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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发布不良任务的真人秀——苏杰

文案:

止可参加了一个真人秀,来大城市生活三个月时间。

然后他在这儿遇到了一个小霸王,小霸王每天想着法子欺负他

早晨叫小霸王起床

中午帮小霸王拿校服

晚上给小霸王打水

就连上厕所都必须和小霸王一起……

后来,他要回家了,小霸王直接哭成了泥人,牵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重生 爽文

主角:止可

第1章:彼岸花

止可第一次参演镜头长达20集的电视剧,对此表现的十分珍惜,结束后一般都要等所有主演都走了,才肯离开。

然而今天却不同,他去化妆间将衣服换下,连卸妆都没来得及便急匆匆往外赶。

止可顶着一头略张扬的发型,上面被发型师抹了几层的发胶没有洗,有点难受。

然而他却仿佛半点不觉得一般,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的,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里仿佛洒满了星子,闪着光芒。

只要一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那个人了……他就有些紧张……

身后的芳姐跟上来拽了拽止可的袖子,皱着眉让人放慢脚步,小声交代着他注意事项,助理拎着东西跟在一步远的地方,帮他们留意周围来往的人。

止可从进了这个圈子之后就一直跟着芳姐,混到现在才好容易有点起色,所以对于这位经纪人,他心中还是有些怕的,一见到对方皱眉,便老实地压下了心中的急切,将步伐调整的轻松悠闲,以备外面候着的记者们拍照。

止可一边仔细听着芳姐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将对方交代的事情记在心中,一边又难以抑制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人的一颦一笑,怎么都挥不散赶不走。

他之前一直在跑龙套,没什么名气,这次进组又不是主演,所以化妆间被安排在最里面拐角的地方,出来的时候要经过清韵的化妆间。

正要走过的时候,里面的人恰巧打开了门,似是正在打电话,一声婉转又清冽的声音传出来,分外惹人。

“那就一会儿见了,岸总。”

岸总。

这两个字让止可愣住,仍带着一点急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心中暗暗猜想,清韵姐口中的岸总……是不是就是他认识的这一个……

可放眼整个圈子,他也找不出第二个岸总了。

止可看到清韵由门后出来,一头微卷的波浪长发随意散在身后。

“清韵姐。”止可站定,谦逊地同人问好。

对方见到是他,也没什么人气天后的架子,唇边慵懒地挽了个笑,美的不可方物,“这么快就换好衣服了?急着去哪?”

止可:“好像有点感冒,所以想回去早点休息。”

清韵略显诧异:“一会儿剧组要和制作人见面,一起吃个晚饭,导演没通知到你?”

止可闻言,猛地愣住。

芳姐反应迅速,立即截住了止可那句呼之欲出的“导演什么时候说的啊清韵姐”,抢先回答:“剧组里面能过去的都是您和锋哥这种主演,止可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

告辞了清韵,止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满眼无措地看向芳姐和小助理。

小助理看到他那努力压抑失落的模样就不忍心,立马掏出手机,“哥我这就和曲助联系,你别……”

止可没说话,眼中带着一点期待地看向小助理,芳姐却一把夺过了手机,训斥她:“这种事还需要再问吗。”

小助理睁着一双眼睛,先看了看芳姐,又看了看止可,抿着唇没再说话。

止可垂下眼睛,整理了一下情绪,强迫自己带着笑容走出摄影棚,在一众记者的咔擦声中缓缓经过,上了保姆车。

回到酒店房间,等把人都送走,止可这才关上门,将头轻轻抵在门后,望着自己脚上的一次性拖鞋。

拖鞋是白色的,上面一丝皱褶都没有,很平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的脚尖早已经无措、慌乱地蜷紧了。恐怕红彤彤的指腹都被挤压的,微微泛白。

轻轻抿了抿唇,止可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止可将自己里里外外洗的一干二净,虽然知道今天岸总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可他也不能忘了遵守自己的本分。

洗完后,随手将一件浴巾缠在自己腰间,谁知,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挺拔坚毅的侧影。

穿着西装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份东西,垂着眼睛随意翻了两页,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十分好看。

下一秒,止可僵在原地,眼睛圆睁。

想不通要去和剧组吃饭的人,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房间内。

对方将手中正在看的东西合上,随手扔在桌上,两样东西接触,轻轻发出一点声响,然而房间里安静的厉害,这一声,便像是敲在了止可心上。

微微一颤。

对方随意靠着沙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怎么,两个月没见都不认识我是谁了?”

说完,男人缓缓转头瞧向止可。

那冷冷的视线里含着两分不满,止可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被冰地颤了两下,立马回过神来,赶忙叫人:“岸、岸……哥。”

果然,听了这一声称呼,对方的视线更冷了几分。

止可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垂下眸子微微慌乱,立马就想弥补回来,他心中不断警告自己接下来不准再犯错了。

须臾,止可抿了抿唇,抬脚走过去,来到男人身边。

然后乖巧地跪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凑过去,轻轻地在对方唇上啄了一下。

只一下,薄薄的面皮便整个红透了。长长的睫毛不停上下颤抖。

退回去再睁开眼,见男人眼中的不满褪去了几分,心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岸粱问了问止可在剧组的情况,也就兴趣缺缺了,他本就话少,两人一连两个月没有见面,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下可把止可给急坏了。

他一心想找话题,然而可怜的是,不管他说起什么,两人好像都能在下一秒静默。辛辛苦苦找到的话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踪。

止可明明记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和岸粱说的,可是一见着对方,心里眼里就只剩下对方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着讨好对方,应承对方。

此外,再也想不到别的了。

不过,止可忽然想到件事——他记得自己把遇到的趣事都记在手机上了,以备哪天岸粱心血来潮给他打电话,然后讲给他听。

就怕两人会没有话说,才……

一连攒了两个月的趣事,备忘录都记了好长好长的内容,要划好久才能划到底部。

虽然一直也没能派上过用场……可现在人就在面前,当面念给对方听也……也是很好的。

止可想到这,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跑去找自己的手机。

他记得自己进屋之后就把那小东西随手丢在哪了,偏偏一时间怎么找都找不着。

急的人鼻尖都出了点点薄汗。

——那里面还有好多想说给岸粱的话,怎么会突然找不着呢。

大概十分钟后,止可才悻悻地捧着手机回来,凑近后,一看到岸粱那张已经微微发黑的脸,也知道自己一声不吭就跑了十分钟,有点不懂规矩。

他哀哀地凑过去,想要解释,叫人:“哥,我……”

下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止可看着对方,一张粉色的唇张张合合,最终也没能说出来那句话:哥,我写了几段有趣的事想念给你听听。

那里面全都是他对岸粱的思念,可他、他不能跟岸粱说,不仅不能说,他还要捂严实了,不敢让对方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

岸粱还在那边等着他的解释,止可被他瞧得心下一动,又张了张嘴,那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止可突然想起一个情景,那时候还是在大学里。他们正在组织系里的一个活动,借了间教室,在里面设计宣传板。

莫名的,有人问起来岸粱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岸粱说:“喜欢安静的。”

一想到这个,止可剩下的话就更说不出来了,他在岸粱微微疑惑的目光中低下头,讪讪闭上了嘴。

最后,想着还是依着对方的喜好,安静一点,莫惹人厌恶的好。毕竟,他和岸粱的那些小宠相比,相貌和身材都占不上半点优势,也就只有听话、乖巧这一点能讨点欢心了。

既然无话可聊,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一点也不陌生了。

止可站在原地,一点一点抽掉了自己腰间的浴巾,完完全全展露出自己年轻的躯体,在对方肆意打量的目光中躲闪着眼神,全身就像是着了火一般,瞬间就覆上了一层粉色。

他无措的蜷紧了脚尖,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一只手矫情地遮住了自己的某个部位。

“过来。”对方终于开恩一般不再盯着他,招招手,站起身来。

止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中猛地颤动了几下,须臾,迈出脚缓缓走到对方身边,然后抬起手。

细长灵活的十指将白色衬衫上小巧精致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湿热的指腹贴在对方胸口微微动作,止可贴的男人很近,两人中间几乎没有留存空隙,薄薄的西装布料什么也藏不住,对方的反应抵在他小腹处,一清二楚。

止可被烫的指尖抖个不停,直到解开了岸粱的腰带,他这才觉得艰难的过程终于捱了过去。

然而止可又想错了,因为艰难的还在后面,这只不过是个开始……

期间,止可拼命捂住了嘴巴,不想让自己泄露一丝声音。

然而越是如此,他便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即便是抓紧床单,用力摇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都无法做到。

事后,他累的已经一动也不愿动,鼻子眼睛和嘴巴都是红色的,被欺负的不成样子,然而累惨了的男孩却还是爬起来,在岸粱等待的目光中凑过去啄了一下。

轻轻的,软软的,乖得很。

这场欢爱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他哑着嗓子问:“哥,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岸粱按住他的肩膀,强势道:“躺着。”

只有这个时候,止可才觉得岸粱好说话些。

然后他在迷迷糊糊间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仿佛飘到了云端一般,被温暖的云朵包围了。

此后时间又转过了两个月,止可参与的那部制作精良的史诗级年代大戏才算是接近尾声,止可的戏份终于拍完,迎来了杀青的这一天。

期间,曲助一次都没有给止可来过电话。

然而最近几天……止可马上就要杀青,那颗平静了许久的心,却忽的没由来地烦躁起来。

每一个等戏的空隙里,他的脑子里都会不知不觉闯进一个身影,待到再回过神来时,止可薄薄的面皮上已经覆了一层粉色。

就比如临近杀青的这一周,每一天止可都过得异常艰难,也许是知道快要和对方见面了,所以那颗心才活泛的厉害,怎么压都压抑不住。

无论他使了什么办法,听他之前偷偷录下的岸粱的录音,看远远拍下对方背影的照片,浏览和对方有关的新闻……

然而所有的一切尝试完之后,仍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哪怕半分。

被导演骂了几次没状态之后,止可索性狠狠心,将手机直接扔给了小助理,并且叮嘱对方除非重要事情,不然不要来打扰自己,这才勉勉强强过了最后一关。

……

“嘣——”一声巨响传来,街上扛着枪游荡的洋人微愣,警惕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瞧见一只轰然倒塌的牌匾,断裂成两半,从高高的门楼上滑将下来。

见此,洋人士兵随意摆摆手,哄笑一番,继续前行了。

风继续吹,萧瑟的街道上刮过几片枯叶,落在辉煌了几世的黄金牌匾上。

而紧紧合着的门板,再没有打开过。

……

镜头对准了门板又持续了几秒才结束,这时候止可却不在门板后的屋子内,而是跑去了导演身边,望着镜头里的画面,眼中微微泛着光点。

满满的期待。

这一条拍完,所有人来给止可送行,止可抹了一把眼眶,谢过剧组所有人,吩咐小助理给大家一人送一份礼物之后,便悄悄退出了录影棚,没影响大家的拍摄进程。

回去的路上,止可从小助理手中拿回一个星期没见的手机,急切的划开后,就往通讯记录那边翻找,询问:“这几天有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吗?”

小助理抿着唇,默默摇了摇头,询问:“哥,你饿不饿,先吃点饭吧?”

止可犹豫了一会儿,怕小助理没理解他刚才的意思,解释道:“我是说……曲助理,他来过电话吗?”

小助理闻言依旧摇头,然后递上来一个保温桶,劝他:“早饭就没吃,一直赶镜头赶到现在,快先吃饭吧哥。”

“谢谢……”止可眼中隐隐染上了点失落,然后强行扯出一抹笑来,就在他要接过小助理手中的保温桶时,手机忽的震动了一下,传来“叮”一声提示。

他愣了下,反射性地望向自己的手机,含着点期待。

只见手机上的某条推送标题:人气天后清韵半夜与陌生男子手挽手走进酒店,第二天中午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

下面附上的一张图片十分模糊,但在一片浓郁的夜色和墨镜、风衣的遮掩中,止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岸粱。

他眼神一黯,下一秒便匆忙将手机屏幕锁上了。

然后急切地转头望向窗外的景象,车在高速路上疾驰,不远处的山石和丛林快速后退。

然而所有的景物,他都没能看进去。

半晌,那颗不停颤抖酸涩的心终于没那么痛苦,他低下头自嘲一笑,眸子里的尴尬和难堪遮都遮不住。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岸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不管是他和对方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那人身边从来没断过男人和女人。

岸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

如今他要清楚的,反倒不是岸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人总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别人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帮你看清。

所以既然选择了要当对方包下的一个小艺人,又跟人去强调一心一意,才是真的可笑吧。

所以啊,止可,你看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就……别再总是想一些不该去肖想的事情了,很多时候还要麻烦别人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就很。

就很尴尬了。

止可将手机屏幕划开,点进那条推送,从前到后一字不差地读了一遍,然后用大拇指轻轻抚了抚照片上男人的背影。

他抿了抿唇,抬起头,轻声对司机道:“小林,这次……回江北那边吧。”

小林应下了。

小助理闻言却是一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了止可好久,最后却只是微微启唇喊了声:“哥……”

就没有什么了。

看来她也看到那条娱乐新闻了,所以刚刚才会一直劝自己吃东西,想瞒一会是一会儿。

又被别人可怜了。

真可怜。

止可没说话,他只是在心中默默算了下时间,发现自己已经跟了岸粱8个月,相比于他之前那些小宠,已经不短。

所以保质期一到,他也就该离开了。

两个月以来对方和他没有任何联系,就连曲助都不曾给他打过电话,本来还不愿承认自己是被对方厌弃了,强行挣扎劝说着心中的忐忑不安。

即便是拍戏拍不进去也只给自己洗脑是太过思念对方了,然而一早就埋藏在心底的声音,却早就咆哮着关也关不住。

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刻意忽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拍戏一连4个月不在岸粱身边,对方怎么可能会少了人呢。

4个月的时间,够长了。

直到今天这一条推送轻轻弹出,将强掩在水下的恶蟒引出来,满口獠牙怒张着告诉他:

时间到了,岸粱和他的关系结束了。

等回到江北的那处公寓,止可和小助理将行李拎回家里,这才算是真正闲了下来。

许久未住人的房子冷冷清清,没半分人烟,好在请了家政定期来打扫,还算是干净。

小助理忙里忙外,一直念着止可没吃饭的事情,直到帮他将保温桶里的饭菜重新热了,然后端上来,叮嘱两三遍后这才放心走人。

止可将人送走,走回餐桌旁,捧起米饭将菜一点一点吃了,身子坐的极端正,腰身挺得直直的,就好像对面有人在拿着镜头对着他一般。

饭吃到末尾,止可将碗筷放下,然后轻轻收拢两只胳膊,将头埋了进去。

肩膀一瞬间就塌了下来。

“很累呢,这种坐姿。”屋子里明明没人,他却仿佛在跟谁对话,声音里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稍带着些甜味,但又仿佛是酸涩的。

“我早就想跟你闹情绪,说自己不喜欢这样条条框框的规矩,说我和你相处时想自在一些,说这么挺着腰吃饭很不习惯,说……说想你多和我联系……说、说你可不可以别再找其他人了,我会好好伺候你……”

“可是我一个字都不敢提。”

“就怕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偶尔,也想像其他人一样冲你闹、冲你撒娇……那天,你带着红野去买车,我刚好领了片酬,想送你个汽车模型当生日礼物,看到你们在车行一起挑选超跑……这里面一瞬间变得好疼……真的好疼。”

趴在餐桌上的男人声音微颤,右手覆上心脏的位置。

“哥,可是我已经很听话,很听话地悄悄将自己藏起来,没有去打扰你们……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要我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尾音最后一个轻颤似情人间的欢爱时的承受不能。如同金兽中吞吐出的薄雾,蔓延散布在房间内,一点点笼罩下来。

时间一直在游走,窗外明亮的光线像是被谁的大手垄断,只剩下微弱的几缕,偌大的客厅中染上一片昏暗。

冷清的客厅内被月嫂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人气,只余桌边一枚孤零零的身影,和半碗残羹冷炙。

好半晌,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岸粱……”

小心翼翼,又十分珍惜。

悲伤的调子似好容易得到的一块糖被人没收,又似痛苦哽咽。

止可喃喃道:“我不想喊你哥了……”

“那你想喊什么?”

一道强有力的声音划破沉寂许久的静谧,沉沉稳稳传进止可耳朵内,一下一下敲击在耳膜上,不紧不慢。

餐桌上趴着的男孩闻言身子一颤,第一反应却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那边房门大敞,一道颀长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冷风一起涌进来。

黑色的长风衣刚脱下,搭在门边衣架上。

男人身后跟着的曲助理识相地退了出去,顺便帮他们将门带上。

仍没能反应过来的止可还在餐桌旁坐着,表情呆愣、嘴巴微张。

慌乱的不成样子。

岸粱缓缓走过去,径直来到他身边,随意瞥了一眼桌上剩的饭菜,皱了皱眉没说话,却吓得止可无措地抿了抿唇,赶忙解释:“剧组赶着杀青,所以才耽搁了点时间,没能按时吃饭……”

他话还没说完,忽的口中传出一声惊呼。

视线不再旋转后,才发现自己被人一把抱起,吓得赶忙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抬头瞧人,却只瞧见对方线条坚毅的下巴。

哀哀叫人:“哥……”

那双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盛了一汪湖水般,潋滟的厉害。

他不知道岸粱在想什么,只是没由来的心慌,怕的厉害。

岸粱没应他,只是将人轻轻放到沙发上,然后打开电视开始看晚间新闻。

止可坐在原地没动,抱着膝盖安静地等了会儿,时不时颤着睫毛抬眼偷偷看几眼对方的侧影。一直没敢打扰。

直到30分钟的新闻全部播放完毕,止可终于抵不过这样磨人的气氛,他伸手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袖子,叫人:“哥……”

还是那样哀哀的语气,可怜的很。

岸粱转头看他,冷冷的视线瞧过来,瞧得止可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了,然后讪讪得抿了抿唇,低下头。

岸粱瞧着对方的黑色头顶,那里盘出来一个很好看的发漩,因为一早便知道触感十分柔软的,所以瞧着瞧着,手指就微微泛着点痒意。

他抬手,在眼前男孩头上随意揉了两把,语气淡淡,问:“不是说不想喊我‘哥’了吗。”

止可摇头,垂着头没抬起来,只是速度极快地抹了一把眼眶,“哥,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岸粱究竟听到多少,可分析一下,也猜的差不多了。

——岸粱可能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前面那些都幸免于难。

不然真的再给止可十个胆子,也半句解释、挽留都不敢有了,只老实等着对方的判决书下来,宣布自己的死刑。

岸粱又摸了他头发两把,感受着上面美好的触感,然后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懒洋洋的“嗯”了声。

很好听。

撩拨的止可心尖直乱跳,苏的厉害。

“我……”止可刚想说什么,却被岸粱打断。

“说了这么久,”岸粱漫不经心的捻着指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轻轻阖上眼睛,“所以,你到底想喊我什么?”

止可一双眼睛猛地圆睁。

然后表情一点点垮下来,彻底犯了难。

……当时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都被厚重的悲伤包围,要是知道岸粱会在这个时间突然过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懊恼着懊恼着,止可突然又发现一个问题:

岸粱过来找自己了,是不是就说明……其实他们两个人还没有结束?

止可皱着脸想了一会儿,也分析不出来个所以然。

然而他还没有纠结明白这些事,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些了,因为闭着眼睛在沙发上假寐的男人,已经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内……

……

迷迷糊糊间,岸粱猛地一用力,然后问:“不想喊我哥,嗯?”

冷冷的声线,让已经完全陷入迷惘的止可有了一丝清明,他好半晌才弄明白岸粱的话语是什么意思,然后艰难摇头,回答:“没……没不想……哥,我错了……哥呜……别……”

后面,不管他怎么求饶都没用,岸粱完全不留余力,直把止可折腾地哭了几次,听着对方一声接着一声地喊“哥”,每次射完后,明明已经累极了的男孩,却还是可怜巴巴地支起脑袋凑过来亲一口,这才慢慢消了火气。

事后,止可瘫在床上,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两只眼睛连聚焦都做不到,只会呆呆傻傻地瞧着天花板,然后下意识躲闪着岸粱仍在使坏的手,时不时委屈地呜咽两声。

岸粱伸手拨了拨止可已经彻底软下去的小东西,皱眉:“要是下次还像这样泄个没完,就在上面箍个小玩意儿吧。”

止可还没清醒过来,顺着他的话下意识追问:“箍呜,箍什么啊……”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按住对方仍在乱动的手指,无声祈求。

岸粱知道他已经泄了太多,恐怕明早起床都没有力气,也不再耍流氓,收回自己的手将对方的下巴抬起来,俯下身在止可红肿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亲完用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下,看着下唇被拨弄开后,露出的白边银牙和殷红丁香,“这次就饶过你,下次再忘了就该挨罚了。”

止可缩了缩脖子,这才想到自己竟然因为太累,一不小心把晚安吻给落下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轻声道:“知道了,哥……”

因为刚刚哭过,鼻子还有点嗡嗡的,这一声又小又轻,叫的人心里酥酥麻麻的,就像是顺着耳朵爬进去一只蚂蚁,一直爬进心里去一般。

痒地厉害。

止可知道岸粱这种时候都会特别温柔,虽想多贪恋一会儿,和对方聊聊天,却终究抵不过袭来的困意,呢喃着什么话语,缓缓睡了过去。

朦胧间感受到温热的水冲刷过身体,十分舒服。

像是做了一场关于年少时候的梦。

第2章:彼岸花

嫩绿色的柳芽从枝头钻出来,探头探脑地拨开春天略带点寒意的空气,在早晨清冷的太阳光中荏弱地颤了颤,然后轻轻咧开一道缝。

湖边柳树下站了一个女孩,不论是清秀的眉目间微微勾着的眼角,还是眉梢的利落模样,都好看的引人注目。花瓣般的双唇上覆着一层红色,均匀而微微泛着透明,似一层果冻包裹其上,明亮的迷人。

她轻轻启口,声音悦耳:“止可,这个周末你有事吗?”

对面的男孩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在薄薄的塑料薄膜上形成一层水珠。

男孩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怎么了?”

女孩绽开一抹笑,那双揉进了西湖水的眸子里盈着点点星光。

“……不如一起去看电影吧?”

闻言,止可明显地楞了一下,看着对面女生递过来的两张电影票,眼睛渐渐睁圆了。

……

止可拎着几样东西回到宿舍,愣愣地走到桌边,看都不看,找了一个板凳就坐下。

那模样,就跟中邪似的。

谁喊也不搭理。

胡俊和李昊停下游戏,面面相觑,两脸懵逼。然后齐齐涌到止可对面,伸手将他手中的早餐拿了下来。

“止可?”

止可两眼无神,望着虚空中一点,喃喃道:“苏轻筠邀我周日一起去看电影。”

“苏轻筠?!”胡俊,李昊愣了愣,消化了好一会儿之后,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眨巴眨巴眼,问:“什么时候邀请的?”

止可终于不再走神,他看向身边的两人,嘴角翘起,一脸满足:“刚刚。”

胡俊和李昊眼巴巴的:“那……能申请带两个家属一起去吗?”

止可笑的满脸傻气,眼睛却又微微透着清澈和明亮,他摇了摇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一直摇了半分钟这才停下。

胡俊和李昊气的直接上手将他的头发给揉乱了。

闹的一整个宿舍里面鸡飞狗跳。

就在一个空隙间,止可看到了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人,来人身上穿着灰色毛衣,发梢上幽幽低落的水衬得人懒洋洋的。

止可被胡俊和李昊闹的厉害,连连求饶,看到来人如获救星一般,赶忙挣脱了两人跑过去。

“岸粱……他俩……他俩又欺负我!”

唇边的笑意和眼中晶亮的光点十分真切。

岸粱一手擦着头发正在关门,被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下一秒却又恢复闲适,抬手在止可头上揉了揉,“又闯祸了?”

声线清冷,又透着点悠闲。

男孩赶忙摇头:“没。”

手却抓着岸粱的T恤下摆不放手。

岸粱眸子里盈着窗外的光,瞳仁中倒映出几排杨树挺拔的模样,他将放在止可头上的手顺势搭在男孩肩上,轻轻搂着对方往桌边走。

模样桀骜不驯。

是青春特有的明亮光彩。

胡俊和李昊一看到岸粱这幅二世祖模样,就觉得这人的心真是歪的不行了,为了统一战线,胡俊立马解释。

“岸粱,你这次可不能再偏向这小子了,”胡俊还没说完,岸粱的两只耳朵上就触到一阵温热,有点干燥,但是很软。

一直软到心里的那种。

岸粱一愣,逡巡在胡俊和李昊身上转的视线收回,重新落回眼前男孩身上。

只见男孩将两只细长白嫩的胳膊举的高高的,一直延伸到自己脖子上才瞧不见了。

止可那张脸清秀的厉害,尤其是眼睛,干净,黑白分明,被身后窗子里透出的嫩绿一衬,只觉得皮肤莹白,似乎还隐隐泛着柔和的光。

胡俊看到这一幕立马炸了:“止可,你是小鸡崽子吗,以为捂住岸粱的耳朵他就听不到了?”

东北人讲话自带喜感。

李昊直接因为这句东北味十足的话,笑疯了。

就连岸粱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然而,男孩却在一瞬间红了面皮,像是谁把红墨水不小心摊在了白纸上一般,一层一层的渗透了,粘腻的红。

止可扭脸看向胡俊,小声反驳:“你……你才属鸡呢。”

举着的两只手却一直没放下,还因为胡俊的开口,又紧张地用力握紧了岸粱的两只耳朵。

然后转过头来,盈着红透的两颊,贴心的问:“疼吗?”

岸粱比他高,轻轻搭着眼皮看向男孩,听了这话心中泛着点痒,却又被这种偏爱的感觉撩的飘飘然。

然而即便是如此,还不忘耍无赖。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皱了皱眉。

表示什么都听不到。

果然,止可见状眼睛里面升起了点困惑和纠结,过了会儿,纠结完的小人又将手上的力气放小了。

岸粱觉得自己的心在空中往上飘了两米。

胡俊绕过宿舍中长长的桌子,走过来一把扯住止可,站在他俩中间,继续逗止可:“别腻腻歪歪整这些没用的,岸粱你听我说啊……”

一边说,一边将着急的不行的止可挡在自己身前,就是不给他和岸粱接触的机会,活像是王母娘娘头上的那根银钗。

哗啦一下就给牛郎织女划出一道天河。

李昊坐在椅子上给他仨鼓掌,时不时给胡俊说的话添油加醋,见胡俊忙着逗止可没空说话,他便继续接上。

“岸粱,你家小鸡崽儿长大了,周末约好和别的女孩出去看电影呢~”

岸粱正看着胡俊和止可闹,见止可被捉弄的厉害,刚伸出手去扯住胡俊的后衣领子,将人扯到旁边的床上。

就在止可满眼惊慌和红透的面皮中听到了这么一句。

岸粱当时心里还回荡着一句话:小崽子眼睛真他妈纯净。

像是小时候玩的玻璃球一样,里面最漂亮那一颗的模样,差不多就是这样。

话音落地,止可慌张地扑过来捂住岸粱的耳朵,巨大的惯性让他钻进了对方的怀中,鼻尖一瞬间盈满了柚子味。

这是止可最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他专门买了一瓶放在卫生间里。

在岸粱身上闻到,格外迷人。

下一秒,岸粱眼中的光彩淡了下来,他望着怀里的男孩,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止可立马慌了,他嗫嚅:“我……我只是喜欢那部电影。”

莫名其妙,就撒了谎。

然后不会撒谎的小人,从耳朵尖开始,像是被夏蝉啃掉的树叶一般,一截一截,泛红了。

整个耳垂红的仿佛温度计肚子里面盛满的红墨水。

红的透彻,又微微透明。

岸粱轻抿薄唇,瞳仁中倒映的一窗杨树,被吸进一个巨大的漩涡。

顿时一片漆黑。

他轻轻后退了一步,距离不远,两只耳朵却轻易的就脱离了止可的掌心。

没说一句话的少年,依旧轻轻皱着眉。

一双本就清冷的眉眼,更加冷了。

止可蜷了蜷空落落的掌心。

赶忙凑过去:“我真的……只为了电影才答应的。”

说完,又赖赖唧唧补了一句:“别听他们两个说的,都不对……”

胡俊和李昊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凳子上,闻言还嫌不够乱,起哄:“怎么不对了小鸡崽,刚刚是不是你一进宿舍,就说周末要和苏轻筠一起看电影?!”

止可转过头去念他们,但他声音天生小,念了也没用,全被那俩人的笑声和起哄声盖住了。

整个宿舍再次鸡飞狗跳。

岸粱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湿漉漉的头发没擦干,带着点湿气,外面刮着早春的寒风,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止可瞧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件灰色毛衣一点一点淡出视线。

中午的时候止可接到一通电话,来电人显示是:苏轻筠。

止可郁闷挣扎了一上午,食欲不振的十分明显,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一阵儿,他轻轻划开手机,“喂”了一声。

直到通话结束,止可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傻傻的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白色的天花板和旋转着的风扇。一双眸子里满是迷茫。

室外嫩绿的颜色倾斜进来,在男孩白皙的脚丫上凝成一个个光圈。

树荫在其间,欢快的跳舞。

过了好一会儿,宿舍门被人打开。

不知道谁回来了。

然后床铺突然轻摇了两下。

止可心跳漏了一拍。

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桀骜不驯的面庞,来人眼里闪烁着不可一世的胜利光芒,嘴角勾起痞子笑来:“小鸡崽,周末哥请你看电影。”

岸粱满眼笑意地趴在止可床头,两只手臂从灰色毛衣中露出来,精瘦有力。

他一手抓着床的栏杆,一手拿着厚厚一沓什么东西,慢慢展开。

小鸡崽瞧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头的人,微微张大嘴,半晌才在那一沓电影票中醒过神来。

“苏轻筠说的那个包下电影院的人……就是你?”

包下电影院?岸粱内心表示十分不赞同。

——电影院明明就是他家开的。

“叮铃铃……叮铃铃……”

止可迷糊之间,靠惯性将床头的闹钟关掉,躺在床上想要再次进入梦境,却无一点睡意。

他睁开眼,望着已经被阳光照亮的窗帘,迎着室内昏黄的视线轻轻眨眼。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梦到年少的事情。却赖在柔软的床间不愿起来,过了一会儿,索性将半张脸都缩进了天鹅被。

直到小助理过来敲门,止可这才下了床,只是刚下床就感觉自己腰以下,都软的没有半分力气了。

昨天泄了那么多次,今天还能站得住才怪。

他甚至难堪的觉得自己某个部位还没恢复,仍像是被人贯穿着。

这感觉让止可直接没脸见人,一头钻进了洗手间。

再见岸粱是两天后,那时间止可刚收到一个试镜通知,只等着第二天下午过去。

所以这一天工作刚结束,接到曲助理电话的时候,止可整个人都有点怕。

两条腿不争气地当时就发软了。

但他却捧着电话,心中期待又紧张,丝毫不敢怠慢哪怕一丝丝。

“您是说,晚上我过去哥那边吗?”

“嗯,麻烦您了。”

“再见。”

收线之后,止可就将手机装在兜里了,走了两步他又不放心,将手机拿出来,从震动模式换为响铃,攥在手里,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等止可和小助理到了楼下,还没等到保姆车过来,就有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到他二人面前。

望着熟悉的车子,两人动作不敢停顿,赶忙手脚麻利地钻了进去。

怕狗仔拍到,也怕对方等。

可小助理一进去立马就愣住了。

她和止可一脸懵逼地看向后座上穿着西装的人,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小助理便识相地打开车门,下去了。

止可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助理,瞬间觉得自己没了半点依靠。

弱弱叫人:“岸、岸……哥。”

因为叫错了称呼,那双干净的过分的眸子里立马染上了无措。

本就害怕今晚会太过激烈。

这下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穿着西装的男人递过来一杯温牛奶,眉眼之间却是浓厚的不满。

从轻轻皱在一起的眉头,便可以瞧出一二。

止可因为慌张,不安地低下头,一口一口将手里的牛奶喝的一干二净。

而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似乎……不是给自己喝的。

而是岸粱……他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他、他不喜欢喝牛奶,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总是让人喂才肯喝。

这个“喂”也不是简单的喂,而是、而是……

止可不受控制的蜷紧了脚趾,脸色微微泛红。

他将杯子递回去,果然就看到岸粱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哀哀解释:“不小心喝光了,哥……”

岸粱轻轻应了一声,没再有别的表示。

止可劳累了一天,突然喝了一杯温牛奶,顿时昏昏欲睡。

车里安静又温暖,他一路上都在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恍惚间,还是睡着了。

……

止可坐在车后座,手中拿着长相漂亮的阿姨给的酸奶,珍惜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不舍得吃。

阿姨见了,俯下身与他视线齐平,柔声问:“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小男孩面皮带上一层粉色,似白色棉花被朝霞映照上一般,柔软漂亮。

被陌生又善良的阿姨注视着,止可抿着唇,乖乖摇了摇头。

青春期的男孩还拥有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睛的,已经很少了,多半孩童在进入青春期后,黑色瞳仁便会日渐缩小,眼白也略略添上浑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山里的孩子都吃泉水的原因,牙齿和眼睛都明亮、好看的过分,唐婉蓉瞧见止可的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

想着自己家那个混世大魔王,若是能有眼前小男孩的一般听话、乖巧,自己也不至于把他送去山沟沟里面去。

唐婉蓉叹了一口气,又是气自己儿子不争气,又是隐隐思念对方,心中酸楚。一时间母爱泛滥,无处发作,只能将这些喜爱全都给了面前的男孩。

她伸手拿了汽车中小柜子里的一样零食出来,轻轻剥开,十根不沾阳春水的手指白皙细长,一只碧绿的玉镯戴在上面更是衬的骨型好看,相得益彰。

唐婉蓉将剥开的零食一颗颗递到止可手中,轻声解释:“这是玉霄哥哥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她觉得这孩子和古家有缘,所以便想多讨一些巧合出来。

果然,男孩小心地捡起一颗放在嘴里之后,眼里便盈满了光泽,轻轻翘了翘嘴角,小声道:“好吃的,谢谢阿姨。”

像极了家里那只波斯小奶猫,讨人欢喜。

唐婉蓉揉了揉止可的头发,笑着望过去,一双眼睛里都是洋溢的母爱。

止可在镜头前还是有些拘束,所以那抹笑没维持几秒就又消失了,一双白嫩嫩的小脸又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模样。

唐婉蓉发现了他的拘谨,便和导演商量,能不能把镜头拿开一会儿,导演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个请求。

无法,唐婉蓉只能陪着男孩说话,希望能借此一点点让他放松下来。

止可心思单纯,聊了聊便将唐婉蓉划入了“亲近的人”这个圈子,不一会儿,机场高速路上的汽车转弯,进了市区。

花花绿绿的灯火一盏盏升起,在夜色中闪着光点,远远看过去一片灯海,如发着光的鱼儿在深海遨游。

车里已经朦朦胧胧有了睡意的男孩望着外面,一瞬间来了精神,他无声地睁大了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悄悄趴在玻璃上往外瞧。

唐婉蓉瞧见了止可这副模样,心中又是一疼。

她知道,要是换了自己家那位混世魔王,看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怕早就咋咋呼呼,吵吵着一定要买下来了。

男孩这样安静地惊讶和兴奋,让人不由得想去多怜惜几分。唐婉蓉向止可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子,柔声问:“喜欢这样的景色吗?”

