没得商量的事,“他曾是我最敬重的人,他知道我投入了怎样的感情,可还是亲手毁掉一切,分明是想要逼死我,叫我如何原谅他!”

苏灵戈皱眉:“冰夜,在你哥这件事上,你太偏激了。”

“凤哥,我该走了。”

苏灵戈请来最好的专家,加上精心照料,叶琪洋很快恢复得差不多了,苏灵戈却不肯让他出院。

叶琪洋倚在床头,捏着一个苹果,原本很大一个,现在除了果核,就剩薄薄一层肉,其他的连着皮被苏灵戈送进了垃圾桶。

苏灵晏咬了一大口带皮的苹果,揶揄道:“哥,你这技术不到家,就别显摆了,带皮吃更健康。”

“你不用上课吗?”苏灵戈瞥他一眼,“赶快回去。”

“琪洋哥哥都高考倒计时了,还整天优哉游哉的,我才高一,怕什么。”

叶琪洋一直在想司空冰夜救他的事,心不在焉地用指甲掐了掐果肉,突然问:“苏灵戈,如果那天你在现场,会不会进去救我?”

苏灵戈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灵晏把话头抢了:“琪洋哥哥,你这话问的,别说我哥在现场,就算不在,他要是知道你有事,铁定也要疯的,还能不救你。”

“一边去,没你的事。”苏灵戈了解到那天的事,知道司空冰夜冲进过火场,叶琪洋这几天的情绪他看在眼里,正暗自发愁。

叶琪洋盯着苏灵戈问:“那你会救别人吗?”

“肯定顾不上啊!”苏灵晏还在插嘴,“一门心思在你身上,哪里看得到别人。”

叶琪洋终于将视线转向苏灵晏:“是不是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顾及不到别人,甚至顾不了自己,一心只有他?”

“呃,这个问题……哎哎,哥……”苏灵晏被拎走丢出门。

“琪洋,你累了,休息下吧。”苏灵戈拿走叶琪洋捏了半天的苹果,上面多了几排清晰的指印。

“苏灵戈,我想回学校了。”

叶琪洋躺在病床上,声音清清淡淡的,没有情绪,苏灵戈却听得颇不是滋味,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咬掉一半儿的核,愣了愣,烦躁地咀嚼半天,连核带肉一起吞下去,剩下的一半扔进垃圾桶,俯身压住叶琪洋:“琪洋,我想要你了。”

叶琪洋没有拒绝,直到昏过去前,都在全力配合苏灵戈,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苏灵戈,我那天快要绝望时,想的是你。”

“……”

苏灵戈放人了。

叶琪洋犹豫很久还是把司空冰夜叫出去:“你那天为什么执意冲进火场?”

那天门外的争吵他听了个大概,隐约能猜到什么。

司空冰夜倚在树上,抿着唇不说话,风一吹,掀起他的校服,叶琪洋这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件单衣。

“你不冷吗?”叶琪洋顺口就问了出来,现在这个季节,大家都还套着毛衣,有的甚至还没脱下羽绒服。

司空冰夜扫他一眼,继续沉默。

“司空冰夜,你明白简悦的心意吧,你是怎么想的?”

“和你有关吗?”司空冰夜开口,冰冷如常的语气,和那天的急切全然不符。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让他受伤害。”

“我没想过。”

“你那天冲进火场,是想救他……还是救我?”

司空冰夜身形一震:“这样的问题,有意义吗?”

“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司空冰夜冷冷抛出两个字:“救你。”

叶琪洋眼神颤了颤,一时有些无措,就听司空冰夜再次开口:“我不知道简悦也在里面。”

刚刚腾起的希望被湮灭,叶琪洋低头,在心底嘲弄自己竟又期待不切实际的东西。

司空冰夜抬头,远处教室的灯亮起来了。他其实没有撒谎,当初孟康刚说出叶琪洋在里面时,他完全听不进其他的,一门心思想冲进去救人,如果不是司空润死命拽着,躺在医院的是谁都不一定。

那一刻,他才明白,叶琪洋早已不再是他的梦,而是一个可以牵动他情绪的,活生生的人。

叶琪洋心不在焉地移动两步,茫然地看看周围的环境,像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神情恍惚得让人心疼。

“你怎么了?”

“我……”叶琪洋只说出一个字,便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叶琪洋不再躲司空冰夜,偶尔还会盯着他无意识地发愣,简悦没注意到什么,孟康发现了,找机会拉着叶琪洋故意比前面的两人慢走几步,附耳过去:“琪洋,你不会因为夜救了你,就爱上他了吧。”

调侃的语气,进了叶琪洋耳中却变了味,他愣了愣,盯着前面的背影:“我怎么了?”

“喂,琪洋,你没事吧?不会是吸毒烟太多伤了脑子吧?”孟康担心,“你最近可有点不正常,还是再去检查下吧。”

叶琪洋扫他一眼,加快脚步超过了前面两人。

孟康挠挠头:“我又哪儿惹到他了?”

叶琪洋刚到操场,就被翻墙而入的苏灵戈带了出去。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苏灵戈看了他半天,突然问:“琪洋,你为什么又躲我?”

“我没有躲你。”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叶琪洋疑惑:“你有给我打过电话吗?”这几天一直纠结司空冰夜的事,忘了看手机。

“……”

“我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的,我平常不怎么看它。”

“那未接和短信呢?”

“……清空。”

苏灵戈简直崩溃,他之前看到过叶琪洋的手机静音,以为是上课的原因,合着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写了那么多好话,全被某人连看都没看就清空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又不能表现出不满,如果某人再心血来潮,对他不理不睬,那就得不偿失了。最后,他只能笑:“没关系,只要你理我就好。”

“天哪,苏总,真的是你!”一个声音插进来,面前站了个少年。

“你谁啊?”苏灵戈并非装糊涂,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人,不过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应该是相识的,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上来,苏灵戈赶紧看看对面的叶琪洋。

叶琪洋扭头看向窗外,似乎并不在意突然出现的少年。

“苏总,你不记得我了?我是……”

“哦,我想起来了。”苏灵戈在少年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之前及时打断他,“你是我朋友的弟弟。”

“啊?”少年一愣,没有注意到苏灵戈的眼色。

叶琪洋视线不动,幽幽说了句:“你朋友的弟弟,会称呼你‘苏总’?”

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完全未经思考,被叶琪洋一语道破,苏灵戈暗道糟糕,继续对傻站一旁的少年使眼色:“我说呢,你怎么这样称呼我,原来是我记错了,对吧?”

少年不明所以:“对啊,苏总,我正在想,明明是杜老板介绍我认识你的……你想起来了吗?”

别说是现在这种随时可能面临叶琪洋发难的情况,就算平时大脑正常发挥运作,苏灵戈都不一定想得起。杜亮给他找的人多了去了,他哪里能记得谁是谁。

为了及时打发走这个碍眼的家伙,苏灵戈还是不得不咬牙切齿地说出违心的话:“想起来了,你可以走了吗?”

“苏总,你总算想起我是谁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忘记我了呢。”少年不知死活地在一旁坐下。

苏灵戈暗暗责备自己当初怎么就只看脸,不管脑子,像这样智障的竟然也看得上。

叶琪洋依旧盯着窗外,侧颜淡漠,苏灵戈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正要直接把人轰走,却听少年再次开口了。

正是接下来的这句话,让苏灵戈在以后的很多年里,饱受折磨,痛不欲生。

第32章:委屈

“对了,苏总,你当时送了我一辆摩托车,我现在还留着呢。”少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当时太猛,弄伤了我,说是作为补偿,你还记得吗?”

苏灵戈发誓,他真的不记得了,而他对叶琪洋所做的一切,和对这个连名字都想不起的少年所作出的行为纯属巧合,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可是,会有人信吗?

最起码,叶琪洋不信,他非但不信,在听到这句话后浑身一震,接着站起来,撞翻了咖啡,不顾衣服上的污渍,快速冲出去。

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游戏,自己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像个傻瓜般坐在那里听那两人恶心的对白,就是为了证实自己真的只是被玩弄了而已。

不是早就明白了期待从来没有结果,不是早就警告自己不要自欺欺人,为什么还是不死心,非要一次次被伤害才肯甘心。

“琪洋,琪洋!”

苏灵戈追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愣怔的少年。

“叶琪洋,你站住!”

叶琪洋停住脚步,抹掉脸上的泪水,猛地转过身:“你还有什么话说?”

“琪洋,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最多也就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也值得你在意吗?”

“今天的他就是日后的我,总有一天,你也会向别人说,我是你朋友的弟弟,不是吗?”

“不是!”苏灵戈急了,“叶琪洋,你给我听着,你和他不一样。”

“苏灵戈,我说过,别把我强行拉进你的游戏,我玩不起……不过,这次是我自己犯贱,我不怪你,请你以后别再找我,就当彼此陌路好了。”

“琪洋,我承认我以前的生活不够检点,可是自从遇到你,我真的……”

“够了,苏灵戈。”叶琪洋挣开他的手,激动的情绪褪去,冰冷而平静地开口,“游戏结束了。”

“……”

苏灵戈知道,他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干脆直接行动,抱住叶琪洋吻了上去。

众目睽睽之下,叶琪洋羞愤到极点,用力推开他,一拳砸在他脸上:“苏灵戈,要玩去找别人,我叶琪洋不奉陪。”

苏灵戈揉揉酸痛的腮帮子,看着远去的身影,眸子里闪动着怒意。

“苏……苏总,你没事吧?”

作为罪魁祸首的少年看得胆战心惊,他可是很清楚这人的身份,胆敢这么对他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宜上前,免得成为出气筒,可是事情似乎是他惹出来的,如果就这么走掉,日后不定会被怎样报复。

苏灵戈缓缓转过身,眸中狠戾浓郁,少年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苏……苏总……”

“怕我想不起你是吗?放心,这一次,我永远记住你了。”

“我……我……”

“滚!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下场自己想。”

从那天之后,叶琪洋每天都会收到爱心便当,但是无一例外被他丢进了垃圾桶。

之后是鲜花,开始的命运和便当相同。后来,和叶琪洋同班的每个女生中午下课后都会拿着一朵,那些显然都是苏灵戈亲自精心挑选的,只不过化整为零了。

苏灵戈坐在办公椅上听着,心一点点下沉。

最后总结为一句:温柔攻势,如泥牛入海,无果。

“少主?”

“你说,我做的便当是不是不够美味?”尽管花费了很多心思去学,可明显味道还是差了点。

“……”

“还有,男人应该不会喜欢花,毕竟,那是女人偏爱的东西。”

“少主,您没事吧?”

“……学校那边有人催了?”

“啊?”凤初有点跟不上苏灵戈的思路,“哦,对。昨天孙教授说,今年是最后一年了,您好歹去一趟学校,把毕业论文完成。”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苏灵戈仰面倚在办公椅的靠背上,思考着让叶琪洋回心转意、相信他的方式。

叶琪洋因长久以来的生长环境忽略了自身的优越条件,变得敏感而脆弱,甚至封闭自己的心,不敢去相信,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走进他心里的简悦,却偏偏和他第一次动了感情的司空冰夜纠缠,导致他变本加厉地畏惧。

烦躁地起身来到玻璃墙前,居高临下俯瞰车水马龙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色匆匆地奔波着,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间迷失了自己,甚至都没有时间将半分目光施舍给周围的景色,可悲又可怜。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家族的压力让他过早投身尔虞我诈的商界,若要在污浊之中保有一丝清明,他必须用狠绝来代替。如今的一切,全是靠他自身一点一滴拼来的,家族的人从不曾干预。

将这座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并没有最初料想那般美好,反而因为长久处于紧绷状态,让他难以回复到最初的简单,对于人性的单纯美好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直到,叶琪洋的出现。

本来以为对叶琪洋的兴趣只是源于他过于出色的外表,三分钟热度过后,也就像曾经的那些人一样,再也提不起任何感觉。

可是,事情似乎完全失控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绝望,是他对自己拒绝,还是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睡脸,甚至,只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喜欢在他淡漠的眼眸里寻找自己的影子,哪怕模糊得几乎不存在,最起码还有希望。

可是现在,全毁了,也许不只回到原点,很有可能,叶琪洋再也不会理他了。

想到这,他愈发烦躁,恨不得把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撕碎了,可这样的自己应该会更令叶琪洋讨厌吧,其实说到底,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苏灵戈拿着手机攥了一天,凤初提醒:“少主,要不您打过去试试?”

苏灵戈尝试着拨出,竟然接通了,难以置信:“琪洋,你肯原谅我了?”

“嘟嘟嘟……”一阵盲音。

苏灵戈不明所以,再拨过去,关机了。

“琪洋,谁呀?”简悦把书本收拾好,准备去洗刷。

“骚扰电话。”叶琪洋随口回了句,把手机丢进抽屉,他刚才本来要挂断,结果心不在焉地点错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侧身,正对上司空冰夜冰冷的目光,呼吸一窒,他快速起身,裹了衣服出去了。

“哎,琪洋,大晚上的,你干嘛去呀?”孟康在后面问。

“出去逛逛。”

“我陪你啊。”

“不用。”

“不用拉倒!”说完又跑到门口喊,“早点回来啊!”

叶琪洋蹲在宿舍楼旁的角落里流泪,苏灵戈曾经在这里脱下他的衣服,不顾他的挣扎与害怕,强行贯穿他,那时的恐惧与无助,苏灵戈是了解不了的。

他曾以为苏灵戈真的是因为太想他,却原来,那人秉性如此,从来只将他当做一个发泄工具,至始至终没有真正顾及过他。

突然很委屈,想要放肆大哭,却不敢,他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他曾经被侵犯的地方,算作对过去的祭奠,也是对自以为是的告别。

从今以后,叶琪洋再也没有心,更不会去奢望那可怜的在乎。

叶琪洋刚出校门就看到了苏灵戈,苏灵戈倚在车旁,在一堆人中挺扎眼,他晃了晃手机,脸上的表情并不友善。

叶琪洋无法忽视,拿出手机翻了翻,是条短信:如果想让我在简悦面前把你抱走,就继续跟他一起。

“简叔叔,您先带悦回去吧,我想起还有点事,可能要晚一些。”

“没关系,有什么事叔叔帮你去做。”

“不用了,简叔叔,我自己就可以。”

“琪洋,什么事啊?”简悦抱过叶琪洋的书包,“很重要吗?”

“一点小事。”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简敬善又嘱托一番才带着简悦离开。

叶琪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挪动脚步朝旁边的路上走去,苏灵戈上车,慢悠悠地跟上他。

来到路边没人的拐角处,苏灵戈再也忍不了了,没等凤初停车就跳下去,一把将人抄起,塞进车里。

“放开我!”叶琪洋挣扎,被苏灵戈死死钳制住。

“你和我闹脾气也该有个头吧,这都多少天了,我有多想你,多难受,你知道吗?”

叶琪洋一脚踹开他,下车就走。

苏灵戈不敢乱来,只好耐着性子:“琪洋,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叶琪洋不肯停下。

“叶琪洋,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还是不停。

“琪洋,我求你,你听我解释。”苏灵戈把人抱住,“就一句,好不好?求你了。”

叶琪洋推开他,表情淡漠:“你说。”

“琪洋,如果我用时间证明对你的真心,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没有必要了。”

“不,对我来说很重要。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都可以,只要你肯。”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也耗不起。”

苏灵戈扳住他的肩膀:“琪洋,我承认我以前私生活很糟糕,可那都是在你之前,自从遇到你,我再也没多看过其他人一眼,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你相信我好吗?”

“说完了吧?你说的可不止一句。”

“……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

“你不用做什么,放过我就行。”

“琪洋,别这样行吗?”

叶琪洋淡淡回了俩字:“不行。”

“……”

“你解释完了吧,请你放手。”

苏灵戈松手,看叶琪洋头也不回地离开,无力地叹口气,问一旁的凤初:“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原谅?”

“少主,叶先生也许一时难以接受,若是他想清楚了,会明白您的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苏灵戈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拉扯。

“少主,您别这样。”

“跟着他,送他回去。”

“那您呢?”

“……不知道。”

第33章:狠心

叶琪洋无法静下心,只要一歪头,就能看到窗外站立的身影。

苏灵戈已经在外面待了两天,始终与窗户保持着一定距离,无论叶琪洋在卧室,书房,还是餐厅或者客厅,都一定能透过玻璃看到他。

两天来,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电话或者短信,就一直那么站着,直勾勾地盯着叶琪洋看。

叶琪洋真怕琴姨会注意到,每次都尽量让琴姨背对窗户。

好在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谁知,一大早醒来,竟是在苏灵戈怀里,车窗外的景色是熟悉的,将人推开:“你做了什么?”

“我给琴姨留了纸条,也用你的手机给简悦发了信息,不用担心他们。”

“你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学校。”

“停车。”

凤初只听一个人的命令,苏灵戈不发话,他就当没听到。

“苏灵戈,你也该玩够了吧,还想怎么样?”

“琪洋,我没在玩,也没想怎么样,就是送你回学校。”

“用不着你送。”叶琪洋去开车门,锁上了,打不开,“放我下车。”

苏灵戈瞪了他半晌,突然将人拉进怀里:“琪洋,别折磨我行吗,求你了。”

“放开我!”叶琪洋抡起拳狠命往他肩上砸,“苏灵戈,别用你这让人作呕的身体碰我!”

苏灵戈震了震:“你说什么?”

叶琪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可话收不回来了,他皱皱眉:“苏灵戈,我说过,游戏结束了,你放过我吧。”

“叶琪洋,你口口声声说我把这一切当做游戏,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又用过几分真心。”

“……”

“现在你把我套牢了,却说离开就离开,你当我是什么?你不觉得你比我更可恶吗?”

“是,我是可恶,那你干嘛还靠近我,滚远点不行吗?”

苏灵戈被他的面无表情刺激到,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声音降了几度:“叶琪洋,你给我听着,我还就不滚了,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找你,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要老老实实地被我上!”

“你凭什么!”

“就凭我想,只要我苏灵戈要的,那就是我的,你自己也说过了,你是我的,没忘吧?”

“……”叶琪洋挥手一巴掌朝苏灵戈脸上呼去,却被苏灵戈抓住手腕,挣了半天没挣开。

苏灵戈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听着,我今晚就来,你要是不想在教室或者宿舍被看到,就乖乖出来等我。”

说完,狠狠吻了一通,直到他的泪一颗一颗坠落下来,才松手,走了。

叶琪洋愣愣地坐在车上,凤初小心提醒他:“叶先生,车没法开进学校,我找个地方停好,要不……”

凤初话没说完,叶琪洋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去了,魂不守舍地走到教学楼旁,突然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在清晨安静的校园里清晰传进身后人的耳中。

司空冰夜看到苏灵戈上了车,又看到叶琪洋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知道两人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否则苏灵戈断不会先叶琪洋离开。

叶琪洋顾不得有没有被人看到,就是觉得难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司空冰夜刚要上前,凤初出现了,紧张地问:“叶先生,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要靠近我。”叶琪洋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继续哭。

凤初想到叶琪洋如今这副模样多半是因为苏灵戈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苏灵戈的电话及时到了。

“他怎么样?”

“很不好。”凤初不敢隐瞒,“一直在哭,看样子,短时间内停不下来。”

“……”

“少主,您不打算亲自安慰一下?”

“他不会愿意被我安慰的。”苏灵戈发狠地磨磨牙,“反正还是要伤的,安慰也没用。”

下课后,叶琪洋磨磨蹭蹭不肯走,孟康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扯着简悦和司空冰夜先回宿舍了。

教室陆续熄了灯,教学楼区渐渐陷入黑暗,叶琪洋抬头,决定先回去再说,结果,在宿舍楼前遇到了苏灵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拦腰抱住了。

“放手!”大惊之下,他用力挣扎。

现在这个时间外面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尤其是那些偷偷摸摸恋爱的。

苏灵戈抱紧他,附在他耳边:“你是想让我在这里要了你,还是乖乖跟我走。”

叶琪洋身形一滞,觉得苏灵戈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逼自己冷静一下:“你先放开我。”

“好,要是你敢和我耍花招,我立刻进去,把那个简悦叫出来。”

叶琪洋一震,苏灵戈满意地松开他。

两人回到了教学楼区,这边已经没人了。

叶琪洋停住脚步:“我不想出去。”

苏灵戈微微叹口气:“琪洋,我们各退一步,你跟我走,我不碰你,好吗?”

“……”

“琪洋,我真的不想伤你,别逼我行吗?”

“苏灵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权利……”

“没任何关系?”苏灵戈跟自己说好的忍耐顷刻废了,嗤笑一声,“我在床上将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时候,也是没任何关系,对吗?”

叶琪洋面无表情:“我要回去了。”

苏灵戈拉住他,声音带了点威胁意味:“跟我走。”

“不可能。”

“是吗?”

叶琪洋看着他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握了握拳:“苏灵戈,你究竟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苏灵戈探手将他拉进怀里,凑近他的唇:“借用你的话,等我找到下个猎物时,不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说罢,捂住叶琪洋的嘴把人拖向一旁的废弃教学楼,轻易化解他的挣扎,把他按在墙上,三两下扯开衣服,强行侵入。

“啊!”

叶琪洋疼得浑身一颤,惊呼破口而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被苏灵戈用唇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宝贝儿,你想要人观摩吗?我是不介意的。”

“疼……啊……疼……”

“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以后记住了,你是我的!”

趁着还没人起床,校园里异常安静的时候,叶琪洋拖着酸痛的身体回了宿舍。用力眨眨红肿的眼睛,抑制住即将再次翻涌而出的泪水,轻轻推门进了寝室。尽量放慢动作,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脱掉鞋子和外套,躺了上去,拉过被子裹紧。

苏灵戈的话还在耳边,自己摆脱不了他,永远摆脱不了。明知那人是招惹不起的,却还让自己坠入这种境地。

泪水浸湿枕头,身体的痛楚越来越清晰,他哭着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烧得太厉害了,得马上送医务室!”孟康的声音,“你拿着包,我来背他。”

“我来吧。”冰冷的声音。

“啊?”孟康似乎很惊讶,“你……没事吧?”“拿好。”身体悬空,落入一个怀抱。

“夜,你搞清楚没有,他是叶琪洋,不是……喂,你等等我!”

为什么他的怀抱是暖的,难道不应该和他的人一样,冰冷无情吗?

“放下我。”

叶琪洋努力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却坚定。

司空冰夜停住,垂下视线看了他半分钟,继续走。

“放下我。”身体因高烧而脱力,抵在司空冰夜胸前的手毫无意义。

“琪洋,别乱动,我们送你去医务室。”简悦按住他的手,“你烧得太厉害了。”

“放下。”叶琪洋执拗地重复,这时候只能靠语言了。

孟康追上来瞅了瞅叶琪洋:“哎哎,夜,琪洋一定是不习惯这种姿势,你别抱着他了,换背的。”

司空冰夜似没听到般,加快了脚步。

“放……”

“闭嘴!”司空冰夜冷冷看一眼怀里的人,“叶琪洋,你是想死吗?”

“……”叶琪洋张了张口又抿紧唇,泪水在眸子里打转。

司空冰夜紧了紧抱住他的手,皱眉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哭成这副模样的,只怕也就只有苏灵戈了。

折腾一上午,叶琪洋才又昏昏沉沉睡去,模模糊糊中,感觉有人掀开了被子,又来解他的腰带。

他猛地惊醒,挥开校医的手,虚弱的脸上满是戒备:“你做什么?”

“别怕,我给你检查一下。”

“我只是感冒而已。”

“现在没有别人,你不用掩饰。”校医劝道,“你的伤处必须上药,否则伤口感染就不好处理了。”

“走开!”叶琪洋胡乱挥着,蜷起身体,往旁边缩了缩。

校医愣了愣,意识到什么,温和地笑笑:“孩子,别怕,我……啊!”

话没说完,右肩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右手霎时失了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一旁的沙发,深深陷了进去,待缓过神,狼狈地爬起来,转身便看到一对阴鸷的眸子,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陌生男人。

第34章:堕落

“没听到他说不愿意嘛!”

阴冷的声音在医务室内回荡,刚刚站稳的校医差点因为腿软再次跌倒,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想为病人检查身体,并未存什么歪心思,何故像做了亏心事,于是抬头挺胸逼自己直视对面的男人:“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声音有点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肩膀处尚未消散的痛楚。

苏灵戈刚要开口,叶琪洋截断了他,语气是一惯的平静无波:“出去。”

苏灵戈自然知道这是对他说的,顿了顿,扭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判若两人:“我知道你发烧了,过来看看,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出去。”仍旧是毫无感情的两个字,生生止住了苏灵戈伸过来的手。

作为罪魁祸首,苏灵戈不好在此时对他发作,只得调转枪头,冷冷对戳在一旁的校医开口:“让你出去,没听到吗?”