男孩回头瞧了她一眼,面上带着几分偷看被发现的羞涩,然后十分腼腆地点了点头:“好看的,阿姨。”

“那阿姨在你的房间里扯一圈彩灯好不好,这样你睡觉的时候也可以看到这么好看的灯了。”

止可认真地听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点,仿佛已经想象出那样的情景了。

可是满眼向往和期待的男孩却抿着嘴摇了摇头,“谢谢阿姨,但是不用了。”

他刚说完话,耳朵便一点点红透了,似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人,而把自己给为难坏了一般。

唐婉蓉只道小孩子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于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腕上翠绿的镯子滑下些许,和旗袍的袖扣遥相对应。

优雅温柔的女人继续劝慰:“有了彩灯之后,如果夜里醒来也有它们一起陪伴你,去卫生间的时候也不用怕看不到路,所以在房间内安一个吧,好不好?”

止可的眼睛眨了眨,低着头纠结犹豫了好一阵儿,最后还是冲唐婉蓉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我半夜不去卫生间的。开着灯……太费电了。”

唐婉蓉闻言顿时愣住了,她有一直以为小孩子不要彩灯只是脸皮薄,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大概是因为她从没经历过大山中的生活,所以对于贫穷二字的含义理解的并不透彻。

在她原本的认知中,没钱大概就是吃的不好,甚至是吃的不饱。

可一旦这些细节上的问题一个个摊在眼前,真实地感受到贫穷的细节,她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止可见自己回答之后阿姨的面色就沉了下来,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小心说错了话,他也明白拒绝别人的好意不对,所以一直以来很少拒绝他人的请求,然而今天他却接连拒绝了温柔的阿姨两次。

男孩神色中立马带上了两丝无措和紧张,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唐婉蓉,小心翼翼地叫人,解释:“阿姨,你别生气,我半夜真的不需要起夜,所以才不用彩灯的……对不起……”

唐婉蓉被这一声叫回了神,看到面前小孩惶恐的模样,心中的疼惜又加重几分,她伸手轻轻将止可揽入怀中。

一下一下拍着男孩的背,十分轻柔,像是在哄小孩子,可她又的确很长时间都没有和孩子相处过了,所以一时之间也带着两分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说对不起,阿姨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阿姨只是在反省自己,因为阿姨刚刚犯了错误,而小可帮阿姨改了过来,让阿姨知道不能随便浪费资源,所以是阿姨错了,阿姨该道歉才对。”

唐婉蓉说完,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小孩的背,眼睛却望着车外的风景,突然想起了自己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儿子,不知对方在那样偏僻、贫穷的地方能否住得惯,心中五味杂陈,半是思念半是心疼。

半晌,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脆生生的,还没到变声期,听上去纯净的紧:“知错就改是好孩子,阿姨也不用道歉了。”

说完还模仿着大人的动作,抬手拍了拍唐婉蓉的肩膀。

这一下动作,突然就将唐婉蓉的忧虑和纠结通通赶跑了。她闻言笑了出来,点点头,顺着止可的意思说:“对,阿姨是个好孩子。”

第二天,唐婉蓉便带着止可去学校报道了。

因为古玉霄和止可年龄一样大,所以止可只需要到古玉霄的班上报道就可以,唐婉蓉和班主任、校长沟通好之后,又交代了止可许久,这才忧心忡忡地让班主任将人带走。

止可跟在王老师身后,两只眼睛好奇的在四周张望。

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的路上可以看到操场,此时那块足球场上正聚集着许多人,他们穿着颜色一样的队服,彼此之间有说有笑,一起奔跑。

止可从没见过足球场,所以一双大眼睛里瞬间洋溢满了好奇。

在班主任的带领下,两人没用几分钟便走到班级门前,但是一走进去,止可就彻底愣住了。

他微微疑惑着转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教室里望了一圈之后,无声地转头望向王老师。

王老师看出他的疑惑,一边走一边解释:“这节课是体育课,还有3分钟下课,他们一会儿就回来,所以我就直接带着你到这边来了。这里就是古玉霄之前坐的座位,你感觉坐在这里可以吗?”

止可的个子在男生中不算矮,如抽枝的柳条一般,又细又长,即便宽大的校服穿在身上,仍然可以将好看的骨架全部显露出来,一点都不觉得丑。

他看了看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然后乖巧地冲着王老师笑了笑,摇头:“没问题的,老师。”

王老师被这么一双纯净的眼睛瞧着,微微震撼了一下,心中不禁感叹:山里的孩子果然都生了一双干净又明亮的眼睛,如天上的星星般,光耀的厉害。

然后表扬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就先坐在这吧,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向我反映。”

止可点点头,将自己背着的书包拿下来,从里面掏出文具和书本。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那只铅笔头,已经短的十分可怜了。

唐婉蓉本想帮他换一副新的,止可却坚持说还没用完,不能浪费,于是她就这么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中妥协了。

此时一直跟在止可身边的摄影师,对着那个短到不行的铅笔头来了个近景特写。

这一举动,让原本已经忘掉了自己在参加真人秀的男孩,再度绷紧了脊梁,紧张起来。

直到镜头挪走,止可才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书包收拾好放在桌洞内,拿着自己从止棉那里借来的书,一点点认真看了起来。

镜头这时候又想凑上来对着那本破旧不堪,一看就已经循环使用许久的书本来个特写,王老师却在这时伸手阻止了对方。

导演和剧组人员均是一愣,不懂王老师的意思。

王老师看了一眼仍在认真看书的男孩,将导演和摄影师拉出去,在教室外和他们低声交谈:“咱们之前就说好了,拍摄可以,但不能影响学生的学习进度和正常的上课秩序。止可同学在镜头下表现的十分紧张,相信这点你们也早就发现了。我不反对你们24小时跟随拍摄,但在学生学习的时候,你们不可以打扰……”

正说到这里,下课铃“叮铃铃”地打响了。

导演自然不同意王老师的要求,但又因为对方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一下课,教室走廊里就涌满了学生,吵闹得厉害,根本无法交谈,导演只好留下剧组人员,请王老师借一步说话,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讨论。

王老师等摄影师停止拍摄之后,这才勉强同意继续交流,将导演带去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九年三班的人从操场一个个回来了。

岸粱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看到宁岑一脸幸灾乐祸地从教室里跑出来,然后对他挑了挑眉毛,歪着嘴角笑的贱兮兮:“风水轮出转岸粱,恭喜你,从今天起多了一个穷酸相的同桌。”

第3章:彼岸花

岸粱闻言皱了皱眉,没说话,倒是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有些来气,胡云浩立马指着宁岑骂:“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了还,驴头不对马嘴的都讲些什么玩意儿?”

宁岑跟他们这群人结仇也不是一两天了,他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胡云浩的问话,梗着脖子便走了。

走了两步却又忽的顿住,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哦”了一声,他继续贱兮兮的笑:“对了,刚刚忘了说了,你那穷酸同桌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臭味呢,难闻死了哈哈哈哈哈。”

这次说完,是真的走了。

胡云浩望着宁岑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默默骂了句:“操,这傻逼玩意儿。”

岸粱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将手中的球递给了身后的人,然后从后门进了教室,果然,打眼就看到了一个板正的身影,坐在了本属于他的地盘上。

想起刚刚宁岑的话和那欠揍的表情,没由来的,岸粱对这个男孩就是一阵强烈的厌恶,他转身便往教室外面走,吓得跟在身后的胡云浩赶忙刹车给他让道。

然后追上来:“岸粱,咋了,去哪这是?”

岸粱脚步没停,黑着脸甩下一个字:“烦。”

然后胡云浩就发现了一件事,岸粱去的方向好像是……办公室?!果然,一分钟后,那道身影便转进了办公室内。

本想跟上去看岸梁到底去做什么的胡云浩生无可恋,掉头就走:……草,老子一点都不好奇你去那干嘛。

岸粱径直走到王老师面前,打断了导演仍在滔滔不绝的话语,他冷声道:“老师,我不需要同桌,请您把他立马调走。”

再次醒来,止可只看到了忽远忽近的白色墙壁,摇晃的厉害。

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口中便吐出一连串的呻吟。

身后人似乎知道他醒来了,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立马受不住地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岸粱清楚他腰有多软,便用力将止可的腰身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床面,偏偏两条腿却还不允许他倾斜一点点。

跪得高高的、直直的,才算满意。

止可还没忘记明天的试镜,赶忙回头去找人商量。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激灵,便到了山顶。

在泄出时,男孩却感觉到一阵阻碍,他低头看过去,忽见前端濡湿了床单一个圆圈,而属于自己的某个小东西,被一个银色的小环牢牢箍住。

他满眼迷茫,下意识便要将东西拿下来。

身后的人在他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准。”

很轻,止可听完却老老实实缩回了手,委屈地颤着身子埋下头,软软的枕头上沾染上泪水,瞬间被浸湿了。

后面哭了多久,止可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这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战争,在最后一刻,终于达到欢畅淋漓的顶点。

宛如一场解放和救赎。

第二天止可被闹钟吵醒,他累的一动都不想动,只想赖在床上,却也知道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得爬起来收拾好自己。

他刚洗漱完,小助理就抱着衣服进来了。

经纪人没跟着过来,听说是因为公司那边的一位前辈在和她谈事情。

那位前辈近两年发展势头很猛,止可和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这次试镜的机会很难得,所以止可听了小助理的抱怨,只是柔和地表示自己可以去公司等一会儿。

哪知这一句说完,小助理撅着的嘴反而更高了两公分。

等两人换好衣服到了车上,小助理仍然闷闷不乐,显然黑着脸生闷气呢。

止可只得宽慰她:“别不开心了,前辈毕竟是在讨论一年之后的续约合同……情有可原。”

小助理低着头,手中还抱着止可发布会要赶着换的一摞衣服,短短的刘海垂下来似一层薄纱幔,没有遮住眉眼,微微的泛着萌。

她皱了皱鼻子,依旧不满,轻声嘟囔:“你也知道是一年后的续约合同了……”

止可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艺人红火了之后,要求提前谈谈续约合同的内容,止可觉得这是件很普遍的事情……

所以他倒是觉得小助理气呼呼的表现,有点大惊小怪了。

可是女孩子嘛,有点小情绪正常,说不定就赶上什么不太方便的日期了。

尤其是小助理这样的女孩,明明娇小软萌的一个妹子,干起活来却让许多男人都大惊失色,豪爽干脆中又透着细腻体贴。

除了经纪人,还没见她真心服气过哪个人。但她偏偏人缘极好,男生女生统统可以轻易打成一片。

所以她生气的景象,也算是难得的厉害。

止可无奈地笑了笑,刚想问她要不要吃蛋糕,他们去公司的路上会经过一家甜品店,里面每次都冒着香甜气。

光是闻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向往。

大概幸福的味道便是如此。

女孩子都是十分简单的。

很多气呼呼说着要炸的时候,只需要一块简单的糕点就能瞬间让她们心情变好。

可止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声。

小助理就不满地拨了拨刘海,直把刘海给拨乱了。

她撇嘴:“还不就是想争资源这么点事嘛,全公司谁还看不清似得,非要挑今天谈合同……糊弄谁呢,超一线的清姐都没说要提前一年谈合同呢……”

止可笑开:“傻不傻,前辈现在正当红,哪里用的着专门找我晦气。更不要说什么抢资源的话了,我这里根本不会有前辈看得上的资源。”

“哥你真的太年轻了,”小助理瞪大了两只眼睛,“你的剧和别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剧哪有可比性,这、这些可都是大制作!”

止可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一脸迷茫:“啊?”

他一个新人,角色能不能定还要看试镜的表现才能决定……什么你的剧、别的剧的……

他哪里有什么剧。

又不是当红小生,可以从一堆剧本里面挑着喜欢的演。

小助理还想再说两句,前面司机回过头来,温声提醒:“已经到了,哥。”

止可转头一看,是熟悉的高楼大厦,果然已经到了“山水间”娱乐的楼下。

他随机微微一笑,客气有礼:“好,谢谢。”

两人赶忙下了车,为了节省等待的时间,止可还没来得及化妆,打算利用等待经纪人的时间,一起在这里给解决了。

小助理抱着怀里的衣服,哗啦啦几步跑进“山水间”传媒前台,去和那边的小姑娘聊天了。

止可看道女孩风风火火的背影,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起,散落在空气里。

带着个点点活力。

止可眼中升起点点光芒,一脸向往。须臾,他转头温和的笑,对司机道:“小天,去85°C买几块蛋糕吧。”

打探完消息的小助理过来小声嘀咕,“哥,那边谈合约暂时还没结束呢,不过我听说……”

话还没说两句,发型散乱的小助理就被一阵香甜气息吸引了注意力,女孩子水灵灵的两只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被短刘海衬得分外可爱的面庞顿时添了几分古灵精怪。

“呀!”

小助理惊讶地叫了一声,立马开心地跳了起来,一把将蛋糕捧在手中:“谢谢哥,好香~”

止可看着面前一脸兴奋的小助理,心想:女孩子果然都很简单呢。

光是这一点,就可爱到让人无法拒绝。

两人进了化妆室,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收拾自己,就突然被召集起来。

“山水间”几乎没有这么紧急、严肃的时刻,对艺人管理一向倡导自由理念,上层对于开会这种事并不热衷,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都可以追溯到刚开业的时候了。

几个今天没来公司的艺人被各家经纪人打电话催了回来,有人戏拍到一半都没能例外,听说是“山水间”上层直接给他们导演打的电话。

还有一部分到国外度假或者拍戏到小山沟里,实在回不来的,也都采用了会议直播的方式。为了以防某些艺人所在地区没有信号,还让人事专门安排了人员摄像记录。

可见上层对这次会议有多看重。

止可心中暗暗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这边,不然还要从别的地方再转过来,倒不是怕折腾,只是怕路上堵车来不及。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么好的运气。

止可赶去会议室的路上,恰好碰到了户黎兵,这人两个月前凭借一部古装剧火起来,比止可到“山水间”的时间晚了大概两年,然而如今的咖位却比他不知道高出几个等级。

此时户黎兵正一边走一边对自己的经纪人说着什么,满脸的不悦,他嘴里一直在蹦词,但毕竟是在公司,身边经纪人一直小声劝他,叮嘱他不要再出声了,免得祸从口出。

然而几声抱怨还是漏在了止可耳朵里:“要开会不他妈早说,真当我们是给他打工的孙子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止可听到这两句话,心中一惊,犹豫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转身走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知道的太多。

就在这时,户黎兵突然抬头朝止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好看又带着点锐利的眼睛,曾被观众选为“最具古典气质的一百双眼睛”第一名,此时望进止可的眼里,直接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一动都不敢动。

止可下意识转头就要走,然后就听到一声好听的笑。

这一声笑,苏的不行。

已经低下头的男孩惊讶地抬起眸子,果然就看到了已经来到眼前的一抹笑意。

止可望着那个好看的笑,像是拨开了云雾一般,突然就明白户黎兵红起来的原因了。

户黎兵身边的经纪人听到这声不合时宜的笑,一愣,抬头看向户黎兵,却见对方已经收敛了笑意,又变回了冷冰冰的模样。

可她……却总觉得这股子冷冰冰,和之前黑着脸甩脏话时的模样,有哪里不太一样。

经纪人看了眼靠墙站着,低着头一脸老实的止可,知道对方的咖位根本不够看,注意到周围没有别的人出入,也就随着户黎兵随便抱怨去了。

止可再抬起脸时,两人已经消失在拐角出。

他呆呆地回味了一下刚刚户黎兵那个笑容,心想着真好看。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他笑,可那个人……好像并不像传闻中脾气那么坏的样子……

……

止可顶着一张大素颜站在会议室内,在一众浓妆淡抹的男星女星中显得有点过于素了,尤其是身上那件灰色家居服,太过柔软。

柔软的没有一点线条。

面对一众前辈后生,止可拘谨、谦恭地站在应该站的位置,听大家在一旁猜测讨论这次突然集合的原因。

没一会儿,公司的经纪人也全都走了进来,每位经纪人身后跟着他们最红火的艺人,止可望着自家经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安桥生交代事情,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好在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催促,要求艺人全部排成几个纵队,止可清楚自己在圈子里的地位,闻言忙不迭跑到了倒数第二排。

等他们这些十八线艺人慌忙无措地站定,小有名气的前辈后生才动作随意地走过来,站在他们前面,最后才是“山水间”的当家花旦漫不经心地行动。

止可旁边的周生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问:“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要开会?”

面上一脸懵懂。

止可无声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的也不多,根本猜不出什么线索。

只是隐隐心中发慌,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曲助理打开。

止可微微一愣。

——曲助理从来都不会离开岸梁身边。

果然,下一秒,大开的门前出现了一个俊逸挺拔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外面披着的大衣衬得人愈发沉稳内敛,衣角被风吹起划过空中的弧度十分好看。

止可抿了抿唇,压抑着自己的心跳和想要翘起的唇角。

昨天……才刚刚和这个人温存完,今天却还是抑制不住思念。

只是看到对方出现,便想一把将人抱住,一遍又一遍地仔细呼吸,记住对方的味道。

站在倒数第二排的男孩一双眼睛清澈的厉害,此时里面闪烁着思念的光芒,好像写满了字:看到我。

希望您能看到我。

可男孩还没雀跃一秒,就想到自己今天没来得及化妆的事情。

虽然之前早就在岸梁面前暴露了无数次素颜,可今天毕竟是站在一群明星堆里,和他们独处时大不一样。

他怕自己被那些光彩亮丽的前辈后生衬得黯然失色,想到这,又赶忙低下头,藏在了别人身后,只偶尔露出两只眼睛来偷偷瞧瞧。

岸梁走进来之后,脸色微微透着一点寒意和冷气,他将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身边的曲助理,然后才冲着众人郑重点头。

有人反应过来,赶忙问好。

随即会议室里便响起了接连不断的问候。

几秒后,岸梁侧头看向曲助理,曲助理立马示意大家安静。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岸梁这才重新看向众人,声线冷淡:“今天召集大家到这来,有件事情要宣布。”

岸梁顿了顿,眼睛在每个人面上逡巡,继续:“从今天开始,公司将会注入一股新鲜血液,所以你们的经纪人可能有所变更,具体安排待会儿人事会和大家详谈。”

他声音不是很大,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微哑,态度一直很郑重、严肃。

像是烟花,在偌大的会议室上方转了个圈,然后忽然炸裂。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的针落可闻。

止可听到这消息,有些恍惚。

这个意思是大家要……换经纪人了吗?

那……那像他这种十八线艺人……恐怕是要跟着哪位新来的吧。

果然,后两排的人听到消息后,都和他是一样的反应。

每个人满脸恍惚地看向自己原本跟着的经纪人,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寻半分安心,想知道自己不会成为被分出去的那个……

然后,一个紧接着一个的失望而归。

不存在什么情谊的,自从进了这个圈子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仍然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只能低下头遮住自己满脸的尴尬,以隐藏刚刚自不量力的模样。

好在止可尚有几分自知之明,他闻言便知道自己的下场如何,只是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宽慰自己道:这样也好,免得小助理还要继续为自己那一星两点的资源担忧不已。

中间几排的人听了这个消息,均是眼睛微亮,暗自欣喜。

——呼,终于不需要再和别人共用一个经纪人了。

一线之隔,后两排却被阴云密布,所有人都知道,像他们这种已经在公司呆了几年却仍没能混出头的人,就要被上面放弃了。

可他们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勇气说走就走,一是舍不得这个圈子,二是再没有第二家娱乐公司能够比得上“山水间”。

所以“山水间”架子大一些,也。

也可以理解。

第4章:彼岸花

谁知众人还没能消化完这个消息,那边就又扔下了第二个炸弹。

岸梁等曲助理安顿好会议室秩序后,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和大家说一声,诸位的师兄、师姐,丁倾风和华凌霄等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大家一起欢迎他们进来。”

说完,曲助理便在满室寂静中鼓起掌来,那掌声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的,飘荡到空气中,像是打在了谁的心上。

一众没能回神的花旦名角,这才猛然醒悟,而后迎合着曲助理的掌声,跟着拍起手来。

至于止可这些只能摸到娱乐圈一个边的人,便更是震惊的嘴都合不上了。

他们只是机械般抬起手来,随着大家一起鼓掌,一双双眼睛盯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娱乐圈殿堂级人物,半晌仍是怔怔的。

直到那7位前辈走过来跟“山水间”的台柱子一一问好,后排的这群人才慢慢回过味来。

他们一直都知道“山水间”的发展速度极快,其他影视公司远没有可比性,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认识到“山水间”与其他地方的差距有多大。

毕竟,没有哪个影视公司可以将娱乐圈顶尖的几位给挖到自己家里来。

要知道仅仅是丁倾风和华凌霄两位前辈,就几乎独揽了娱乐圈大半的资源,只有他们挑剩下,不想要的东西,才能让其他人有去争抢的机会。

止可不由得往岸梁的方向看了一眼,曲助理正和那人耳边说着什么,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冰冰,又严谨疏离。

只觉得不论是对方的睫毛还是挺翘的鼻尖,都好看的十分明显。

这个人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轻易撩拨自己的心池。

那里面现在晃荡着,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几乎要将自己那一颗心给淹没了,所以眼中只剩他,再盛不下别人。

他看着看着,心中泛起微微的甜蜜,只觉得即便是这样遥遥相望,也满足了自己心中的一部分思念。

止可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告诫自己只再看一秒就必须挪开目光,不能继续将黏在对方身上。

他听着周围说话的人声,恋恋不舍地望着那人最后一眼,然而就在他要收回视线的前一个瞬间,一道冰冷幽深的目光突然从远方射过来。

毫无征兆地。

止可立马全身僵硬,再不敢动哪怕一动,他站在原地手脚无措,只是睁着那两只清澈的过分的眼睛,被动接受对方的视线。

那道视线就这么轻易攥紧了男孩的目光,望进对方的眸子最深处,彰显着幽深,不见底。

如一口无波古井。

止可在这一刻完全手脚无措,甚至不知道此时自己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被天降馅饼给砸中,被上帝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唤。

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甜蜜,一直不停回荡着一个声音:

您终于看到我了。

他必须要很努力,才能压下去自己忍不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兴奋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时候却又忽的想起一件事。

——自己今天还没来得及化妆。

止可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瞳仁跟着颤了颤,然后赶忙抿着唇低下头,生怕把自己最丑的一面留给喜欢的人。

这种复杂的心情犹如打翻了调味瓶一般,五味杂陈,一时间又是被喜欢的人注意到的开怀,又是怕对方看到自己不好一面的懊恼。

无措地蜷了蜷手指之后,终究是抵不过思念和冲动,心想着万一呢。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万一岸粱看不出他没化妆,看不到他面上的缺点呢。

再次抬起头望过去的时候,那道幽深冰冷的目光还在,这事实让止可再次心中激荡起来,一层紧接着一层的蜜糖溢出来,流过四肢百骸,心脏不停跳动。

他看着对方轻轻皱起的眉头,像是中了蛊一般,大胆的翘起自己的嘴角,冲着对方笑了笑。

而岸粱冷冰冰的面容却丝毫没有因为这个招呼而改变半分,他只是在下一秒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启口对身边的曲助理交代了句什么,便转身走出门外。

止可依依不舍的目光继续追随着对方的背影,直到岸粱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彻底消失不见,这才咬着唇收回了视线。

然后暗自懊悔。

——自己刚刚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太主动了?

岸粱会不会因此而讨厌他?

两人的关系本就如履薄冰,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心中的那点子思念和冲动,偏偏要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做出这样的举动。

明明都忍耐了这么久了,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呢。

止可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结果,瞬间唇色苍白,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纠结和落寞的神色,里面的光点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这么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之前发生过一件事。而那件事便是让他一直保持警惕、努力克制的原因,是一个前车之鉴。

那还是止可刚到“山水间”的时候,公司里有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小男孩,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精致完美到让人嫉妒,所以当止可发现这个小男孩有点傲气时,心里倒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才显得正常一些。

止可仍记得那天他到培训室练习下腰的时候,那时候“山水间”才成立刚刚半年,还没有现在这样大的影响力。

一群男男女女正在练习室努力训练,岸粱和曲助理是突然果然的,毫无防备。

当天也和今天一般,止可看到来人微微错愕,然后在众人的招呼下才一脸迷茫地站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总裁突然大驾光临,所有人都紧张的不行,唯有那个男孩没带有一点怯意,他嘴角带着顽皮的笑意,左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就像是盛了一坛酒水般,让人看着看着就直接醉了。

漂亮男孩开会时一直望着岸粱,眼神纯粹,里面全是光点,像是积满的崇拜一般,一向傲气逼人的男孩,这一次却一直等到岸粱吩咐完事情,乖乖等到会议结束,这才跑到冷淡男人面前。

当时虽然已经散会,但练习室的人都还没来得及走,在众人好奇又躲闪的视线中,两人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岸粱轻轻皱眉,转头对曲助理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而那个漂亮的男孩,刚想要跟上岸粱的身影,却被一只手拦住。

那只手的主人便是冷眉冷眼的曲助理。

止可一直在低头练习,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直到岸粱走出了门他这才忍不住心中的涟漪,向门口方向快速地瞥了一眼。

好巧不巧,就给他看到了那样鲜活又黯然失色的一幕:

上一秒还挂着调皮笑容和醉人酒窝的男孩,下一瞬便呆愣在原地,他一脸懵懂地瞧着曲助理,过了两秒才恍然大悟一般,嘴角的笑一点点落下。

眼中的光点尽数熄灭。

平日里骄傲的不可一世的男孩微微张着嘴,站在原地,然后轻轻抿着下唇,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等止可第二天再到公司,就听到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声音不大,但那些词一个个串联起来,要理解起来倒也不难。

从那天起,止可就再没见过那个男孩了,他甚至连那个男孩的名字都不曾记住。

可是这件事,却在他心中深深埋下了一颗种子,然后嫩芽出土。

茁壮成长。

……

会议结束之后,止可便带着随时要被撵人的沉重心情走到练习室,像他们这种半点红起来的苗头都还没看出来的,是没有单独的化妆间的。

所以止可走过去的时候虽然已经心事重重,却还是打起精神来,让自己尽量显得轻松自在一些。

小助理一看到他来了,立马就抱着衣服追过来,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扁着嘴,止可看到她这幅样子就想起了波斯猫,轻笑一声:“没什么事,只是要换经纪人了。”

小助理瞬间睁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换经纪人?是只有我们换还是……?”

止可一边走一边回答:“估计也不是全换吧……大概就一部分要换……”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女孩,抿了抿唇,安慰她:“好啦,不要担心,反正也不会再差了。”

小助理皱着眉头,将手里的衣服放在椅子上给止可换,然后拉上帘子,隔着帘子继续追问:“要把我们换给谁啊哥,”

这话问的可怜兮兮的,活像是被抛弃的一只小狗,止可听了心中愧疚的厉害,想着小助理若不是因为倒霉跟了自己这样的艺人,只怕早就能凭借自己的情商崭露头角了。

他低着头换衣服,望着自己的脚尖,嘴角轻轻翘着,不愿垂下:“不知道呢,等上面通知吧。”

小助理失落地“哦”了一声,抿了抿唇,将声音尽量放低了,问:“哥,能不能去……问问那位啊?”

那位?

止可愣了愣才悟过来小助理指的是岸粱,他手上不停,仍然在换衣服,长长的刘海遮住清秀的眉眼,只露出鼻子和下巴。

想了一会儿后,男孩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一点,他翘着嘴角轻声回答:“恐怕不能了。”

然后外面就没音了。

止可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从里面掉出来,溅在衣服上。

反正,他也觉得当情人当成自己这样真的是……

真的是挺失败的。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心酸和难过,可当一样东西成为了你的极度渴切时,那种求而不得越久,便越是委屈和不甘。

止可脑海中再次播放起会议室岸粱转身走的那一幕,只觉得脸上热热的,浮起两分尴尬,就连穿衣服的动作都显得僵硬了几分。

大概,岸粱便是他的求而不得吧。

……

止可刚化完妆,人事部的助理就过来喊人了,他心中一沉,然后面上微笑着向对方点点头,便跟着走了。

一路上,止可的大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跟着小助理来到总裁办门口,他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止可这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一脸迷茫地走进去,走了几步却又忽的想到一件事,突然被请来总裁办,该不会要和他谈解约的事情吧?

想到这,止可心中又是一片沉重,或许,自己真的要离开了吧。

但不论如何,就,都别搞得太难看了就好……

止可抿了抿唇,乖巧地走进去,来到岸粱的身边。

那人此时正坐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身后明亮宽敞的落地窗将对方的身形衬的高大挺拔。

止可瞧了一会儿,乖乖叫人:“岸总。”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止可猜不准岸粱的心思,只能再次哀哀开口:“哥……”

这次,对方才应了声:“嗯。”

面容干净、眼神清澈的男孩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闭目养神的男人却忽的道:“刚热了一杯牛奶,在桌上。”

止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岸粱的话去找牛奶,找到之后才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薄薄的面皮一瞬间热的通红。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紧张的脚尖紧紧蜷在一起,小声反驳:“刚刚进来时……没锁门。”

在公司里,他们从来都循规蹈矩,没做过任何逾越的事情,即便已经在一起八个月,却还是第一次在公司里这样面对面的交谈。

岸粱一向把工作和私事分的很清。

然而,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却仿佛没有听到止可的提醒一般,一直都没再开口。

止可暗自纠结了一阵儿,无法,抵不过对方的无赖,也抵不过心中的渴望,只好抓起牛奶杯,小小嘬了一口……

等到一杯牛奶“喂”完,止可已经两腿发软,站不稳当了,他从头红到脚,露出满满的羞怯难当。

仿佛空气里都充满了羞惭的气味。

岸粱这才懒懒睁开眼睛,他一手搂着男孩的腰,一手轻轻地揉着男孩柔软的头发,瞧着对方红透的面颊,心情颇好道:“听说你一会儿还有个试镜?”

止可微微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岸粱惩罚性地拍了拍男孩的屁股,又将慌乱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人重新按回自己腿上,然后才懒懒解释:“王芳刚刚交了这个月的工作规划。”

王芳就是止可经纪人芳姐的全名。

止可这才恍悟,然后乖乖地点了下头:“下午才试镜,不着急的。”

岸粱闻言,深深瞧了止可一眼,直把对方瞧得心虚了,问:“想在我这多待会儿?”

突然被猜中了心中的想法,止可的心脏忍不住狠狠抖了一下。

偌大的办公室却忽然安静下来,两人面对面深深望进对方眸子里,呼吸交织在一起,止可却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说真话,他不敢。说假话,当着岸粱的面他又没有这样的胆子。

尤其是被对方这样近距离盯着瞧的时候,他更是半分谎话也不会说了,只觉得满脑子满眼都是对方。

而岸粱还在深深瞧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咚咚”两声敲门声忽的响起,打断了这份紧张和旖旎。

止可顿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像是逃过了一个劫难般。

他赶忙挣扎着站起来,绕过大大的办公桌转身就要走,却忽的被人喊住,“去哪儿?”

第5章:彼岸花

那样慵懒又冷淡的声音,偏偏又好听的厉害,一直苏到他心里去。

“没、没去哪。”止可闻言赶忙停住脚步,知道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轻轻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岸粱对面,“就……就坐这儿哪也不去。”

岸粱闻言深深瞧了男孩一眼,没再理会他的小心思,回答门外的人:“请进。”

秘书温柔利落的声音响起,“岸总,孙实孙导已经到了,是否现在带他过来?”

岸粱漫不经心地点头,“嗯。”声音里还带着两份懒意,半点不似之前在会议室严谨、疏离的冰冷模样。

倒像是只慵懒的豹子。

“好的。”秘书退下了。

止可却因为男人难得的慵懒,忍不住抬起眼多瞧了瞧。秘书走了之后岸粱就又闭上了眼睛,靠在办公椅上,一派闲适。

外面的光线跑进来,倾泻在男人身周,拢起一周暖洋洋的光芒,像是给对方长出了一层软软的绒毛般。

猫一样。

想到这儿,止可忽的觉得这形容太可爱了,忍不住自己就先翘起了嘴角。

“看够了吗?”

突然,办公椅上的男人开口。

“呀——”

一室安静中,止可被这一声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忍不住轻呼出声。

然后才是哆哆嗦嗦的解释:“我……我没……”

没什么,没看?

他几乎不会说谎,在对方面前实在说不出最后一个字,羞得无地自容。

正在一旁慌乱无措间,耳边忽的听到一声轻笑,带着点微微的气音和暗哑,好听的直击男孩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止可瞪圆了两只眼睛,心中积起微微的气愤和恼怒:这个人!真的是!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扰乱自己的一方心池!

下一秒,“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止可好奇地扭头去瞧。心中微微紧张。

他不知道岸粱留下自己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让人事部的人过来跟他谈合同的事情,或者经纪人的安排,又或者解约。

毕竟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办公室宽大的木门缓缓打开,渐渐露出两张面容,温柔大方的秘书带着一个微微发福的男人闯进止可的视线。

止可在看清来人之后,立即睁大了双眼。

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平日里听见这动静早就吓得惊作一团的小兔子,此时却顾不上这些,他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对面走过来的男人。

男孩的嘴张张合合,眼睛望着进来的中年男人,眨了又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抑制不住地翘起嘴角:“叔叔,是……是您?!”