校医看出点苗头,反正也不好与两个孩子计较,晃晃已经恢复感觉的右手,出了医务室。

“砰!”门被关上了。

“啪!”落锁。

苏灵戈手按在门框上停顿了五秒,想出哄人的法子,转身,就看到个头顶,叶琪洋已经死死捂住被子背对他躺下了。

就算正常状态,叶琪洋也没有能力与苏灵戈抗衡,何况,现在还没完全退烧,与其浪费精力,不如好好睡一觉,现在这副模样,苏灵戈应该不至于再做什么过分的事。

“琪洋?”苏灵戈压低声音。

没动静。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发烫,心疼之余,后悔昨晚没有节制,侧身躺下,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叶琪洋是被孟康吵醒的。

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简悦压低声音:“让他多睡会儿,你小点声。”

“睡多了对身体不好,叫他起来算了。”说着又扯了把被子,没看到叶琪洋已经睁开眼睛。

只有司空冰夜一直注视着叶琪洋,冰冷的视线在叶琪洋的余光范围内,搅得他有些不自在,撑身坐起,把一旁咋呼的孟康吓了一跳。

“呦,你醒了?”

“嗯。”

简悦拨拉开孟康,摸了摸叶琪洋的额头,清清凉凉的触感:“还好,退烧了。”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还瞎担心。”孟康拿起一旁洗好的梨,咬了一大口,“真甜。”

“那是给琪洋的。”

“他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孟康说着吃得更起劲儿了,还顺手又抄起一个。

“喂!”简悦伸手去抢,两人打闹起来。

叶琪洋没理他们,避开侧面冰冷的视线,望向窗外。

苏灵戈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道,还是说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其实,那人压根没来过?

那样的场景不会出现在自己梦里。那人紧紧抱着自己,在耳边絮语,每句话都是那样清晰。

最后是反反复复的一句“琪洋,我是真心的,相信我。”

这句话的真假早已没有意义,本就都是无心之人,又何必虚伪地扮作痴情。

唇角勾出一抹嘲弄,尚未来得及定型,弧度又弯成了苦涩,这样无法自主的自己,真的好可悲。

叶琪洋站在高一教学楼门口,目光低垂,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一堆女生凑在一起嘁嘁喳喳,很快就传开了,不一会儿,苏灵晏出来了。

“琪洋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吧?”

“帮我个忙吧。”

“你的架子可真大,请我帮忙,还要我下来找你。”

“我不希望凤初跟着,你一定有办法的。”

“这个的确没问题,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答应离开苏灵戈,并且想法子让他对我死心。”

“成交!”

叶琪洋再次将杯中酒饮尽,眸子染上一层醉意,瞟一眼坐在旁边将手从背后伸进他衣服里的男人,把空杯推给调酒师,淡淡开口:“再来一杯。”

他需要壮胆。

现实和想象永远隔着无法打破的距离,想象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现实却令他畏缩不前。他害怕,害怕迈出堕落的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更怕清醒着面对丑陋的自己会忍不住恶心到作呕。

他仰头,酒杯又空了,本来酒量就不好,醉意更浓了。

“再来。”

调酒师没动,迟疑着想说些什么。

“快点。”叶琪洋缓缓眨动眸子,将目光投给犹豫不决的人。

“怎么回事?”旁边的男人插口,明显对调酒师不满。

调酒师无奈,只得再次将杯子注满,时不时望一眼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男人接过酒杯,送到叶琪洋面前:“今天的酒全算我的,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随便,你想叫什么都行。”叶琪洋淡淡说着又将酒送入口中,全然不顾男人游走在他身上越来越放肆的手。

男人在他的无声默许下,大着胆子下移,意图伸入裤子里。

在以为就要得逞时,被一只手捏住了腕骨,剧痛中尚未来得及反应,就从吧椅中被拉起甩了出去,撞翻一旁的桌椅,倒在一堆杯碟碎片里。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酒吧内的男男女女,一时间,众人都争相向这边张望。

男人挣扎着爬起,衣服染了血渍,伤不是很重,但疼得龇牙咧嘴,倒吸着气试图缓解,方才升起的欲望早已消弥殆尽。

“我的人你也敢碰,滋润日子过腻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令男人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本来找人算帐的打算在这个声音的压迫下顷刻被扼杀。

“苏…苏总,怎么是您?”

苏灵戈俯身,拎住男人的衣领,冷声道:“如果你想找刺激,我不介意成全你。”

“不,不,不,苏总,误会……误会……我哪敢……我真的不知道……”语无伦次地指着吧台边看向这里的叶琪洋试图解释。

叶琪洋的醉意更深了,反应有些迟钝,他感到凑在身边的男人突然离开了,然后便听到一声巨响,晃晃有些神智不清的头,看向场中,苏灵戈正居高临下拎着男人的衣领,男人手足无措地指向自己,似乎还在发抖。

苏灵戈?他怎么会在这儿?已经尽量找了远的酒吧怎么还会碰到他?叶琪洋摇摇晃晃起身准备离开。虽然意识不清晰,他还是知道遇到苏灵戈会发生什么。

“你……”苏灵戈又待说些什么,看到叶琪洋离开,用力扔出男人,快步追了过去。

“叶琪洋!”将踉踉跄跄的人扯住拉过来,看着那副迷醉的眸子和微启的薄唇,心底一阵激荡,暗吞下口水,稳住心神,本将冲口而出的质问也被咽下,化成几分温软,“你要去哪儿?”

“离开。”叶琪洋脚步虚浮,站不稳了。

“我带你离开。”说着将人抱起。

深夜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叶琪洋缩缩身子,往苏灵戈怀里钻了钻,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却让苏灵戈一阵欢喜。

“琪洋,你要是再敢让人碰你,我决不轻饶。”

怀中的人没有反应,已经睡着了,苏灵戈把他放在床上,他突然搂住苏灵戈的脖子,口齿不清地低喃:“冰夜……冰……夜……”

苏灵戈听出来了,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周身布满冷意,将人拖到浴室丢进浴缸,开了冷水,粗暴地撕扯开他的衣服,不顾一切地发泄。

“痛……呜呜……冷……”叶琪洋浑身颤抖,激不起他丝毫怜悯。

毫无意外,叶琪洋又发烧了,比上次还严重,整个人都糊涂了。

苏灵戈忙活半天,没见成效,只好叫来凤朗。

“少主,您这自制力……”

“闭嘴!”苏灵戈气还没消,心情颇糟,阴声道,“给他退烧,完了滚蛋!”

凤朗立马老实了。

叶琪洋总算退了烧。

苏灵戈憋着一股子怨愤,看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如果我不出现,你是不是会和那个男人去开房?”

叶琪洋没有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

苏灵戈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对着自己:“叶琪洋,你在挑战我的底线吗?”

叶琪洋瞥他一眼:“没有这种必要。”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你,你和我有关系吗?”

苏灵戈的拳头咔咔作响:“叶琪洋,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相信我没有玩弄你?”

“苏灵戈,你真的不懂吗?”叶琪洋淡漠地看着他,“我不是不信,是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

“不妨告诉你,我当初去找你,是因为司空冰夜看不上我,我不甘心,想要从你那里寻到一点心里安慰,证明我是有吸引力的……后来跟你纠缠,不过是觉得一个人无聊,何况你又能满足我,我何乐而不为呢?”

即使明知他故意这么说,苏灵戈还是忍无可忍,捏住了他的喉咙,咬牙切齿道:“叶琪洋,别再激怒我,否则……”

“否则怎样,杀了我?”叶琪洋嗤笑,“动手啊。”

苏灵戈的脸上尽是挣扎隐忍,半晌猛地抱紧叶琪洋,痛苦而压抑:“叶琪洋,我输了,你尽管折磨我吧。”

叶琪洋愣了愣,一行泪滴落在苏灵戈肩头,狠狠扯住苏灵戈的头发,直到苏灵戈松手,才慢悠悠开口:“苏灵戈,别演了,没意思。”

“……”

第35章:床伴

虽然气温逐渐回升,今天的温度还是比较低,凤初穿了件背心儿,嘴唇冻得发紫,直挺挺站在食堂门口旁边,一动不动,来来往往的人都远远地将视线抛给他,等进了食堂看不见了,还要透过窗户瞅,和身边的人叽叽喳喳讨论。

在他身后,隔着一道玻璃,是靠窗而坐的苏灵戈,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很多学生家长都经常来探望,今天他也是以家长的身份进来的。

“哐!”

原本投在凤初和苏灵戈身上的注意力被这一声巨响吸引了过去。

苏灵晏将餐盘重重搁在桌上,汤洒了大半碗,顺着桌面流下,滴滴答答溅了一地,他不管不顾坐下就吃,隔着几排餐桌瞪着苏灵戈,塞得满嘴都是,一下一下,狠狠咀嚼。

平常不怎么在一楼食堂吃饭的他难得来一次,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他也不介意,形象什么的比起他在意的某个人实在算不得什么。他经常整凤初,花样百出,一次比一次可恶,却从来不是惩罚。

他知道苏灵戈是故意的,故意做给叶琪洋看,正因为知道,他更加不舒服。

叶琪洋此时正心不在焉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就听孟康在耳边咋呼一声:“快看,那有个展览品!”

叶琪洋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到了凤初,皱皱眉,大体猜到什么,再一看,正好和室内的某人对上视线,苏灵戈的目光中全是冷意,不同于司空冰夜的冰冷,是带着让人畏惧的胁迫的。

叶琪洋的脚步变得缓慢而迟钝,想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离开,却被简悦拉住了:“琪洋,走啊。”

他们来得比较晚,只有苏灵戈旁边还剩个四人空位,孟康眼尖地发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先其他人一步占了,招招手:“这边。”

叶琪洋捏着餐盘不动,看了看旁边的位子,想和其他人拼桌。

“琪洋,快点。”简悦又走回来拉住他。

他和简悦并排坐下,正好对着苏灵戈,手心里冒出一层汗,真怕苏灵戈会突然过来对他做什么,或者是站起来高声宣布两人的关系,那他也就不用在这里待下去了,他甚至无法想象如果那样的事发生,他还能不能在鄙夷的目光中活下去。

因为太过紧张,他没有注意到司空冰夜坐下前想要和苏灵戈打招呼,苏灵戈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司空冰夜才转身坐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食不知味,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僵硬。

眼见着餐盘不动,孟康急了:“琪洋,想什么呢,赶紧吃啊。”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中盛满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苏灵戈,苏灵戈见他如此,皱皱眉,表情缓和几分,目光也不再那么逼人。

“喂,琪洋,你没事吧?”孟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叶琪洋,“我吓到你了?”

“没事。”叶琪洋起身端了餐盘,“我先走了。”

不管后面喊他的人,急匆匆出了食堂,迎面撞上苏灵晏,苏灵晏眯着眼睛看他:“琪洋哥哥,里面那位心情不爽,遭殃的是别人,你就这么走了,这位要是冻死了怎么办?”

叶琪洋看看站姿不变的凤初,握紧拳头,绕过苏灵晏:“与我无关。”

苏灵晏跟上他:“你撇得倒干净,要不是你骗我说让我哥死心,我能帮你吗?我要不帮你拦住凤初,他能被罚吗?”

“我没骗你,我……”

“没骗我,那你前天一晚上干嘛去了,昨天又在哪儿?”苏灵晏看周围人少,扯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一旁,“你就是爬到我哥床上去让他对你死心的吗?”

“苏灵晏,你就算再看我不顺眼,也没必要总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是真的想要摆脱他,可你应该了解,我没那么大本事,只要他不肯放过我,我就躲不掉。”

“……”

叶琪洋缓了缓,让自己冷静下来:“凤初的事,我很抱歉,可我真的无能为力。”

“……你可以的。只要你给我哥发个信息,告诉他,你在等他,他肯定会饶了凤初。”

“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苏灵晏揪住他的衣领,平常整人的邪恶劲儿全没了,直接威胁,“凤初要是有事,我一定弄死你!”

“我若死了,倒是解脱了。”

苏灵晏“哇”一声哭了,眼泪稀里哗啦的。

叶琪洋被震住,一时无措。

“琪洋哥哥,你行行好,救救凤初吧。你不知道,咱们还没起床的时候,凤初就已经站那儿了,到现在都几个小时了,我哥这个混账是铁了心要罚他,你要是不开口,凤初就死定了。”

叶琪洋不知道真假,不过想到苏灵晏一向讨厌自己和苏灵戈一起,如今这样,应该不是作伪,只好点点头。

苏灵晏立即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谢谢你,琪洋哥哥。”

叶琪洋给苏灵戈发了条信息:我想和你谈谈。

不到一分钟,苏灵戈出现了,叶琪洋攥紧手机,幽幽开口:“苏灵戈,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床伴。”

苏灵戈对这句话没给出任何反应,不恼不怒,直直盯着他问了句:“你喜欢司空冰夜吗?”

叶琪洋垂下眸子:“……是。”

“还有没有改变的可能?”

“没有。”

“你确定?”

叶琪洋抬眼看他:“我确定。”

“……”

“……”

“我答应。”苏灵戈一把揪住叶琪洋的后脑勺,逼他仰头看着自己,“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苏灵戈的玩物,记得随叫随到,否则……”

一把将人推在墙上,苏灵戈比来时走得还快,迅速消失了。

叶琪洋滑坐在地上,伸出舌尖儿舔了舔唇角的泪,好苦,那不是从他眼中流出的。

苏灵戈抹了把脸,低声咒骂几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尝过眼泪的滋味,今天真是撞邪了。

一连好些天,苏灵戈都没出现,凤初似乎也不见了,只有苏灵晏偶尔会出来晃晃,每次都露出两颗小虎牙冲叶琪洋笑。

这节是自习,司空冰夜突然过来了,在叶琪洋头顶开口:“出来一下。”

叶琪洋没动,简悦坐不住了:“冰夜,你找琪洋有事吗?”

司空冰夜盯着叶琪洋重复:“出来一下。”

叶琪洋当做没听见,还是不动,简悦碰碰他:“琪洋,冰夜应该是有事,你还是出去下吧。”

“有事在这儿说就行。”

司空冰夜的眸子暗了暗,转身回了座位。

简悦紧随其后:“冰夜,你怎么了?有事可以和我说呀。”

“没事。”

“哦。”简悦微微失落,不过很快又弯起唇角,“冰夜,琪洋他没做完题就不愿意动,待会儿等他……”

“知道了。”

“哦,好的。”

司空冰夜盯着窗外,手里揉捏着一张纸条,没有折叠,内容就两个字:等着。

是苏灵戈交给他的,让他给叶琪洋,说叶琪洋看了就会明白。

这张纸条像是一种警告,可这样的事又不是苏灵戈会做的,苏灵戈要威胁谁,从不拐弯抹角,而且自己明确说过不会争什么,况且也争不过,这种行为就更显得多余。他实在猜不透苏灵戈的意思。

已经犹豫了一天,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起身从后门出了教室。

刚走没几步,就被跟出来的孟康勾住了肩:“夜,发生什么事了?”

司空冰夜把纸条塞进口袋:“没事。”

“跟我有什么可隐瞒的。”孟康拉住他,“你可从来没找过琪洋,究竟怎么回事?”

“真没事。”司空冰夜倚在墙上,“就是有点烦。”

“烦你找我啊,找琪洋白搭,还是说,你烦是因为他?”孟康皱皱眉,小心翼翼说道,“夜,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啊,琪洋他和某个人不一样,你千万别搞混了。”

司空冰夜闭目,呼吸混乱,有些烦躁,这在孟康看来已经很好了。

“你回去吧,我没事。”

“别呀,我陪着你。”

“你们两个干嘛呢?”简悦一下课就出来了。

“夜被琪洋伤着了,我正给他疗伤呢。”

“啊?”

“没办法,琪洋这人忒气人了,换谁都受不了。”

“琪洋哪里气人了?”简悦咬着唇,“他一直都挺好的。”

“也就你这么说。”孟康搂住简悦,“悦,说实在的,我觉得琪洋比夜难相处。夜虽然冷冰冰一个,可接触多了就能发现,其实内心火热,是挺单纯一人。可琪洋不一样,他是暖不透的那种,可能要花上十年八年才能在他心里占上一角儿,前提还是在这儿期间别得罪他,哪怕一句话说不好,他就可能翻脸……呃,琪洋,你怎么出来了?”

孟康挠挠头,不会都听见了吧,那可惨了。

第36章:意外

叶琪洋随口“嗯”了一声,没事人一样绕过三人下楼去了。

“琪洋,你去哪儿?”简悦趴在护栏上问。

“有点事。”叶琪洋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

“夜,你说他听到了吗?”

孟康嗓子发紧,要是被听到,可真是个大麻烦,没声音,扭头去看,哪里还有司空冰夜的影子。

叶琪洋闭目倚在墙角处,想着孟康的话。原来在别人眼中自己竟是这样一个人,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就不得而知了,他不敢去听结果,怕简悦或者司空冰夜会认同,所以在孟康说完之前出现。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呢,究竟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也或许自己并非孟康说得那般,毕竟这颗心曾经那么真实地为司空冰夜跳动过,也曾不止一次地被苏灵戈感动过,只是到头来,都不值得。

突然听到脚步声,有人在靠近,想起那日司空冰夜出现的情景,他猛地睁开眼睛,确实有人站在面前,只是不认识。

“你是叶琪洋吧?”

“嗯。”

“这是有人给你的。”

叶琪洋没接,看着男孩手中敞开的纸条上两个正对自己的字,表情未变:“谁?”

“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叶琪洋定定盯着纸条上的两个字看了半晌才接过来。即使没有这熟悉的字体,也能猜到是什么人,苏灵戈安静这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一整夜,叶琪洋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反反复复冒出那两个字,是要等时间到了,还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这远比直截了当地来更煎熬。

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动静,叶琪洋待在宿舍里听到敲门声,是凤初,没有多话,随他到了废弃的教学楼前,苏灵戈出现时,凤初消失了。

苏灵戈没有上前,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开外。

如果对峙,叶琪洋八成是胜者,只是现在这个时间难免会被人看到。

“你找我有事吗?”

苏灵戈勾勾唇角:“没什么特别的事。”

叶琪洋转身便走。

“站住!”

叶琪洋当没听见。

苏灵戈快步追上去,勒住他的脖子往旁边拖。

“放……”

“闭嘴!”苏灵戈附在他耳边,阴声道,“你的床伴现在有需求,你反抗个什么劲儿!”

司空冰夜从墙角处出来,看着两人进去的地方发愣,在他身后,凤初皱了皱眉。

司空冰夜慢慢靠近,教学楼内传出轻微压抑的声音,他想要进去,又找不到阻止的理由,就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站不下去,才脚步凌乱地匆匆离开。

半路撞到刚从操场回来的孟康,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旁边有两个人凑在一起聊着什么,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拐个弯从旁边绕过去了。

孟康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像是司空冰夜,正要去追,就听旁边飘来俩字——闹鬼,登时把其他事丢一边凑了上去。

原来是有人从废弃教学楼旁经过听到里面传出怪声,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现在就成了闹鬼之说。

孟康他们是这栋教学楼的最后一批学生,到现在废弃快两年了,出于好奇,他决定进去看看。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校园异常安静。独自到这里还真是有些阴森,不过好在是白天。

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印着几排凌乱的脚印,明显有人进出过,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仔细听,好像又没动静。

孟康心里发紧,放轻脚步顺着脚印往里面挪。

“放过我……啊……”低沉沙哑的嗓音,陌生而又熟悉。

“我把你当做宝贝一样捧着,你却非要贬低自己,我成全你。”

孟康一惊,以为真是大白天撞鬼,正要跑,却突然想到什么,慢慢向旁边虚掩着的门靠近,透过玻璃清晰看到里面的场景。

叶琪洋赤身裸体被压在墙上,双腿被抬起,头微微后仰,身体随着高频率的撞击不断颤动,原本清澈的眸子染上一层水雾,不断有泪水滴落,弧形优美的唇微微开启,吐出细碎呻吟。

孟康在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下震惊地瞪大眼睛,紧紧捂住嘴,抑制住到了嗓子眼儿的呼声,因为司空冰夜的原因,他没有排斥过男人间的感情,可这样的场景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无措地后退,尽量稳住打颤的双腿,却听叶琪洋再次开口:“停下……滚开……”

叶琪洋剧烈挣扎起来,奈何体力不济,苏灵戈侵犯得愈发残忍,并且捂住了他的双唇,阻止他发出声音。

“混蛋!”鬼使神差般,孟康踹开了门。

苏灵戈快速抓起衣服裹住慌乱的叶琪洋,赤着身子冷眼看闯进来的人:“孟康?”

怒气冲冲的孟康一愣:“你怎么认识我?”

苏灵戈捡起衣服慢悠悠穿上,目光扫到一旁蜷缩着哭泣的叶琪洋,微微皱眉,瞳孔一缩,掐住了孟康的脖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半句,我要你的命!”

孟康彻底傻了,不是被苏灵戈的气势吓傻的,明明自己才是进来想要教训眼前这个禽兽不如,胆敢欺辱叶琪洋的人,怎么现在角色对调,自己倒像是被威胁的人了。

“听到没有!”苏灵戈踢了踢傻呆呆的人,叶琪洋压抑的抽泣声,让他的心脏一阵紧似一阵地抽痛。

“妈的,你这混蛋,竟敢对琪洋做这种事,我跟你拼了!”孟康反应过来,推开苏灵戈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对着他的脸狠狠抡起一拳。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叶琪洋穿好衣服,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顶着红肿的眼睛,看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两人,淡淡开口:“够了。”

两人动作一滞,分开。

孟康揉揉脸,龇牙咧嘴地看着对面除了身上沾点脏,完好无损的苏灵戈,心里暗暗咒骂。此时的孟康意识不到什么。直到多年后见识了苏灵戈的手段和身手,才明白今天的自己多么幸运,如果不是那句明显维护叶琪洋的话,也许,他真的走不出这间教室。

“琪洋,你怎么样?”

孟康刚要上前,被苏灵戈扯住推到一边:“他今天下午不上课了,你去给他请假。”

“你当你是谁啊,畜生,滚一边去!”孟康压低声音吼。

苏灵戈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他,如果不是孟康言语之间都在维护叶琪洋,刚才那几拳就完全可以让他闭嘴。

“你再骂一句,信不信我废了你!”

“你……哎,琪洋,你去哪儿?”孟康正要反驳,就见叶琪洋径自向门口走去,脚步踉跄,姿势别扭。

“琪洋!”苏灵戈先他一步抓住叶琪洋,“我带你出去,今天……”

“你还没做够是吗?需不需要我现在脱了继续让你上?”叶琪洋说着,泪又不自觉地滑下。

苏灵戈深深皱眉,明白他此时心情一定糟透了,也知道全是因为自己,便不予计较。

“琪洋,你现在这样回去,我不放心,我带你出去休息一下。”

“然后呢?你要再把我拖到哪里?不如直接到大街上吧,那里观众……”

“叶琪洋!”苏灵戈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应该清楚,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看到你,还是这样的你,你是我一个人的,我……”

“够了。”叶琪洋闭上眼睛,抑制不住泪水,“苏灵戈,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请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苏灵戈慢慢松开他,揪住孟康:“照顾好他,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拿命来偿。”

孟康瞪着离去的苏灵戈,再看看泪流不止的叶琪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琪洋,你……没事吧?”

“孟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琪洋,我……”孟康抓抓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谢谢。”

“琪洋,我们是朋友,你相信我,就算你和苏灵戈是……我不会歧视你的,真的!”孟康再次挠挠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我……”

“孟康,我真的没事。”叶琪洋抹去泪水,“我先走了,求你不要跟来。”

“琪洋……”

叶琪洋躲在操场的角落里,紧紧蜷缩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有家,却和没有一样。他无法向任何人倾诉,除了一个人躲起来,他想不出第二种方式。

孟康一直偷偷跟着,很是担心,也开始懊恼,那个苏灵戈,应该就是苏灵晏的哥哥,这么说来,他们似乎很早前就在一起了,刚刚听到的,也许只是一种情话,自己却……唉!