他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说完便带着惊喜和满腔的笑意转头望向办公椅上的男人,连眼睛里都闪烁着光点,“岸粱,你快看……”

止可兴奋地说完这句话又赶忙扭回头去和孙实握手、拥抱了,兴奋到完全忘记了孙实就是岸粱给请来的这个事实了。

甚至,连岸粱的名字都喊出来了。

岸粱看着男孩激动不已的模样,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睛,随后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来到孙实身边。

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满脸疑惑地望向岸粱,一脸莫名其妙,眼神止可身上转了一圈,无声发问:这谁?!他为什么忽然抱住我?!

岸粱轻轻皱起眉头,露出点点不悦来,然后伸出胳膊将止可从对方怀中拉回,用的力气不大,然而态度却是坚定的,不容反抗。

止可被扯回来之后才惊觉自己刚刚反应太过,以至于干了多么丢脸的事情,他羞得脸上带着点红色,老实站在原地不敢再有过多动作。

免得自己个一激动,又像刚刚一样,打了鸡血似得,丢死人了。

岸粱待对方自己认识到错误,这才懒懒开口,向孙实解释:“不记得这个小崽子了?十一年前跟古玉霄交换的那个男孩,就是他。”

孙实闻言一愣,立马转头望向止可,眼睛中原本盛满的疑惑被震惊所代替,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丝探究和打量。

——当初那个小男孩,已经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仔细研究了一番,孙实一拍手,醍醐灌顶般,爽朗道:“嗨,可不就是当初那个小崽子吗,看这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的,全世界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岸粱闻言微微挑眉,眼睛又大又亮、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的止可瞧见了他的反应,瞬间羞得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过了一会儿,男孩才小声反驳:“叔叔,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欺负人……”

说完又去习惯性地往岸粱身后站了站,只露出半张脸来,那双眼睛清澈的厉害,被这么一衬,更加黑白分明了。

孙实“啧”了一声,瞅了眼岸粱,又瞅了瞅藏起来的止可,撇嘴看向岸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喜欢赖着你?”

止可一听,心中那点子秘密像是被人拿着飞镖一把刺破般,脸上顿时滚烫一片,他红着脸解释:“什么赖着……本来就、就没有啊。”

说完,男孩还立即松开了自己不自觉间揪住的岸粱的衣角,企图证实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语的真实性。

身前一向严肃冷淡的人却忽的笑了笑,用拳头挡住嘴角,低下头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抬头看向孙实,无奈点头:“对,还是这么喜欢赖着我。”

止可:?!

他哪有赖着他啊……

可被这么说了之后,明明应该去努力反驳、企图澄清的自己,却忽然觉得心里蔓延出一股蜜来,甜的厉害。

甚至,巴不得对方再多说两句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

胸腔中一直不停加速跳动的那颗心脏,却越来越想往上飘了,拽都拽不下来。

止可微微抬头瞧向前方人的侧脸,只觉得不论是那人长长垂落的睫毛,还是薄薄的嘴唇,都仿佛清晰地刻在自己心中一般。

这辈子都再也忘不掉了。

或许,就算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选择一次。

即便明知道这条路走起来多么心酸和痛苦,只怕他也会像一只飞蛾般,不要命地扑进这场暗恋中来……

止可抿了抿唇,望着岸粱的侧脸,在心中无声告白:真的很喜欢你呢。

……

和孙实见过面聊了几句之后,岸粱便和对方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止可不敢对这种事多做打听,闻言赶忙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

然而在独自回化妆间的路上,他却忽然间,没有任何征兆的,就想起了许多之前的事情。

到现在止可仍没忘记自己曾在十二年前,参加过一个真人秀,而当初那个小小的决定,就这么轻易地改变了他的一生。

或许还不止是他自己,许多相关人的生活轨迹,也就这么随之改变了。比如说,止棉。

……

止可努力拉着一辆车子,车子上装满了高高的麦子秸秆。头上还戴了一顶大大的草帽。

正是夏天,小男孩拉着这么一车东西,自然热的满脸通红,就连身上的短衫都被汗水彻底浸透了。

他一边咬着牙往家里拉车,一边顾及着周围,不想碰倒邻居家拿出来晾晒的地瓜干。

已经饿得有些晕头转向的止可努力撑着,单薄的身板看上去明明瘦削的不行,偏偏拉起装满粮食的车子来,又熟练顺当的比许多大人都厉害。

孙实当时就盘腿坐在止可家门前,满脸无聊地等着止可回家,顺便打死了几只蚊子。

两人第一次照面就是这样的场景,正在挠腿的孙实看到高高的土沿后出现一张干净好看的面孔,而面孔的主人此时正憋着气努力往上沿拉车。

他这个被染缸泡的五颜六色的滚蛋导演,望着这个努力挣扎的小男孩,心中忽的就是一阵悸动。

下一秒,孙实用挠完腿的手拍上身边人的肩膀,转头一脸激动地对摄影师道:“快快快快!快拍下来这一幕!我要成片,不然削你!”

剧组的人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奋力生存的场景,有个刚毕业的女孩看着看着心一软就要上去帮忙,却立即就被孙实喝了回去:“给我回来!破坏了这个场景你赔的起啊?!”

于是在众人无声的唾弃和心中“衣冠禽兽”四字刷屏中,衣冠禽兽孙实就这么没有事先跟止可打过招呼的,拍摄下了真人秀的第一个镜头。

止可好容易才将车子拉上高高的土沿,谁知刚到门口就看到一圈人,小男孩看到陌生人和不知名的机器,立刻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许是这眼睛太过清澈,望到人身上,都似乎带着一股洗涤灵魂的纯净之意,给人以心灵上的重击。

一时间,整个剧组的人都静止沉默了,似被人点了穴般。

对面的小男孩被众人打量着,微微无措地停好车子,转动着眼睛看向他们,然后才带着一点方言,问向孙实身边的耋山村村长:“村长伯伯,他们是谁啊,为什么全都坐在我家门前?”

村长下巴上带着点山羊胡子,他磕了磕手中长长烟斗里的土烟,不再吞云吐雾,站起来对着止可招了招手,“娃娃,过来。伯伯知道村里你最听话最乖,所以今天伯伯帮你找了件好事情去做!”

止可听话地走到村长面前,疑惑:“好事情?”

第6章:彼岸花

在孙实的极力诱惑和劝说之下,止可才搞明白孙实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导演,来到耋山村是为了拍摄一档真人秀节目。

据说,这档真人秀节目已经固定播出了两年。所以,按照孙实的话来讲就是:还是很有那么一点影响力的。

这档真人秀的名字简单粗暴、方便记忆,就叫做字面上的《互换人生》。

《互换人生》每一期都会找两位主角进行身份互换,到自己所不熟悉的新环境中进行体验,完成节目组每天规定的任务。

以满足许多钱多到花不完、只想找刺激的嘉宾的精神需求。

之前的两年里他们已经进行过许多次不可思议的人生互换,有钢琴演奏家和电脑程序员进行交换,也有全国足疗连锁店老板和世界国宝级舞蹈演员、知名大学教授和上市公司总裁等等互相进行交换。

这样的互换,在刚开始阶段难免会让嘉宾产生格格不入感,但在这种格格不入和努力适应的过程中,却往往能产生一系列令人眼前一亮、匪夷所思的化学反应。

恰恰,这些化学反应就是《互换人生》的一大卖点。

所以这档真人秀节目的成绩还算不错,一直保持着收视率前三的好名次。

这一次孙实来到这个和外界隔绝的小山沟耋山村,自然也是为了《交换人生》而来,至于止可,则是他一眼选中的下一季真人秀的男二号。

止可听完孙实的阐述之后,想了一会儿,反问:“叔叔,我如果跟你去演电视剧了,那我爸爸该怎么办?”

电视剧?孙实听了这个称呼心中一阵羊驼奔过,但想了想和止可解释清楚电视剧和真人秀区别的麻烦程度,他还是默默地闭上嘴,接受了这个别扭的称呼。

孙实伸手又拍死一只黑蚊子,然后摸了摸男孩的头,诱哄:“娃娃,等你的爸爸拿到片酬之后,他就不需要再这么辛苦的下地干活了,不仅如此,他和你在之后的生活中也能过的更轻松一些……这样吧,等爸爸收完麦子回来,叔叔会和他再进行交流和讨论,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愿意参加叔叔的这档节目吗?”

孙实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摸男孩头的手刚刚拍死了一只大蚊子,还没来的及擦,他一愣,心虚的立马收回来自己的手,将指缝里沾上的蚊子尸体甩到地上去了。

止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波光潋滟的,仿佛盛满了耋山村山上流下来的那汪泉水,清澈中又泛着点冷冽。

小男孩略感抱歉,抿了抿嘴:“不可以的叔叔,我跟你走了之后,就没人可以陪着爸爸了,他一个人会很难过的。”

孙实诱惑他:“可是城市里面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那里有开的很快的地铁,有可以玩游戏的电玩城,有全都是小动物的迪士尼乐园,还有你没吃过的各种好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那边你只需要努力读书,好好上学,再也不需要干这么苦这么累的农活了。”

止可听完,嘴角忍不住翘起,他眼中透露着一点点向往和不知名的光点,问:“城市里的哥哥姐姐都生活的这么幸福吗?”

孙实一脸坦然地点点头。

小男孩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乖巧的厉害,然后轻轻感叹了一句:“真好。”

语气间满是羡慕。

孙实趁热打铁,继续:“那现在你愿意参加叔叔的真人秀了吗?”

止可想了想,却仍然摇头,“对不起叔叔,我要在这里陪着爸爸,我走了,他会很难过的……我不想爸爸难过。”

孙实心里顿时对面前小男孩升起几分不满和恼怒。明明他什么方法都试了一遍,也早就将该说清楚的好处都跟对方说清楚了,怎么还会有这样傻、这样固执的人?

好歹当了几年的导演,总是被人捧着、供着,时隔多年再次弯下腰来求人全是不适,他拧起眉毛,语气微冷:“你如果真的不想让爸爸难过,就不该让他跟着你过这样的生活。”

止可闻言,抬头瞧他,眸子深处微颤。

孙实继续道:“我现在已经给了你一个选择,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家人好,为了你们耋山村好,那么就好好考虑我今天跟你说过的话,我再重复最后一遍,《交换人生》这个节目很火,如果你在里面好好表现,想要帮助家人摆脱这样的贫穷和无助,并非完全不可能。”

面前的小男孩心思单纯,并没有听出孙实这个混蛋话语间的真实意图,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鼠目寸光,不为他人着想。

现在止可被孙实一番训斥,已经羞愧地红着脸低下头去,天色这时间已经暗了,耋山村整个被淹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周围蝉鸣阵阵,和着风声。

好一会儿,止可才又抬起头来,然后略带着一丝惭愧,轻声问:“叔叔,如果我真的参加了这个节目,爸爸的生活一定会好过点的对吗?”

夜色漆黑,剧组的人已经打开了车灯,小男孩的眼睛里溜进去点点光芒,在漆黑的夜里被反衬的明亮异常,看上去很真切,又很远,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明明看得到却又摘不着。

孙实也清楚止可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已经根据青春期男孩的心性描述了各种各样的诱惑,可对方仍然毫不动摇又有礼貌的拒绝了自己。

若不是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提起了男孩的家人,恐怕对方心中也不会有一顶点的动摇。

听话懂事的让人心疼。

孙实竟然难得的有点羞于启口,过后又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都他妈当了多少年的屎壳郎了,这会突然说自己本也讨厌滚粪球,是不是有点数本忘祖?

他舔了舔唇,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声:“对。”

……

七天后,止可坐在了明朗中学九年三班的教室内。

岸粱从办公室出来,一回到教室就从后门看到了那个身形瘦削的男孩,他皱着眉一言不发,然后走到止可桌子旁停下来。

止可正在预习课本,拿着手中的铅笔头时不时在课本上标注一下,字写的还算好看,只是幼稚的有些偏向于小学生,连个连笔字都没有。

男孩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他眨了眨眼睛,瞅着视线内突然多出来的一双好看球鞋,然后才抬起头来。

岸粱正烦躁地皱着眉,他本就没多少耐心,可偏偏眼前这个人一来就让他先是受了嘲笑,又被班主任训斥良久,回来之后可倒好,这尊大神还不给他让位了。

岸粱瞅着止可微带着点傻的模样,心道:像只呆头鹅。

好在男孩儿不算是真的傻,开口轻轻问:“你要进来吗?”

岸粱黑着脸,从鼻孔里“嗯”了一声,连嘴都没张开,一副懒得说话的神情。

止可赶忙放下手中的铅笔头,站起来给岸粱让了空,由于太急切动作还有一丝不稳,身子在书桌上撞了一下,他满脸抱歉:“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到你在旁边……”

岸粱本要立即蹦到自己位置上的动作,因为这句道歉的话身形一顿。

他轻轻皱着眉吗,回头仔细瞧了那个瘦削的男孩一眼。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回头的动作很潇洒。

这也是岸粱瞧见止可的第一眼,而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眼的时间竟然长达三秒。

这样看人,尤其是不熟的情况下,是很奇怪的。于是止可被对方打量的莫名其妙,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躲闪,只好站在那里任由对方肆意打量。

然后悄悄的,自己就脸红了。耳朵变得热热的。

那双黑白分明又清澈干净的眼睛,也带上了几丝疑惑和不自在地躲闪。

岸粱似乎终于瞧够了,这才不自觉地动了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候,胡云浩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从办公室回来的人影,隔着大半个教室喊他:“岸粱,你小子够可以的啊,竟然在慈禧老佛爷没有传唤的情况下主动去请安了!”

他几步跑过来,身子的重量不可忽视,将三楼的教室震得一颤一颤。

岸粱闲适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靠在墙上,懒懒地支着一直胳膊撑着脑袋,转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胡云浩的方向。

胡云浩凑过去脑袋,“快说说看,你去找老佛爷干嘛去了!”

他刚说完,就听到一声轻微地断裂声,像是筷子被掰断的时候差不多,可又觉得好似有点差别,比那个声音更微弱一点。

胡云浩并没将这回事放在心上,他继续往岸粱的方向走,嘴里不停:“说啊,皱什么眉毛!”

然后他听到“哎呀”一声,轻轻地,好似谁在叹气一般,如风吹过,没在人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止可这才看到自己的铅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或许是他刚刚起来不小心碰到桌子那一下,将铅笔头撞下来的,又或者是他放下铅笔时没放好。

可那只铅笔显然已经断了。

是从中间劈开的,将细长的、黑色的铅笔芯都暴露了出来。

他给胡云浩让了位置,然后没发出动静,默默走过去将地上的铅笔捡起来,眼中闪过点点可惜的意味。

心想着怎么又浪费了呢。

第7章:彼岸花

可谁知他刚一抬头就看到几个同学停在自己面前,微微一愣,赶忙道歉:“不好意思。”

说着赶忙给他们让了道。

止可这才注意到教室前面时钟的上的指针,原来已经快要上课了。

几个男生一边从止可身边经过,一边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一个男生漫不经心地瞥了止可一眼,然后抬脚往教室后面走,正要经过止可的时候却又忽的停住。

他望着止可手里已经折断的铅笔头,“哟”了一声,这一声又是惊奇又是不可置信,声音又响,拉的又长。

明明对方什么都还没说,止可却莫名觉得自己脸上臊的厉害。他无措地睁大眼睛瞧着对方,然后往后缩了缩自己拿着铅笔头的手。

宁岑道:“都他妈的上初三了,竟然有人还在用铅笔?!”他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眉毛挑的老高,一脸嗤笑。

止可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宽松,写字的时候难免妨碍到,他便将两只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又白又长的手臂,骨型好看的让人一不开眼睛。

他又瘦又高,和宁岑这种家境优渥、长相帅气的富二代站在一起,虽然穿着校服,被人当面嘲笑着,却没半分被比下去。

眼神懵懂的男孩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他将手里被踩断的铅笔头攥紧,无声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问出:“九年级不可以用铅笔吗?”

宁岑歪着头噙着一抹坏笑,问:“哎,这位新来的同学,我可以借你的铅笔来瞅瞅吗?”

止可听他语气不像是真的要借自己铅笔去看,于是犹豫着没有回答,宁岑也没耐心等他答案,伸手就将他手中已经被踩裂的铅笔头拿走了。

然后举得高高的,伸长手臂,用洪亮又戏谑嘲弄的声音大声喊:“来,大家快看看这位新来的同学的铅笔长什么样!”

止可微微抬头瞅着被宁岑抓在手中的铅笔,追随着对方的步伐在教室里转来转去,然后看到每一个宁岑脚步到达的地方,同学脸上都会带上点点不可思议,然后红笑出声。

他手中还残留着点点铅笔头断裂的笔芯和木头,站在原地,满脸无措地瞧着宁岑的动作,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蜷紧了自己的脚尖。

等宁岑将那根在全班同学眼前炫耀了一番的铅笔头还回来时,止可已经憋得一张脸通红。

宁岑漫不经心地将铅笔头扔回了止可手中,这才解答他的疑惑,“这位新来的同学,九年级并不是不可以使用铅笔了,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冷冰冰的,疏离的,笑容。

宁岑道:“九年级目前还没有……哦可能未来也不会有……用这种铅笔头的人。”

他说完,全班人哄然大笑。

止可无措地看了周围一眼,所有的人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张大嘴肆无忌惮的发出笑声。

止可微微无措,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通。

这究竟哪里好笑呢……

用铅笔头,究竟哪里好笑啊。

就在这时,正在跟着班里同学一起笑的胡云浩,在大家笑声渐沉的空隙里,被“嘭”的一声,砸了脑袋。

胡云浩瞬间笑不出来了,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摸上自己的头,然后一脸凶相地回过头去寻找凶手。

这一声实在是响,让全班人的笑声直接就停了下来,他们疑惑地看向靠窗位置的那个少年,只见对方没事人一般,仍是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只是这次不再是用胳膊支着脑袋了。

因为那只手里,多出了一本新华字典。

胡云浩本以为是宁岑这个混蛋偷袭自己,看清打自己的人,顿时呆了,呆完之后更气了,“岸粱,你脑袋是被宁岑这个傻逼给踢了吧?竟然砸我?!”

宁岑闻言,像是干材火遇到火星一般,立马着了:“你他妈再说一遍的胡云浩,这两天我给你脸了是吧?”

岸粱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不咸不淡地瞥了宁岑一眼,然后声音微冷地开口:“你要和他打,可以。先等我解决完我的事。”

宁岑一愣,心中立即更火大了,但转念一想,却也听出来点不太寻常的意思。

岸粱这是,要和胡云浩内讧?

他想通了这一关,立即消散了心中所有的火气,扯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站在一旁消停了。

胡云浩则一脸怒意还未消,等着岸粱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岸粱将手中的清华字典放下,用下巴指了指止可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口:“中午放学去买一百根铅笔来,给他。”

胡云浩一脸懵逼:“我凭什么啊?”

岸粱抬头瞥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欠他的。”

胡云浩更加懵逼了:“我去讲不讲理了还,他今天才刚来,我俩连认识都不认识,他名字我都不知道叫什么,我什么时候就欠他的了我???”

岸粱拿出数学课本来放在桌子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胡云浩的问题:“上辈子吧。”

胡云浩一听这话,瞠目结舌。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岸粱看了半晌,见对方毫无反应,立马又转头愤愤看向止可。

止可在对方凶神恶煞的眼神中不禁抖了抖,然后硬着头皮在众人的目光中回到自己座位上。

胡云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班主任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已经穿过整个教室,准确地袭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胡云浩、宁岑,你俩是听不到预备铃的声音吗?”

班里同学听到这个声音,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一直黏在止可身上的好奇眼神,也一个都不剩地乖乖收了回去。

大家瞬间坐的板板正正,仿佛一年级的小学生般,听话地等待上课。

班主任仍然对这两个淘气鬼上次打架的事情有所不满,但是转眼间心中就浮起一个主意,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既然你们两个喜欢上课的时候站着,那这节课就站着听吧。”

胡云浩:……窝草?

宁岑:……窝草!!

半分钟后,胡云浩和宁岑站在教室后面,一人手中拿着一本书和一支笔,然后两人极其愤恨地互相对视一眼,立马又齐齐翻了个白眼,撇着嘴扭开头。

胡云浩、宁岑内心:怎么偏偏就和这个傻逼站在一起了呢!

而坐在教室中的止可……

他将那个被踩坏的铅笔头放进铅笔盒中,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只新铅笔来,认真地默默听课。

五分钟后,止可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可一看到对方那张冒着冷气的侧脸和满身“闲人勿扰”的气势,又把原本想说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教室外站在梯子上的孙实:“这幕拍下来没?是不是成片?能不能用?!”

摄像一边在心中暗骂孙实衣冠禽兽,一边面上尊敬地点了点头。

……

中午吃饭的时间有两个小时,所以不用着急。止可拿着班主任给的那张时刻表算了算,然后将化学课本拿出来继续翻看。

刚刚结束的化学课是实验课,其实有很多地方他都没听太懂……

即便是一早就在书上看过了蒸馏瓶的模样,知道镁条燃烧时发出的光是什么样子,记住了硫酸铜的颜色是蓝色。

但当实验真的来临时,他反倒觉得眼花缭乱,有些应接不暇,跟不上了。

那些造型各异的实验器材,各种各样,就连量杯都有着12种不同的规格。

原来当真切的接触到实验中,才知道要注意的东西有那么多,比如说天平的托盘不能和可挥发药剂直接接触。

止可一点一点仔细回忆硫酸铜反应的过程,然后将这些一点点记在了课本上,有的地方写不开,他就尽量把字写小一点,记在课本印刷体中间的空隙里。

大概等到快一点的时候,止可才记完实验中要记的笔记,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他拿着唐婉蓉今天刚给的饭卡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和外面的人打了个对面,差点撞到对方。

虽然没撞上去,那人却还是实实在在吓了止可一跳。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看着面前的新同桌,想了想,最后还是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岸粱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没说话,反倒是将自己的胳膊抬了起来,伸到止可面前。

他在那双微含着惊讶的清澈双眸中开口,伴着身后明亮窗子中透出的青翠杨柳和百花争妍,热闹与冷清激烈碰撞。

“喏,你的100根铅笔。”

面前的男孩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不自觉地倒退一步,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忙摆手,“不不不,他们已经跟我道过谦了……这些不需要的。”

那节课下课后,胡云浩出去上了个厕所,也不知道怎么就洗涤了灵魂,回来就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跟止可认认真真地道了歉。

而真正让止可感到不适的宁岑,反倒一直都没有动静。

岸粱不理会他的拒绝,只是瞅了男孩通红的面皮一眼,然后上前将对方的不停摆动的手抓住。

果然,他一抓过去,男孩就老实愣在原地不敢再摆手,继续做那傻气的动作了。

岸粱将拎了一路的东西提高,推进止可怀中,然后将手中抓住的那只胳膊放在袋子底部,让对方稳稳抱住了这一百根铅笔。

“这是他欠你的。”岸粱说完,便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止可望着突如其来的一笔“横财”,傻在原地半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他在肚子“咕噜”的抗议声中,决定先不管这些了,吃饭才比较重要。因为再耽搁下去,食堂就没有饭了。

而走到楼梯拐角处的岸粱,则不自觉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回味着刚刚皮肤接触的滋味,眼睛微微出神。

第8章:忘川水

“山水间”传媒公司的总裁办公室内,正在和孙实聊天的男人微微走神,他不自觉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回味着某人滑腻的手感。

孙实用手拍了拍他:“问你呢,你俩怎么又碰到的,当年不是拍完节目止可就回耋山村了吗?”

慵懒坐在沙发上的岸粱双眸这才聚焦,他舔了舔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当初你要送他回去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恐怕孙导您早就不记得了吧。”

孙实一愣,挑眉:“当时你不就只顾着拿眼睛瞪我们,拉着止可的手怎么说都不肯松……后来还是趁你不注意,我们才把人给送回去的。你和古玉霄,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岸粱听了这话却不仅没有脸红和懊恼,反倒带着两丝笑意,他右手握拳抵住嘴角,顿了顿才点头:“是真的挺舍不得他离开的。孙导,当时你可真够狠心的。”

孙实闻言赶忙打了个哈哈,这件事就这么掀过去了。

孙实当年做导演正是电视台刚发展的时候,所以很容易就成为了元老级人物,转眼十二年过去,孙实已经很少再参与圈子内的事情,只需要安静地做一位前辈就好了。

至于今天到“山水间”来,再次打算操起宝刀,则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孙实看向岸粱,当年的混小子已经换了一身皮,穿上了高定的西装,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坐上了一把无人能撼动的传媒大亨交椅。

他问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我要接手的这部电影主角听说早就内定了,怎么着,这些年没听说你对谁这么上心啊。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说来听听?”

岸粱将身子靠在沙发上,懒懒叹了口气,“不是刚见完吗,这就把人给忘了。要不我再让秘书把他请过来一趟?”

孙实顿时愣住了。

……

止可走进电梯,按了16楼的按钮,只等着回化妆间补完妆,和新经纪人进行交接之后就去参加下午的试镜。

然而刚从回忆中走出来的人还微微恍惚,仿佛有点难以分清现实和过去,难以解释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让两者产生了如此大的差距。

他退后几步,将身子轻轻靠在电梯内侧,闭上眼睛想要放松一下自己。

恍惚间,却感觉电梯忽的一阵颤动。

止可被这阵颤动搞得一惊,立即便睁开眼睛,然而电梯顶部的灯却明明灭灭闪了了没两下,就灭了。

顿时,逼仄的电梯内陷入一片漆黑。

摸不准是哪里出了问题,止可赶忙打开手机,盈着微弱的光芒去按下紧急电话的按钮。

他知道,一般电梯出点小故障都不会耽误多久,只需要保持镇静等待维修就好了。

谁知就在下一秒,电梯就再次剧烈颤动起来,紧接着,整个箱体一点阻拦也没受到地,极速滑落了。

耳边是一阵随之而来的刺耳轰鸣,止可只觉得头上一阵剧疼,意识便陷入了昏迷。

……

止可在食堂吃完饭,正要往教室里赶,刚好碰到了从办公室出来的班主任,他赶忙站在原地,乖乖打招呼:“王老师好。”

王老师对他点点头:“怎么回教室这么早,两点才上课呢。”

“去教室睡一会儿,怕下午上课没精神。”

王老师这才忽的想起一件事,她赶忙拦住要回教室的男孩,“我是不是还没给你领宿舍用品?”

止可睁着一双眼睛,满满的疑惑,轻声问:“什么是宿舍用品啊老师?”

王老师一听这话,赶忙回办公室拿了钥匙,“还好碰到你了,不然我真的要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着便带着止可到了仓库。

正是午休的时候,校园的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两旁魁梧的梧桐树挺立着。

止可拿了自己的宿舍用品,用手抱着,一步一步走在校园小路上。

王老师本来是要帮他送到宿舍的,不巧的是刚好有一个学生家长给她打电话,看样子很着急。

所以止可便善解人意地主动抱着东西去找宿舍了。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又不是没有嘴,不认识路,问一问就可以了。

谁知道会这么不凑巧,从他抱着东西从仓库走出来到现在,一个人都不曾遇到。

止可望着偌大的校园,顺着王老师跟他说过的方向摸索着往前走,然而走的越远,心中就越是没底。

抱着一大堆东西的男孩回头,无助地望了望身后跟着的剧组,用那双又大又明亮的远远瞅着孙实,轻声道:“叔叔,我好像有点迷路了。”

孙实刚拒绝帮助过止可一次——剧组的小欢看止可抱的东西太多想上前帮忙,被他吼了回去。

于是这次止可一开口,剧组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集在孙实身上。大有种不告诉男孩答案,他就是个千古罪人的恐怖直觉。

孙实清了清嗓子:“这个任务本是该由你自己完成的,但念在你是第一天来到这边,中午还要睡会补充体力……”

止可乖乖站在路中间,抱着一摞东西认真听着。两只胳膊从挽起的袖子中露出来,骨型很好看。

路边翠绿的梧桐和上面盛开的粉色花瓣,隐隐带着香气。引得人身心愉悦。

孙实继续:“但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破坏规则。要不我把明天的任务给你,今天提前做完吧。”

止可抓了抓手中抱着的东西,不安道:“任务?”

“对。我没告诉过你吗,交换人生每天都会发布任务给嘉宾,完成后有奖励,完不成则会有惩罚。”孙实伸手指了指左前方的位置,“宿舍楼就在那边,你要完成的任务内容是:到达宿舍,和你的舍友吵一架。”

止可眸子闪了闪,微微挣扎:“可是,和舍友第一次见面就吵架……会不会不太好?”

为了营造节目效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孙实继续信口胡诌:“不打不相识,男孩子嘛,还不都是打出来的情谊!”

从小与人和平相处、从来不闯祸的止可面上懵懵懂懂的,然后像是学到了很有用的知识般认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完便抱着手里一摞东西继续往宿舍方向走了。

而剧组所有人员,则在心底骂孙实这个禽兽骂的更厉害了。什么狗屁每日任务,他们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呵,为了节目效果不惜误人子弟的老狐狸!差劲!

有了孙实的指引,止可接下来就很顺利了,他抱着东西不一会儿就来到了206宿舍门口。

止可伸手推了推门,没能推开,这才意识到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他只好将推门改成了敲门。

然而里面却一直没回应,止可微微疑惑,继续敲门,直到敲响第三次门,里面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声,“谁?!”

止可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回答:“你好,我是新来的同学,止可。”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传出了一阵混乱声响,那道不耐烦的声音吼得更大声了:“等一下!”

孙实看到止可这样老实乖巧、任人宰割的模样,立马提醒:“娃娃,你要和你的舍友吵架才行啊!脾气这么软行不通,完不成任务要受到惩罚的!”

止可闻言,一张懵懂无助的脸上闪过点点迷茫和无措。

——和舍友吵架,会让人讨厌的吧?

两分钟后,顶着一脑袋鸡窝头的宁岑将门拉开,斜倚在门框上满脸不耐烦,他斜眼瞧门外老实站着的止可,拧眉:“小穷酸,你跑来敲我宿舍做什么,走错门了吧?”

止可望着面前神色不耐的人,紧张到脚趾都蜷紧了,他下意识就想回答对方自己没走错地方,是班主任让自己来的,孙实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假装不经意地轻轻咳嗽一声。

于是止可就犹豫着不敢回答了,他垂下眸子,抿着唇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宁岑却伸出胳膊,用手指戳着止可的肩膀,“小爷我问你话呢,不回答是几个意思,哑巴啦?”

止可却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瞧他,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讲。

宁岑心中感到不快,手指戳着止可的力气更大了几分,他质问:“干嘛这样瞪着我,跟我比谁眼睛大吗?”

他刚刚只是无心扯了一句,扯完之后才去瞧了下男孩的眼睛。

然而只一眼,宁岑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头有点发痒。

他不想戳止可的肩头了,他想摸摸他的眼睛。

甚至还想问问他,这只眼睛伤心时也是和他一样流出眼泪吗,还是说,会掉出晶莹剔透的水晶?

然而不管是这样的话还是这样的动作,都蠢极了。他当然不会去开口,也不会去行动。

于是宁岑砸吧了一下嘴,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顺便转身走回了宿舍,嘴里嘀嘀咕咕的:“跟你说话都不知道回答,小穷酸,你这样很没礼貌的!”

“我不叫小穷酸,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止可。”止可站在宿舍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对方的地盘,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洗漱用品,满脸无措。

闻言,已经走到屋内的宁岑步伐一顿,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因为没有宁岑的遮挡,而一个个显露出面孔来。

他们睁着眼睛在止可和宁岑身上不住地好奇打量。

宁岑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反驳,尤其反驳他的还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小穷酸,顿时觉得自己下不来台。

他怼人怼惯了,所以张口就来了句:“你家里这么穷,身上还带着一股酸臭味,不是小穷酸是什么?我叫错你了吗?!”

止可闻言,眸子深处的光点一阵乱颤。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惊天大秘密一般,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但其实他没有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他只是被人用飞镖扎破了自己的痛处。

然后止可就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好看的眼睛瞧着自己的脚尖,站在宿舍门外一动不动。

而宿舍内却几乎是在瞬间,就响起了响亮的笑声。

这笑声穿过宽敞的宿舍,顺着白色大理石地面一路爬过来,将两个男孩包围在低沉的气压内。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一个则是隐隐自卑的无助男孩。

正是青春期,谁的自尊心也不比谁少。

所以宿舍门外的男孩瞬间就红透了脸,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手指抓着怀里的铺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止可抬头瞧了一眼宿舍里面仍在放肆大笑的同学,曾经被他在心底羡慕过无数次的城市孩子,原来和他想象中的模样,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比如说,他们会不喜欢自己。

就在这时,对面的宿舍门被人打开,一声微微带着点冷冽的声音在止可身后响起。

“吵完了吗?”