烦躁地抓抓头发,瞅瞅远处蜷缩的一团,他真的很担心叶琪洋会出什么事,可又不敢过去,怕再次刺激到他。

第37章:放纵

叶琪洋又开始了黑白颠倒的生活。

白天,老师在上面讲课,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班主任找了他几次,苦口婆心地劝说,无济于事,好在他的成绩一向拔尖儿,也便由着他了。

晚上,宿舍里从来见不到人影。换做以往,孟康早调侃了,可现在每每遇见,甚至一起吃饭时,孟康总是欲言又止,变得比以前沉默多了。

简悦倒没觉得有什么,完全信了叶琪洋那句“春困秋乏夏打盹”,仔仔细细做好笔记,方便叶琪洋课下看,没有想过叶琪洋现在的状态分明就不正常。

叶琪洋站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仰头眯着眼看路灯散出的光,直到眼睛刺痛到失了焦距,他突然笑了,幽幽开口:“凤初,你说,如果苏灵戈看到我赤裸着站在你面前,他会怎么做?”

“……”凤初不敢回答,生怕一个字不对就刺激到叶琪洋,他以往都是隐藏在暗处,这几天,叶琪洋明确告诉他,要跟就光明正大地跟,否则就滚开。

“不说话,就离我远点。”叶琪洋斜睥他,眸子里的淡漠浓得似要凝结,见他快步退到几米开外,勾勾唇角,坐在了路边,目光无意识地胡乱扫着。

苏灵戈很快到了,叶琪洋似没看到般,顾自坐着,待苏灵戈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看他,他才抬了抬眼皮:“我累了。”

“跟我走吗?”

“你猜。”

“……”

“不愿意猜?是觉得这种游戏比起床上那些东西幼稚是吧?”

“……”苏灵戈的脸陷在灯光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叶琪洋垂下眸子,突然冒出一句:“苏灵戈,我若死了,你能记得我多久?”

“叶琪洋!”苏灵戈低吼,“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可它已经发生了,再做什么都没用,除非我去弄死那个孟康……”

“啪!”

苏灵戈的脸歪了歪,微不可闻地叹口气:“琪洋,我知道你恨我,可有些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

“你是故意的!”叶琪洋抓住苏灵戈的衣领,情绪顷刻间激动异常,“你故意安排凤初离开,让孟康看到一切,全都是你干的!”

“……”苏灵戈不说话,任由他揪扯自己。

“苏灵戈,你就是要逼我,逼得我没有退路,逼得我不得不向你低头,为了你的目的,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

“我警告你,别再让他跟着我,否则,否则……否则什么,我能威胁你什么?”叶琪洋突然泄气地蹲在地上,“苏灵戈,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你走开吧,别再折磨我了,我快要疯掉了……”

“琪洋,我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强迫你,可现在你改变了我的想法,我还是要你。”苏灵戈把他拥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唇角,“叶琪洋,你是我的,认命吧。”

叶琪洋怔怔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最后倒在苏灵戈怀里不省人事,苏灵戈红着眼睛抱紧他,沉声吩咐凤初:“从明天开始,不用再跟着他。”

“少主,叶先生的情绪自那天之后一直不稳定,加上这几天没怎么休息,激动是难免的,您不要太担心。”

“我知道。”

“您要不要向叶先生解释一下,毕竟您没有那么做。”

“不需要解释。”

叶琪洋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身边没人,眼睛被敷过,消肿了。

他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影像看了很久,直到苏灵戈进来,才收回视线,淡淡开口:“苏灵戈,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叶琪洋话音刚落就被苏灵戈按住砸在了镜子上,力道之重,震得镜面碎裂开来,叶琪洋痛得一阵窒息,半晌才缓过神,听到苏灵戈冷硬的声音。

“叶琪洋,如果你妄图用折磨自己来威胁我,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现在的苏灵戈,不受你影响。”

“……”

“还有,我有千万种方式比你的自我折磨更能让你痛不欲生,要不要试试?”

“苏灵戈,既然你不在乎我,放过我又有何妨?”

苏灵戈狠狠摩挲叶琪洋的脸:“漂亮又实用的工具,我为什么要放弃?”

叶琪洋流下泪,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这直白的羞辱。

“当然,如果你改主意了,随时告诉我。”苏灵戈还是控制不住心痛了,“毕竟,我之前是那么喜欢你。只要你肯乖乖和我在一起,我还是可以好好对你的。”

“苏灵戈,你是不是认为,所有人都该顺从你,以你为先?”

“不。你不知道人都喜欢犯贱吗,我也不例外。我就喜欢得不到的,若是哪日你顺从了我,说不定我会一脚踢开你,所以,你一定要紧紧绷着,千万别给我厌倦你的机会,知道了吗?”

“……”叶琪洋垂着眸子没再出声。

苏灵戈用力一揪他的头发,看他眼中显出痛苦,逼视着他:“听懂了吗?”

“苏灵戈,我早该明白,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有真心。”

“随你。”用力一甩,叶琪洋摔在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狠命撕扯着苏灵戈的神经,可他只是扫了一眼待在地上不动的人,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叶琪洋缓缓抹掉泪水站起来,看着镜中破碎的影像,自嘲地勾起唇角:“叶琪洋,别痴心妄想了,你什么也不是,什么都不是……”

叶琪洋醉了,凡是上前搭讪的,来者不拒。被人占了多少便宜,他自己也不清楚。身上能碰到摸到的都被蹭了个遍,被多少人吻过,他也记不得了。

又一个男人走过来,似乎说了些什么。而他只是用满是醉意的眸子盯着男人,任由男人搂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跟我走吧。”男人咬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

“好。”他靠在了男人怀里。

出了酒吧,一股寒意袭来,他清醒了不少。心,有些痛,其实醉着就好。醉了,可以什么都不知道,醉了,可以不痛。

“后悔了?”男人俯身凑近他的耳边。

他扭头,迷离的眸子扫过男人,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划过男人的脸,停留在唇角:“为什么要后悔?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快乐嘛,只要你能满足我……”

男人抓住他的手指含入口中,缓缓吮吸,笑容暧昧。

他用力抽回,抓住男人的头发,吻了上去。

两个人在大街上边走边激吻。

叶琪洋想,也许他可以忘记司空冰夜,忘记苏灵戈,忘记简悦,忘了所有他在意和在意他的人。他可以放纵,可以疯狂,他还不到十七岁岁,还有大好的人生,不用死气沉沉,活成七十岁的样子。

男人将他按在墙上,吻着他的脸,唇,向下游移到脖颈。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从腰间伸进去。

叶琪洋微微仰起头喘息,脸色绯红。

“美人儿,我等不及了,怎么办?”

“那就在这儿解决吧。”叶琪洋勾起唇角,斜睨着男人,阴柔的面容在霓虹的映照下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男人眯着眼盯住自己的猎物,对准他半开的唇再次狠狠吻了上去,用力一扯,叶琪洋的半边臂膀露了出来。男人暗吞口水,恨不得就此将人压在身下,狠狠品尝他的美妙滋味。可毕竟还有理智,啃咬几下停住:“跟我走吧。”

叶琪洋勾住他的脖子,对他吹口气:“怎么,不敢在这里?”

“你敢我就敢!”

“那就继续啊。”

再次激吻起来。

“天哪,琪洋!”一声尖锐的惊叫打断两人的动作。

叶琪洋慌乱地推开男人,不知所措地看着简悦的母亲。

尹敏捂住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努力保持镇定,快步上前拉过叶琪洋,戒备地远离站立一旁的男人。

“琪洋,你在干什么,怎么和这种人一起!”

“尹阿姨,我……”

“走,跟阿姨回家!”尹敏拉着他就走,叶琪洋却定在原地不动。

“走啊。”

“尹阿姨,您别管我了,我自己待会儿会回去的。”

“琪洋,别怕,阿姨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没人可以强迫你!”尹敏盯着一旁不言不语的男人。

“阿姨,没人强迫我。”叶琪洋挣脱她的手,“我拜托您,别管我好吗?”

“琪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尹敏再次上前拉住他,“乖,听话,跟阿姨回家。”

“我不要。求您了,就当没有见过我。”

“琪洋,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还和男人……他们会心疼死的。”

“不,尹阿姨,他们不会在乎的,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不在乎。”叶琪洋突然哭了,眼泪稀里哗啦的收不住。

“琪洋……”在尹敏看来,叶琪洋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来不会让人操心,现在这个孩子,哭着告诉她,自己是不被爱的,“琪洋,你听阿姨说,没有父母不关心自己的孩子,或许他们不是用你所希望的方式,或许他们的有些做法让你难以接受,但你一定要相信,他们最爱的人是你……琪洋,你乖,先和阿姨回家,有什么话咱回去说,好吗?”

“对不起。”叶琪洋躲开尹敏再次伸过来的手,拉起男人,“走!”

“琪洋!”尹敏在后面追,不小心跌倒了。

叶琪洋想要回去扶她,却还是咬咬牙随男人离开。心中默念对不起,真的不希望她看到现在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比起干净纯粹的简悦太过肮脏。

第38章:警告

“停车。”

“怎么了?”

“我要回去。”

“你在开玩笑。”

“停车。”

男人无动于衷。叶琪洋直接去开车门。

“你做什么!”男人拉住他,将车停在路旁。

“我不能跟你去。”叶琪洋打开车门下车。

“你耍我?”男人紧随他,危险地眯着眼。

周围的环境有些偏僻,如果男人要用强,他是逃不过的,握紧拳头,声音平静:“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啊……”

男人用力将他压在车身上,下身顶住他:“你要是等不及,没关系,我现在就满足你。”

“我后悔了,我不想!”

“晚了,我给过你反悔的机会了。”男人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放开我,如果你乱来,我会告你强女干!”

“你说什么?”男人好笑地看着他,“和我装什么清纯,你被多少人玩过了,自己心里清楚,更何况,我们都是男人,你拿什么告我!”

叶琪洋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放开我,否则……啊……”

“威胁我?”男人将他推进车里,压在后座上,“我今天还就非上你不可了!”

“滚开!”叶琪洋死命挣扎,“不要碰我!”

男人满头大汗,就是压制不住他,欲火难以发泄,心中不快,对着他的脸狠狠掴了一巴掌。

叶琪洋被打得发懵,依旧并紧双腿,不让半分。

男人抽出皮带捆住他的双手,用力扯掉他的裤子,一枚紫色徽章滑出裤兜,坠落中晃了男人的眼。男人心里一紧,快速捡起那枚徽章,上面一个“戈”字,差点让他从叶琪洋身上滚下去。

“这个怎么会在你身上?”

叶琪洋见自己的裤兜里掉出一条链子,心中正纳闷这是哪里来的,就听他在问自己。

“不关你的事。”叶琪洋本想回答不知道,可话将出口的一瞬他又改了主意。

“你认识苏灵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一条项链而已,竟然又扯到了苏灵戈,那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叶琪洋不打算回答,不知道这究竟是可以救他,还是会害他。

“我在问你话!”男人急了,捏住他的下巴,“你是他的什么人?”

“……”

男人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一边:“只要你想尝尝被轮的滋味,可以不说。”

“你害怕苏灵戈?”

男人握住徽章的手抖了抖,虽然轻微,还是被叶琪洋捕捉到了。

“这是他送我的。”

“胡说!无缘无故,他干嘛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因为他喜欢我。”叶琪洋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盯住男人,“他把这个送我,表明心意。”

叶琪洋自己在心里说,苏灵戈,我并没有利用你,也并非依靠你,我只是说了实话。是你告诉我的,曾把我当做宝贝一样捧着,不管真假,总是出自你口中。

“你以为你是谁啊,编故事也得想个靠谱的!”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死活都逃不了,要做就做吧。”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下车了去打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好。

“今晚的事,是我不好,如果我知道你是苏总的人,我绝不会碰你。”男人给他松开,又将衣服捡起递给他,“你能不能……”

“我今晚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叶琪洋穿好衣服准备下车。

“等一下,这里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

苏灵戈闭目躺在阳台的软椅上,满脑子都是叶琪洋,之前对他似乎有些过分了,就这样放他离开会不会出问题?

“哥,大半夜待这里,你不冷啊?”

“没你的事,回房睡觉。”

“不要。”苏灵晏凑到他旁边,“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谁。”

“我的事,你少管。”

“那我的事,你也别管。”

“你……”

“哎,哥,你的宝贝儿来了!”

苏灵戈一惊,从软椅上弹起来,朝下面看去。

“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灯亮着,我想苏总应该还没有休息,你一个人在外面,他肯定也不会放心,还是到这里来比较好。”

叶琪洋看着男人,从心底里恶心,原来这人并没有对自己死心,还在试探。

“好,那就麻烦你前去叫门了。”

“一起吧。”

难不成还怕我跑了。叶琪洋不再多说,举步上前,正要按门铃,苏灵戈已经走了出来。

苏灵戈压根没看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男人,直接拉过叶琪洋抱进怀里:“宝贝儿,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

将人松开一点,吻了吻他的唇:“之前不是还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这会儿就想我了?”