如流水一般,对方说的不紧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钻进止可的耳朵里,结实地砸在他的鼓膜上。

第9章:忘川水

止可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去和对方道歉,“对不起,吵到你休息了。”

可他一转身,怀中抱着的东西跟着晃动,瞬间就有些不稳,枕头眼看着就要从上面滑落下去。

止可就眼看着怀中的东西出现松动,然后从被子上一点一点滑了下去。他渐渐睁圆了眼睛,一脸惊讶。

岸粱倒是从容不迫,将身子慵懒地靠在门框上,长长的胳膊一伸,便将要滑落下去的小东西轻松锁进了手中。

止可看着对方又长又大的手掌,说不出的羡慕和崇拜。

这只手的厉害,他在上节化学实验课已经见识过了。至少操作起仪器那样有条不紊又精准无误的动作,是强过自己一大截的。

也就是这双手的厉害,他才得以完成小组任务,没有被老师为难。

千万个想法间,岸粱已经将手中的枕头重新放在了止可怀中,还拍了两下保证稳妥,这才放心。

止可反应过来,赶忙道谢:“谢谢。”

岸粱要收回去的胳膊却忽的一顿,抬头无声地瞧了他一眼,那样带着微微冷意的目光直直望进止可眸子深处,冰地他微微抖了两下。

下一秒,岸粱又将那只枕头拿了回去,夹在自己胳膊下,顺便还将止可怀中抱着的一大摞东西都抢了过去。

连理会都不理会对面宿舍一直吵吵着“这是我和新同学之间的事你别管”的宁岑,对仍呆在原地惊讶地几乎不会思考的小兔子道:“进来。”

说完就抱着一摞东西回了自己的宿舍。

而止可,也在得到命令后,下意识就跟着对方回了宿舍。

然而直到进去之后止可才微微愣住,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宿舍,然后面上便涌上了浓浓的疑惑。

岸粱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张空床铺上,便转身进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出来,那只呆的不行的小兔子已经过去自己铺床了。

铺完了还傻傻的:“岸粱同学,老师说让我去住206宿舍,所以等午休结束了我就立马搬回去,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岸粱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好笑,他走回自己的床铺,直到躺到了上面才简洁地答了一句:“我已经和班主任联系过了,你以后就住在这边。”

“啊?”小兔子发出一声诧异的惊呼。

而岸粱不再说话,只是无聊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然后便彻底回归安静了。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两个人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等到岸粱再睁眼,却觉得眼前的床铺微微摇晃,他愣了愣,听着耳边传来声小心翼翼的轻唤:“岸粱同学,快醒醒,这下真的要来不及了……”

那声音里还带着点微微的着急。

岸粱微愣,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去看时间。

14:05.距离上课只差五分钟。

他一愣,转头看向床边的止可,立即坐了起来。一边穿鞋一边问他:“帮我把衣架上的衣服拿过来。”

止可“哦”了声,虽然一脸着急,却还是懵懵懂懂地过去拿了。

岸粱穿鞋的动作却顿住,打量了对方的背影两眼,这才又重新开始系鞋带。

十分钟之后,两人满头大汗地跑到教室门口,止可热得脸色微微泛红,抬起一只手臂用敬礼的姿势打了声报告,满脸抱歉,“抱歉老师,我们不小心迟到了。”

正在讲课的物理老师突然被打断,转头看向他们,微微不满,“怎么回事?”

止可被问的一噎,然后才回答:“不小心睡过头了……”

物理老师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皱着眉刨根问底:“是你睡过头了,还是他睡过头了?”

被难为地手足无措地止可脸色比原来更红,过了两秒才小声回答:“……是我。”

物理老师:“那就在外面站着吧。”

止可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到座位拿了书去外面站着了。然而他还没站定,却忽的听到物理老师喊了句:“岸粱,你去哪!”

一道声音懒懒地答:“哪也不去,就在这站着。”

说完,止可就看到同桌颀长的身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那张脸在止可的打量中泰若自然。转眼间,人已经来到止可身旁,然后随手将课本扔到止可怀中。

止可:?

岸粱闲闲地靠在墙上,两只腿随意交叠在一起,伸出老远的距离,他闭着眼睛懒懒回答:“拿着。”

声线微冷。

止可望着对方略显棱角的侧脸,忙不迭点头:“好。”

45分钟的时间并不好过,到了后面止可已经微微感觉到累了。岸粱眯着眼瞧着他一会儿换一只脚站着的模样,瞧得津津有味,十分钟都不曾移开过一次目光。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吃到苦头了?”

前面的人一直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赶忙停下换脚站的动作,转头瞧他:“啊?”

一脸傻气,呆的不行。

岸粱依旧斜睨着对方:“下次还敢帮我承担过错吗?”

止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岸粱没说话,眼中一黯。

对面的人开口:“不是承担过错,是想谢谢你。”

岸粱被这话说的一愣。

止可继续:“今天早晨你帮过我,就是铅笔头被胡云浩踩坏的事,我知道你看到了。他跟我道歉时也不小心说漏嘴了。”

岸粱嗤笑一声:“果然是这只蠢猪。”

“不不不,不止是这个!”止可生怕对方误会,把本应是满满的感谢仪式给搞成了别的味道。他急切的样子很真实,“中午你给我的那100支铅笔,还有收留我在宿舍休息,我都很感谢的。”

他说完之后突然就红了眼眶,然后看着岸粱嘴巴张张合合,好一阵儿才能重新说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你好像是唯一一个不讨厌我的人,真的非常感谢。”

岸粱望着那两双红成了兔子眼的止可,心想,完了,这下真变成兔子了。

止可在对方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眶,转过头去不再说话,继续老老实实看书。看上去似乎有些羞赧。

岸粱从没有过哄人的经验,不懂得此时该做些什么比较好,只是抬手在止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像个大哥哥一般,语重心长道:“别哭,爱哭的小孩长不高。”

止可:!

过了一会儿,岸粱觉得自己好像说完之后止可确实不太专注于这件事了,却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念头,他用指节一下一下敲在墙壁上,“嗒、嗒、嗒”。

清脆的声音,充满了节奏感。

然后懒懒道:“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以后就负责叫我起床吧。”

止可转头瞧他,一脸疑惑:“你手机没有闹钟的功能吗?”

岸粱被他这话问的一噎,半晌才顺过来这口气,他皱着眉,模样看上去很是唬人:“说了让你叫你就叫,哪这么多问题?”

止可果然被他唬住,吓得脖子瞬间缩了缩。看上去单纯、干净的厉害。

就在这时,“叮铃铃”的下课铃终于打响了,于是45分钟的罚站时间宣告破产。岸粱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便抄着裤兜走回了教室。

教室内物理老师还在拖堂,岸粱却仿佛看不到一般,迈着腿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不对,站定在讲台处往后看了一眼,果然就看到门口露出来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真是不得不说,那双眼睛生的好看极了,里面的光点一闪一闪,仿佛是谁在里面扔了颗珍珠。

岸粱皱着眉喊他:“跟上!”

门外的小兔子突然被呼唤,一惊,吓得瞬间就将眼睛藏了回去。

岸粱看到这一幕,微微向上挑了挑嘴角。

而被突然打断的物理老师:“岸粱,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快点!”

岸粱一脸无所谓,撇了撇嘴,看向物理老师:“老师,外面还有一位同学在罚站呢。”

物理老师忍无可忍,怒吼:“一起回去座位上坐好!立刻!”

岸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哦。”

门外的止可听到物理老师的吼声,皱着脸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跟着岸粱回到了座位上,直到坐在了位置上,那张白净的小脸上仍是被憋得一片通红。直过了一分钟才渐渐消下去。

没人捣乱后,物理老师继续讲课。

止可在书本上用铅笔写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字,然后移到两人桌子中间的位置,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岸粱。

岸粱一脸狐疑地瞧向他,这才看到了书本上的两行字:

以后不要再顶撞老师了。

岸粱轻轻扯了抹笑,然后伸长胳膊从止可桌子上拿起那只削的又长又细的铅笔,龙飞凤舞地甩下了几个大字,重新推回去。

然后学着止可的模样,在他胳膊上点了几下,示意他看上面的字。

止可一脸懵懂,不知道怎么岸粱又回复了他的话,眨了眨两只干净清澈的眼睛,这才低头瞧了瞧,上面回复:

那就得看你听不听话了。

止可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什、什么叫看他听不听话啊……他一直都很乖。

明明岸粱自己,才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

第10章:忘川水

第二天,刚刚早晨6点多,睡得迷迷糊糊的岸粱就听见“嘡啷”一声关门声。

他一个人在宿舍住习惯了,听见这动静立马就皱了皱眉,然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接着就看到一个缩着脑袋、一脸抱歉的男孩扶着门框,满眼忧色地朝这边瞅着。

止可看着睡相十分不好的岸粱睁开眼睛,脸拉的很长,脸色还微微发黑。看样子是……起床气挺大的。

他抿了抿唇,轻声解释:“刚刚进来的时候风太大了,我没料到,所以关门的时候才……对不起,影响你休息了。”

岸粱皱着眉,满脸不悦,又瞅了他两眼,这才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用手呼啦着头发,一边踢着拖鞋向门口走去。

直到走到止可身边,看清对方手中拎着的两三样东西,这才满意地松开了一直皱紧的眉头,“不错,都是我爱吃的。看来昨天有好好听我讲话。”

他伸手接过来早餐,将东西一股脑地放在桌子上,又回到床上去翻东西了,翻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将外套随意套在身上,瞥了一眼止可,这才发现对方竟然还在门口站着。

疑惑,唤他:“站在那做什么,又没有人夸你站的好给你奖金。过来!”

说着边从口袋中掏出个什么东西来,等止可走到身边,这才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他口袋里,“以后用这个。”

止可拿包子的动作一顿,咬了一口,这才腾出手来从自己口袋里摸了摸,一看,是个饭卡。

他抬头瞧向岸粱,疑惑不解。

已经塞了三个麦烧下肚的岸粱却在自顾自地嘟囔:“去买早餐好歹先跟我这拿了饭卡啊,觉得小爷养不起个小弟么?”

止可皱了皱眉,眼中的疑惑更浓郁了。

顿了顿,他才踌躇着开口解释:“不是,没觉得你养不起……是我想请你吃。”

岸粱瞥他,显然起床气还没彻底消停,他放下手中的豆浆:“小爷我让你请我吃了吗?”

“没……”止可在对方压迫性气势下,抬头瞧着对方,瞬间就弱唧唧了。

岸粱闻言,这才满意了,拿起桌上的豆浆继续往嘴里灌。

止可看对方不说话了,自己当然也不敢说什么,只老实站在桌边拿着一个包子啃。

啃了半天,他才慢慢回味过来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于是偷偷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色,看岸粱已经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不悦的模样,便暗搓搓开口:“岸粱,那个,我想请你吃早餐是因为想感谢你,不、不是因为别……”的。

在岸粱一错不错的目光中,止可越说声音便越小,说到最后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他瑟缩着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再敢讲。

岸粱则一直瞧着对方,知道止可不再开口,这才作罢,收回了自己盯视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小兔子偷偷拿眼睛打量他,见他脸色又好了,仍不老实,又想继续开口:“岸粱……?我想……唔?!”

岸粱将手中刚剥好的茶叶蛋塞到了对方嘴里。

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小兔崽子昨天晚上就惹他生了一次气,说什么都要把那100支铅笔还给他,不肯收下,任他好说歹说、威逼利诱,对方都是笑呵呵的脸上带着笑,一点都不怕他的样子。

搞得仿佛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像个幼稚的小屁孩。

于是昨晚岸粱十分不快地洗漱完毕就回到床上睡觉去了。

小兔子却像个豌豆姑娘一般,拿着拖把和抹布,将整个宿舍里里外外打扫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累似得。

过了半小时,岸粱听他仍没停下清洁,也不怄气了,只是满心疑惑地朝他瞧去。

嘿,谁知一瞧,对方反而越打扫越有精神,平日里白白净净两个小脸蛋此时红悠悠的,跟两个大苹果似得,别提多好看了。

岸粱更愣了,于是在本该高高在上等着人哄的岸少爷忍不住出声,主动找人攀谈:“喂,你怎么还不休息?”

止可闻言,擦玻璃的动作停下,头上戴着不知道从哪找出来旧报纸叠成的帽子,大大的帽子将一张小脸盖住大半,衬的红扑扑的脸蛋更显得比巴掌还不如了。

他咧开嘴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打扰你休息了吗,我马上就能收拾完了。”

岸粱从来都没有这么早休息过,打扰一说根本就是扯淡。

可他此时却像是被人敲了后脑勺一般,整个大脑一片空白,顿时任何词汇都找不到了,冷冷“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去继续盯着墙面装睡了。

心中还想着,这间宿舍自从他住进来就一直没打扫过,少说也得有半年没擦过的地竟然也能被小兔子拖这么干净,还真是……

他想到这就卡壳了,词穷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最后才勉勉强强扒拉出来两个能用的词语,小兔子真能干!小兔子真贤惠!

十五分钟后,小兔子终于收拾完毕,他将拖把和抹布洗干净放在洗手间,又收拾干净了自己才出来,然后小家伙就轻轻迈着步子朝岸粱走了过去。

装睡的岸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耳朵一动:!

小兔子来找他做什么?!

手足无措地岸少爷赶忙闭上眼睛装睡,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身上忽的碰触到什么温暖的东西,熟悉的触感摸起来,大概是一个毯子。

岸粱顿悟,原来止可是来帮他盖毯子呢!

下一秒,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止可轻声问:“岸粱,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莫名其妙的,呕了一晚上气的岸粱顿时就没了脾气,他甚至有种恰好被人哄到心坎里去的愉悦感,也顾不上自己仍在装睡却被人发现的事实。

端着架子,漫不经心道:“烧麦、茶叶蛋、包子、豆浆,想到再说。”

“哦,”止可点点头,将岸粱说的这几样东西一一记在心中,然后又补充了句:“好,我记住了。那我明天叫你起床,晚安。”

岸粱一颗心熨帖极了,却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了,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十分不好亲近的样子。

止可却仿佛不觉得,只是又道了声:“晚安。”然后就踩着拖鞋去关灯了。

第二天岸粱再一睁眼,就是小兔子拎着早餐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瞪圆了眼睛瑟瑟发抖盯着他的一幕。

嗯,很听话。

可是鉴于昨天晚上那一幕,岸粱仍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给对方施压,止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收下自己的饭卡。

至于感谢什么的,还用那小崽子说么,他自己又他妈不傻,还感觉不出来么。

岸粱挤上了牙膏,开始“呼哧呼哧”地刷牙,脸上仍是冷冷地,一副面瘫样。

而宿舍里站在桌边吃着早餐的止可,看了看手里的饭卡,犹豫了好一阵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生怕自己惹得岸粱不开心。

毕竟那个人帮了自己那么多,还惹他生气就太不像样了。

纠结了一番,止可咽下口中的包子,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将饭卡又放回了自己口袋里。然后盯着桌子上还剩下的一顿早餐,又叹了口气。

这个人!

昨晚上明明说要吃烧麦、茶叶蛋、包子和豆浆的,怎么只吃了烧麦和豆浆就不再吃了!真是浪费!

止可皱着一张小脸,拿着剩下的早餐,一点点吃下了肚子,直到最后差点将自己撑吐。

洗漱完毕出来打算继续吃早餐的岸粱,望着桌面上几个空荡荡的塑料袋,一愣,望着口中还塞着最后一口鸡蛋咽不下去的止可:“你……都吃光了?!”

差点把自己撑爆的止可闻言一愣,艰难地将嘴里的鸡蛋吞下去:“我以为你不吃了,所以才……”

岸粱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儿,然后重新开口:“明天这个量,买双份。”

肚子已经彻底鼓囊囊的止可心中疲惫不堪,仿佛老了十岁:……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饿的前胸贴后背心情不好的岸粱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小兔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还挺能吃。

最后两人一起去上课,一个撑得爬楼都困难,一个饿的爬楼都困难。风吹过,卷起了院子里梧桐的落叶,什么都不再剩下。

下了第一节 课,早读加上集中的学习让止可几乎消化完了肚子里的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懒懒地将上身靠在墙上,正漫不经心地和胡云浩闲扯,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过了一会儿,止可却听到“咕噜咕噜”两声。

然后止可忍不住又朝岸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侧脸棱角略略显露出来,痞痞地翘起唇角的模样很好看,就像是明知道他在耍流氓却心甘情愿被他耍一样,很特别。

可肚子咕噜叫起来的人却没有任何察觉般,仍是在面色如常的和对方侃大山。

倒是止可,想到自己吃了岸粱早餐的事,耳尖又微微发烫。

教室外面正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瞧的孙实,忽然冲耳朵泛红的止可招手,喊他出去。

无意间向那边瞅了一眼的止可一脸疑惑,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孙实一见到他脸上立即露出一点激动的神色,“止可,今天的任务内容:去和你昨天惹怒的舍友道歉。快去吧!”

止可一愣:给宁岑道歉?

第11章:忘川水

一分钟后,止可重新回到教室,只是他心思单纯,脸上藏不住事。导致走回座位的一路上都忍不住拿眼睛往教室最后瞧。

那边宁岑正拿着球和几个男生一起扔来扔去,闹得正厉害。

若不是止可之前被他那样欺负过,现在的宁少爷看上去实在是……挺好相处的。尤其是那张脸,粉雕玉琢的,精致的很。

止可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看着课本的眼睛不一会儿就会走神,走着走着,他就想起了远在耋山村的爸爸。

也不知道爸爸一个人在家习不习惯,会不会每天夜里想他想的睡不着觉。

止可心中微微愧疚,羞耻于自己因为城市中的精彩与美丽,直到现在才惦念起独自一人在家的爸爸。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打响。

止可这才醒过神来,抿了抿唇……他还没给宁岑道歉呢,怎么这么快就上课了?

由于是初三,学习紧任务重,所以数学课上一直都在赶着内容走。

止可在耋山村一直都有上学,他本来不愿意的,想着他们生活的那么艰难,能帮家里省下一点是一点,可爸爸听说他不上课之后就打了他一顿。

那是爸爸唯一一次打他,虽然不疼,只是在屁股上拍了拍,可止可却一直将那次挨打的情景记到了现在,十分清晰。

不是记仇,就是一直在告诫自己要长个记性,一定要好好学习,努力成为优秀的人。

不然都对不起咬牙省钱供他上学的爸爸。

然而耋山村的教育如何也赶不上大城市的重点中学,所以一节课下来,止可急的额头都微微出了点汗。

——有很多地方,他的思维都跟不上节奏。

那些简便学习法,还有顺口溜一样的口诀,他都没学过。

下了课,同学们一个个解脱一般,放下课本就出去走廊里玩闹,岸粱也在胡云浩的纠缠下一起去厕所了。

而止可,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读着上课时记录下来的笔记。

很难,尤其是到那些省略步骤的地方,他都会卡壳一般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即便是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鼻子里酸涩的不行,也还是毫无办法。就像是想扯着自己的头发脱离地球一般,无力的很。

止可抬起手背,在额头上抹了一把,然后低下头继续轻声读题,这一道题他已经读了12遍不止,可没办法。

“因为sinA sinB=C-sinB,已知sinB/b=1/2,所以……呀!”

止可因为脑袋上突然袭来的一股痛意,被吓得惊呼出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那里已经鼓起一个包。

下意识回头去寻找原因,却只看到了一脸坦然的宁岑,后面还跟着几个不太熟悉的男生。

宁岑被那双有些湿润的眸子击中,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太舒服,像是被敲鼓的小锤子轻轻敲打了一下似得,慌得厉害。

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心中胜负欲又特别强烈,迎着止可的目光,他抬脚走到了止可身边,然后略过他从止可座位前面捡起来一只球。

捡起来之后本要立刻离开,眼睛随意在止可桌子上一瞥,就瞥见一个平铺开的记录本,记录本上的字体方方正正,乖的厉害。

宁岑却嗤笑一声,“看这么认真,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呢,原来是上节课的笔记。”他说着,伸手将怀里抱着的球扔了出去,隔空扔到了教室后面男生那边。

止可本就觉得自己笨的厉害,读了这么多遍的题也不见懂,心里不停恼怒自个。现在听了宁岑的话语,更是脸色微红。

他轻轻咬着下唇,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半晌才红着脸憋出几个字:“上节课有很多地方……都没注意听。”

宁岑立马就有些飘飘然,像是求爱的公鸟总喜欢炫耀自己漂亮的毛色一般,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哦,这么简单的题不用听也能懂吧,记笔记,切,用得着么。”

宁岑说完,自己都微微疑惑,不懂自己说这一番话的目的是什么。

但又莫名的,他心中又泛着点痒,十分期待身旁坐着的男孩能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崇拜地看着自己,里面闪动着光点,然后求着自己教教他。

谁知三秒过后,坐在座位上一直安静的男孩仍是默默低着头,预料中的情景一点都没出现。宁岑一直装作无意看向窗外的样子,没等来祈求,不禁诧异地回头瞅了一眼。

看到的却是一个单薄瘦削的男孩,紧紧抿着双唇,压低了头僵硬坐在原地的情形。脖子和身子几乎弯折成了直角,仿佛下一瞬就能折断。

莫名的,宁岑心里就有点没底。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望着止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肩膀,“喂,你怎么不说话?”

下一瞬,男孩抬起一张苍白的面孔,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被水一层又一层的包裹住,却还是勉强扯了一抹笑意在脸上,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他哭了一般。

他笑的比哭还难看,嗡着鼻子:“我好像……也觉得自己挺笨的。”说完又扯了扯笑容,然后便怕别人看到自己懦弱的一面,赶忙再次低下了头。

然后速度极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眶。

宁岑盯着男孩放在腿上微微蜷紧的手,看着那上面一道水亮的痕迹,突然就觉得脖子被谁掐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从自己身上口袋里摸了一遍,想看自己有没有带手纸之类的东西,可结果很让人尴尬。

他什么都没带。

止可却觉得自己丢脸极了,不想再继续给人看到自己这么难看的一幕,他站起身来就想去水龙头下冲冲自己,洗一把脸。

宁岑看着从自己面前站起来,往门外快步走过去的止可,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喊了一句:“喂,你去哪?”

喊完之后,前面竞走的男孩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外走。

宁岑心里一慌,怕他想不开出什么事,跟了上去,并且因为着急导致语气有点不善:“我问你话呢,去哪!听见没!”

他这句话刚说完,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宁岑一点都没能料到岸粱会在这时候回来,毕竟这是个大课间,他们初三已经取消了早操,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趁这个时间出去玩了。

就连他自己,都是和人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结果半路遇到隔壁班的男生来跟他借球,这才会回去拿了球给对方。

谁知道他扔球给隔壁班男生时,那人没接住,还一个手滑,就把球拍了出去,一下子就砸在了止可头上。

所以他才会惊讶地发现,小家伙竟然没出去玩还在屋里看书。

那么认真的样子,招人心痒手痒的厉害。

就是这样,他才会颠颠过去招惹对方,还把人扔给了隔壁的男生便摆手让他们先走了,非要死乞白咧地留下来和小东西聊天。

可对方竟然不想和他聊。这真是要气死了!

宁岑惊讶地望着门口的岸粱,一脸惊讶。他都这么惊讶对方的突然出现,止可更是没料到门口会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了。

于是正在竞走的止可,就这么一头撞进了岸粱的怀里,还因为惊吓差点没站稳,手忙脚乱地紧紧抱住了对方。

宁岑瞬间睁大了眼睛,好看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岸粱则是意外地挑了挑眉,感受着怀中单薄清瘦的男孩,心情颇为不错地,翘了翘嘴角。

过了一会儿,止可才从自我嫌弃的情绪中搞明白都发生了些什么,他站稳之后松开自己紧紧抓住的人,退后一步,还不住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出来,不小心才会撞上来的,你没……”

说到这,止可摸着自己被撞酸的鼻子,抬起头瞧着面前的岸粱,两只眼睛瞬间睁圆了,里面的悲伤被赶跑,带上了一丝丝呆愣,然后无意识地将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被我撞疼吧?”

岸粱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止可面前,仔细瞧了瞧对方明显泛着红意的眼睛,皱着眉头,面上带着不满:“你这点重量,对我还构不成威胁。”

别说撞疼了,止可撞过来时岸粱的身板立在原处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止可不仅被反弹回去,鼻子撞地酸楚难当,要不是岸粱在他腰上扶了一把,他甚至还差点摔倒。

止可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在自己面前放大无数倍的面孔,一时间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了,连呼吸都变得轻轻浅浅小心翼翼,他大脑一片空白,舌头打结:“没、没撞疼就好。”

带着点嗡嗡的鼻音。

岸粱却没给他松口气的机会,抬起胳膊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在他鼻子上捏了捏,动作轻柔、小心的厉害。

指腹还带着点温热,这点温度一直顺着鼻尖,传到了止可的四肢百骸。

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盯着止可撞红的鼻尖,轻声问:“被我撞疼了?”

止可脸上萦绕着厚重到挥不走的热气,他呆呆站在原地,紧张地脚趾都蜷紧了,任由对方温热的指腹贴在自己鼻翼,用轻柔呵护的动作一点点帮自己按揉。

“没……”止可动了动唇角,呵出一个字。

岸粱的手就在小兔子唇边,那灼热的呼吸呵出来,扑在他手心里,顺着肌肤游走,激的他毛孔在一瞬间全部张开。

身后的宁岑两只眉毛一横,“止可,你是不是怕他才不敢说自己被他撞疼了,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怎么着你!”

岸粱这才记起止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第12章:忘川水

宁岑一察觉到岸粱瞧过来的视线,立马就如斗鸡一般,抖着自己身上的羽毛,昂起头来。

岸粱瞧他两眼,将自己进门时听到的话语和止可微红的双眼联系起来,转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勾起一边唇角,站直身子,两手抄进自己的裤子口袋中,眼睛一错不错地冷冷瞧着宁岑。

对止可留下一句:“等我一会儿。”便越过小兔子走到了宁岑面前。

宁少爷同样也不甘示弱地回望回去,花了1000大洋剪出来的刘海利落地收尾在眉毛上方,露出一半好看的额头和锋利的眉毛。

他将身子轻轻靠在讲桌上,一脸的无所畏惧。

两人积怨已久,现在是一点就着,眼中浓重的火药味遮都遮不住。岸粱的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纯黑帽T,抿着唇,很冷。

他一步一步踱到宁岑面前,直直瞧着对方,挑眉反问:“欺负?”

简简单单两个字,其他的攻击性字眼一个也没出现,但宁岑却被他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瞬间激怒。

“你他妈什么意思?!”

岸粱听到这话一动不动,也没回话,只是继续用那张能把人冷死的眼睛狠狠盯着对方,像是一只瞄准了猎物的美洲豹,蓄势待发。

直盯的宁岑心里没底。

就连止可这个旁观者都有点怕,他其实怕极了这种别人吵架起冲突的事情,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拽了拽他们两人的袖子,颤着声音劝他们:“不要生气,我……我书包里有糖,拿给你们吃,你们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这话说的可怜巴巴的,就连拽他们袖子的力气都轻轻的不敢使劲。见自己说完这话后两人没有反应,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两人面庞上打转,然后讪讪地收回手,抿住了双唇。

宁岑被岸粱看得心里烦躁,又对止可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微微感到歉疚,可他从小被宠坏了哪里会表达。

虽然是好心地让小兔子躲远一点,怕伤到对方,出口却是恶狠狠的:“走远点,别在这碍事。”

止可听见这话,眸子深处颤了颤,怕他两人动手又怕自己惹人讨厌,站在原地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岸粱哂笑一声,收回那样瘆人的目光,转头用一副痞子样看向止可,“不是说不生气就要给我拿糖的吗,糖呢?”

止可闻言,看着他认真地“哦”了一声,赶忙跑回自己书桌前去书包里翻找了。

那是唐宛如给他的糖果,怕他第一次住校会不习惯,所以给他装了很多零食在包里。

岸粱一直瞧着止可跑回座位上去找东西了,这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冷眼瞧着宁岑,低声道:“别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他,不然的话我保证,绝不会像上次一样轻易饶了你。”

宁岑听完这话眉毛一横,气的脸都涨红了,“操,你阿妈真以为我怕了你?”

岸粱冷笑一声,退后一步张开双臂:“随时欢迎你来挑衅。”

那模样真的是欠揍到了极致。

这时,小兔子刚好拿了两颗糖往这边跑过来了,看着他两人依旧是剑拔弩张的模样,心下紧张的不行,结果刚到两人面前就被一个桌角给绊住了。

岸粱早就注意到止可的身影,看到这幅情景,立马长臂一伸将小兔子直接捞进自己怀中。

而宁岑是睁大两只眼睛望着止可愣在原地直接傻了,最后差点摔倒的小兔子,一脸余悸。

两人刚刚还火药味十足的气氛,经过止可这么一捣乱,彻底化为乌有,再也凝聚不成气候,一点点散了。

而差点摔倒的止可则慌张地抱住岸粱,踉跄了好几步才停稳身子,过了一会儿一脸通红地从对方怀中爬了起来。

挠挠头,羞的抬不起脸来:“我今天……好像一直在撞你……平、平衡能力太差了,以后找时间多练习练习。”

岸粱闷笑了一声,好听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来,微微撩人。

岸粱:“不练习也没关系。”

止可本就羞红的脸微微发烫:不不不不不练习……也没关系……?

他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喂……”旁边一直被忽略的宁岑黑着脸,这一个字拉的长长的,他将手伸到止可面前,“我的糖呢?”

“哦哦,对!”止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从校服口袋中拿出两颗水果糖来,“这……这里,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他摊开手,白里透红的掌心中纹路十分清晰,上面正躺着一黄一绿两个颜色的糖果包装。煞是好看。

宁岑瞅了两眼,然后伸手将两颗糖都抓走了,攥在手心里,“这两个味道我都喜欢。”

说完挑衅一般冲岸粱扬了扬下巴,晃了晃手里的糖。

止可轻轻皱起眉,瘪着小嘴:“可是……就只剩下两颗糖了。”说完走过去和宁岑小声商量,“能不能还给我一颗,岸粱还没有呢。”

一颗糖而已,宁岑还不至于在乎这点东西,但他却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让小兔子黏着自己的机会,转了转眼睛:“好啊,你求我吧,求求我我就还给你一颗怎么样。”

这个人真是欺负人,明明那颗糖就是从止可手中拿去的。

止可眨了眨眼睛,他一向单纯,性子又软的厉害,觉得什么事情大家都开心就好,所以听了这话便走到宁岑面前,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子,生怕人反悔跑了。

宁岑低头瞧了一眼拽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只见宽大校服下的小手根根分明、细长白皙,好看的扎眼。

莫名的,就突然很有成就感,心里甜滋滋的。

止可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瞧他,那里面的倒影一瞬间就只剩下自己,宁岑心跳缓缓加速,等待着对方开口,用软软糯糯的嗓音求自己。

然而下一秒,宁岑面前的人就被人抓着胳膊拎走了。

止可被人一路拽到楼下去,这才捂着心脏唤前面的人:“岸粱……你走慢点,我追不上了。”

岸粱没说话,但是步子却悄悄放缓了速度。

过了一会儿,止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突然就被拽下楼来了,只是听话地跟在岸粱身后走,悄悄打量着路边的花草。

前面的人却停了下来,被止可一头撞了上去。

完了,加上这次已经撞了岸粱三次了。他会不会生气?止可暗暗地想,然后一抬头就看对方转过身来,脸上的最后一点阴沉也消散了,他勾着嘴角:“想不想喝奶茶?”

“想。”

“喊声哥哥就给你买。”

止可一愣,睁圆了眼睛。

第13章:忘川水

操场前面的小道上长着一排魁梧的杨树,树身被刷成纯净的白色,衬着上面的绿色更加浓郁。

门前两个身影正一前一后往里面走,后面跟着的那个男孩频频环顾四周,小声唤前面人的名字:“岸粱……别去了,被老师看到就不好了……”

一边喊,脚下的步子却半分不停,紧紧粘着对方。

前面的那道身影听见这声呼唤却没理会,只是一味贴着墙根往前走,还时不时在前方传来脚步声时停下,指挥身后的男孩藏好。

止可一看岸粱又在让他噤声靠边站了,赶忙捧着手里的奶茶将自己的身子和墙贴的紧紧的,一点缝隙都不敢露出,就怕给对方拖了后腿。

前面严阵以待的男孩仔细竖着耳朵听动静,直到脚步声越行越远,这才慢慢放松警惕转过头来让身后的人继续跟自己走。

然而他一扭头,身后的人便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往自己身上瞅,仿佛会说话一般,里面水光潋滟的。

岸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又迅速吞了回去,然后将一根食指竖在自己唇前,示意对方不要说话。

止可一看对方的暗示,立马认真点头,连嘴都悄悄抿紧了,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甚至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口小口的呼吸。

岸粱忍不住,轻轻勾起一边唇角,用食指和大拇指在男孩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轻声道:“傻不傻,还憋气!”

止可一脸呆愣,“啊?”

岸粱叹了口气,懒得解释,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没人了,走吧。”

刚说完,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威严,又透露着一点愤怒的声音:“是吗?”

岸粱吓了一跳,立马转头,就看到了教务处主任那张熟悉而又可怕的面孔。

岸粱:窝草?!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三十分钟后,教导主任的批评教育才接近尾声,他终于想起问了一句:“午休时间不睡觉到操场这边来做什么?”

岸粱站在一边没说话,显然一点也不愿意配合。

止可乖乖回答:“转校之后一直还没有机会去操场看过,所以今天中午就想到这边来看一眼……对不起老师,我们错了。”

教导主任:“你们知不知道在没有体育老师的看护下,擅自到操场是属于违规行为,这件事情造成的恶劣后果你们有考虑过吗,它本身是属于什么性质的有进行过思考吗?”

岸粱实在受不了他这股墨迹劲,简洁回答:“没有。”

教导主任:“反了你了?!给我闭嘴!”

岸粱默默翻了个白眼:……

止可:“对不起,我们错了。是我们之前认识不够深刻,才会出现这样违规乱纪的行为,我们会在之后好好检讨自己的过错,进行深刻的反省。”

教导主任点点头,指着止可对岸粱道:“看到这位同学没,这才是正确的认错态度对不对,而且这位同学分析的十分到位,你们回去一定要认真检讨自己,进行深刻反省,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我要求你们两人当着全体师生的面,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

岸粱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教导主任。

止可则一直低着头,将自己的两根手指纠结在一起。

教导主任继续:“检讨不得低于2000字,回去吧,好好休息下午还要继续上课。”

止可听话地点头:“老师再见。”

岸粱则气的转身就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身后的小白兔才小跑着追到岸粱的身边,一只手捧着奶茶不敢洒出来,一只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子,“等……等等我。”

说完之后紧走了两步,和岸粱并排,悄悄用眼睛打量对方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又拽拽他的袖子,“你……别生气了,都是因为我……我、我会把你的2000字检讨一块写出来的。”

岸粱一愣,立即停住了脚步,转头一脸严肃的瞧着止可:“真的?”

止可被他吓了一跳,却还是认真看着他点了点头:“嗯,我会好好写的。对不起。”

岸粱一勾唇角,伸手搂着小兔子的脖子,两人一起上了楼梯,“可以啊小兔子,够哥们!”

止可则慌忙捧住自己手中的奶茶,防止会突然洒出来。

时间转眼到了晚自习结束后,止可收拾好书包,将第二天要交的作业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在一旁等待岸粱抄完最后半页语文试卷。

乖乖坐在一旁,然后在喝完手中的最后一口水后,开口问他:“要喝水吗?”

岸粱抄的正起劲,点了点头,并用下巴示意了下水杯在自己桌洞里面。

止可“哦”了一声便伸过手去找,结果摸了半天都没能摸到,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看对方正在认真抄作业,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只好继续探过身子去继续翻找。

接过找了三遍都没有结果的止可,探着身子抬头问对方:“到底在哪啊,怎么都找不到?”

正在抄作业的岸粱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怀中突然多了一张水灵灵的小脸,那皮肤,别提了。吹弹可破都难以形容它的嫩。

莫名其妙的,岸粱滚了滚喉咙,这才在对方又一次问话中回答:“就……就在里面啊,你没找到吗,要不再找一遍?”

胸前的小脑袋挨挨蹭蹭,又低下头去认真翻找了,也许是真的找不到逼急了,差点把整个脑袋都塞进桌洞里去。

座位上也差点被逼疯的岸粱:……这真的是在找作业吗,我怎么觉得这是找考验我的定力?

第14章:忘川水

止可伸着细长的手臂在桌洞内又翻了一遍,最后瘪着嘴抬起头来,小声问仍在奋笔疾书的岸粱:“我好像找不到它了……”

岸粱一边写着不知所云的东西,一边用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下:“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水杯好像被胡云浩那个二货给拿走了。”

说完又轻轻咳嗽了声,还拿眼尾偷偷在止可脸上打量了番。

小兔子眼睛依旧睁的大大的,闻言愣了下,坐在原地渐渐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然后轻轻将眉毛皱在一起。

岸粱心道,呀,小兔子是不是发现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了,他他他他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那你怎么喝水?”止可紧紧皱着眉头,想了想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在岸粱完全怔住的空挡里,忽的双眼一闪一闪地抬起头来,里面盈着欣喜的光芒。

“我想到了!岸粱,你不用愁渴了怎么办了,我们可以一起喝!”小兔子看起来兴奋极了,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大了几分,他邀功一般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水杯,“看,我的杯子超级大,我们两个人喝都没问题的!”

岸粱抿了抿唇,看着对方微微昂着下巴,仿佛在乖巧等待夸赞的面孔,终于忍不住这份被依恋、被讨好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抬起胳膊在止可头上揉了一把。

“小脑袋好像突然变聪明了,”说着将脸凑到止可面前,捧住他的脑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细研究了一圈,“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偷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

止可被他来回摆弄的身子发痒,一直忍不住咯咯笑,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来回翻找什么大力水手的菠菜,可他今天又没出去买菜,哪来的什么菠菜啊……

闹了一阵后,小兔子终于抵不过不断传来的痒意,练练求饶:“岸粱哈哈哈……别……别挠我痒了哈哈……岸……粱……哈哈哈好痒……不哈哈哈……不行了……”

岸粱看着面前笑得连眼都睁不开的小人,心中轻轻“啧”了一声,心想:小兔子笑起来还挺招人。

想着,撇了撇嘴,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动作。

而被挠痒彻底挠怕了的止可,在对方停下之后这才渐渐停下了咯咯的笑声,他抬手抹了一把已经泛红的眼睛,将上面的水渍带走。

深吸几口气,缓过神来之后,小兔子赶忙抱着怀里的水杯,呼啦啦往教室尽头的水房跑去。看那模样,真是一刻都不敢在教室里再多待了。

过了一会儿,已经抄完语文试卷的岸粱将手中的笔随意扔进止可的文具盒内,随手拿了本书压在试卷上,这就一身轻松地拎着钥匙过去关灯锁门了。

路上,一边往热水房的方向赶,一边用手指随意地转着钥匙圈,嘴里吹着什么歌的调子,就算已经这样三心二意,岸粱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下小兔子见到自己这么快抄完作业,去找他时被惊讶到的情景。

一定特别有趣。光是这样想想,他就已经压抑不下自己往上翘的嘴角了。

然而距离热水房还有几米的时候,岸粱就听到热水放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人在。

这个时间大家都回了宿舍,除了止可这个呆瓜,谁还会来教学楼的热水房打水?!

他还没疑惑完,就听里面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谁规定你道歉我就必须接受的,我才不接受你的道歉呢,所以……你就愧疚一辈子吧,最好受尽良心的谴责才完美!”

啧,岸粱无声的翻了个白眼,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刚想走过去踹门,却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然后一道音量明显偏小,轻柔地不集中精力就会听不出来的声音吞吞吐吐:“你别生气了宁同学,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岸粱完全不知道止可哪个地方需要道歉,昨天那件事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宁岑这个傻X在故意刁难,也就是欺负的是小兔子,要换成他,恐怕早就把宿舍给掀了。

岸粱忽的有些烦躁,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极了,然后一个想法“叮”一声蹦到了脑海中:小兔子怎么可以去跟他以外的人去道歉?

小兔子竟然去哄别人了!

想到这,岸粱这才明白自己暴躁的原因,他咬牙切齿,心道:“好你个止可,说着去打水,结果你就是这么来打水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背叛了我们的友情!!!

岸粱满脸阴郁,三步并作两步大大跨到门前,就在他的脚尖距离铁门只剩下一公分的时候,突然听到宁岑那个贱人问了个贱到不行的问题。

宁岑:“想要我接受你的道歉也行,你去跟班主任说你想搬回来206住,我就原谅你。”

这种小学生才会想到的威胁条件,大概也只有宁岑这个脑子被门夹过的人能想得出来了,岸粱是真对这种弱智一般的问题看不上眼,他脸上浮现一种“这人脑子有病吧”的表情,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将热水房里的两个人都狠狠吓了一跳,胆小的止可更是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然后睁着一双大眼睛转头看向门口。

在看到岸粱时,眸子中的惊吓顿时赶跑了不知道多少,那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里藏不住情绪,下一秒,里面的惊喜便汹涌的跑出来,他将手里的水杯拎起来,举到自己面前指给岸粱。

那样子仿佛在说:“你看,我打了满满的一杯哦,这下肯定够喝了。”

看到他这幅样子,莫名的,岸粱被宁岑这个智障逼出来的一肚子火气立马消散了个七八成,但他还是不满于小兔子对于他们两人友情的背叛。

于是梗着脖子,岸粱瞪着眼睛看向止可,一副十分不满的模样,大声质问:“你说,你到底会不会跟班主任说要搬回206?!”

岸粱:竟然背着我去哄别人,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外面的野男人段位太骚?

——

宁岑:你搬回206我就原谅你。

岸粱:问出这么幼稚问题的人差不多就是个智障了。

一秒后,岸粱咆哮状:你说!你到底搬不搬?!

第15章:忘川水

半晌,止可才在一室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呆呆地回了句:“啊?”

岸粱本就心中忐忑不安,听到小兔子这个反应,立马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他抿紧了双唇,用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气到不想说话。

然而小兔子那双眼睛却在眼前晃来晃去,黑白分明又清澈干净,里面萦绕着雾气般,像颗精心挑选出来的玻璃球。

那模样仿佛在说:我是真的没明白你在问什么。

岸粱心道,都什么十万火急、千钧一发的时刻了,休想再用这种眼神骗我心软!于是他在一秒后移开了视线,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向一排整齐的热水器。

没有那两双眼睛在自己面前晃悠之后,心中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是滋味。

——老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还敢在这种显而易见的选择中犹豫不决。

他在心中暗自骂了一句脏话,继续想:天天疼你都特么白疼了。行啊,止可,心这么狠,你可真行!

想了一会儿,越来越气,就在他快要受不了这漫天的委屈的时候。

小兔子的声音忽的响起。

“宁同学,昨天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满心以为自己一黑脸就会被小兔子手脚无措赶忙来哄着的岸粱眼中充满了震惊:!!!

竟然先去跟宁岑这个智障说话了?

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度以为自己因为太愤怒而出现了幻听之类的错觉。

接着,只听止可那轻若蚊蝇一般的音量继续在热水房中蔓延,“不、不能原谅也没关系的,我……我我很抱歉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完,薄薄的脸皮立马红透了,仿佛被自己的厚脸皮要求给羞得无地自容一般,然后低着头一溜小跑赶忙跑到了岸粱身边。

拉起岸粱的胳膊便匆匆跑出了热水房。

还一肚子气的岸粱突然被拉起来就跑,一脸的莫名其妙,还差点被热水房那个没眼力见的门槛绊了一跤。

半晌,跑出许远的止可才停下,他一手抓着岸粱的手腕,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水杯,望着远处昏黄路灯下的校园景色,急切的呼吸。

岸粱看着前面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兔子,心想小兔子喘的这么厉害,让人很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昏倒的错觉,不由得就伸着胳膊在对方背上拍了拍。

从没帮人顺过气的岸粱不小心就没控制好力气。

莫名其妙被打了两下止可抬头,睁着两双大眼睛一脸委屈地瞧着对方,嘴里还在不停喘气,然而即便是委屈成这样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瞧着岸粱,又默默地调整好呼吸。

岸粱也意识到自己手劲好像有点大,尴尬地收回了手掌背在身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个,你真要搬……”回206去住啊?

他还没说完,对面好容易深呼吸两口不再喘的止可皱着脸打断他,“岸粱,我刚刚……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啊?”

岸粱被止可这话问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道小兔子还算是有点良知,知道刚刚没主动来哄自己而是先去和宁岑说话这事做的不地道。

于是他将两手环胸,斜眼瞧着眼前的人,气势摆的足足的,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啊。”

“连你都感觉到了……那那那宁同学该有多不开心啊……我刚刚真的太过分了。”小兔子脸皱的更加厉害,抱着怀中水杯的手纠结的紧紧的。

却没看到对面某人的脸色已经臭的完全不能看了,止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继续反思自己:“明明宁同学都让步了,说只要我搬回206就不生气了的,可我还是因为只顾及自己的想法而驳回了他的面子……我真的太过分太自私的。”

岸粱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止可说了什么,他舔了舔嘴唇,问:“你不搬回206了?”

止可眼中急的瞬间就涌上了一汪水,“岸粱,你也觉得我太自私了是不是?你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说着就不敢继续往下问了,他只是一只手无措地抓住岸粱的袖子,紧紧地,一点也不敢松,仿佛怕一不留神对方就跑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然而岸粱还是轻易就补全了对方的话语:你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变得不喜欢我?

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已经微微泛红的止可,岸粱忽的想起来他好像才刚对自己说过一句话:你好像是唯一一个不讨厌我的人呢。

场景一瞬间重合在一起,岸粱突然就有种止可不是在抓着自己,而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水草的错觉。

所以,自己对对方这么重要,怎么还会蠢到去和宁岑那个脑残去计较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么明显的答案,早就在很早之前小兔子就回答过他了啊。

只是一个举手之劳,对方就一直记着自己的好,叫他起床也好,帮他买早餐也好,任自己怎样欺负都不会不高兴也好,仿佛一个没有脾气的小精灵一般,和自己一起罚站,帮自己写检讨,怕自己和别人有冲突。

都这么乖了,这么招人疼了。

怎么还会想着对方会离开自己呢。

明明这段友情是两人共同的维持下才建立起来的啊,哪有单方面的付出就能行得通的。自己疼小兔子,难道小兔子就不疼自己吗。

他不也是仗着小兔子不会离开自己,才会幼稚地逼他去做选择吗。那样急躁的破门而入,那样大声的质问,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罢了。

不然,只需要在门外偷偷的听一耳朵,知道对方的答案不就好了么,进退有度,就算对方不选自己也不会有面对面的尴尬。

还不就是心里认定了对方会选自己,认定了对方不会将自己摆在那种尴尬的境地么。

唉,他叹了一口气,手脚无措地安慰已经开始掉金豆子的止可:“别哭,爱哭的孩子长不高。”

谁知道这次这招却失了灵,对面的小兔子哭的越发厉害,却又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垂下头谁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岸粱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是摸头又是抱着对方帮他顺背,不管是拿袖子帮对方擦泪,还是用手在止可下巴处接着他的眼泪,全都没用。

他就这样垂着头无声的掉着眼泪。

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模样。

岸粱实在没有办法了,到了最后干脆无奈道:“止可,你要是再哭我就陪着你一起哭了。”

止可不做反应。

下一秒,耳边炸天一般的响声传来,将止可吓得一个激灵,身子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抬起脸,不明所以的望向发声处。

透过朦胧的泪眼,之间一道平日里冷酷到不行的同桌,正以一种天崩地裂的绝望神情张嘴大声干嚎着。

即便是路上早已没了人,止可还是被他这种干嚎的气势臊的脸色发烫起来。

他伸手拽了拽还在努力发出噪音的人,轻声阻止对方:“岸粱,你、你别哭了……真的,别哭了,鸟都被你吓飞了。”

岸粱:为什么止可总觉得一松手我就会不见?别说,他这样还怪招人的。

宁岑:不,他抓着你只是因为你蠢得和哈士奇一样,外号撒手没。

岸粱:……你大爷!

第16章:忘川水

周五,天气多云转晴。九年三班,自习课。

止可拿着小刀正在仔仔细细的削铅笔,怕把刚打扫干净的地板弄脏,还专门拿了一张草稿纸接着碎屑。

岸粱正在一旁听歌,带着个超酷的挂式耳机,手中拿着签字笔练习花体英文。四线格上没一会儿便出现了一排流畅又好看的英文短句。

他写完一行之后便放下笔,斜着眼瞧着止可削铅笔的动作。这情景已经多年未见,他偶然瞥了一眼,竟然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瞧了一眼又一眼。

忽的,他就想到了一年级的自己,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拿着一只铅笔在田字格内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哪像是现在,好不容易练了一手楷体字,偏偏要为了耍酷去咬着牙学习瘦金体,在字帖上的一个个的连笔字,都显得很用力。

岸粱瞧着瞧着,忽然看到一片被削下来的碎屑飞起,碰了止可的鼻尖一下。岸粱不受控制的,挑了挑眉,而那边被突然袭击的主儿却没有丝毫反应,仍在认认真真削铅笔。

倚着墙的岸粱却瞧着小白兔的鼻尖,暗暗咂摸了一下,小兔子鼻尖还挺翘。好看的很秀气。

他忽的就有些手痒,想去捏捏对方的鼻子。

岸粱:“喂。”

正在削铅笔的小兔子停顿了一下,转头瞧他,呆呆的,“啊?”

岸粱倚在墙上,对他伸出长长的胳膊,摊开手掌,“你削铅笔都削到我身上来了。”掌心中赫然躺着一片薄薄的铅笔屑。

“我不是故意的。”止可轻声回答,却还是怕影响了对方自习,惹得他不开心。于是好脾气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伸手将岸粱掌心中的一小块垃圾拿走,却不期然被人一把抓住了五指。

岸粱挑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十足的浪荡子:“这就完了?”

“我只是想把它丢掉……”对面小人的眼睛微微颤动,仿佛荡开了层层水波,干净清澈。他以为岸粱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完又抽了抽自己的胳膊,却还是没能抽出来。

而周围的同学已经因为他俩说话的声音而瞧过来,微微皱着眉,不太开心。

止可感受到四周被打扰到学习的反感,赶忙压低了声音凑到岸粱耳边,“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在豆腐脑里面放糖了,你别再气了好不好。”

岸粱闻言,整个人都是一愣。

——他们两个今天早晨刚“吵完架”。

因为止可早晨买饭的时候买了一份甜豆腐脑,身为正宗北方人的岸粱一下子就被这个野路子给吓懵逼了,他将那东西扔到一个角落里。

“这什么鬼玩意儿?真的能吃?”微微泛甜的奇怪味道仍在口中驱赶不散,他皱着眉拿过豆浆,仰头喝下去一罐都没觉得冲淡那份奇怪。

可一向听话的小兔子竟然皱着眉又将那份甜豆腐脑拎了回来,还瘪着嘴反驳:“哪里奇怪,豆腐脑不都是甜的吗……”

那表情看得岸粱一阵愣怔,小兔子就差在脸上写上“你肯定是连豆腐脑都没吃过”这几个大字了。

“……”岸粱看着挖了一勺豆腐脑就要往嘴里放的止可,阻止他:“不准吃!”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不知道豆腐脑和糖放在一起吃会不会中毒呢。

不然怎么会一股怪味!

止可却没有听他这一句劝阻,拿勺子的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继续前行将那勺鬼东西塞进了口中。

岸粱立马冲过去,试图掰开止可的嘴巴,一脸紧张与不安:“我都说了不准吃,快吐出来!”

就在这时,“咕咚”一声,止可抬眼看着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岸粱,吓得将口中的豆腐脑咽了下去。

岸粱顿时愣在了原地,心想着自己吃一口这东西没关系,毕竟自己身体好,可是止可这么瘦削,吃了着来路不明的东西真的扛得住吗?

而吃完甜豆腐脑一脸满足的止可却还反过头来安慰他,“别怕,没事的,我之前吃过很多次甜豆腐脑。很好吃的。”

说着,为了证明甜豆腐脑的好吃,又低头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又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岸粱却以为小兔子是怕浪费食物,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于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大声唬止可:“我不信这么难吃的东西会没问题。不准吃了,吐出来!”

刚好这时宁岑这个傻叉起床要去教室了,因为天热,宿舍都敞开门没关,所以两人的争执一字不落地通通钻进宁岑耳中。

就在止可想继续解释的空挡里,一声“嗤”笑声从门口传来,宿舍内两人听到动静齐齐扭头看过去。

就见宁岑正拿着一盒酸奶上下抛来抛去,倚着门框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岸粱,“甜豆腐脑都没吃过?智障。”

说完不给宿舍内两人留一点反应的机会,便斜斜背着书包转身走了。

这动作一气呵成,十分潇洒。

岸粱看了却气的直接黑了脸,甚至差点就掀了桌子。

而刚刚还捧着豆腐脑喝的满足的止可,则拿眼睛打量着岸粱的神色,然后站起来将那盒豆腐脑打包,拎着就扔进了垃圾桶内。

扔完了回来,还依然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岸粱,过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小声道:“别生气了,我不吃了……”

岸粱:……小兔子怎么他妈的这么招人呢。

止可见他瞧着自己却又不说话,心里更加没底,只能拿起烧麦递给他,“快吃吧,不然一会儿上课没力气听讲了。”

岸粱被人这样哄着,难得的就起了点少爷架子,心想着若是自己还不肯掀过这一页,是不是小兔子都要被为难的皱着一张小脸,一边咬着下唇红着眼圈,一边哀哀切切地跟自己道歉,双手捧着烧麦一个个递到自己嘴边,哄着自己吃一点。

说不定在自己的逼迫下,还会作出再也不和宁岑打交道之类的保证,然后依着自己的性子,以后早餐中再不会出现甜豆腐脑这一类不被自己喜欢的事物。

这样想着,心中难免泛痒。作为一个正常人,岸粱很轻易地就分析出那样的结果对自己和止可之后的相处更有利一些,不仅如此,小兔子还会在和其他人的脱节中更加依赖自己,而自己的话语权则会更重一些。

小兔子甚至以后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再有,自己说什么就什么。

可他虽然再怎么心痒,再怎么分得清利弊,却在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的眸子转了一圈后,权衡了一番,抬起胳膊在对方头上轻轻揉了揉。

一笑:“放心,我才不会和一个智障置气。”说着,在对方脸皮慢慢红透的过程中,拿起桌上的烧麦继续吃了起来。

望着窗外的风景,映着一片翠绿色校园,岸粱眼中晦涩不明。

止可这么好的一个人他长这么大、用了16年的时间才遇到一个,高兴欣喜想把对方永远都保护起来,让他一直这么纯真下去、一直都这么招人疼还来不及。

怎么舍得就这么毁了对方,怎么舍得让对方的处境更加孤立无援。即便在那时他的视线只会随着自己转动,只会将信任托付给自己,那也不行。

他不会让任何人染指了止可的单纯和干净,包括他自己。

第17章:忘川水

回忆结束,岸粱望着已经退回自己位置上坐好的男孩,心中一片柔软。

然后在对方小心翼翼地观察和打量中,轻轻探过去身子,凑到止可耳边。

可他仅仅只是凑过去还未说话,对方的耳朵便已经敏感地不成样子,颤个不停。岸粱用黑黢黢的眸子紧紧盯着那边,勾起唇角:“小兔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止可本以为他会说一句“不是说过吗,我没有生气”,或者是“让我不生气也可以,除非你以后帮我抱着校服外套”,又或者什么俏皮的话语,无非就是让自己耐着性子哄着罢了。

然而没想到对方凑过来,只是一味地往自己耳朵边吹着热气,就在他被吹得坐立难安直想扭过头去的时候,对方突然说了句那样奇怪的话。

——我的眼睛很好看吗?

止可心中疑惑,想了想自己照镜子时候的模样,眼中涌现一片迷茫。他没有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啊,到底是哪里好看啊,岸粱是不是……又在哄他玩了。

来不及多想,耳边突然被什么烫了一下,将神游天际的男孩神思瞬间拉回,他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立马应激地扭过头看向岸粱,睁圆了一双眼睛,那只已经变红的耳朵还被骨型分明的手轻轻盖住。

岸粱伸手点了点止可的鼻子,“怕什么,我难道还会伤害你?”

“不是,”止可摇了摇头,捂在耳朵上的手却没放下,警惕地盯着对面痞笑的青年,然而岸粱却没有任何反省自己的意味,甚至还勾着唇对他志在必得的笑。

笑的止可一点一点就红了脸颊,连质问对方的话语都带着点结巴,“你、你刚刚干嘛突然咬我耳朵。”

岸粱:“想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可……我的耳朵又不能吃……”止可闻言立马惨兮兮地皱紧了眉头,瘪着嘴,连捂着耳朵的手都悄悄蜷紧了,看样子是真的有点怕岸粱会吃掉自己的耳朵。

岸粱却反问:“怎么?你不是属猪吗?”

“是属猪……那也不能吃的,会疼的。”止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一双眼睛委屈的不行,里面的水光随着眼珠的转动而一层层荡开,似优雅的湖面。

岸粱“啧”了一声,在那样的目光中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声,转过身去不再难为对方,默默地拿起签字笔继续练花体英文了。

捂着耳朵的男孩却看着对方的动作,眼中缓缓升起一丝丝无措,过了一会儿,止可在心里纠结完毕,红着眼圈将胳膊放下,扯了扯侧身对着自己的岸粱。

等对方停下笔挑着眉望过来,这才颤着声音开口:“可以……呜,可以吃的。”

正沉浸在花体英文好难练中的岸粱早就忘了刚刚那茬,望着已经红了眼圈几乎要哭出来的止可,一脸疑惑,却又不知道小兔子在伤心些什么,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追问:“可以吃?”

谁知对面的小兔子听到他这一句反问,却忽的颤着身子抖了一下,然后将耳朵递过来,“能不能少吃一点……我怕英语课听听力的时候会不清楚。”

“……”岸粱看着眼前晃着的一只红透的小耳朵,颇感无语,伸手在上面轻轻拧了一把:“吃什么吃,回去好好做作业,再凑过来打扰我学习,小心我告诉灭绝师太。”

止可闻言满眼疑惑,转了转眼珠,总算里面的泪水渐渐散了,没有掉下来金豆豆,偷偷瞥了岸粱一眼,见岸粱正在瞪他,吓得赶忙扭回头去拿起削好的铅笔写作业去了。

乖得不行。

岸粱却被对方的反应给硬生生气笑了——小兔子够可以的,真当他啥都吃呢,还少吃一点剩下的留给他听英语听力,啧,你说这人脑袋里都是些什么?

再说了,他看起来是那种爱吃“小零食”的人吗?

不过……岸粱不由得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回味着刚刚的触感。

不过,还真挺想将对方欺负哭,看看他咬他耳朵的时候会不会真的那么听话,一躲都不躲,乖乖坐在那里任自己怎么都好。

过了没一会儿,下课铃就准时响起,止可正打算抱着水杯去热水房打水,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刚从办公室回来的英语课代表喊住了。

“止可,班主任找你,让你过去办公室一趟。”

怀中抱着两只水杯的止可一愣,然后呆呆地点头,“哦,好。谢谢。”说着就抱着两只水杯到了一搂办公室。

敲门打报告之后,止可来到王老师对面,一脸乖巧,“老师,您找我?”

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闻言看向来人,然后带着和蔼的笑容点点头,“坐吧止可,你转学过来已经一周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找你聊天吧?”

止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完全不知道这一次叫自己到办公室来做什么。

王老师笑着问了几句止可的学习情况,以及生活上有无困难,几分钟后,办公室已经没人走动,王老师轻轻掩上门,回来继续问:“止可,你在207宿舍住的还习惯吗?”

止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轻轻点头,“嗯,挺好的。”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不用忌惮,跟我讲实话就好,这毕竟关系着你以后一个多月的生活起居。止可,你住在207宿舍真的习惯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止可闻言一愣,认真地摇头:“老师,我住在207真的挺好的,岸粱他很好,一直都在照顾我。”

王老师显然不太相信止可的说辞,皱着眉头,顿了一下干脆直接建议:“我将你调回206你看怎么样?”

止可张着嘴睁大了眼睛,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怎么突然……要搬宿舍?”

王老师深深望着止可,直到将人看得紧张了,这才吐出内心想说的冰山一角:“我听说你住在207每天都要喊岸粱起床,还要给他买早餐、拿衣服?现在怀里抱着的水杯,是不是也有一个是他的?”

男孩下意识就想说“不是”,可抱着怀里两个水杯,他手指紧了又紧,却还是没能成功撒出谎来。

在班主任的注视下,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对对方的问题避而不谈:“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老师,可以不搬么。”

王老师听着和预料中完全不同的答案,探究地打量着止可半点撒谎痕迹都没有的反应,不再说话。

过了还一会儿,她才在微微诧异中,渐渐相信了止可之前所说的“挺好”,既惊讶又疑惑,却还是放不下心地再次询问:“止可,你真的不愿意搬到206去?”

止可几乎没有拒绝过别人的要求,像是这样拒绝一心为自己好的老师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所以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只能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王老师更加疑惑了:“为什么,你可以跟我说说原因吗?”

止可望着自己已经紧张到蜷起来的脚趾,声音发颤,“我搬走之后,岸粱就要一个人住在207了,他会害怕的。”

王老师挑着眉,被男孩的答案说的哭笑不得:“放心吧,岸粱一个人住在207会害怕的不是他,而是所有桌椅板凳。”

第18章:忘川水

止可不懂班主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听到有谁在办公室门口大声地喊了句:“报告!”

两个字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吼得止可和王老师身子同时一哆嗦,皱着眉扭头朝门口望过去。

却看那人正是宁岑。

脸上像是还带着一点点不甘心,就连他的嘴角都是歪着的,愤愤不平般抿的紧紧的,看上去气的不轻。

止可眨了眨眼睛,看着走进来的宁岑,不由自主的,抱着怀中的水杯赶忙往后退了两步,给来人让开了位置。

果然,宁岑下一秒就径直走到王老师面前,拉着长长的脸,一字一句道:“对不起王老师,我之前跟你打岸粱和止可同学的小报告是我不对。”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止可却忍不住心中犯嘀咕——宁岑刚刚说话咬字的那个劲,哪里像是在说对不起,根本是在下战书。

满眼都是挑衅。

以至于止可因为太过惊讶都忽略了宁岑说话的内容。

宁岑:“岸粱同学其实对止可同学特别好,待他就像是亲弟弟一样,别说从头到脚了,连身上的一根汗毛都保护的好好的,别人连碰一下都不行。”

止可闻言顿时愣住,站在原地羞得满脸通红,想阻止宁岑却又不敢,只是急切地盯着对方的背影,心中不停的小声反抗:……当着老师的面说这些做什么啊!!!

宁岑却一点也没有听到止可的心声,只听他口中的话越跑越偏,正冲着一个不明不白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信您问教导主任,他那边肯定还记着岸粱和止可同学午休时间一起跑去操场的小过呢。听说下周一就要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进行自我检讨。还有那个水房被踢歪的那扇铁门,也是岸粱同学因为要维护止可同学才不小心踹烂的,虽然咱们学校直到现在都没查出‘凶手’是谁,但当晚我是亲眼看到的,可以作证。以及那天学校后山差点失火的事情,也和岸粱同学有关,正是因为他想送给止可同学100支铅笔,止可同学却不肯收下,无奈之下,岸粱同学才做出了烧铅笔来威胁止可同学收下的方法,以至于不小心引来了山火……”

止可听着宁岑口中不停的话语,站在原地无措地抱着水杯,渐渐瞪圆了眼睛:怎么……突然……走向有点奇怪?

十分钟后。

止可拿着课本和铅笔默默从教室里出来,走到了岸粱身边,此时已经打了预备铃,走廊里面早就安静的没有了半个人影。

而交叉着双腿慵懒靠着墙的岸粱则随意望着窗外,表情吊儿郎当的,听到身边悉悉索索的动静之后,扭回头斜着眼睛瞧了止可一眼,话语间冷淡的厉害:“回去。”

止可闻言抬头偷偷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在对方坚毅的侧脸线条和冷峻的眸子下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不、不回,我陪你……”

“回去。”岸粱还是那两个字,说完之后还皱了皱眉,漫不经心的申请中染上点点不悦。

“你一个人在这不、不公平,”小兔子抱着化学课本,显然是很想留下来陪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走,竟然还试图说服岸粱,“明明那些事都是、都是我们一起做的,你一个人现在这,不对。”

“跟着瞎掺和什么?!”岸粱伸出食指在止可眉心轻轻戳了一下,然后顺着整个鼻梁一直戳到了鼻尖,戳的止可痒痒的,不停想躲却又因为不想回屋而强忍着不动。

“怎么不关我事,当然和我有关……唔!”止可正一脸认真睁着两只大大的眸子努力辩解着,却突然被人捏住了嘴,成了唐老鸭的模样。

他望着岸粱,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对方却没松手,甚至还跟着他摇了摇。

止可顿时委屈巴巴:……为什么不让我讲完?

“我数三个数,数完你要是还在这以后就别再跟着我。”岸粱捏着对面小兔子的嘴巴,感受着上面柔软又充满弹性的唇面触觉,一瞬间颇有点心猿意马,甚至连眸子都变得幽深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扯回思绪,继续:“三。”

说着将自己的手臂收回身边,状似不经意般将手放在裤兜里,然后轻轻捻了捻。

然而身边的人居然还没走。

岸粱:“二。”

这下子好了,止可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是却不仅没走,还可怜巴巴地用那双眼睛瞧着自己,又往身边凑了几分。

嘴里也是委屈到不行,“别!别数了……”

明明是想学着岸粱的模样凶回来,可一开口却还是那副微若蚊蝇的声音,还不小心带了点哭腔。

啧,别提多招人了。

就像是有只小蚂蚁顺着耳朵一直爬到心里似得,所到之处,全都痒的不行。

岸粱不理他,心道小兔子怎么还是还是这么蠢兮兮的。

他张了张口,继续念,谁知刚念出“一”的口型,便感觉自己衣摆突然往下坠了坠。

他不明所以地低头瞧了瞧,只见自己t恤一角被一只骨型分明的小手紧紧抓住,由于太用力,导致指肉都成了白色,看不到丁点粉红。

止可就这么顶着那两只清澈干净到让人感叹的眸子,用被岸粱欺负的发红的嘴唇道:“你一个人在这,会害怕。我要陪着你才行。”

这就有点犯规了。

然而岸粱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却是瞬间懵逼,同时在心中忍不住大声咆哮:原来我在小兔子眼中就是这么弱的形象吗!!!一个人罚站都会害怕到哭唧唧的那种怂货?!!

然而无论心中再怎么狂躁,他还是被对方那双清潭一般的眸子给安抚的平平静静,最后投降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却还得了便宜卖乖,一脸混不在意地转头望向窗外,“一会儿上课了到后门那去好好听课,别以为出来站着就能瞎瘠薄玩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不然下课让我发现哪里知识点落下了,就把这节课的内容抄一百遍。”

止可闻言连忙乖乖点头,唯恐岸粱会反悔一般。

而被止可抹了一嘴蜜的人,早就装作冷酷到不行的样子,将头扭到另一边望着空旷的走廊,无声地勾起了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啧,这小崽子,真他妈的会哄人。

止可:岸粱一个人会害怕。

班主任:岸粱一个人不会害怕。

止可睁圆了眼睛:不,他会害怕。

岸粱:好好好我会害怕,怕到忍不住哭唧唧的那种怕。

第19章:忘川水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总算是消了气不再继续惩罚岸粱,放他回了教室。

里面正在安静写试卷的男孩听到动静,立马动了动耳朵抬起头来,望着站在自己身边老神在在的人,脸上惊喜地咧开一道笑容。

止可只陪着岸粱站了一节课,对方就说什么也不允许他再在外面呆着,将人连蒙带骗地哄回了教室里。

但好在每过45分钟就有10分钟的班空留给他们,能碰个面聊聊天。

止可一直以为岸粱今天要站上整整一天才会被放过,没想到竟然还能提前回来,赶忙站起来让对方进去了。

岸粱见了他这幅机灵乖巧的模样,勾起半边嘴角,又忍不住逗他:“我站你身后这老半天你都不动,怎么,不希望我回来?”

止可赶忙摆手,怕影响其他人学习,赶忙凑过身子来悄声解释:“不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所以才没看到你的……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懒懒靠在墙上的人打断,岸粱微微挑着眉,不满道:“果然是不希望我回来啊!”

“怎么会……”止可一听这话吓得赶忙摇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又往他的方向凑近几分,左手轻轻抓住对方的手腕,因为紧张里面汗津津的,他瘪着嘴软糯糯道:“你……你别又闹我了,我会当真的。”

岸粱闻言,心脏被毫无征兆地锤了一下。

扪心自问,他这事做的有点不厚道。毕竟,小兔子脾气太好了,说起话来的声音带着一股吴侬软语的温柔和包容,总是软软糯糯,好听的紧。

尤其是紧张的跟你解释的时候,那双干净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只有你一般,让人忍不住欺负欺负着,就慢慢上了瘾。

于是今天他又嘴欠,忍不住去招惹对方了。

然而直到听到这一句话,他才突然意识到,小兔子大概是有点好脾气,也知道知恩图报,所以才会愿意与他相处,心甘情愿地哄着自己、让着自己。

可他总是用这样幼稚的理由去寻求安慰,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和刚上幼稚园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非要用大哭来吓唬亲近的人,进而来得到糖果吗?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小兔子好好相处呢,即便对方一直都是这么好,也不该总是欺负他从他身上汲取东西……就算要汲取,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小兔子会当真的,他会害怕。

——害怕失去一个不讨厌他的人,害怕会失去唯一一个朋友。

这么一想,岸粱总觉得止可特别可怜了,如果将他换到止可的处境中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好好生存,在大家都讨厌、抵触、嘲讽或好奇的打量中,依旧保持着笑容和善良单纯。

忍不住,心中对小兔子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岸粱喟叹了一声,瞧着面前还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自己的人,心道: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以后就不欺负你了……就,再对更你好一点吧。

岸粱回手也握住止可的手腕,将上身倚在墙壁上,单手撑着下巴,“不跟你闹跟谁闹。看你化学课笔记记得那个样子,小爷我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早就让你去抄书100遍了,怎么着,看了一天的书了还有哪不会?”