“我是不想再见到你。”叶琪洋推开苏灵戈,盯着对面已经看傻了的男人,“不过,有人似乎很希望能证明些什么……”

苏灵戈似是才注意到男人,有些面熟,看样子,不像是司机:“我们见过?”

男人总算反应过来,他所见过的苏灵戈一向是冷酷凌厉的,带着年轻人的狂傲,又有历经世事的沉稳,和眼前这个笑容纯粹,藏着小得意的孩子气的人完全不符。

“苏总,您是贵人多忘事,我叫于梁。”说着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

“哦。”苏灵戈不置可否地发出一个单音节,看看男人,再看看淡漠的叶琪洋,伸手接过名片,“你们怎么会认识?”

“是这样的,我和叶先生是在酒吧见到的,叶先生被几个人纠缠,我看不过,帮了他下。叶先生让我把他送到您这里……”

“是吗?那就谢谢于总了。改天我一定专程登门拜访。”

“不敢不敢,这是……”

“于总,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好好,那就不打扰苏总和叶先生休息了,我先走了。”

“琪洋,你的脸怎么了?”苏灵戈敛起笑容,扫了眼叶琪洋红肿的面颊。

“没事。”

“你怎么会和他一起?”

“他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

“你去了酒吧,还被人骚扰,怎么没人通知我?”苏灵戈盯着他,“你去了哪里的酒吧?”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些问题。”

“……”苏灵戈瞳孔缩了缩,“那个姓于的碰你了!”

原来他看出来了,看出那人并非救了自己,可还是虚伪地客套着,送那人离开,那口口声声说的喜欢,又算什么。也是,是曾经喜欢,而如今,过期了。

叶琪洋转身就走。

“站住,你要去哪儿?”

“我说过,我并不想来这里。有些人的殷勤献完了,我的利用价值没了,也该回去了。”

“谁说你的价值没了,现在这个时间,不是正好在我这里发挥价值嘛。”苏灵戈自然知道那人没有碰叶琪洋,否则也没胆子把人送来,“是要我拖你进去还是你自己走?”

“……”叶琪洋垂下眸子,以前的苏灵戈对他从来是用“抱”的,现在只会“拖”。

“叶琪洋,别挑战我的耐性。”

叶琪洋抬头轻笑:“苏灵戈,你说我是不是很蠢,反正是被男人上,被一个或者两个又有什么差别……呃……”

苏灵戈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增了几分冰寒:“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差别。”

“……”

“叶琪洋,在我厌倦你之前,你最好别做什么让我不痛快的事,否则……”苏灵戈加重手上的力道,“别逼我。”

叶琪洋蜷缩身子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苏灵戈什么也没做,背对他躺着,呼吸平稳。

半夜时,叶琪洋听到苏灵戈在打电话。

“敢碰他,就得做好尝尝生不如死滋味的准备……利落点,别留下痕迹。”

迷迷糊糊的,叶琪洋又睡了过去,醒来时,苏灵戈已经不在身边了。

“琪洋哥哥,你醒了。”苏灵晏正在吃早餐,“快过来,这可是我哥亲手给你做的,我都没这待遇。”

“我不饿,先走了。等苏灵戈回来,麻烦和他说一声。”

“不要嘛,琪洋哥哥。”苏灵晏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我哥说了,待会儿让司机送咱俩一起去学校。”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人同行。”叶琪洋蹲在门口换鞋。

“你只习惯和简悦同行吧。”冷冰冰的声音,带点讽刺,“可惜呀,两个下面的在一起,终归欠了点火候。”

叶琪洋回过头,依旧是灿烂的笑脸,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听到,很难会有人相信,刚才的话是出自这人之口。

“苏灵晏,你如果看我不顺眼,尽管冲我来,别侮辱我的朋友。”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有侮辱这么严重。”苏灵晏笑容依旧灿烂,“琪洋哥哥,你是我哥的人,我们总得搞好关系吧。”

“苏灵晏,或许有很多人想要和你们搞好关系,但那一定不包括我。如果可以,我希望和你们兄弟两个没有任何交集。”

转身,正对上晨练回来的苏灵戈。看他一眼,错身离开。

苏灵戈皱眉看着耸肩的苏灵晏:“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嘛!”

“我哪有乱说什么,只不过说想和他一起去学校而已。”

“苏灵晏,你要是再敢惹怒他,我就把你送回家……”

“不要!”

“那就给我闭嘴!”

第39章:为你

“凤初,继续跟着他。”

“是,少主。”

“不行!”苏灵晏冲过去拽住凤初,喊,“凤初今天得送我回学校。”

“会有人送你。”

“不行,我就要凤初送!”

“苏灵晏,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家?”

“……”苏灵晏瞪住苏灵戈不说话,死死揪扯凤初的胳膊。

“松手。”苏灵戈冷冷吐出俩字。

凤初看出苏灵戈的耐性用完了,赶紧开口:“少爷,不如你现在就去学校吧。”

苏灵晏刚要点头,苏灵戈发话了:“凤初,别管他,去做你的事。”

“哇——”苏灵晏突然嚎了一嗓子,大哭起来。

“少爷……”凤初慌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苏灵戈。

苏灵戈头疼地皱皱眉,一把将人拉过来:“别装了!”

“哇——”哭得更厉害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鼻涕刹不住,用手一抹,糊了满脸。

苏灵戈无奈地叹口气:“好了,别哭了,让凤初送你回学校。”

“呜呜……”

音量小了,抽抽搭搭地往苏灵戈身上蹭,苏灵戈拎住他的后领,取了纸巾给他擦干净:“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个样子,丢不丢脸。”

“……”苏灵晏撅起唇赖进苏灵戈怀里,使劲腻歪,“哥,我想你陪我。”

苏灵戈对凤初使了个眼色,凤初快速离开,刚到门口,看到叶琪洋上了叫来的出租车。

叶琪洋倚在车座靠背上,淡漠的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风景,手中握着那枚紫色徽章,这是何时放进去的,他全然不知,更不知道是苏灵戈有意而为,还是无心之举。

应该问问苏灵戈的,偏偏被他的态度刺激到忘记了。也许,和苏灵戈的关系就是这样了,像之前说的,床伴而已。

无需付出感情,也不必在意对方有几分真心,不过这样的肉体关系总该是互惠互利的,作为被索取的一方,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叶琪洋被这钻入脑中的想法吓住,慌乱地扭头收回目光,从何时起,自己竟变得如此不堪,为了利益丢了羞耻心?

透窗而入的阳光洒在徽章上,折射出一道紫光,闯进他的眼中,他垂眸,细看手中之物。

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嵌在紫色水晶中,头部的位置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戈”字,乍看像是浮雕,一摸却通体圆润,完全没有浮凸痕迹。

雕工精致到近乎完美,又能威吓人,想必是挺重要的东西,叶琪洋攥紧徽章,想着一定要找机会还给苏灵戈。

苏灵晏最近挑衅的频次又增加了,比起之前还要夸张,时不时就找叶琪洋挖苦几句,叶琪洋渐渐习惯了,任他说得再难听,也不予反驳,甚至连心理波动都没了,思想抽离,随时随地放空。

叶琪洋刚听完苏灵晏阴阳怪气的讽刺,回到宿舍门口就听孟康在咋呼:“那个于梁可真惨啊,两只手被齐腕割下,彻底废了。”

叶琪洋心中“咯噔”一声,想起那晚苏灵戈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你不认识。”

“哦。”

“悦,你都不想知道是谁干的吗?”

“……想。”

“就是嘛!”

“那是谁干的?”

“不知道。”孟康哈哈大笑,“警察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

“……”

叶琪洋整晚没睡好,他清楚记得,那个男人自称于梁,这个名字并不稀奇,同名同姓的也许很多,只是会如此巧合吗?

他尽量不把那些血腥画面和苏灵戈联系在一起,可脑海中却一遍遍闪现陌生而狰狞的面孔,像极了苏灵戈,扰得他整夜难安。

“我要见苏灵戈。”

叶琪洋说完这句话亲眼看着凤初通知苏灵戈,随后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能见到苏灵戈的身影。

换做以往,苏灵戈只怕早已飞驰而来,此时迟迟不露面,个中原因,叶琪洋不愿多想。

“带我去见他。”叶琪洋确定凤初的车就停在附近。

“少主很快就会过来的,请您再等等。”

这个“很快”又是近一个小时。

叶琪洋不想等了,不是没有耐性,而是没有必要,事情确定的早晚并不能改变既定结果,如此,何必浪费时间又折磨自己。正门是进不去了,他打算绕去后门。

“叶先生,少主一时只怕来不了,还是我送您过去吧。”

“……好。”

叶琪洋刚要上车,一道风从耳旁刮过,苏灵晏坐在了副驾上。

“少爷?”

“我要一起回家。”

“少爷,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直都在外面呀。”苏灵晏系好安全带,冲叶琪洋露出两颗虎牙,“琪洋哥哥,上车吧。”

“少爷,你明天还要上课……”

“琪洋哥哥不用上课吗?”苏灵晏眨眨眼,“还是说,你想和他单独多待一会儿?”

“……”

“我有事问你。”没有缀余,见到苏灵戈的第一眼,叶琪洋便直奔主题。

“说吧。”苏灵戈懒懒地依靠在沙发上,他刚从外面赶回来。

叶琪洋看看凤初和苏灵晏,犹豫着没开口。

“如果是涉及我的事,直说就行,不用顾虑他们。”

“你最近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最近做的事很多,不知道哪件符合你口中的特别。”

“于梁的事你知道吗?”

“于梁?”苏灵戈皱眉,没想到叶琪洋会问起这个,“你和他还有联系?”

“没有。”叶琪洋错开苏灵戈的视线,那目光中的探究令他颇为不舒服,“我听说他被砍断了双手,是真的吗?”

“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可能知道真假。”

叶琪洋握了握拳,抬眸直视苏灵戈:“是不是你让人干的?”

“琪洋,话可不能乱说,我负不起这责任。”

叶琪洋盯了苏灵戈足足两分钟,苏灵戈面不改色地回视他,目光深邃难测。

一个修炼成精的人脸上是找不出什么痕迹的,叶琪洋放弃了。

“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苏灵戈,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勉强糅合只会是折磨。”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和你没什么差别。”

“……”叶琪洋不再多话,转身就走。

“你去哪?”苏灵戈拉住他。

“回学校。”

“你半夜来找我,就为了这一个问题?”

“是。”叶琪洋抽出胳膊,淡漠地扫一眼苏灵戈,“是我多事了。”

“如果我确实为了你做出这样的事,你会怎样?”

睫毛颤了颤,叶琪洋音调有些不稳:“不会怎样,就如我说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原则,我……啊!”

叶琪洋被摔进沙发里,苏灵戈解开衬衣扣子,沉声吩咐:“凤初,带灵晏回房。”

“是,少主。”

苏灵晏自始至终一声未吭,听到苏灵戈的话,二话不说上楼了。

叶琪洋没有反抗,无论苏灵戈的方式有多么难以令他接受,初衷都是为了他。

第二天一早,在苏灵戈醒来之前,叶琪洋便离开了。

苏灵戈坐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突然很烦躁,觉得叶琪洋昨晚的难得配合,是因为怕他,被这种想法揪扯着,他失控地抓起枕头砸了出去,撞到床头柜上,带掉了上面的东西,清脆的响声令苏灵戈一愣,待看清地上安静躺着的紫色徽章,顿时火冒三丈。

叶琪洋竟然把徽章还给了他,在这种时候,这不是明摆着和他划清界限嘛。

“哥,你又发疯了。”苏灵晏推门进来,看着双目赤红的苏灵戈,撇撇嘴,“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

“一边去。”苏灵戈收了怒火,重新躺回床上。

苏灵晏捡起徽章:“这可是家族标记,是能这样糟蹋的吗?”