止可闻言,一张白净的小脸顿时皱在了一起,他“啊”了声,然后才在岸粱逼问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去拿了自己的笔记本过来,指着满满一页乱七八糟的问号,羞红了脸:“就好像……有几个问题……不、不太明白。”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岸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之间那只颈子细细长长的,线条别提多优美了,他舔了舔下唇,收回自己的一双眸子,转而认真看向止可的笔记。

三秒后,岸粱冷笑一声,呵,这叫做几个问题不太明白?!这他妈明明是从头到尾一节课都没明白!!!

岸粱伸出胳膊揽住止可的肩膀,轻轻揪住了对方一只耳朵,教训他:“下次再敢出去陪我罚站吗?”

止可被他捏的耳垂微微发烫,一点点红透了,他望着自己一本子的问号,羞愧的抬不起头来,闻言不由得追问:“为、为什么你还会被罚站?”

“……”岸粱被问的哑口无言:“小崽子你胆子大了是不是,敢犟嘴了?”

止可的耳朵还被人捏在手里,赶忙摆手:“没有。”

岸粱也不再多为难他,将止可的笔记摊开,看了下止可留下的第一个问号,这才发现小兔子的疑惑有点好笑,他轻轻念出声来:“为什么钠放在水中会游泳,其他金属却不会呢?”

岸粱指着这个问题,差点被气笑,转头看向止可:“因为钠之前接受过游泳培训,其他金属却没有。”

小兔子一脸懵懂,睁着两只大眼睛“哦”了一声,然后接过笔记本认真拿着铅笔记了下来,上面清清楚楚一行小楷:钠之前接受过游泳训练。

“……”岸粱彻底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轻轻戳了戳止可的酒窝:“你他妈怎么这么萌啊!”

止可捂着自己被对方戳了几下的脸颊,一脸委屈:“岸粱,你干嘛骂人。”

止可:你怎么骂人!

岸粱:老子明明是夸你萌!

止可:你明明在骂人!

岸粱:行,你他妈是只能听到“你他妈”,听不到萌了。

第20章:奈何桥

萧瑟的秋日,热闹了整整一夏的知了悄然退场,杨树与柳树的枝头上只余几片孤零零的叶子。

止可站在马路边,望着对面的红绿灯和一溜儿的斑马线,直直等了4个红绿灯来回变幻,都没有移动过哪怕一步。

他望着眼前突然变幻的场景,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紧,紧紧松松不停循环,却一点都搞不懂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须臾,男孩伸手缓缓覆上自己的心脏,感受着那里鲜活、欢快的心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回想着刚刚电梯下坠的失控感,以及刺耳的声响和昏暗逼仄的空间……

一瞬间,仿佛被魔鬼再次攥紧了心脏一般,他痛苦的弯下身子,呼吸困难。

刚刚那一切是梦吗,不然为什么他在电梯下坠之后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路边?

半晌,止可再次抬头,看着对面熟悉的高楼大厦,仿佛突然找到主心骨一般,他脚步急切地穿过马路,心中念着熟悉的门牌号,一步一步地从逃生出口爬上了7楼。

对于电梯,他莫名产生了剧烈的恐惧。

走到7楼之后,止可犹豫着输了密码,大门“叮”地应声而开,进去一看,果然还是熟悉的家具摆设,从头到尾都不曾变过。

这一点,在这种惊慌不定的时刻,竟奇妙地给了止可一点心理上的安慰和寄托。

换了鞋直直走进卧室,一路强撑着走过来的男孩便再也承受不住,将身子狠狠摔在了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缠绕,仿佛这样才不会害怕不会冷一般。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止可的眼睫微颤,忍不住流出两滴眼泪,就在刚刚电梯下坠的那一瞬间,任何人都不知道在那个黑暗逼仄的空间里,那个还年纪尚轻的男孩一个人面对危险有多怕,有多恐慌。

明明,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还没敢去做,那么多人还没敢去爱,那么多美好还没来得及感受。

当时听着耳边的刺鸣声,止可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子真的没救了,不会再有任何希望了,这次上帝并不是很宽容,因为他甚至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曾留给自己。

尤其的,止可想起了岸粱,在那一瞬间,对对方的想念几乎突破了瓶颈,发疯一般地破土而出、茁壮成长。这种疯狂的想念差点就将男孩给逼疯。

甚至,止可想知道,如果岸粱知道自己死了,会是怎样的反应?会觉得可惜吗,还是只是微微叹息,感叹一句天妒英才就没了。

紧接着止可又想着,是不是电梯这样直直坠落下去后,他就可以见到爸爸了。可是他们好多年没见了,他反倒有点怕爸爸会认不出他来。

那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甚至连“小助理真是倒霉跟了自己那么久,结果自己不仅没红还就这么死了,没能给对方争一口气”这种事情都想到了。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怕死,可当一片漆黑过后,再睁开眼看到一片繁华的街景时,那种激动与强烈的感恩念头,全部汹涌而来,将他紧紧包围,再也无法冷静克制。

想大声笑,想不顾一切地痛哭一场,还想蹦起来跳几下和谁打个电话欢呼、倾诉一下才好。

可是摸了摸手机男孩才突地愣住,呆愣在车水马龙的路口认真的想了想:他能打给谁呢?他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朋友,没什么家人的啊。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啊。

孤独吗?不孤独。

因为就算说了孤独也没人会心疼地抱住他,说“以后都不会孤独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自从爸爸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让他产生过可以依靠和托付的感觉了。原本也有的,他信过岸粱。可是后来,就不敢信了。

那种自作多情的滋味太难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暗自说服自己的滋味,告诉自己“他只是还太年轻,只是想玩,等安定下来就好了”。

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会让一颗完整的心,再也承受不住生活的责难,只觉得处处都是泥沼,想走向光明,却发现前方有那么多双手在阻拦,不允许你往前哪怕一步。

他这些年,真的太累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了,失望的次数已经攒的够多了,可他还是不争气,发现自己没死之后的第一个选择,迫切想要见到的人,还是岸粱。

即便是平日里过来这边的公寓之前都要和曲助理打过招呼,今天却因为情绪使然,连规矩也不想再管,只想放肆自己一次,大胆地跟着心里的声音走。

不怪谁,只怪他自己不争气。若是不给对方伤害他的机会,若是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付出信任,岸粱就算再怎么爱玩,又碍得着自己什么事?

在无尽的疲劳中,止可裹着被子,感受着鼻尖滑落的一颗泪,微微泛痒。

他吸了吸鼻子,不愿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任由思维胡乱发散,感觉身体渐渐被温暖包围,一点点陷入了深眠。

北京时间20:43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男人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停在玄关处,他低头换鞋的动作停住,皱眉疑惑地望着那里的一双白色板鞋。

半分钟后,男人拿了一只电棒悄悄打开卧室门,看着床中间的一块凸起,他的眉头皱的更深,就连拿着电棒的武器都抓的更加用力,手背上显露青筋。

就在他想要缓缓靠近,给那人突然一击的时候,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看样子,似乎是盖得太严实有点热,长腿一伸,便将身上的被子全部踢到了地上。

刹那间,拿着电棒的男人就瞪大了眼睛,他停在原地不再向前。

——因为床上的人一件衣服也没有穿!!!而且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心心念念已久,从很多年之前就想将其拆骨入腹的小兔子。

岸粱望着对方年轻的会发光的皮肤,以及两条线条优美、肌肉匀称的腿,忍不住便是一阵心猿意马,狼爪子不受控制地就想往对方身上伸。

就连眸色都变得幽暗了几分。

岸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显然不愿离开,但看他无意识拿着手中电棒乱转的样子,又能看出来他有点手脚无措。

最后,思想斗争做了一茬又一茬,岸粱也来不及多想为什么小兔子不在学校里好好上自习,会突然脱光光躺在自己公寓里,也不愿意去深究小兔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密码锁。

他只是一边望着床上的美味佳肴,忍不住地往肚子里吞口水,一边不停地在心中唾弃自己:你不要脸!!!趁止可睡着了没防备就想干这样的事!!!

踌躇、犹豫许久,最后岸粱心中狂吼一声“去他妈的乘人之危!!!老子就是不要脸!!!”,一把扔了手中的电棒,不再压制心中的躁动,他大步走到床边将还在睡觉的人捧住,然后低头在对方嘴上嘬了一口。

轻轻地,一触即收。岸大少却被这样柔软又弹性的感觉给电懵了。

为什么亲嘴的时候会有电流不停往身上钻?好酥麻好爽好想再深入点来一次!!!

可在这种事情上完全没经验的岸大少完全压不下体内的心慌意乱,亲完之后就只想赶紧逃离案发现场,捡起来地上的被子给对方盖上便麻溜跑了。

房内的止可被这一番动静吵醒,睁开惺忪的双眼,望着房内的灯光,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一把掀开闷热的被子,光着脚走到衣柜前,从里面随便拿了件岸粱的睡衣裹在身上,便揉着眼睛出去了。

谁知道刚打开门,就看到正倚着墙软手软脚、大口大口做着深呼吸的岸粱。

两人对视的瞬间,均是一愣。

岸粱:窝草小兔子是不是发现我亲他了?

止可:他回来发现我在这会不会不高兴?

第21章:奈何桥

岸粱看着从门后露出的一尾剪影,那人身上搭着一件宽松的睡衣,真丝的布料上一个纽扣也没有,只除了腰间那根随意一系的带子,可那根带子栓在腰间一勾勒,直衬得腰肢更细更软了。

过了一会儿,岸粱才意识到那件眼熟的睡衣是自己的,忽的,如气血上涌一般,全身的血液尽数涌到身体某个部位去。

在两人沉默对视的空挡中,调皮的睡衣布料禁不住寂寞,从止可一边的肩头无声滑落,露出那里白皙又柔嫩的肌肤。

仅仅一个肩头,连带着半边凹陷出的锁骨形状和细长天鹅颈,就让靠着墙做深呼吸的岸粱差点不争气地流下来鼻血。

相对无言半晌,还是止可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松开一直紧握的门把手,走出卧室,几步就到了岸粱面前,轻轻靠在对方身前,眼睑半垂,“哥,你回来了。”

说完还用手轻轻环住了岸粱的腰。听话的仿佛一只金丝雀。

可年轻气盛根本禁不住这种撩拨的岸粱,差点瞬间就没绷住:!!!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兔子会突然变得这么诱人,学会使这样那样的手段勾引他了?!

这只兔子究竟是怎么……怎么就突然开窍了的?!

正在岸粱心头千种愁绪划过之际,怀中的小兔子却因为一只没有得到回应而扭了扭腰,就连抱着他的那两只胳膊也不听话的厉害,不停在他身上来回搓揉。

“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明明还是那样可怜兮兮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澈干净的眼神,一双眸子瞧过来时让人感觉他的眼里你就是全世界一般。

明明还是那个人,手段怎么却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岸粱一边肿胀着一边想,他觉得他必须要打探一下那个让小兔子开窍的人是谁,改天去给人送一份大礼以示感谢!

但他大概是想不出什么答案来了,因为对方已经开始踮着脚抬起头来亲他下巴了,那柔软湿热的小舌灵活的实在厉害,每一下都像是舔到他骨头缝里去一般。

痒。

这大概是一场刑罚和折磨,下一秒,岸粱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不如承认自己不是个男人了。于是他一把搂住小兔子的腰,转身将对方按在墙上。

盯着对方的眼睛,他却看到刚闯完祸的小人一脸躲闪,那双眼睛都可怜兮兮的颤个不停,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和无辜一般,含着点点水汽。

可刚刚明明是他自己走过来主动撩拨自己的,怎么事后还能再装出这幅模样。

尤其是!

小兔子刚刚竟然叫他……哥。

他这祸闯大发了!以为是耍耍赖就能耍的掉的小游戏?!

惩罚一般,岸粱用一双猎豹般的眸子直直望进止可的眼睛,狠狠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再动待会疼了可别哭。”

止可薄薄的脸皮本就覆着一层粉色,听到这话再也经受不住折磨,彻底红了个通透,就连鼻尖和双唇都染上了一层透明的红。

他刚刚为了哄岸粱开心而鼓起的勇气,一瞬间如撒气的皮球般,泄了个彻底。

却又不敢不回应,止可咬着唇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用红透的面皮和泛着水光的双唇小声辩解,两只细细长长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缠到岸粱的脖子上。

“哥……我不敢了……”

小兔子竟然还敢喊他哥!!!行了,岸粱算是知道了,小崽子明天这是真不想下床了!!!

对方邀请的姿势已经这么明显,岸粱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抬起对方的一只腿,低下头含住那两瓣红唇,然后一步又一步地往卧室的方向走。

小兔子一只腿走不稳,总是一蹦一跳的往后退,但只要一蹦就会不小心分开紧密相连的四片薄唇,于是岸粱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止可立马吃痛的“唔”了一声,就连沉浸在唇舌交缠中,因为害羞而紧紧闭合的双眼都忍不住睁开了,他迎着岸粱吃人一般黑黢黢的目光,感受着对方在他舌头上狠狠吸了吸。

“呜,哥……”紧接着就软在了岸粱怀中。

岸粱强势地搂着他:“不准跳。走稳点。”

可对方下达完命令,却还拎着他一条腿不肯放,止可又哪里能走的稳。

可只要止可一跳,岸粱就惩罚他一般将人拖回门口重新开始。于是这短短的一条路就这么来来回回至少99遍。

最后止可终于受不住地崩溃大哭:“哥……哥呜……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我错呜……我错了。”

终于在止可又一次爬到山顶,两腿彻底虚软地再使不上任何力气的时候,岸粱将对方一把抱在怀中,平稳地走完了这条路。

事后,两人摔在又软又有弹性的大床上,紧紧抱住对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睁眼,止可轻轻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睁眼便感觉到身后滚烫的体温。他怔了怔,随即睁开两只眼睛,不可置信般回头瞅了瞅。

——岸粱居然还在。

这是第一次,欢爱之后对方没有先行离开。倒不是说岸粱不愿陪着他睡觉,就……第二天止可总是因为太累太折腾醒不过来,而对方却总是有一个固定的生物钟,到点就醒。

所以总是止可醒来,对方所在的那一侧早就凉透了。

那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止可总是自己劝诫自己不要太在意这样的事情,可在之后他也渐渐体会出了点什么不太舒服的感觉。

直到今天睁眼后看到对方还在的一瞬间,止可感受着心中的惊讶和喜悦,这才知道之前一直故意忽略的那种感觉是什么,原来,那种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的东西就是失落。

止可转身轻轻揽住岸粱,将耳朵凑到对方胸口静静聆听,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遮住里面的所有委屈,又往那个地方钻了钻。

然而一动却感觉腰异常的疼痛。

昨天……他们太激烈了,岸粱总让他有种又回到两人第一次拥有对方的时候,这种年轻的冲动和兴奋,将他已经有点想要凋零的心又重新点燃了。

太疯狂了,这种感觉。

像一心沉浸在情爱中的年轻人般,除了自己的爱人再不必烦恼其他。

岸粱:他觉得他必须要打探一下那个让小兔子开窍的人是谁,改天去给人送一份大礼!

止可:emmmmmmmmmmmmmmmmm……n年后的你……

岸粱:emmmmmmmmmmmmmmmmm……

第22章:忘川水

放学的时间一到,因为第二天是周末,不少住宿的学生都赶着回家,不到十分钟校园里就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值日生了。

其中之一便是宁岑。

宁岑正拿着一只扫帚时不时在地上划拉一下,擎等着几个和他一起清洁卫生的人帮他料理了自己的卫生区。

其他人显然也是见怪不怪了,有一个女生却十分不满宁岑这幅二世祖的模样,一边低头扫地一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此时止可正背着大大的书包站在走廊里和孙实商量事情,因为今天的任务实在让止可有点为难……

孙实却不顾男孩的挣扎与反对,一心只为收视率着想的混蛋还在劝他:“男孩子的友谊本来就是这样,不打不闹哪有如刚是铁的哥们儿?就得经历一些风浪,两人之间才能坦诚心迹,才能感觉得对方的重要性,然后!唉!”

孙实说到这,十分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让对面半点防备也没有的小孩下了一跳。

孙实安抚似地拍了拍止可的肩膀,继续:“就发现没有了对方之后,自己的世界有多难过。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对不对?”

止可似懂非懂,两只手无措的纠结在一起,他在孙实迫切的目光凝视中,无法,只能点点头,然后一脸好奇地询问:“叔叔,可是我没看过电视啊。”

孙实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拍了一下止可的头,“兔崽子又来博取我的同情心!”说着“砸吧”了一下嘴,心想着止可家怎么就特么能这么穷呢。

相比起来他们这种混娱乐圈的人,那真的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毕竟什么事只要和娱乐圈沾一点边,那都是暴利。

可孙实一想又觉得不对,他收回自己那可怜的一丢丢愧疚心,回头瞧向止可:“嘿,你小子还学会说谎了?!我明明记得上一次去耋山村的时候,你们村长家是有电视机的!你还敢说你没看过电视!”

“我没有撒谎,叔叔。”止可微微张着嘴,被这样质问的时候,平时乖巧、平静的面容有一丝慌张,就连那双一向干净清澈的眸子都泛起了些涟漪。

他紧张地抓住了书包带,软软糯糯地解释:“白天的时间我要走去镇上上学,放学之后我就要帮爸爸干活,没有时间看电视的。”

孙实被止可这么一说,当着剧组的面脸上有点下不来,继续追问,瞥他:“吃饭的时候也不看嘛?”

“吃饭的时候,就是吃饭啊,为什么还要看电视。”止可一看孙实不信,更加着急了,一张白净好看的小脸都不由得皱在一起。

犹豫挣扎了一会儿,他咬了咬下唇,迫不得已放下那点微小的自尊心,抬头快速看了孙实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爸爸说,总去邻居家里,会给人家添麻烦的。而且电视机那么贵,我笨手笨脚的,碰坏了就不好了……赔不起的。”

莫名其妙的,孙实看着这个孩子就觉得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许多年前,他也是从穷的揭不开锅的山沟里爬出来的,那时候刚接触五颜六色的城市,他也曾好奇、迷茫,感觉如何都融入不进去……仿佛被排斥一般……

可经过这么多年的侵染,有些东西早就变了,那些从根里腐烂的灵魂,如何拯救都拯救不回来。

他闻言,心里叹息了一声,对小可怜丢弃自尊心也要向自己解释的行为也仅仅只是感动了一秒,便一边回味着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的不容易,一边庆幸着自己终于从那样的地方混出来了,再不想回到那样落后的贫困地区。

转头,孙实问身边的摄像,“怎么样,这一段录下来了没,到时候剪一剪,做的煽情一点,我不管你是用慢镜头也好,反复切也好,记得放在预告里,最好能让人哭出来。省的某台老是讽刺我们没深度,听见没!”

摄像懒得理他,只点了点头。

身边刚来实习没多久的小姑娘走到止可面前,趁孙实不注意,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然后摸了摸他的头,无声安慰。

止可感觉着那只在自己头上拍了几下的手,感觉很温暖,脸上立马又咧开一个笑容,醉人的酒窝立马闪现出来,只把人都给灌醉了。

而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跑出来两道人影,一女一男,女孩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追的男孩做鬼脸,“哼,自己错了还不让人说,怂包蛋略略略!”

追的男孩本来就气,听到这话之后脚下的步伐迈的更大了两分,“苏轻筠,你给我站那!!!不然等我追上你,你等着的!!!”

苏轻筠一听宁岑这话,跑的更换了,“等你追上我再说吧!”

说着,苏轻筠便一转方向跑到了止可身后,而已经气极的宁岑则大喇喇就这么追了过来,于是苏轻筠尖叫着就转了方向绕着止可转了起来。

宁岑:“你别跑!”

苏轻筠:“我凭什么不跑,站在那被你打吗,你是不是傻?”

宁岑:“你给我站住!”

苏轻筠:“我就不!”

宁岑:“你他妈老是围着止可转干什么?”

苏轻筠:“我乐意,哼,你管不着!”

宁岑:“窝草,我要转吐了。”

止可看着不停围绕自己转圈跑的两个人,小心翼翼插嘴:“……宁岑同学、苏轻筠同学,你们能不能先停一停,不要吵了?”

宁岑终于受不了这拉磨一般的战术,停在止可身后,扶住他的背大口大口深呼吸,企图压下去胃里那股不停翻腾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苏轻筠为了不让宁岑抓到,自然就停在了止可面前,她望着宁岑的模样先是嘲讽一笑,本想继续讽刺对方些什么,比如“虚、身体素质差”之类的话语。

但小姑娘眼尾在止可白净又俊俏的小脸上一扫,顿时所有的话都不好意思再说了,霎时间只觉得有些话不该让眼前这个人听到,于是她羞红了一张脸,跟止可柔声解释:“对不起止可同学,我们不该绕着你转的,我实在是出于无奈,你刚刚也听到了,宁岑这只猪有多烦人。”

宁岑:“苏轻筠!你再说一次试试!”

苏轻筠昂起下巴:“我说又怎么了,你来打我啊!!!”

宁岑受不了着委屈,说着就要冲过去:“打你你以为我不敢吗?要不是看在你是女生的份上,你真以为我追不上你?”

止可则赶忙伸出胳膊转身拦住宁岑,嘴里还息事宁人般劝解他:“别……别气了。吵架不好,你要是不开心就打我吧,我比女孩子抗揍的……”

宁岑瞬间就炸了:“你让开,你这么护着她干嘛,你是不是喜欢她!”

第23章:忘川水

苏轻筠看着止可拦住宁岑的背影,瞬间觉得这个皮肤白皙、长相俊俏的老实男生在自己心中,有些高大。

一脸羞红的苏轻筠听到宁岑的话,瞬间羞得恨不能钻到低下去,心中却又甜滋滋的,却只能装作不高兴的样子皱着眉瞪向他:“喂!”

止可急的不行,赶忙阻隔开两人,再不敢让他们有任何接触:“宁岑同学,苏轻筠同学,你们别吵了,一会儿还要回家呢,吵架不好的。”

苏轻筠听止可这么说了,语气也软了软,“谁要跟他吵架了,只要他把自己的卫生区域打扫干净,我才懒得理他呢。”

止可一愣,看向宁岑,“宁岑同学,你为什么不打扫卫生呢,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宁岑被问的一噎,随即恼羞成怒:“……小爷我就不打扫卫生,爱咋咋地!”

止可被这话吓到了:“……啊?这样不好吧……”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宁岑同学,既然你这么不爱打扫卫生,那期末考试之前,卫生都由你来负责吧。”

止可、宁岑、苏轻筠三人同时扭头,一看,一脸微笑的班主任正站在他们身后用中指扶了扶眼镜。

止可、宁岑、苏轻筠:……好、好可怕。

教室内的其他值日生都被班主任的一道特赦令,免除值日,欢天喜地地回家了,而止可却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十分踌躇的模样,脸上皱成了一团。

“对不起宁岑同学,我当时真的不知道班主任就在我们身后,都怪我……让我帮你打扫卫生吧好不好?”

男孩愧疚的不行,眼睛瞧着自己的脚尖,然而一双鞋却只敢踩在那条粉笔画的线外,不敢往里面迈哪怕一步。

里面随即传来震天响的吼声:“你离老子远点,我现在是真怕了你了止小可,你可以啊!每次都这么害我!从你来到第一天起,老子就跟你彻底结下梁子了!你就在那根线外面站着,不准进来!”

里面的人说归说,拖地的动作却相当漫不经心,只是用一只手拽着沾水的拖把来回晃荡,半点也没把被罚打扫卫生的事放在心上,就连听起来气极的吼声,都是一边翘着嘴角望着窗外,一边轻轻松松念出的字眼。

宁岑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觉得小白兔微微着急、忐忑地跟自己道歉的时候,说的话很好听,咬字又软又甜,就跟冬天刚吃完一块糖糕似得,别提多舒服了。

可任他怎么嘴上跑火车,对方偏偏还不生气,就这么一直软着脾气哄着他,简直都哄到人心里去了,别提多舒坦了。

岸粱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岸粱停在拐角处望着走廊二分之一处的人影,那里有个男孩笔挺地站着,背着一个书包,造型单薄,长长的校服袖子被高高堆在手肘处,露出细长白皙的小臂。

仅仅是一个远远的侧影,便已经很好看了,显露出对方清瘦的骨型和利落短发,以及短发下露出的天鹅颈,长长的,十分脆弱,仿佛一折就会断裂般。

窗外有风绕过熙熙攘攘的树叶吹进来,止可身上的书包带被吹得微微晃动,但他站在原地的动作却从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就如他本身的性格般坚韧。

岸粱总是对他这点忍不住一再佩服,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因为记不住某个化学反应式时,扯过来草稿纸在上面一连写100遍的时候,觉得他这样泛着傻气和笨拙的方法中,隐隐藏着股让人不由赞叹地执着。

他踩着脚步轻轻踏过去,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想瞧瞧小兔子在发现自己还没走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这么一想,手就忍不住泛痒,想要快点到对方面前,一秒都不迟疑地去瞧对方的反应。但仅仅是下一秒,某道歇斯底里的呐喊就传到耳边。

“止小可,你以为周末请我吃饭我就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吗?”

岸粱一愣,吃饭?

请谁吃饭?宁岑那只猪吗?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解地看向门口仍在笔挺站立的男孩,脚步连停顿都没有继续往对方身后走。

随即,一道熟悉的可怜兮兮的声音浅浅划过,“吃饭也不可以的话,那……能不能再加一场电影啊……我听胡云浩说,有一部新上的电影特别好看,你要是刚好也喜欢的话,那就太好不过了……”

岸粱这下才是真的愣住了,他脚下的步子停在原地,暗自思虑止可刚刚说过的话语。

止可说他是听胡云浩说的,可其实当时胡云浩是在和自己讨论那部新上的电影有多精彩,怎么小兔子就只记住了胡云浩和电影,偏偏将自己给落下了呢。

这种被忽略的不爽,以及对宁岑的嫉妒,直接就让岸粱抿紧了唇。

他不懂,为什么小兔子可以说变就变,和一个总喜欢欺负他的混蛋凑在一起,明明宁岑那个傻逼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好心。

果然下一秒,宁岑又喊出了声:“谁稀罕你请,小爷我如果真想看自己去看不就得了,用得着你在这跟我献殷勤吗?哼。”

岸粱本就气的不行,现在听了宁岑这话不由更气。

这个智障!他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对方竟然还敢挑三拣四的不珍惜?

忍无可忍,岸粱大步上前揽住止可的脖子,在对方微微受惊的表情中,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回家了,明天想吃大餐、想看电影哥陪你。走。”

话语间明显透露出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有几丝不太明显的不甘心。

止可一看到岸粱,立马便笑了开来,只觉得那颗忐忑不安、漂泊不定的心脏顿时安稳不少,他听了岸粱的话下意识就想答应,尤其是看着对方这样不好看的脸色,更是习惯性地便想哄他开心。

可下一秒孙实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蹲在角落里假装不经意的,十分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止可听到这动静,动作瞬间便僵硬了,已经显露出“好”字的口型半路杀车,又讪讪地吞回了肚子里,然后不安地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

“对不起,周末我、我约了别人,不能和你一起了。”

岸粱闻言脸上立刻裂开了一道纹路。

他有点不能理解,他都这么大度、这么善解人意地为小兔子考虑,愿意为他忍着嫉妒、忍着不快往后退一步了,结果……现在止可是在告诉他,他不需要自己的所谓好心好意吗?

岸粱搭在止可脖子上的胳膊顿时感觉有点多余,他一向厚脸皮的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自作多情的滋味,当场唯一的感悟是:还不把这只瞎瘠薄爱搂人的胳膊砍了,难道留着过年?

第24章:忘川水

但岸粱还没来得及将想法付诸实践,宁岑便扛着扫帚来到他两人面前,下巴微微昂起用鼻孔看人,态度嚣张地瞧向岸粱。

“岸粱,你知不知道‘识相’这两个字怎么写啊?你以为自己欺负这个小白痴欺负了这么多天,又是喊你起床又是买早餐又是抄作业的,小白痴真的就对你一点怨言都没有,真以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呢?”

说完,他“嗤”笑出声,皱着眉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忽的一手伸出,用食指直直指着岸粱,挑眉嘲讽道:“你该不会是个傻逼吧?!这种动动脚趾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你倒现在还没看清?”

岸粱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对方挑衅的表情,用那双盯紧猎物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下一瞬,毫无预兆地,岸粱伸手握住了宁岑指着他的那根食指。

宁岑瞬间就憋红了脸,惨叫出声:“卧槽你大爷!!岸粱!你他妈除了会使阴招之外你还会什么?!”

旁边的止可看到这一幕完全呆愣住了,他在答应孙实的时候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个走向,如果他早能预料到哪怕一点点,就算孙叔叔真的不让自己和爸爸通电话,他也绝不会答应这种要求的。

小兔子瞬间就手足无措起来,他一脸惊慌地跑过来,伸手握住岸粱和宁岑的手,试图将它们掰开,“别、别打了……老师看到不好的,又要罚你们了……别打了,我、我……都怪我。”

他一边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边又不敢真的去用力掰岸粱的手,生怕真的将岸粱惹怒了,反倒让对方急火攻心、不顾后果,从而铸成大错。

岸粱听到这话却冷着脸转头瞥了止可一眼。

眼神轻飘飘的,一点重量也没有,甚至对方连一句质问的话都没有说,从头到尾。

可止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的要死,好像吞下去了一大堆棉花般,嘴巴张张合合想解释,可又如何都没脸说出真相。

其实……他更怕的是说出真相后,岸粱依旧会对自己不屑一顾,依旧用那样轻飘飘的眼神望着自己。

那感觉就好像突然之间,他就从一个很亲切很重要的人,变得可有可无。

空气内弥漫着的火药味一点即着,三人僵持了几秒,终于岸粱狠狠甩开了他的胳膊,一连甩开了手中紧紧攥住的宁岑的食指,以及覆在自己左手上的止可的手掌。

止可被这一摔的力气晃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过后他赶忙扭头看向岸粱,却只瞧到对方挺拔颀长的背影,以及大步离开的步伐,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须臾,止可讪讪地将自己的手收回身边,然后去瞧宁岑的伤势,一脸不安和关切,询问:“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对不起……我陪你去医务室吧,对不起……”

宁岑本来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看到止可过来便忍不住想骂他,可狂躁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对方却忽的一边掉泪一边跟他道歉了。

明明都委屈的嗓音含糊了,却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跟他道歉。两只手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左手,一点一点仔细反复地来回检查。

就是不知道那双含满了泪珠的眼睛能不能看得清楚、明白。

宁岑将骂人的话吞回肚子内,极其不自然地“喂”了一声,然后继续不自然地问:“你、你说对不起干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止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轻摇小脑袋,一个字也不肯说。

最后宁岑的手被校医包扎成一个棒槌,两人出来一起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止可还在垂着头一声不吭地默默掉眼泪,那情景,看起来别提有多可怜了。

莫名的,宁岑就有点心虚,总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他赶忙哄小兔子:“喂,你真的别哭了……我手已经被打完石膏包扎好了……哎不是,我就不明白了,我的手受伤了我都没哭,你到底在哭什么啊?”

“喂,我不是凶你的刚刚……哎真的不是,你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了,我真错了……”

“止可,你到底怎么了……你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你了……”

止可也知道自己这样很丢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行忍住哽咽,伸手抹了把眼眶,用那双已经红的不行的眼睛快速瞧了宁岑一眼,又赶忙低下头,“没事……”

宁岑一听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是一抖,心道:还没事呢,这声音里都快全他妈是颤音了!!!

小兔子真是当他眼瞎又耳聋了。

过了一会儿,止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专心走路,“不要说出去……丢脸。”

“你倒还知道丢脸呢……”宁岑一边瞧他垂头耷耳的模样,一边无意识地轻声哄他:“刚刚我们一起去医务室,校医一看我们俩,直以为是你受伤了,捧着你来来回回看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是我才是那个病号!”

这话一出,果然,小兔子薄薄的脸皮瞬间就红透了,眼中的泪水也迅速蒸干,他瘪了瘪嘴,“我当时只顾着哭了,没注意到校医在干什么……对不起,你的手没事了吧?”

“喏。”宁岑将自己被捆成大棒槌的手指伸到止可眼皮底下,“自己看。”

止可看到造型这么夸张的食指,立马惊呆在了原地,半晌,才嗫嚅道:“肯定很疼吧……”

宁岑心道:还行吧,岸粱那个傻逼松了手之后其实就不疼了。他自己也没料到校医包扎的技术会这么……夸张。

然而某人嘴上说的却是:“疼疼疼,当然疼了,疼死了都快!”

止可脸上立马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宁岑的左手,再也不敢放开。

直到走到校门口,看到唐婉蓉的身影,止可这才忽然响起今天唐阿姨回来接自己回家,而自己耽搁这么晚才出来有点不大好的事情,他满脸愧疚地和宁岑道别,赶忙奔向唐婉蓉的方向。

“阿姨,对不起,我、我出来晚了。”

唐婉蓉还是那样清雅的模样,身上穿着一条素色旗袍,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止可的头,“没关系,阿姨跟王老师打过电话了,她说你在里面等朋友打扫卫生。”

止可诚实地点点头。

“很好,阿姨很开心。”唐婉蓉引着止可上了车,在对方的疑惑表情中解释:“我本来还担心你能不能融进这个学校,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有朋友了,止可,你真棒!”