“……”

“要是父亲知道了,少不了得罚你。”

“出去,让我静会儿。”

“我不!”苏灵晏爬上床,得寸进尺地趴在苏灵戈身上,“哥,你就知道想着你的宝贝,都多久没带我玩了。”

“没心情。”

“追人有心情?”苏灵晏瞥他一眼,“人家都不稀搭理你,还整天上赶着,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

“我现在哪根筋都不对,你再啰嗦一句,我把你扔出去。”

苏灵晏闭嘴了,在苏灵戈身上胡乱磨蹭,直到苏灵戈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出房间,关到门外。

“哥,我去学校了哈。”

没声音。

“哥,你还活着吗?”耳朵贴在门上,还是没声音。

“哥,你的宝贝被人拐走了。”

“赶紧滚!”一声怒吼。

苏灵晏哈哈大笑两声,美滋滋地跑了。

第40章:心意

教室后面的板报改成了高考倒计时,鲜红的粉笔绘出超大的两位数,占据黑板的三分之一,两侧配着几行竖行文字,画上几条柳枝,简单明了,比起之前创意百分百的板报减色不少,却能十足十地刺激人的眼球,每次宣传委员站在后面拿起黑板擦,都叫人揪心。

高三正式陷入备战状态,铺天盖地的试卷压得人透不过气,学校特地请来讲师为高三学生解压打气。在多媒体教室并排而坐,台上的演讲声情并茂,配合着时而激昂,时而低沉的音乐,大家的心随之澎湃不止。

叶琪洋平静淡漠地坐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不需要这些激励人心的东西,或许在感情上一度迷茫,到此刻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可人生的目标却清晰明确。

最后一个假期,叶琪洋想找简悦谈谈,关于简悦的梦想。在未来规划上,简悦和大多数人一样,属于得过且过的那种。

叶琪洋知道,简悦喜欢画画,这是他最大的爱好,不过从小到大,简悦的作品只有一个,就是叶琪洋的画像,各式各样,从不重复。

叶琪洋曾问他为什么不画点别的,简悦说,画出来的东西要赏心悦目,自然就要画最美的。

叶琪洋其实想告诉他,他的画表现出来的美只是外在的皮囊罢了,真正的作品是需要灵魂的。

“简叔叔,悦不在吗?”

“他出去了,很快就回来。”简敬善指了指沙发,“坐啊。”

“不用了,简叔叔,既然悦不在,我先回去了。”

“琪洋,别急着走,过来陪叔叔聊聊天。”

叶琪洋迟疑下,还是坐了下来:“您今天不去公司吗?”

“公司有你尹阿姨,我休息一天。”

“哦。”

“琪洋,快高考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你的成绩很好,正常发挥就行,不用太紧张。”

“嗯。”

“你父母不在,平常要是有什么事就告诉叔叔阿姨,千万别自己憋在心里,知道吗?”

“嗯。”叶琪洋点点头,知道简敬善还没说到重点上,自从上次被尹敏撞见,他就一直躲着,简敬善来过学校几次,也要求简悦带他过去,他都拒绝了,现在,只怕躲不过去了。

“琪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过得并不如意,相较于那些悲惨的人,我们其实很幸福,你同意吗?”

叶琪洋点点头。

“路要靠自己走,一旦踏错,是绝对没有回头的机会的,你明白吗?”

叶琪洋迟疑下,再次点点头。

“琪洋,叔叔一直相信你是个乖巧的孩子,尽管它并不是身为一个男人必备的品质,但同样值得珍惜,对吗?”

叶琪洋沉默。

“琪洋,无论将来走多远,我都希望你能保留着这份纯粹。”

纯粹?叶琪洋低垂眸子,避开简敬善的视线,心中暗叹,这个词似乎只属于简悦,至于他,早已与此无关。

“琪洋?”

叶琪洋从沉思中回神抬头,有半分茫然。他曾经祈求并为之努力,想要留住最初的那些东西,可是没用,他还是走到了无法挽回的这一步。

“简叔叔,我懂。可您能不能告诉我,怎样才能不在意是否被在乎?是不是只要封闭自己的心,就不会受伤?”

“琪洋,你现在还小,很多事都没遭遇,现在经历的都算不得什么,作为一个男人,将来要背负的东西有太多。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成为伤害自己的理由,用放纵来排解是绝对不可取的。”

“……”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明白叔叔的意思。”

叶琪洋没见到简悦,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简悦去了哪里,只是简悦都没和他说,这在以往是不会发生的。

叶琪洋在校园里看似随意地逛着,其实是在找简悦,要想找到简悦,必须先找到司空冰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和简悦形影不离的人不再是他,而换成了司空冰夜?那样一个他认定暖不化的冰块儿竟然允许一个对自己有所企图的人跟在身边,是真的打算接受了吗?

这个念头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更要难以忍受,叶琪洋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计较什么,或许之前的所谓放手和成全皆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简悦和司空冰夜压根不会有结果。

“冰夜,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想要报考哪所大学?”

“不知道。”

“啊?可是时间真的不多了,你都不考虑一下的吗?”

“我不想上大学。”

“为什么?”简悦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司空冰夜,“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进一所好大学,能有美好的未来吗?”

“坐下。”司空冰夜微微皱眉。

“哦。”简悦乖乖坐下,继续盯着他。

“你真的认为,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就能创造未来吗?”

“难道不是吗?”简悦问得很认真,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简悦,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会去大学,你会怎么做?”

“我……”

“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司空冰夜逼近简悦,“那我问你,这一次,你会不会陪我?”

血液迅速向脸上集中,心跳在加速,简悦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我……我陪你。”

“真的?”

“嗯!”毫无迟疑,用力点头。

司空冰夜拉过简悦吻了上去,冰冷的吻,带着与他性情不符的娴熟技巧。

简悦诧异地瞪大眼睛,眨巴眨巴,大脑短路的几秒里,脸迅速红透,用力闭上眼睛,晕晕乎乎的。

叶琪洋来到操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脸也霎时变得通红,只是与简悦不同,是因为愤怒。跨步上前,用力拽住简悦,将人扯了起来,拉住便走。

“琪洋,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叶琪洋恍若未闻,继续加快步子,任由简悦跌跌撞撞跟在身后小跑。

“啊!”简悦跌倒了,在突然的冲击下,脱离叶琪洋的手。

叶琪洋赶紧停住脚步,愤怒没有冲垮他的理智,可强烈的痛楚还是阻止了他的援助。

“好痛。”简悦委屈地抬起头,只能看到叶琪洋面无表情的脸,自然不知道,此时平静淡然的人内心究竟翻涌着怎样的痛苦。

叶琪洋就站在那里,第一次,对简悦的求助回以冷漠,像个陌生人一样,淡淡地看着他。

“琪洋。”简悦忍住膝盖传来的痛,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叶琪洋没有回应,而是背过身去。

简悦试图站起来,但是失败了,疼痛还在缓冲。然后,再次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叶琪洋的肩膀微微颤动,背影透着孤寂无助,让人心疼。

哭了?简悦脑中蹦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来不及细想,顾不得疼痛,迅速起身,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叶琪洋。

简悦彻底懵了,一时不知所措:“琪……琪洋……”

叶琪洋泪眼模糊地看着简悦,他曾经那么坚定地相信,就算失去所有,也不会失去简悦。可显然,他错了,错得离谱。

从司空冰夜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仅失了自己,也失去了简悦。他无法怨,无法恨。面对简悦的简单,他的一切都显得那般不堪。

他不愿用人性的污浊去感染这张白纸,那种简单的纯粹已经离他太远,只能在记忆里搜寻关于单纯的意义,却发现,那些过去已经开始变得奢侈,渐渐模糊。他怕终有一天,会再也想不起。

简悦的存在,弥补了他心灵的缺失。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再只属于他,面对这份失去,他无能为力。

“琪洋?”简悦伸出手。

叶琪洋挥手挡开。

他的狼狈,他的脆弱,所有他想要隐藏,不想隐藏的,都实实在在地展现在这里。只是,现在的简悦,依旧不懂他的痛。

没有人懂,没有人在意。

他本就是一个人,早就该一个人,何必挽留留不住的,何必强求求不来的。

叶琪洋转身,跑开。

任凭简悦在身后呼喊追赶,这一次,他再也不要回头。

操场垂柳下的冰冷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奔跑的身影上,直到他消失,还久久不离。

“喂,灵戈,有你这么喝的嘛!”杨诚夺过苏灵戈手里的酒瓶,“这是白酒,你当喝白开水呢,不要命了!”

苏灵戈勾起唇角,嗤笑一声:“要是真能要了命,就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杨诚将酒放到一边,“不会又是叶琪洋吧?”

“除了那位祖宗,还有谁能让咱们灵戈这样半死不活的。”杜亮推开腿上的男孩,凑过来,“你不都上过了嘛,怎么还搞不定!”

苏灵戈仰头倚在沙发上:“我想要他的心。”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杜亮拉开杨诚坐到苏灵戈身边:“喂,我说灵戈,你该不会说真的吧?”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哎,完了完了,这回你真栽了。我早就警告过你,小心玩火自焚,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陷进去了。”

“……”

“我之前就看那个叶琪洋不是什么善类,正常男人有长那样的嘛……”看到苏灵戈冒火的眼神,杜亮赶紧改口,“灵戈,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认定了,哥们儿就支持你!”

“哥!”苏灵晏突然出现。

“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苏灵戈皱眉,“你又逃课了?”

“就你以前那逃课程度,还好意思说我。”苏灵晏不管不顾,坐到被杜亮丢一旁的男孩身边,勾勾他的下巴,“新来的?叫什么?多大了?”

苏灵戈一把揪住苏灵晏的后脑,把人拎过去:“马上回学校。”

“我不!”苏灵晏灵活地转个身,脱离苏灵戈的掌控,跳回男孩身边,顺手把人搂住,“我要跟他玩儿!”

男孩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地看着苏灵晏,苏灵晏笑眯眯地:“你这活见鬼的眼神是怎么个意思?”

第41章:失踪

男孩盯着他亮闪闪的小虎牙,抖如筛糠:“没,没,没有。”

“灵晏,你别吓他了,待会儿要是吓出个好歹,你哥更瞧不上他了。”杜亮把男孩从苏灵晏手里解救出去,“要是哪天有皮痒的,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才没兴趣呢!”

苏灵晏之前整过几个人,都是在杜亮的酒吧里犯了错的。在被他整过之后,能连续做一个月噩梦再过回正常人生活的,心理素质绝对称得上超级强大。

没有人发现,那几个人也恰恰是苏灵戈曾经碰过的。在苏灵晏心里,谁也配不上苏灵戈,即使只是靠近苏灵戈,都让他难以忍受。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行为根本没有意义,因为苏灵戈不是被勾引的,而是把玩男人当做了一种乐趣,甚至一种习惯。他比较能接受的是,苏灵戈只要未开苞的,如果不是雏儿或者玩后被别人碰过,一律不会多看一眼。

“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反应。”苏灵晏挪到苏灵戈身边,“相比简悦来说,你淡定多了。”

苏灵戈完全搞不懂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现在心情糟透了,没有心思绕圈子,顾自拿了酒喝起来。

杨诚不禁担心:“灵晏,快劝劝你哥,再这么喝下去,可真要出事了。”

“他有分寸,不用担心。”

杜亮不同意:“这理智都快没了,还到哪儿找分寸。”

“哥,找个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用得着喝闷酒吗?”

“找什么人?”

“叶琪洋失踪了,你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你在这儿装什么颓废。”

“凤初呢?”

“在外面。”苏灵晏见苏灵戈脸色不对,快速解释,“这次真不关他的事,我就叫他离开一会儿,谁知道……哎,哥,你等等我!”

“凤初,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我身边,我可以送你回去。”

“对不起少主,我……”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去把人找出来。”

“是。”

叶琪洋躲了两天,心情逐渐平静。躺在酒店的床上,思考着目前面临的问题。

不可能再回学校,他无法面对简悦,更加无法面对司空冰夜。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转学明显不切实际,而且以他目前的成绩,学校方面也肯定不会放他离开。

那么,就只能出国了。

离开也好,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了,服务生走进来,后面跟着苏灵戈。

苏灵戈找来这里,一点也不意外,一个可以废掉别人双手却置身事外的人,找人这种事简直小菜一碟。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说是您的朋友,他……”

话没说完就被苏灵戈关在了门外。

苏灵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琪洋,叶琪洋目视窗外,没有丝毫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苏灵戈终于踱步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叶琪洋的下巴,逼迫他转头对着自己,俯身吻上去。

叶琪洋只穿了睡衣,轻易就被剥光了,他挣扎着嘶吼:“放开我!”

“这种地方,不是正适合做这种事嘛!”