止可被夸得微微害羞,扯着一抹笑,脸红地低下了头。

然而笑过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犹豫了好一阵儿才纠结地开口,十分失落的模样:“可是阿姨,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棒,因为就在刚刚,我才惹了一位好朋友生气。而且是在我明知道他会不开心的情况下……去那样做的。”

“他以后肯定都不会理我了。”止可无措地将两只手纠结在一起,惴惴不安。

唐婉蓉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碧绿的镯子从手腕上缓缓滑下,与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止可,相信我,如果你认真的去和那位朋友道歉,并且向他说明原因的话,他一定会原谅你的。因为友情从来都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

就比如说刚刚和你一起出来的小家伙,他是叫宁岑吧,以前嘴甜的很呢,见到我都是一口一个阿姨的。”

“可是……”唐婉蓉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向后逝去的风景,“可是自从我把玉霄哥哥送到耋山村之后,他便和玉霄哥哥同仇敌忾,见到我之后再也不理我了呢。你看,青春期的友情就是这么让人无奈……又羡慕。”

止可轻轻抓住唐婉蓉的手,敏感地察觉出对方的不开心,“阿姨别不开心,玉霄哥哥很快就可以回来陪你了。”

唐婉蓉笑了笑,惊讶于小男孩的贴心,将对方轻轻环在怀中,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柔柔开口:“我还以为就宁岑那个倔到不行的性子,会因为你和玉霄哥哥交换人生而欺负你、故意给你使绊子呢,没想到你俩反倒成了好朋友了,倒是很让人惊喜!”

止可闻言一愣,心里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刚见面时宁岑对他那么大敌意。原来是这样啊。

心里不免向往又羡慕,玉霄哥哥有宁岑这样的朋友,真好。他也希望能有一个将自己看的这么重要有特别的朋友啊。

可其实他有一个的……只是他太贪心了,那个朋友被他不小心气跑了……

然后男孩在一车温馨安宁中轻轻摇头,声音干净又清澈,“没有的阿姨,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我的。”

唐婉蓉点点头,笑的矜持又优雅,“那就好。”

……

周末如约而至,止可一早就起来吃饭写作业,坐在书桌上老老实实的认真模样,让唐婉蓉看了就喜欢,这是她一直以来期待古玉霄的模样。

可他那个儿子哟,明知道她想要什么,但就是喜欢跟她反着来,怎么气她怎么好,真是……

唐婉蓉端了一盘点心进去,让止可一边吃一边写,不要太累,之后就放轻了脚步退出书房。

早晨十点,止可从书房中走出来,他一边踩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跟唐婉蓉问好:“阿姨,我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他从楼上走下来之后就乖乖坐在唐婉蓉身边,脊背挺得直直的,微微带着点紧张,但看上去有很乖。

今天男孩穿着唐婉蓉帮他新买的一件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褪下了一直穿在身上的校服,十分阳光帅气。一笑起来更是干净温暖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唐婉蓉正在看《动物世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由于是在家中所以只穿了一件家居服,披着宽大的披肩,流苏垂下来十分有气质。

她闻言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孩,附身倒了一杯茶递给止可,“尝尝看,你叔叔出差带回来的蒙古奶茶。”

“哦。”止可睁大了眼睛,望着小杯子里面的香醇液体,感叹:“叔叔真厉害。”

话刚落地,便听家里的电话声响起,周姨立马去接了,听了一会,然后用手捂住话筒,轻声唤止可:“小少爷,是宁岑,他找你。”

止可正要品尝奶茶的味道,突然被喊不由得愣了下,又不舍得放下手中的奶茶,便捧着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过去了。

“喂?”他一只手捧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电话另一边是宁岑不甘心的声音:“喂,止可,今天我妈不准我出门,所以看电影的事我看是不行了。”

止可一愣,忙道:“没关系,明天也可以的,我周末都可以。”

“不是,哎呀你怎么就不懂我的意思呢……”宁岑一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是说,我妈她不准我出门……不准我出门懂吧?”

“嗯,我知道的,阿姨不让你出门。”止可老实地点点头,“你刚刚已经说过一次了。”

宁岑做贼一般盯着自家楼梯,一双眼睛不住的往上瞥,瞥了一阵儿,看到上面似乎有动静,嘴里急急忙忙快速道:“好了不说了我妈要下来了再见!”

这一口气合成的句子,让止可听了半天的电话忙音才反应过来宁岑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默默把电话放下了。

唐婉蓉听到了这声叹气,转头瞧他,微微疑惑:“怎么了?不开心吗?”

止可摇头:“跟同学越好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的,结果他说有事不能出去了。没什么。”他摆了摆手,说着端起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口。

咸咸的,很特别。

止可踩着棉哒哒的拖鞋走回唐婉蓉身边,过了一会儿,纠结完毕又看向身边的女人,“阿姨,我刚刚在想……要不要去找那个被我气到的朋友一起去看电影,我听他和别的同学提起过,说很喜欢那部电影的导演。”

唐婉蓉听了这话,这才知道止可刚刚挂了电话之后惆怅的是什么,原来并不是在感叹同学失约,不能陪他一起出去玩,而是在纠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和朋友解除误会。

也不知道那位跟他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朋友,看到止可的反应会怎么想。

唐婉蓉:“去试试看,他说不定……会答应你的。误会这种东西,解释的越早越好,别让它真的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去吧。”

中午12点,市中心某饭店。

岸粱将上身依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上去懒洋洋的,但是脸色却冷的吓人,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也没有了平时看人的温度,望着窗外的风景,街上的行人,自己的鞋子,酒店内的服务生,就是不肯看对面可怜兮兮的小家伙。

对面的止可纠结的缠着两只手,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说的颠三也不自知,“我太贪心了,既想跟爸爸打电话又想跟你做好朋友……后来孙叔叔说这样我们的感情会更好,可是我却不会处理……把一切都搞砸了。”

男孩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头,脸色泛红,似是被自己的厚脸皮给羞到了,他咬了下下唇:“后来我问了唐阿姨,她说让我跟你道歉,把一切讲清楚……我做错了事情,惹你不开心是我不对,岸粱你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对面的男孩抬起头来,将一直纠结的双手拿到桌面上,探过远远的距离捉住对方随意搭在桌子上的手。

岸粱则被这一碰碰的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他一直望着窗外风景的侧脸终于伪装不下去,转过头来瞥了自己的手一眼,果然那只覆上自己的手一接触到这眼神,立马吓得抖了一抖。

但是小兔子这次却超乎寻常的坚持,即便是抖了抖也没将手缩回去,反倒是用力握住岸粱的指尖,“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能不能不要气太久,我……我会怕。”

岸粱看着对方怯生生的双眼,里面水光潋滟的,他听完这话一挑眉:呵,行啊长进了,还学会撒娇了!

止可等了会也没等到岸粱的答案,不由得微微丧气,他抿着唇,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了半天拿出来两张纸片递给岸粱,“我买了你喜欢的那场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岸粱手心被小兔子轻轻挠着,酥酥麻麻的,微微泛着点痒,想笑。

面上却仍然是冷冷的,他听了对方这可怜兮兮的话语,清了清嗓子,接着就想说一句:“一场电影就想让小爷消气了?你当小爷是什么人啊,小爷要去看电影还需要你请?”

“我……我还没看过电影呢。”小兔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面上微红,就连挠着岸粱手心的指腹都害羞的蜷缩了起来。

他声音很好听,还带着几点羞涩的味道,虽然柔的能掐出水来,但岸粱却觉得那话化作了一只利箭,瞬间便穿进自己的心脏。

他感受着掌心那微微蜷缩起来的指尖,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浪荡话吞口肚子里,又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止可是真的怕对方还不理会自己,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岸粱身边,试探着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角,粉色的指甲看上去特别可爱。

岸粱看着怀里的小孩,对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高端牌子家的主打衬衫和牛仔裤,特别的青春、干净 。

主要是很新鲜,这还是岸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止可。

他打量了小兔子半天,直到把人打量的眼神闪躲了,这才将止可放在桌子上的电影票拿起来,状似随意地搂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咂了咂嘴巴,“几点开始?”

止可一听对方终于肯理睬自己了,赶忙回答:“3点23分。”

“早饭吃的什么?”岸粱抿了抿唇。

“阿姨煮的粥和小咸菜,很香,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但就是感觉比家里的粥和咸菜好吃。”小兔子说完,自己脸倒先红了。

岸粱抬手在止可鼻子上敲了一下,顺便还捏了捏对方红殷殷的小嘴,笑问:“乐不思蜀了?昨天不还为了一通电话就把我给扔了不管了吗,怎么今天就说这话了,小爷我还比不上一碗粥、一碟菜?”

“不是不是!”止可看对方又提这事,举起胳膊就捂住了对方的嘴,“别说了,一说你又要生气了……我怕。”

岸粱眼睛向下转了转,看着自己嘴上的那只手,轻轻挑眉看向小兔子的眼睛,没说话。

小兔子依旧捂着对方的嘴没松,眼神看上去可怜的厉害,他轻轻皱着眉保证:“我以后再不会犯这种错误了,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你就不要喜欢我了。”

啧。这他妈是惩罚?

这难道不是对我的喜欢的一种有恃无恐?

岸粱被他气笑了,反问:“哪个喜欢你了?”

“你、你。”小兔子在对方的质问下结结巴巴的回答。

岸粱皱眉,上身靠在沙发上,一脸漫不经心:“小爷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止可攥着他的衣角,嘴一撇,泛着委屈:“没。”

岸粱一看对方这模样再欺负下去肯定要哭,立马舔了舔嘴巴,不敢再打嘴炮。

止可继续可怜巴巴地开口,还带着一点点慌张的意思,轻声解释:“你是班里唯一一个不讨厌我的人。”

岸粱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句话是两人一起罚站的时候,对方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止可继续:“不讨厌就是喜欢。小学二年级学过的。”

“……”岸粱被对方这苦兮兮的模样搞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反正到最后这件事还是要这么不了了之,谁让对方一撒娇他就没办法,一哭他就心软。

止小可,你真够可以的啊,把小爷我吃的死死的。

岸粱瞅了一眼对方头上的小漩涡,忍不住手痒在上面跟着头旋转来转去,嘴里轻声问基本算是被他完全圈在怀里的人:“饿不饿?”

止可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点头:“饿。”

“真饿了?”岸粱看着对方摸自己的肚子,看的一阵心痒,把手也伸过去:“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义无反顾。

然而手贴上对方软乎乎的小肚子之后,某人还是觉得一串电流忽的就往自己手上钻,他自己个暗自惊讶了下,稳住情绪在上面又揉了两下。

很软,还带着怡人的温度。

可止可怕痒,对方的手一贴上来他就忍不住想笑,但是两人现在刚刚和好,他脾气又软,便一心想顺着对方、哄着对方。

所以一直憋着笑,忍者痒意让对方揉。

一开始还好,岸粱只是贴上来没动,后来一动,止可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憋得脸皮红透,眼圈也微微泛红,还涌出几滴水来,伸手按住岸粱的肩膀:“岸粱……看、看完了没……”

那声音,小的跟蚊子似得。别提有多勾人了。

岸粱听见这声音一怔,感受着手里的软意,疑惑转头瞅了瞅坐在对面的人,故意不给对方想要的答案:“没看完,早着呢。”

止可听了这话一阵绝望,终于再也忍不住那阵痒意,咯咯笑了出来,去捉对方的手:“不行……痒……”

岸粱心道:嗯……是挺痒的……想把人按在怀里从头到脚揉一遍。看看到底有多痒。

两人闹了一番,终于想起来吃饭的事情。

点完菜,服务生微笑着看向止可和岸粱:“两位是还要等人吗,菜需不需要等会再上?”

止可呆呆地“啊”了一声,一脸懵懂地看向岸粱,以为他带了什么朋友来。

岸粱回答的十分简洁:“没有。”

服务生点点头:“好的。”说完之后看着止可一脸呆呆的模样,不好意思地解释:“你们坐在一起,这边留着空座我还以为是您有朋友要来,抱歉。”

止可这才恍然大悟,立马红透了脸。站起来就要回去自己那边,岸粱却一把按下小兔子的肩膀,不悦道:“去哪儿?”

止可在对方很凶的目光中抬手指了指对面。

岸粱:“老实坐着。”

止可咬了咬双唇,老老实实坐在原地不敢再动了。

吃完饭两人便收拾东西去电影院,路上岸粱懒得要命,说什么脚痛走不动、吃饭吃太多撑着了之类的,非要搂着止可的肩膀把半个身子压在对方身上才满意,鼻尖嗅着小兔子身上的清香气息,不由得又往对方脖子间埋了埋。

止可便不嫌累不嫌烦地劝他:“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要吃这么多了,会肚子疼的,对身体也不好……”

岸粱胡乱地嗯了几声,一边勾着唇角笑,一边压在对方身上不愿意起。

一撇眼又看到旁边有一家卖冰激凌的店铺,轻轻拽了拽止可的耳朵,下达命令:“停。”

止可赶忙停住了,一脸疑惑,睁着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转头往他,“怎么了,还在难受吗?”

岸粱瞬间站直,将重量从对方身上收回来,用下巴指了指斜前方的一家小店:“走,哥带你去吃冰激凌。”

止可一听,立马咧开了嘴,追上对方,“好。”

“喜欢什么口味的?”

“苹果味。”

岸粱一听,心里怦然一动,想象了一下充满苹果味的止可该有多香甜,然后抑制不住地咂了咂嘴巴。

过了一会儿,捧着只冰激凌的止可尝了尝它的味道,觉得不错,开心地向岸粱推荐:“真的很好吃,你不尝尝看吗?”

岸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

止可面上一阵可惜,这么没味道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将胳膊抬得高高的,冰激凌伸到对方面前,“尝一口吧,这边我没咬……好吃的。”

“……”岸粱看着对方期待的小眼神,又被这样的话语哄着,那句“我不吃甜食”的话语如何也说不出了,看着眼下浅绿色的冰激凌,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止可看着对方咬的地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敢把那句“呀,错了,你咬到我吃过的地方了”给说出来。

心里想着,岸粱才刚刚被自己哄好,可不能再惹他生气了。

咬错了就咬错了吧,反正他也不知道……

满心惴惴地接回了自己的冰激凌,一口一口地将它啃完。岸粱的眼角的余光一直打量着对方,看着小兔子将自己咬过的地方一点点吞下去。

很好,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我们的友谊得到了新的升华!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吃过同一根冰激凌的那种朋友了!

两人看完电影出来,止可仍忍不住激动,一边抱着手里的爆米花桶,一边和岸粱分享自己的惊讶和兴奋,“他拔剑的时候,我还以为真的要向我的头敲过来呢,太惊险了。”

岸粱轻轻将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无意识地抚摸着止可的耳垂。

询问:“好看吗?”

“超级好看!原来这就是电影,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看电影!”第一次看电影就看到了超级刺激的好莱坞大制作,以后如果再有别的片子恐怕也很难入眼了。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闲得无聊,又因为看电影时买了太多零食导致现在一点都不饿,最后岸粱揽着止可走进楼梯。

“还想去哪儿?”

止可抱着大半桶爆米花摇头,他一脸为难,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不太清楚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有没有要逛的地方,我陪你。”

岸粱随意瞥了一眼电梯内的镜子,想了想,莞尔,“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当止可被一位叫做“tony”的发型师围住,并且按在一张“床”上洗头时,还带着一点无措与不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躺在这里要做什么。

不是说要洗头么,怎么这边还会有床?

他转头看向身边同样躺着的岸粱,睁着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疑惑出声:“我们要来睡觉吗?”

岸粱被他问的一愣,“睡什么睡,这才几点?”然后又想到他们今天逛了整整一天,于是又问:“累了?”

止可揉了揉眼睛,“没有。”

“说谎,没有为什么要揉眼睛。”

止可扁扁嘴,过了一会儿认真地看向岸粱:“对不起我说谎了。”

岸粱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须臾闭上眼睛,“你真是……”

真是什么,岸粱没说。

一个小时后,止可顶着新鲜出炉的短发和岸粱坐上出租车,岸粱报了一个地址,司机便出发了。止可则抬手摸着自己的头发,皱着一张小脸。

岸粱:“怎么了,老是揉它做什么?”

“怎么,一睁眼就变成这样了?”止可的小脸依旧紧紧皱着,他的手还在尽力往下拉自己的头发,好似这样头发就能瞬间被拉长,遮住原本的发型一般。

岸粱看他自睡醒之后就一直在拽头发,终于受不了,抬手按住止可的小手,“这么拽不会疼么?”

“很奇怪……”止可扁着嘴,过了一会儿依旧很委屈,“爸爸说,只有犯了罪的坏人才会剪这种上面长、下面短的头发。”

“……”岸粱被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怎么好端端一个潮流前线就这么被人误解成了这幅模样?!

“岸粱,你是不是还在气我昨天做的事,所以才……才剪了一个这样的发型罚我?”止可问的吞吞吐吐,就连眼睛都是闪躲着的,然而岸粱却恰恰因为对方这样的态度,才十分肯定的相信小兔子这他妈是真误会了!

这误会大了!

好心好意带着小兔子来剪头发,结果对方竟然怀疑自己没安好心,嘿,还有比自己更委屈的么,只怕是现在外面是六月天,都要飘两粒雪下来。

岸粱心里不舒坦,脸一下子就拉长了,“小兔子你是被我惯的不知道边了是吧,小爷我要惩罚你还用的着这么拐弯抹角?”

真要惩罚他还用得着带去理发店,还要专门等对方睡着?

就根本不需要有第二个人,他自己都能让小兔子主动到跟前来哭着喊着答应他任何过分的条件,以换取自己的好心情。

想要治这只呆兔子用得着他岸大少花费这么多心思?从指甲缝里抠出来一个心眼都够他使一辈子的,天知道他是忍耐的多辛苦才将体内作恶了十几年的罪恶因子给抑制住,才能对小兔子这么好这么疼的。

结果他自己个忍得是挺辛苦,可对方呢,不领情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敢反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暗中使了坏。

岸大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委屈,当下便要发作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身边仍是委屈巴巴的人,向对方投去冷冰冰的视线,板着脸一字一句道:“我生气了,你哄我吧。下车之前哄不好的话,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而那边已经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岸粱的止可,抿了抿唇,轻声道歉:“我之前没有理过这样的发型,头发长了都是爸爸拿剪刀随便帮我剪剪,又没看过电视所以才这么少见多怪……你别笑话我。”

他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尴尬来。大概青春期的孩子对于阶级和金钱认识还不够,所以在这一方面并不会有太多在意,可那也要看究竟自身是处于哪个境地。

就比如说岸粱,他是万万不会以钱来衡量朋友的,也不会将此作为交朋友的标准,甚至想问题的时候也长长会忽略这一层东西。

而作为止可,却显然要比岸粱的心更敏感、更自卑一些。

原本也是很单纯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后来在碰坏了邻居家的东西赔不起,在偶尔想偷懒之后便会没饭吃,便知道,哦,原来我和别人的差距这么这么大。同学有一个看上去很好玩的东西,可是、可是我家好像没有钱去买那种东西。

在一次次的认清和辨析之后,那个单纯的脑袋中对于贫穷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直到他认识了孙实,被带到这么一个繁华都市来。

然后才知道,哦,原来初三的学生是不会用这么短的铅笔头的。阿姨不开灯会害怕睡不着觉,所以不能只埋怨她浪费。同学说的那些名词都是什么啊,他怎么这么笨的,都听不懂呢。

——我好像融入这个大集体里,和他们成为好朋友,但是……好像大家都不喜欢我啊。

止可伸手向抓住岸粱的袖子,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安全感,可是却又微微一顿缩了回去,他勉强地挽起一抹笑容,想要露出白白胖胖的牙齿和好看的酒窝,然而却不知道其实这种尴尬的笑容做起来十分……丑。

他小声而又快速地说:“你……你不要不跟我做朋友好不好。我都可以学的,这些我不懂的东西,我都会努力去学的。你不要不跟我做朋友好不好。”

小兔子虽然没说,但岸粱还是听懂了他隐含在话里的意思:你是我唯一一个朋友,别用这种方式吓我好不好,我会怕。真的会怕。

岸粱的心微微抽搐一下,双手捧住止可的脸,望着他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低下头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将人一把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这次是我犯了错,换我哄你。对不起,小兔子。”

第25章:奈何桥

止可从身后搂住岸粱的腰,并且将头靠在对方宽阔的脊背上,大概是这样的姿势太舒服,又或者给他的安全感太足,以至于饭都做好了,他还不愿意挪开半步。

早已经被这样的亲密搞得手忙脚乱地岸粱努力平复心情,不停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告诫自己昨天两人才刚刚疯狂了一夜,今天绝不能冲动去做一头禽兽。

半晌,将自己心境平复下的人转头问身后正挨着他的人,清了清嗓子:“饭已经做好了,小兔子,吃饭的时候再抱怎么样?”

身后的小兔子眨了眨眼睛,歪头望着窗外的风景,那边有一颗很粗的梧桐树,秋天落光了叶子,只余下光秃秃的,黑黝黝的,丑的厉害。

他抱着岸粱不放手,仿佛十分贪恋这样的时光,“哥……”他叫了一声,显然后面还有别的话,然而岸粱等了半天对方却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这样的小兔子让他有点陌生,好像身上的活力和青春突然被人抹去,变得灰沉沉一般,眼里偶尔露出的阴郁十分刺骨。

岸粱微微不安,他放下盛饭的勺子,转身将小兔子搂进怀中,问他:“怎么突然不开心?是不是我昨天……没照顾到你,太用力了?”

小兔子软软趴在他怀中摇摇头,抬眼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毛衣里,声音闷闷的:“怎么会不开心。我大概是……太开心了。”

太开心了?岸粱想问一句真的吗,那为什么你抬起眼睛看我的时候,明明眼圈和鼻尖都委屈的憋成了红色?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在止可的眼睛贴住的地方,感觉到一阵温热。

他哭了,可他为什么要哭呢。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让他不开心了吗。为什么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吃饭的时候止可将饭菜端到了桌子上,岸粱也已经摆好了碗筷,他将止可的椅子拉开,看着刚刚成为自己小男友的人,在这个早就幻想了一千八百遍的场景中,欣喜、激动的像个毛头小子,他说:“吃饭吧,估计你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止可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坐下,而激动的岸粱没有注意到这些,翘着嘴角在对面拉开一张椅子,满心欢喜地坐了下去。

然而他才刚坐下,多面的人就绕着桌子走了过来。

岸粱愣了愣,望着站在身边的小兔子,“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是不是我放了你不爱吃的东西?”

他一边问,又忍不住想是不是止可身子不舒服,自己昨天真的做的有点过火了。

正暗自懊恼、检讨着自己的行为,身旁已经羞红了脸,整个人都有点踌躇不安的人,却忽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然后两只手纠结在一起,垂着眼睛羞赧道:“不是说,吃饭的时候要抱着吗?”

只是开了个玩笑的岸粱登时傻在了凳子上。

看到对方这样惊讶的表情,止可也知道自己好像是会错了意,本就红透了的一张脸,忽的就更红了几分,他赶忙站起来,嘴里还不停道歉:“对不起哥,我、我……我好像又犯傻了。”

他说着十分尴尬地摸了摸脖子,表情间也是一阵难堪和落寞,仿佛在自责自己的自作多情一般,嘴边那抹笑都僵硬的厉害。

岸粱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止可,当场就看的心间一抽。——他捧着、疼着这么多年的男孩竟然在他面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仅仅因为这样一件小事?

他不懂。

这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模式表面上都是小兔子在哄着他,但其实有眼睛的人全都看得出岸粱有多疼这个男孩,宠着哄着,生怕被人抢走、碰坏了。

哪怕多看一眼都要跟人翻脸。

止可也不傻,这么多年好歹也明白自己在岸粱心中的地位有多高,但他脾气软,所以两人一直都是互相宠着,偶尔撒个娇。

这种小心翼翼的情况,除了两人初见时的那段青涩时光,已经很多年没再有过了。

仿佛对待一个陌生人般的感觉,当下就让岸粱心里一空。他们两个昨天才做了最亲密的事情,按理说今天应该是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互诉衷肠、表明情意什么都好,就是不该有这样的表现和反应。

太奇怪了。这简直太奇怪了。

岸粱气的直接按住了止可的腰,将对方拉回自己腿上,然后挖了一勺饭,递到小兔子嘴边,在对方微微错愕的表情中微微皱眉,“快吃饭,再瞎耽搁就不让你穿我睡衣了。”

止可缓缓回过神来,一张苍白、尴尬的小脸终于化解了表情,渐渐变得绯红一片。

他知道岸粱说的什么意思……他是说,让自己光着身子和他一起吃饭……

再不敢犹豫的小兔子终于老老实实地吃起饭来,只是话还是不多,一直安静地坐在止可怀中,脊梁挺得直直的,岸粱夹什么他便吃什么。

吃的差不多了,岸粱夹了一只茄子递给他,止可看到那块茄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连停顿都没停顿,立即像之前一样张开嘴就要将茄子吞下去。

岸粱顿时脸就黑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茄子扔回桌子上,然后问怀里乖巧的过分的男孩,“怎么了,不是从来不爱吃茄子吗,不愿意吃怎么不告诉我。”说完又怕自己的语气太严肃吓到小兔子,还在对方唇边啄了一下。

他继续轻声说:“我又不会逼你吃做不喜欢的事,干嘛不告诉我?”

止可垂着头,听到岸粱这样说身子微微颤抖,紧紧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而又知道不能不回答对方的问话,只能在片刻后轻轻开口,苍白着一张脸,“我、我没有不爱吃……皱眉只是因为有点困了,我不挑食的哥。”

没有不爱吃,不挑食。听听,说的多新鲜。

相处这么多年,若是他还不知道小兔子的喜好如何,那他真不配说暗恋对方多年这句话。

于是已经脸色漆黑的某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为什么不说实话,他还是没有被止可接纳吗?

而那边看着岸粱脸色又不好了一些的止可,本就慌乱的不行,这下更下慌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一只手无措地抓住岸粱的衣角,这是他不安时的下意识举动,然后又忽的想到什么,赶忙松开,还无措地揉了揉被自己抓皱的那块衣服。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会搞砸……你别不高兴,我、我这就去帮你找熨斗,烫一下就好了,真的,我这就去……”

他越说越慌,心中嫌弃自己嫌弃的不行,不懂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笨,这么不讨人喜欢,不能学着岸粱身边那些小宠一样,对他哄着、闹着,可以撒娇,可以胡闹。

可以做一切他羡慕的难受,却又从来不敢去做的事情。

明明今天好不容易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对方也没计较他没打招呼就过来打扰……而且还对他一直细心温柔的让自己总是恍惚着,以为两人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越是珍惜越是害怕会转瞬易逝,便越是不安惶恐,害怕做错什么。可越怕,便越来什么。他总是这样,所以才让岸粱越来越不愿与他相处,想要躲着他……毕竟谁也不想和相处不舒服的人呆在一起。

止可说着就要站起来,仿佛整个人已经神经质了一般,岸粱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扯回对方的胳膊,“哪有那么多讲究,皱了就皱了,你把它搞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高兴,回来。”

止可摇头,“不烫回来穿上就不好看了。”

“吃饭重要还是烫衣服重要。”

止可想了想,“都重要,那……那不然你换件衣服再吃,我……”

“你怎么了,止可?”岸粱皱着眉打量他,从头看到尾,感觉到对方因为这一句质问突然抖了一下,又赶忙放轻语气,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我太凶了,让你害怕了?”

“没、没有……”止可听到这话反应剧烈,立马抬起头来看向岸粱,然后那双黑白分明、干净清澈的眼睛上立马覆上一层水雾,他慌张地摇头,像是想强调什么一般,“真的没有哥,昨天您很温柔……是我,我体质太差了,以后我会注意锻炼自己的,明天,不,今晚我就去跑步……”

岸粱心里又是一抽。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看着小兔子红彤彤的眼圈和强忍着不想掉泪又怕的不行的模样,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泛着疼惜。

“和你身体有什么关系,你身体素质很好。”岸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将人带进自己怀中,“你怎么想就怎么跟我说,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改就是了。你干嘛总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看了会心疼的。”

怀中的人闻言一愣,不受控制的,豆大的眼泪哗啦啦便往下掉,然后又赶忙惊慌失措地低下头将所有眼泪都抹走,“我、我没哭,您突然说这样的话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我真的没哭哥。”说着忙擦了两把眼泪,用红透的眼睛望着岸粱牵强的笑,眼泪都差点被笑掉。

比哭都丑。

岸粱看得心里特不是滋味,伸着胳膊捧住对方的脸,在止可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将人紧紧怀进怀中,“不是你的错,真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已经很好了,好到我即便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不开心也不想放手。”

止可不停颤抖的身子,在这个用力的怀抱中,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小心翼翼就宛如一颗炸弹般,横在两人中间,都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将其引爆。

但刚刚得到暗恋多年的人,岸粱显然愿意放低身段哄着对方,看到止可眼中的晦暗和阴郁,都会想着法子哄他开心,就连说话都温柔的不行。

除此之外还将家务活一并包揽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都好,全是亲力亲为。

而止可,就在战战兢兢的不安中看着对方打扫,两只手纠缠地绕在一起,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岸粱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是不是爱情也有回光返照,给他最后一段温柔便会宣布死期。

他心里慌的厉害,如山雨来临之前的样子。

而一连一个星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止可这才缓缓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望着一直跟自己待了一周还没有要赶走自己意思的岸粱,盯着自己的脚尖,眼中全是疑惑。

不仅如此,岸粱对他还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好了。

半个小时后,止可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岸……哥。”

岸粱耳朵尖着呢,一听就听见了吐出来的半个“岸”字,虽然对方收回去的特别快,他这几天就等着止可和自己说话呢,一听见这动静立马扔了手中的拖把,大步走过去,坐在止可身边。

“怎么了,突然嘴这么甜天天叫哥,知道我喜欢听你喊我‘哥’了?”岸粱揉了揉小兔子的头发,发质柔软,光滑不打结,很舒服的触感。

止可咬了咬下唇,知道对方听见自己喊错了称呼,虽然有点慌却又诧异于岸粱的反应,他愣了下,问:“您……不生气吗?”

岸粱皱了皱眉,“和我说话为什么要用‘您’?我虽然比你大,但也不至于要到尊老爱幼的地步,在你下面加个心吧?”

“啊?”止可一脸茫然,显然是被对方的话语搞迷糊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不是您要求的吗?”

“我?”岸粱一脸“你没搞错吧”的怪异表情,他望着止可轻轻挑眉,“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就是……就是您要求的没错啊……”止可也有点慌张起来,他努力回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在一起的第18天,晚上……亲热的时候……您抓着我不肯放……让我答应下来的。”

他说着说着还脸红了。

而岸粱则瞬间炸了:“在一起的第18天?!你是说我们在一起的第18天?!”

止可:“是啊,我算了三遍日期,不会出错的。”

岸粱更加晕了,抓住止可的手:“你是不是做梦的时候梦到的?我们、我们不是上周才在一起吗……你你你你你第一次你难道忘了吗?”

他说着说着反倒恼羞成怒了,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因为他也是第一次,所以才印象尤其深刻。他觉得这种重要的事情他会记一辈子,止可也会,但止可刚刚那迷茫、诧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小兔子这就忘了一周前的那一夜了?

正在他想问止可是不是忘了那一夜的时候,对方却比他更快的问了一句:“今年是哪年?你多大?”

“还能是哪年,当然是2014年。我23,和你同岁。”他说完,看着止可瞪圆了两只眼睛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你干什么小兔子,你这是要跟我玩失忆这一套吗,我告诉你,晚了!”

止可却忽的一把抱住他,声音都不稳了,带着点颤抖和隐隐的……激动:“岸粱,我,我在做梦对不对?”

岸粱:“你突然从静音模式转变成震动模式,我有点受惊。”

止可却又放开他,拉着岸粱的胳膊让他站起来,然后在岸粱的一脸懵逼中绕着他转了几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一个遍。

随后摇着头感叹,“我真傻,明明你都年轻活力的这么明显,跟之前严肃稳重的模样一点都不同,我竟然都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岸粱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闻言却是一阵不悦:“我不准你说自己傻!”

止可闻言眼睛亮了亮,连日黯淡的眸子里终于多了几分光彩和自信,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岸粱,在他耳边轻轻道:“我很想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想你。”

岸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会眼眶湿润,可又隐隐知道小兔子这次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开心,所以也轻轻回抱对方:“傻瓜,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你突然嘴这么甜,撩的我有点兴奋……你、你感觉到没?”说完,还略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止可当然感觉到了,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果然是年轻人啊,这么容易就擦枪走火了。

第26章:奈何桥

早上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大大的床上。

床上四只脚勾缠在一起,身子依偎的十分紧。

到最后止可是被饿醒的,他揉了揉眼睛,接着又揉了揉腰,虽说身体已经年轻了5岁不止,但他却仿佛一个老年人在承受年轻人的热情一般,总觉得太凶了一点,隐隐招架不住。

这种被爱欲冲昏头的模样,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也从未有过的,在醒来之后窝在那人臂弯中沉睡,似一对恩爱夫妻。

很放心,很安全,因为这是5年前的岸粱,他是爱自己的。

爱的很深,很真切。多少次在梦中祈求回忆都祈求不来的人,现在竟然真真切切就出现在眼前了,真好。

止可望着面前的人,伸出手指在对方面部轻轻描募,由额头到眉毛,鼻尖,唇角,最后到下巴,喉结、锁骨……

他是真的,不是梦中的。因为即便是在梦中,他也从未有过这样安心的感觉,能带给他这样稳妥感受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年少青春时期的岸粱。

大概是沉沦在这种爱和美妙新奇中了吧,才会一中这种毒,就经年未消。

止可正胡思乱想着,唇上却突然被人轻轻咬了一下,他赶忙红着脸瑟缩进对方怀中,声音羞涩又隐含笑意和满足,“干嘛突然吓我。”

似在和谁撒娇。

岸粱勾了勾他的鼻尖,望着这个很会说情话、很会撒娇、活还很不错的小男友,眼中尽是开心与满意,他将人从怀里扒出来,又在对方嘴上亲了一下,“喜欢吓你。”

止可咬他胸,微微不满,表示抗议。

岸粱又在对方头顶亲了一下,仿佛表扬,仿佛倾诉爱意,仿佛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爱情,他将人环在怀中,“去掉第三个字,也是对的。”

“第三个字?”止可一时有点懵,过后才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然后快速的说了句:“我也是。”便勾着嘴角只知道傻笑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照样是岸粱下厨,止可便像只粘人的小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用细细长长的胳膊搂着他的腰,不管他是洗碗还是切菜,都不肯放开。

后来要炸酥肉的时候岸粱终于忍不住撵人,“快出去,一会又呛又崩油,滴在你胳膊上怎么办?”