叶琪洋眼圈泛红,他不喜欢任何可能引他想起那场噩梦的行为,在这种地方被强迫,他无法忍受,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苏灵戈头上。

杯子碎裂,水混着血“滴滴答答”落在叶琪洋脸上。苏灵戈的头连点皮都没破,叶琪洋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苏灵戈取了纸巾为他擦拭干净,又叫人送来药,为他消毒包扎,忙完天都亮了。

“叶琪洋,我早就对你说过,我认输,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叶琪洋侧躺在床上,裹紧被子,闭着眼睛不说话。“无论我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动摇不了你,是吗?”

“……”

苏灵戈强行把他拉起来,逼他坐好面对自己。

“是因为司空冰夜,还是简悦?”

只有这两个人才能让他选择逃避,而自己显然没有这种影响力。

叶琪洋听到这句话,睫毛颤了颤,低垂眼睑,依旧未开口,尽管只有两天,可他又明显消瘦了,原本阴柔的面容愈发脆弱,激起人的疼惜。

苏灵戈皱眉:“是他们两个一起?”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他们在一起了?”叶琪洋扭过头,不去理他。

“琪洋,你知道司空冰夜为什么不肯喜欢你吗?”

叶琪洋身形一颤,他从苏灵戈的话里听到了一个词,是不肯喜欢,而非不喜欢:“你什么意思?”

果然,只要涉及到司空冰夜,叶琪洋就可以不再是叶琪洋。

苏灵戈声音低沉:“叶琪洋,你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在乎我,我死也甘愿。”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想要你。”用力将人拉进怀里吻了上去。

叶琪洋紧紧揪住衣领:“苏灵戈,你对我就只能做这种事吗?”

苏灵戈窒了窒,看着面现痛苦的人,将他抱进怀里。

“琪洋,放弃司空冰夜吧,就算他心里有你,也不可能选择你,你们两个是格格不入的,他太过冷漠,你也不懂得讨好,你们注定不会有结果,更何况……”苏灵戈松开他一些,抚摸着他的脸,“你太像一个人,不,只是有时候很像,也不对……”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和谁像?”叶琪洋记得司空冰夜不止一次地问过他,他们是否曾经见过。他本以为,是因为那一夜,原来……难道那一夜,也是因为自己像某个人吗?

“琪洋,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你这样左右我的情绪。”苏灵戈再次抱紧他,“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或许我用的方式不对,但你一定要给我机会,我愿意为了你去改变。”

叶琪洋推开他:“苏灵戈,告诉我,到底是谁?”

“司空冰夜之前喜欢一个人,叫温禹,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很早就在一起了,可司空冰夜的哥哥也喜欢上了温禹,还……发生了关系……司空冰夜因此和温禹分手,和他哥决裂,为了躲避那两个人,转学到这里……而你和温禹,有些相像……”

“……”

“司空冰夜对温禹付出了全部的感情,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溺在酒吧,你遇到他的时候,他……”

叶琪洋突然抱住苏灵戈,阻止他说下去。

“琪洋……”

叶琪洋哭了:“苏灵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对不起,琪洋,对不起。”

叶琪洋没有心思去想这莫名其妙的道歉源于何,只是在苏灵戈怀里为自己的悲哀哭泣,只因长相相似,他就活该要被糟蹋,承受这或许本可以逃过的命运吗?

叶琪洋还是随苏灵戈回去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很排斥,明明想要躲避,可最终还是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不由自主地来到了这里。

“好好休息吧,没有人会打扰你,什么时候想离开了,告诉我一声。”

“苏灵戈……”

“你想说什么?”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可以成为任何一种人,这全取决于你,你不明白吗?”

孟康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这是刚从苏灵晏那里要来的号码。

那孩子明明邪恶得很,却还故作可爱,盯着他满眼冒光:“你要我哥的手机号干嘛,难不成你想追我哥?我可提醒你奥,虽说你长得不错,可我哥对你这样的绝对没兴趣。”

他对我有兴趣,我还看不上他呢!

孟康腹诽,真想给眼前这脸一拳,可想想又没有必要,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继续满脸堆笑,总算弄到了号码。

迟疑着拨出,孟康已经做好了被挖苦甚至训斥的准备,却不成想苏灵戈在听到他的询问后,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琪洋在我这。”

苏灵戈挂断电话,叶琪洋就站在客厅。

“是孟康,他要过来找你。”

叶琪洋已经猜到了,能将电话打到苏灵戈这里来询问他下落的,如果出现第二个人,那只有一个可能,孟康出卖他了。

只是叶琪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因为我想让他帮我留住你。

苏灵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要失去叶琪洋了,不是以往那种简单的躲避,而是伸手抓不到,即使强求也无法留住的那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从来都是掌控一切的他面对叶琪洋总是一次次挫败,这种无力感让他从心底里害怕。

孟康很快就来了,苏灵戈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两人相对,久久无语,谁也不知道该怎样打破沉静。

“简悦很担心你。”孟康首先开口,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语气,“大家都很担心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孟康,你走吧。”

“叶琪洋,你是不是疯了,那个苏灵戈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叶琪洋知道他误会了,却不做解释。

“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苏灵戈威胁你了?一定是这样。”孟康拉起叶琪洋,“跟我走,管他是谁,他凭什么强迫你。”

“孟康。”叶琪洋挣脱他的手,“他没有强迫我,我不回学校,也和他无关。”

“那……是冰夜吗?”孟康迟疑着问出,他其实并不想知道答案,甚至,他不希望自己的脑海中有这个问题。

第42章:离别

事情总是这样,叶琪洋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孟康还是发现了。一旦被揭穿,必将一发不可收拾。

“我一直觉得你对冰夜是不一样的,虽然你们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但你在他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自在。”孟康推测着,“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他太过冷漠,你看不惯,直到……知道了你和苏灵戈的事,我忽然就有个奇怪的想法,你会不会对冰夜……”

“孟康!”叶琪洋打断他,无法再听下去,“别再说了。”

“琪洋,这一年来,大家在一起不是挺开心的嘛,就算偶尔有小摩擦,也根本没有影响。”孟康烦躁地来回踱步,“如果你真的喜欢冰夜,我孟康豁出去,帮你追他总可以吧……”

“别再说了。”

“琪洋,我求你不要糟蹋自己好吗?那个苏灵戈是什么人你压根没打听过吧,他玩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他是什么人和我无关,我和他并非你想得那样,既然惹上他,又走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至于司空冰夜……我只会恨,绝无爱!”

“……”

“孟康,很多事你并不清楚,我……”

“你为什么恨冰夜?”

“……”

“因为简悦吗?”孟康纠结,“是我想错了,你喜欢的是简悦?”

“……”叶琪洋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的该离开了。

“琪洋,不管怎样,给简悦回个电话吧,他太担心你了。”

是该给简悦打个电话了,断了这最后的挂念,才能安心离开。

夜深了,手机却第一时间接通,简悦的哭喊声传来:“琪洋,你在哪儿?”

叶琪洋有些心疼:“悦,别再找我了。”

“你到底在哪儿?”

“我既然打给你,就说明我好好的。”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要见你!”简悦从被子里钻出来,见孟康已经坐起身了。

孟康睡觉是很沉的,看来声音确实太大了,可简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悦,不要哭,听我说,不然我就挂了。”

“我不哭。”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司空冰夜?”

之前面对这个问题,简悦会困惑甚至害怕,现在应该可以确定了。

简悦在黑暗中看了看对面依旧安静躺着的身影,用力点点头,意识到叶琪洋不在眼前,才对着手机坚定地说了个“是”。

“那好,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清楚。”叶琪洋的声音没有波动,比一潭死水还要平静,“不要放太多心思在司空冰夜身上,为自己留一点余地,至少现在必须这样,因为现在的司空冰夜不喜欢你,你对他付出全部的真心,也许会换来一分回应,可是那一分里还会掺杂无尽的虚伪……”

“琪洋,冰夜他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这样说他。”简悦急切而小声地说。

“不要打断我。”叶琪洋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悦,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和你比,我太过肮脏,可是比起司空冰夜,我自认逊色多了。我没办法让你了解我的世界,最起码现在不行。但是你必须记住,总有一天,你会被司空冰夜伤得体无完肤。”

“……”

“不过没关系,你总要学会成长,学着承受。如果哪天你真的受不了了,记得告诉我,就算不在你身边,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在这个号码,我会一直保留着,就像从前一样,二十四小时开机,只为你一个人。”

简悦安静听完,已经泪流满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就是忍不住:“那我现在就需要你,我想要见你。”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琪洋,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悦,我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只是,你看不懂。”

叶琪洋挂断电话,没再去管屏幕上滑动的来电,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悦,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怎么办?”

“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就算分开了,我也会去找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一辈子,果然是件太过奢侈的事。好在,我从来都把它当做梦,不曾奢望过。

痛,还不至于绝望。

高考倒计时的最后二十天里,简悦身边的位置空了,心也随之空落落的。他经常盯着叶琪洋的位置发呆,想十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叶琪洋近一年来的变化,想他临走前一夜和自己说的话,却始终想不明白,叶琪洋突然离开的原因。

叶琪洋拖着行李箱站在客厅里看他生活了将近十七年的地方,再回来就不知何年何月了,这里有挽留他的人,却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也许有一天,再次回来他,可以真的放下。

叶琪洋握紧拉杆要走,突然身体旋转跌进一个怀抱,腰上的力道依旧霸道而强势,吻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叶琪洋没有反抗,闭目配合着。

最后一次了。无论过程如何,让一切开始的那个人是自己,不想在离开前,带着一个人的怨恨。

阻止苏灵戈伸向自己衣扣的手,叶琪洋睁开了眼睛。

“仅此而已吗?”苏灵戈反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我以为,你会愿意再和我做一次。”

“苏灵戈,我们两清了,可以吗?”

“就凭一个吻?”苏灵戈又吻了吻他的唇角,“我是这么容易糊弄的吗?”

“我要走了,也许很久才能回来,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毕竟……在一起过,我不怨你曾经伤害过我,希望你也不要恨我,可以吗?”

“我不恨你,我说过,我喜欢你。”

“苏灵戈……”

“叶琪洋,我喜欢你。”苏灵戈抱紧他,“我苏灵戈可以恨很多人,唯独对你,永远不会恨,听明白了吗?”

“……”

“在这里,你亲口对我说,你是我的,你不会忘吧?”

“……”

“要我送你吗?”

既然谁都无法阻止他离开,与其在这个时候惹恼他,倒不如给他多点时间安静思考。

“不用了,谢谢。”叶琪洋没再看苏灵戈,只想尽快结束这不清不楚的纠缠。

“叶琪洋!”苏灵戈追出来喊他。

叶琪洋迟疑下,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叶琪洋,我对你是真心的。”苏灵戈顿了顿,“你信我吗?”

“……”

叶琪洋加快脚步,对早就等在一旁的出租车招招手。

“叶琪洋,比起我,你更像个魔鬼。”

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刺进叶琪洋心里。他在心中默念,对不起,我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我玩不起,更赌不起。

苏灵戈看着渐渐脱离视线的车子,眸子里闪过一抹凌厉。

叶琪洋,这辈子我认定你了,你休想逃过我!

叶琪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离开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熟人,会是司空冰夜。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许从一开始,这颗心就没有放下过对司空冰夜的期待,只是因为有简悦,有苏灵戈,更有司空冰夜的冷漠和心底跨不过的障碍,才一直没能说出口。

只是,这些都过去了,如今重要的,只剩一点。

“司空冰夜,你对简悦是怎么想的?”

司空冰夜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你没有打算认真,请你离他远点。”叶琪洋的表情冷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简悦是个单纯的人,不懂得玩弄人生,经不起打击,最起码,现在不行。”

“活着,总要承受些什么,与其日后受不了,还是早点历练一下为好,你不这样觉得吗?”

叶琪洋确实这样觉得,他陪不了简悦一辈子,对与错,都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人生经历,也许,简悦缺乏的正是这个。

再次沉默相对,司空冰夜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丝毫不避讳。

在进入登机口的最后一刻,司空冰夜对着他的背影说出了那句重复无数遍,找不到意义的话:“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叶琪洋有时会想,人生是不是总是这样首尾呼应。也许面对冰司空夜,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的执着,一次次撕裂自己的伤口,他的冷漠,只是对自己的无声嘲弄。他只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已,另一个自己甚至都不曾见过,却成为其替代品的人。

叶琪洋苦笑,突然就不那么怨了,也许当做一场梦就好:“冰夜,这世上有很多幻觉,只要你不去深究,它就只是幻觉而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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