止可瘪着嘴不愿意走,支支吾吾却又反驳不了,嘴里还胡乱说着:“不会烫到的……哪会这么巧……”

岸粱:“听话,快去。”

止可又受不了对方这样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苏的他腿和心都忍不住一软再软,然而泛着泡泡的心却还是忍不住贴在对方身上,将胳膊紧了紧,贴的对方更近了,“一会儿再听话,先放肆两分钟……”

岸粱“啧”了一声,想问对方什么时候学会犟嘴了,却又回味了一下小兔子刚刚说过的话,没再反驳,他翻箱倒柜翻了半天,扯出来一只围裙,将小兔子白白净净的手臂全部盖住,这才又回去重新炸酥肉。

一边炸还一边交代:“把脸埋在我背上,再让我发现你探头探脑的偷看,小心挨罚。”

止可立马缩回去脖子,将整个脑袋都镶进了岸粱背上,过了一会儿却又回过味来了,支支吾吾地凑到岸粱耳边问:“是、是什么……惩罚啊?”

岸粱闻言一阵血气上涌,他感受着被对方的气息喷的湿湿热热的耳朵,忍了又忍,直到将一锅酥肉炸完,关了火,这才转身将人一把搂进自己怀中。

看着他,恶狠狠的命令,“张开嘴。”

止可怯生生地被他抱在怀中,然后乖乖地张开嘴。

岸粱继续:“把舌头伸出来。”

止可这下子是真的羞得脸通红了,就连张开的小嘴都缩了回去。而岸粱哪里会允许嘴边的肥肉飞走,不等对方将自己缩回龟壳,便追过去吻住了对方。

就是中间过程难为的止可一直忍不住脸红,最后羞得两只眼睛都变得红红的,差点哭出来。一吻完毕,还趴在岸粱怀中委屈地小声抗议:“怎么能这么坏……就会欺负我……”

岸粱将对方搂进怀里轻笑,刚过完嘴瘾还不肯饶人,“这就坏了?那是你没见过我真正坏起来的样子。”

听着这话,止可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岸粱在床上欺负自己的时候,总是让自己跪的高高的场景,他狠狠在岸粱脖子上咬了一口,闷声道:“我见过的。”

岸粱却只当他在使小性子,将对方一把抱起,一路抱去了餐厅的板凳上,折腾到这,两人才算是吃上早饭。

下午两人收拾了一下,总算是想起了逃课一周的事情,换上衣服决定回学校看看情况。而已经脱离校园生活多年的止可则一阵激动和难耐,他望着镜子中穿着白色T恤的自己,情不自禁地摸了一把脸。

然后感叹:年轻真好啊。

你看,就连激动时候的眼睛都会一闪一闪发着光。哪像他之前阴郁的模样,死气沉沉,半点活力也不曾见到。

后来他又想,大概不只是年轻的功劳吧,也许被人爱着的时候,都是光彩熠熠的,一下又一下地不知疲倦地发着光。

岸粱也换好了衣服,走过来扯他,“快走了,不要这么自恋。”便牵着对方的手掌走了,十指相扣。

止可望着两人紧紧握住的双手,心想,你是不是也会像之前一样慢慢变得连见一面,都让我觉得珍惜的不得了。

你会吗,还是说,会变得更烂?

可他又不敢问出口,只是觉得这样美好的日子,干嘛还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呢,只顾着眼前的美好不就行了嘛,而且就算知道前面是泥坑深陷,他也拒绝不了啊。

岸粱,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呢。你感觉到了吗。

两人到了学校之后立马就被班长揪住,他仿佛看到救星一般逮住止可和岸粱,“喂喂喂,你俩终于来了,咱们马上就60周年校庆了,板报还没着落,以后消失之前能不能跟我打声招呼啊大佬?”

止可望着面前的班长傻笑,这才真切的被青春所包围。原本和岸粱在家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这一下是真的觉得青春就在自己身边的,一伸手便能抓住一大把。

他扯了扯岸粱的袖子,“你还记得那个画室吗,就是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做宣传板板的那个小画室?”

岸粱拍他脑袋,“我又没老年痴呆,当然记得。”岸粱一脸“你是不是傻”的鄙夷神情,望着他的时候眼中却又含着两份宠溺和纵容。

然后好心提醒,“我们两周前才刚在里面出了板报的小兔子,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惊喜的表情瞧我,好像在说‘你竟然还记得,天哪,好了不起’一样,显得我好像一个智障。”

止可摇头,嘴里不停笑:“就是很惊喜,很了不起啊……我们还是去那个画室一起出宣传板报好不好?”

岸粱晃了晃止可的脑袋,“当然,不去那难道蹲在大马路上画。”

班长又接了句:“你们之前一直联系不上,所以苏轻筠同学已经帮忙做了一小部分了,这次你们三个就一起合作吧。”

止可继续惊喜:“苏轻筠?她、她也会跟我们一起吗?”已经是很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了,如今能再回来见一面,真是难得的厉害。

岸粱则因为这句话,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捏住止可的嘴不准他再说话,然后礼貌地回复了班长。

班长走后他这才关门训妻,质问止可:“把你开心的表情收一收,别一提那个女人你就手舞足蹈的仿佛捡了几百块钱一样。”

止可敏感地发现对方吃醋的,伸手揉了揉岸粱的耳朵,“别气别气。”然后又凑过去在对方耳边轻声劝慰:“别担心,我不喜欢她的。”

他看着这样的岸粱,恍惚间就想起刚和岸粱在一起的时候,那时间岸粱就总是会不高兴,黑着脸不说话,当时他总是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越发小心翼翼。

那时候的两个人就像是在玩一场谁先告白谁就输的游戏,谁都不肯坦白自己的心迹,到现在他忽的有些明白为什么岸粱会不高兴了。

也许……当时他也在吃醋?

可是一想到那些娱乐头条和一条条绯闻与偷拍,他又低下头自嘲一笑。没有的,岸粱怎么会因为吃醋而不开心呢,他不开心大概只是因为……那个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自己吧。

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好,学不来讨好,学不来撒娇,学不来半是嗔怒半是勾引的风情,很笨。也难怪他会和他在一起的同时,还在外面有那么多小宠了。

至少岸粱和那些人在一起,都是开怀的。不像是和他在一起时,总也严肃,总也不笑。

止可转头忘了一眼身边的人,然后对已经被哄好的人说:“岸粱,现在的你真好。我很喜欢。”

话一旦说开了,就没有那些个误会和矛盾了,重来一次他要比之前看清很多。许多所谓的矫情的“你若信我就不必解释”,早就在他这没有什么用。

要那么多骄傲做什么呢,还不是,全都被那个人磨得什么都不剩。还不是要一边看着对方和其他人手挽手的绯闻,一边安慰自己看清自己的地位,别总是惹人厌烦。

那种患得患失,日复一日的折磨,他早就受够了。

如果到最后也注定什么都得不到,注定一切都要失去,那他就干脆把过程过得更好一些吧。多享受一天岸粱的爱,那也是赚的啊。

下了课,止可便叫上苏轻筠三个人一起去画室了,小画室外面那颗歪脖树已经掉光了叶子,还是那副赖赖唧唧的模样,看上去和记忆里一点出入也没有。

三人一走进画室,那些久违感就更加浓烈了。止可转着眼睛在里面走了几圈,细心瞧着墙上不小心染上的颜料,那只已经磨得脱色的花瓶,以及一个个支起来的画架。

还有角落里堆了十几瓶用完的油料桶和干枯的画笔。

岸粱过来拉他,“看什么呢,一堆垃圾也值得你瞧这么久。”说完勾着人的肩膀回去宣传板前。

止可心道,当然值得啊,你若是重来一次说不定表现比我还要傻呢。

那边苏轻筠已经拿出来颜料摆放好,她指着宣传板上的一小块画完的东西,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我乱涂的,现在你俩回来了我本想不再献丑的,可是既然我都已经画了一点了,就干脆跟你们说说我的想法吧,免得你们都没法下手。”

止可瞧着对面女孩满脸的尴尬,仔细瞧了瞧宣传板上的画面,然后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小喇叭:“这个是你画的吗,很切题呢。刚好我也想画这个来着,真巧,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苏轻筠愣了愣,眼里涌上一点惊喜和光点,她问:“真、真的吗,太好了,没给你们添乱就好了……”

止可点头,继续研究起来那副画了一角的画面,问:“说说你的想法吧,我想我们想的应该差不多。”

苏轻筠这才将刚刚那份局促不安驱赶走,带着笑意向他们解释了自己的构思。

……

三人忙活了半天,由于苏轻筠是唯一的女生,止可怕她觉得不自在便一直陪着对方聊天,从日常习惯聊到了个人喜好。只有岸粱,一个人在认真画画,偶尔别人问他一句什么,才会简短的回答。

那严肃认真的模样,已经有几分日后的影子。很英俊。

终于,太阳落下的时候,宣传板报完成了第一层的涂抹,接下来的估计还有两天要忙,止可一抬头,注意到岸粱耳朵下方有一块蓝色的痕迹。

估计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抹上的颜料。

他跟苏轻筠借了一张纸巾,递过去,“脸上有涂料。”

岸粱一手拿着刷子,一手捧着调色盘正在进行最后的勾勒和描线,闻言皱了皱眉,“等会再说把。”

为什么要等会再说。止可拿着纸巾就凑过去,脸上笑嘻嘻的,“你哄哄我,哄开心了我就帮你擦。”

岸粱沉陷入作画的思维终于跳跃了一下,一双眼睛从画板上离开,他转头看向已经半天没和自己说话的小兔子,心中还生着闷气,然而听到对方过来撩拨又忍不住回答。

他心中挣扎了一下,还是有点气,赌气一般:“不哄。”

下一秒纸巾凑上来,将那块蓝色痕迹尽数裹走,耳边是小兔子撩人的轻笑,似乎很满意岸粱的反应般,他说:“那行吧,你不肯哄我,只好我来哄你了。”

说完还凑到岸粱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小气鬼。”

岸粱立马转头瞧他,止可却在说完之后就回过身去继续陪苏轻筠聊天了。就在血色的夕阳之光洒进画室,将他们三个完全笼罩其中时。

苏轻筠看着被暗红阳光包裹的男孩,一时间迷了心智,她转了转心神,状似无意般轻轻问了句:“岸粱,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啊?”

岸粱冷冷扫了一眼某人背对自己的身影,听了对方一下午的唠叨,心中的不满和嫉妒几乎已经要爆炸,他收回视线,又落回宣传板上,“讨厌话多的。”

苏轻筠“啊”了一声,轻轻道:“可是现在的女孩子话都挺多的啊……我觉得还挺好的,至少性格活泼,相处起来不累,你说呢止可?”

已经将眼前的景象和回忆完全重合在一起的止可愣怔着,半晌他才在苏轻筠的又一次询问中回过神来,然后如被什么吓到了一般,他眼神闪躲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去瞧岸粱。

“嗯,我也喜欢活泼一点的。你说的……很对。”他说完,再次回过头来呆愣在原地,就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消息刺激到了一般,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止可喃喃在心中道:原来是这样么,原来他一直梗在心中念念不忘的心结的真相,竟然只是岸粱一句吃醋时使性子的话语么。

可他竟然真的将此当成岸粱的喜好,变得沉默寡言,努力的减少自己聒噪的声音。当时他为什么就那么傻呢,明明对方都吃味的这么厉害了,他竟还听不出来。

大概当时他们之间的情愫还未挑破,所以暗恋的辛苦,只以为对方表达出来的便是真相吧。可是……

可是他努力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原来竟只是一句气话。多可笑,一个误会而已。

止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他、他和岸粱那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啊啊啊啊啊这么多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苏轻筠内心激荡,没注意到止可反常的沉默,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那止可……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啊?”

止可微微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喜欢……喜欢……就那种很小气,爱吃醋……但是又不让人讨厌的男……女孩子啊。”

苏轻筠愣在原地,捧着手中的画笔一脸茫然,“啊?”顿了顿,嗫嚅道:“你、你怎么喜欢的女孩子这么特别。不是说男孩子都喜欢温柔懂事的女孩子吗。”

似乎十分低落的模样,连声音都是轻轻的。

止可却没注意到,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岸粱,想瞧瞧对方的反应。

那句话,是他故意说给岸粱听得,因为怕对方会真的生气、吃醋、误会。

——他们两个上辈子的误会已经够多了。

一个介意多年的疙瘩被解开,止可心中经历了五味杂陈的感觉,到最后只剩下一点点温暖和怅然。

温暖的是,原来岸粱从来不讨厌自己话多的模样,那句讨厌话多的语句也只是因为吃醋才吐出来的。怅然的是,如果没有这些误会,是不是上辈子他和岸粱也不会走成那副模样呢。

而一回头,身后那人竟然也在瞧着自己,视线在空中一汇合,对方满满的不悦、生气全都传了过来。

果然是生自己的气了么,止可心一抽,隐隐着急。

下一秒,岸粱却忽的开口,他用唇形比出两个字,无声道:“讨打。”

止可也学着样子回他,无声地念出三个字:“小气鬼。”

等三个人一起吃完饭告别,回去的路上岸粱才拎住小兔子的耳朵,很凶的质问他:“很小气?爱吃醋?”

止可被人捏住了耳朵,自然不敢反抗,连连摇头:“没、没有……我说着玩的嘛……”面上怕的不行,心中却已经安安稳稳。看来补救成功了,岸粱已经消气了。

很好,危机解除。

第27章:孟婆汤

医院内,点滴在房间安静的低落,床上的人久久不醒,一直从容躺着。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外面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曲助理将手中拎着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又将果篮里的水果拆开冲洗干净拿回来摆放好,这才跟病床旁守着的人说了句什么,看到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岸粱面上一直竭力维持的冷静和镇定终于融化,他望着床上昏迷的男孩,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然后问他:“你怎么还不愿意醒来呢,是做了什么美梦吗?所以才留在里面,狠心将我晾在一边对不对,可你一直都性子这么软,怎么这一次如此反常,不肯再理会我了……”

病房里没有半点回应。

岸粱继续道:“你还记得《互换人生》这档节目吗,我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想那段时光,所以找了孙实要了录像带来看。嗯,那上面的你和我印象中一样傻,一样乖。”

“你不该这么乖的,乖到一再引得我心疼、难过。我以为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可没想到转眼就成了这幅模样,该怎么说我现在的心境呢。”

岸粱抬手揉了揉眼角,他垂下眸子看着对方的手指,“已经半年了,即便是再怎么不肯接受,我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了。回家的时候总看不到你,我很不习惯,可这些又不敢说给你听,怕你做梦仍不得安稳。”

“你在我身边一直不开心,可我好不容易才能得到你,又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放手呢,所以老天才来惩罚我的贪心对不对,一下子就让你离我这么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说是可以的,所以我就试着将心里的秘密讲给你听。”

“其实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因为每次一见到你我便慌得厉害,只顾着观察你,想从中找到一丝你爱我的细节。可你总是这样,不笑、不说话。原本至少开朗青春的性格,到了后来也变得沉默寡言,最后,干脆连眼里的光彩都没了。”

“我很后悔,真的。你走之后你那个女助理狠狠骂过我一次,她站在重症监护室外拦着不肯让我靠近,问我配不配,问我有没有脸。”

“当时我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我当然不配,因为将你逼成这幅样子的人就是我。但……我本以为我能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的,本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人,拼了命的想要守护着你的单纯,结果……”

说到这,岸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不稳,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止可,这句话我在心里憋了很多年了,但一直都没敢当面对你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久到已经成了一种病,得不到你就会想要毁灭一切的那种病。”

“可你还是就这样离开了,丝毫不在乎我是否想要毁灭一切。或许你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吧,我的所谓喜欢对你而言是一个囚笼罢了。”

岸粱又顿了顿,许久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那天你突然说不想喊我‘哥’了,我慌得不成样子,只怕你又要离开,便用占有、折磨的方式告诉自己你是我的,我们这样亲密无间,可到后来你一哭我就再也狠心不下来,只有在那样的时候你才会偶尔主动,乖得惹人心疼……是不是就在那个时候,你心里就已经决定要离开我了?”

“我……其实现在我喜欢你这种病已经好多了,即便你醒来后告诉我……告诉我你不想再和我在一起,要离开,我也能控制住自己不让它发作的。真的。”

“……要不这样你看好不好,我答应放你走,随你怎样都好,去过全新的人生,去一个完全没有我的世界,去找一个会让你感到安心的人都可以,只要……只要你肯醒过来……反正我都爱而不得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其实每次看你和我相处时不知所措的模样,我也不是没暗自痛苦挣扎,犹豫、迟疑过要让你解脱。就是一直不舍得。”

说着他又忽然笑了下,笑的眼圈通红,泪流不止,“在《互换人生》中,你陪我一起罚站的时候怎么那么固执。不……我又说错了,你其实一直都很固执,以前固执的靠近我,而现在……固执的远离我。”

“止可,你真的很可恶,知道嘛。喜欢谁的时候就拼命对对方好,转眼不喜欢之后却又松手的那么彻底。每次看你和我在一起时不开怀,我都想问问自己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可找了很久,我都没能找到办法……我对你,总是毫无办法。”

夜色渐渐降临,将医院完全笼罩起来。深夜转瞬即至,岸粱望着对方望了一天,到了10点钟按时和对方道晚安,然后关灯,躺在沙发上睡了。

第二天他被人轻轻摇醒。

“喂,醒醒,岸粱……”一只小手在他脸上不停的轻轻戳,眉毛、鼻子嘴巴全部被戳了一遍,却又不疼,像是挠痒痒一般,撩拨的人直想再睡一睡,享受这种闲适与舒服。

然而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下一秒岸粱就惊醒了,他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的人,许久,才缓缓出声,“止可……?”

昨天他谨遵医嘱,和止可说了一整天的话,今天嗓子已经沙哑的不行。

现在更是整个人都是错愕的,一张平日里收拾的干净利落的英俊面庞,此时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胡子也没刮,甚至连衣服都已经皱皱巴巴。

止可拿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打量他,瘪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干嘛用这么惊恐的眼神瞧我?”

岸粱这才大喜过望地一把抱住对方,“你醒了?”惊喜过后又猛地反应过来,问他:“现在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说着又转身赶忙出去叫人,似手足无措,“医生,医生呢!!!”

一个小时后,做完了全面检查的止可瘪着嘴不开心,“岸粱,你实话告诉我,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能治愈的大病,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肯说,一直只是沉默地带着我去检查身体?”

岸粱一边仔细瞧着手里的检查结果,一边摇头耐心解释:“怎么可能,你当然没病。我只是有点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止可不信:“那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了!还有啊,岸粱。”他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沧桑,好像都老了十岁不止……”

岸粱摸了摸自己的脸,被爱人嫌弃的心情十分不美好,没信心地询问:“很邋遢吗?”

止可摇摇头,“轻微邋遢,没有很。”

岸粱沉默了一会儿,立即做出决定:“走吧,回家。”

“回家?”止可皱眉,“不是回学校吗,怎么突然说要回家,回哪个家?”

岸粱愣了愣,比他还疑惑:“回学校?”

止可睁着干净清澈的眼睛,点点头:“对啊,再不回去估计辅导员查寝的时候又要抓到我们了!”

岸粱仔细盯着对方,想要从止可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半天,才试探性地缓缓问了一句:“止可,今年是哪一年?你多大?”

止可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今年是2014年啊,我23,和你同岁。”

岸粱手中抓着的化验报告一时间没抓稳,飘到了地上。一阵风从医院的窗子里吹进来,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下一秒,岸粱抓着人的胳膊直奔四楼脑科。

他冲到医生面前指着止可道:“你好医生,他现在刚醒来,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是情况好像又很严重……”

……

半个小时后,医生结束了这次测试的最后一个问题,收回手中的小手电,在病历单上写下一行字,对一脸着急的岸粱道:“岸先生,目前来说这种情况我们都通俗地称之为……失忆。”

“……”岸粱听到这个词立马想到了烂俗电视剧情节,好半天才憋住骂脏话的冲动,沉稳追问:“嗯。怎么才能让他将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

医生摇了摇头,皱眉,最后又叹了口气,“熟悉的场景或许说不定能让他恢复。试试看吧,现代医学对这种事情还无从下手。”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止可听到这,气的不愿意再理会岸粱,转身便往外走。

岸粱吓了一跳,赶忙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怎么突然走了,还没看完病呢。”

止可指着两人头顶那个标着“脑科”的牌子,委屈巴巴地:“岸粱,你又欺负我。这次竟然还串通好了医生,拿脑子问题来跟我开玩笑……我、我要生气了!”

真心实意带他来看病的岸粱顿时十分委屈。

最后在止可的抗议中,两人回了岸粱的公寓,止可换上鞋好奇地不断打量这层房子,从客厅到厨房、卧室、书房、影音室,再到外面的阳台,活像个好奇宝宝。

转完了一圈的止可回到岸粱身边,一脸崇拜,“岸粱岸粱,你怎么会有钱买下这里的?”

已经洗漱完毕,将乱糟糟头发和胡子打理好,穿戴的光鲜亮丽的岸粱抿了抿唇,他望着面前青春活泼的人,眸子里满是复杂,轻声解释:“我们毕业后开了家娱乐公司,收益还算可观。”

“然后就买了这个房子?”止可满是惊讶。

“……不是,这个房子是我在开公司之前买的,家里老头赞助的。”岸粱这下是真的确认止可是失忆了,不是装的。

止可点点头,恍然大悟:“对哦,一不小心把伯父给忘了。”话刚说完,突然客厅内“叮”地一声轻响。

止可听到动静愣了愣,问:“什么声音?门铃吗?”

岸粱指了指桌子,示意他:“你的手机。”

止可昏迷的那段时间,岸粱一直有给他的手机充电、续费,仿佛这样那个人就没有离开过一样,借此安慰着自己。

如今这人终于醒过来了,虽然失忆了,但……终归还是醒了,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忍不住想打电话让曲助理过来,和他开香槟庆祝一番。但念在时间已经晚了,自己又有一大堆话想和小兔子说的份上,岸粱硬是将这份冲动给压下去了。

止可迟疑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瞧着那只新到不行的水果机,眼中充满了诧异和迷茫,他小声嘀咕,“我现在很有钱吗,都用得起这个牌子的手机了……”

岸粱点点头,眼中含笑,宠溺地瞧着对方,“对,你很有钱。”

“……有多少?”止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好奇。

岸粱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算不过来,要不明天我让公司的财务过来一趟,跟你讲一讲目前我们拥有多少资产?”

止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家公司是我跟你合伙开的吗?”

岸粱舔了舔下唇,觉得机不可失,轻轻颔首,“对,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现在已经生活在一起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爱人……”

止可惊讶地“啊”了一声,打断岸粱的话,然后跳下了沙发,一脸不可置信:“岸粱,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两个都是男生,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岸粱叹了口气,果然,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抬头看着止可,轻轻开口:“先坐下来止可,不要这么激动。”

止可跟他对视一阵儿,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对方这样看着,又一句话都讲不出,最后终于妥协,躲到沙发的另一角,距离岸粱远远的。

止可:“岸粱……你、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是爱人?还一起开了家公司?”

“千真万确。明天我会让曲助理拿着相关文件过来一趟,你一看就明白了。”他说着顿了顿,继续,“其实止可,只要是爱情,性别是否相同并不重要,关键是两个人……”

他刚想要说更多,止可已经将手机怼到岸粱面前,面色冷凝,沉沉开口:“岸粱,这就是你口中的爱情吗?”

岸粱被小兔子问的一愣,一脸迷茫地看向手机屏幕,只见上面一条推送标题为:惊天爆料!当红小鲜肉红野和富商一起去看车!场面一度恩爱不可控。

下面附有一个视频,视频封面正是红野挽着某人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周围气氛甜蜜的厉害,仿佛有火药在空中发酵。

身为其中主角之一的岸粱:!!!这他妈什么时候的事!!!

止可将手机拿回去,点进去将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程冷笑。

直到长达43秒的视频播放结束,他才轻声开口,收回脸上吓人的冷笑表情,又恢复那副小兔子的干净模样:“岸粱,你若是真的要跟我讲爱情不分性别,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可你刚刚跟我讲的爱情,它合格吗?”

岸粱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止可又忽的问:“这些多年,你和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岸粱抿了抿唇,最后在对方的逼问中沉默地点点头。

止可摇头,简直不能相信,睁大了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我虽然性子软,脾气好,但也不至于会毫无底线,接受爱人在外面这样招摇……原来5年后的我活的便是这样失败、毫无原则吗……没想到,我竟然成了这种人。”

还有一句他觉得太伤人,所以就没讲出来——岸粱,没想到,你也成了那种人。

止可放下手机,气的不肯再说话。

岸粱看他是真的生气了,不由得心虚,试图开口解释:“其实这些并不是真的……你也知道,狗仔队记者就喜欢捕风捉影。”

止可瞪向他,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里全是不认可,溢满了失望,他缓缓开口,说的不快不慢,却字字有力:“岸粱,既然你刚刚也说了我是你的爱人,那么你就理应尊重我,给我作为你爱人应有的脸面。现在你最该做的事情,是要收敛、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会让人有机会写出这种报道来。”

而不是推脱责任到狗仔身上去。

岸粱再次被怼的哑口无言,然后在对方那从未见过的严厉目光中点点头,心虚地讨好:“对,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注意,不再让你看到这样糟心的东西。”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看起来性子柔软的止可,竟然在对待感情上这样认真又谨慎。他甚至有点迷茫,为什么对待爱情这样认真严肃的止可,会在之前答应他包养的请求……

是这个干净、单纯的男孩在几年后变了,还是因为……

止可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开心,他只是起身回屋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在岸粱不解的目光中轻声解释:“岸粱,以后我就在这睡了。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和你解除同居关系。”

岸粱彻底傻了。怎么这人醒来之后,不仅变凶了,还长翅膀了要离开他?

他再次开口想解释,急的不行:“那篇报道真的不是真的……”

话还没说完,“叮”地又是一声响,岸粱的话语顿时被这一声截住,他和止可同时看向沙发上放着的那只手机。

下一秒,止可拿起手机,随意瞥了一眼,然后将手机递到岸粱手中,声音还是温柔,但脸色却已经不太好,他说:“你自己看吧。”

岸粱心瞬间“咯噔”一声,预感不妙。

他赶忙划开,只见屏幕上:空窗3年之久的影后清韵终于觅得良人,两人宾馆同进同出,怕是喜事将近。

下面是一张清韵挽着某人的照片。

那个某人,此时正盯着手机风中凌乱、不知所措。

岸粱望着已经彻底黑了脸的止可,凑过去解释:“你听我说,真的是误会……”

止可皱了皱眉,夺回手机,打开音乐,带上耳机。动作一气呵成,没半点停顿。

岸粱:“……”

他这次怕是要玩完。

第28章:孟婆汤

小助理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坐在开着空调的换衣间刷手机,两只细长的腿还不停地晃来晃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偶尔看到关于止可有利的一两条评论,便会在上面点一个赞。

十分钟后,有人敲门。已经被舒适温度暖的快要睡着的小助理轻轻应声,“请进。”眼睛却一直望着手机,连移动都没移动。

来人倒是一点也不作假,进来之后便走到单人沙发旁边,然后俯身将小助理的腿从沙发靠背上拿下来,板板正正放在地上。

坐没坐相的小助理这才转头瞥了来人一眼,微微皱着眉,似乎有点不开心。

“止先生几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小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抢先一步问了出来。

听着对方冷冷的话语,以及那张严肃到仿佛丢了八百万的脸,小助理短刘海下的眼睛机灵古怪地转了两圈,脸上忽的带了一个笑容,“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这位小哥哥?”

曲助理抿着唇冷冷看着对方,一直没有说话。

小助理笑的更厉害了,她冲对方勾勾手指,男友风的宽松衣服从一旁肩头滑落,显露出一星半点的身材。

“过来。”

曲助理顿了顿,似是在探究对方是否有陷阱,过了一会儿才在对方的坚持下俯下身子。

小助理眸子里闪过一抹满意的光芒,然后拽住对方的衬衫领子,飞快地在曲助理嘴上亲了一口。

……

止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拍摄,整个人却不仅不累,反而容光焕发。他谦虚地跟剧组的工作人员挨个告别,这才在新来助理的陪伴下回到化妆间。

化妆间的温度宜人,刚进去就感觉到铺面的热意。止可拿掉身上披着的羽绒服,坐在座位上等着化妆室帮他拆卸头上的发带和妆容。

这一瞬间,疲惫才一股脑的涌上来。

卸妆的过程很舒服,身上的不舒适一点点变得舒适,化妆师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动作一直轻柔的过分。

止可坐在原地闭着眼睛,觉得有些犯懒。不一会儿,周围就彻底安静下来。止可脸上的妆容也已经完全卸下,他躺了一会儿有点渴,唤人:“可以帮我那杯水吗,谢谢。”

刚刚还不觉得累,在这坐了一会儿却已经觉得起不来了。

不到一分钟,有人便凑到自己身边,他正要接过水杯,却感觉到眼睛突然被谁遮住。下意识掀开眼皮,却只有羸弱的光线。

止可微愣,“小助理?”

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这个称呼倒也可以。”说完便放下了捂着止可眼睛的手,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张嘴。”

止可被他吓了一跳,看到人之后立即被他那双眼睛吸引过去了,一双丹凤眼十分出彩,里面仿佛带着笑意和桃花债一般,只等着别人去偿还。

“谢谢。”止可接过水杯,望着面前人一脸疑惑。然后又后知后觉地起身,望了望更衣室,里面竟然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都没剩。

助理呢,化妆师呢?

他微微皱眉,“怎么人都不见了……”

“我贿赂了他们,将人都赶走了。”对面陌生男人慵懒地倚在化妆台上,一脸戏谑,“所以小兔子,赶快想想要怎么逃跑吧。”

止可听到对方口中的称呼,微微一愣。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听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他心中浮起一个小小的猜想,但又不敢说。

对方依旧用那样戏谑的眼神瞧着他,“怎么了,太多年没见所以已经不敢认了?”

止可这才确认对方真的就是自己心中猜想,他将水杯放下,满脸惊喜,“宁岑,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宁岑抿了抿唇,轻轻“啧”了一声,“更正一下,我现在的名字叫户黎兵。”

“户黎兵?叫起来好别嘴啊……”怎么突然改名字……

宁岑看出他心中所想,轻轻拿脚踢他,“你他妈怎么还是那么傻,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我进来混娱乐圈,能不改名吗?”

脸上嫌弃这,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开怀。

“也对。”止可红着脸挠了挠头,心道进了娱乐圈还没改名字的蠢货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了吧。他瘪嘴,看着对方,半晌才敢问:“后来你突然转学,怎么也没跟我们说一声?”

宁岑瞥了他一眼,没答话,反而问他:“听说你昏迷了半年刚刚康复,这就着急进组,不怕身子挺不住?”

“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医生说没有问题……再说了,反正这么年轻……”止可温声解释,还没说完,便被对方点了点额头。

“年轻,还知道自己年轻啊。上次见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生无可恋似得,要不是那双眼睛我都没认出来你!”他把止可的头戳的来回晃,直到对方可怜巴巴地哀求这才停下。

止可一手捂住自己的头,“可是你说的那些我完全不记得,谁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算了,不用你说我自己都觉得很不争气了。”

宁岑微微皱眉:“你这话说的还挺邪性,我他妈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顿了顿,他又接了句:“反正从以前到现在,能跟你狼狈为奸的也只有岸粱那个傻逼。”

“……”止可:“可以不提他吗。”

宁岑听见这话,这语气,来了精神,就连那吊儿郎当的坐姿都调整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要闹掰了?”

止可:“最近正在谋划怎么和他离婚。”

宁岑瞬间就炸了:“什么?!你俩还他妈的结婚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止可:“……问题是,结婚也没经过我同意啊。如果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答应和他结婚的,真的,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和你一样震惊。”

宁岑:“滚犊子吧你,止小可你就在这跟我扯,从以前你就跟他一起骗我,到现在还是骗我!没经过你同意,你们怎么可能结婚的?!”

止可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时光,然后摇了摇头,“我之前也没和岸粱一起合伙骗过你,你不能这么说。”

宁岑:“犟嘴?”

止可:“……”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冷的吓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卢先生今天并没有需要录制的节目。”

宁岑和止可一同望向门口,然后摊手,“确实没有,我今天到这来不过是看望老同学罢了。”

岸粱走进来,关上门,“我劝卢先生还是好好休息,专心研究剧本,免得总是被人骂没演技比较好。”

天天被舔颜值却又天天被黑没演技的宁岑:窝草。哪壶不开提哪壶。

岸粱走到止可身边,宣示所有权一般将他搂进怀中,望着小兔子,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止可十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将岸粱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去,便和宁岑道别,走出去了。

随后岸粱也走了出去。整个化妆间十分钟内只剩下宁岑一个人。

宁岑:……他跟岸粱这个傻逼一定是八字不合!

可他如今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也只能被对方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却又没办法还口。

……

回去的路上很堵,车子停在高架桥上迟迟不动,止可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岸粱坐在后面假寐,也没有说话。

就在继续沉默的气氛中,岸粱的手机突然来了视频邀请,一瞬间叮当的声音便跳跃在整个车厢内。

岸粱微微皱眉,看了看身边人,犹豫很久,这才应答:“怎么了?”

那边声音响起:“今天你让曲助找我了?”

止可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就在心中拉响了警报线,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不是善茬。

岸粱:“嗯,为什么不接电话。”

那边许久没有动静,岸粱皱着眉不是很高兴地盯着屏幕,而早就支起耳朵打算认真偷听的止可颇为不满,甚至被这一阵沉默好奇地扭过头去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对对面人的抵触来自哪里了。

屏幕上那张因为信号不好而卡住的脸,很帅很好看,张扬明媚,发色染成了时下最热的银灰。

而那个人便是和岸粱一起去车店选车的——红野。

止可“嗤”笑了一声,便又望向车外。可以啊岸粱,没想到几年后的你竟然会做出这样让我厌恶的事情来。

是你说我们是爱人的,可是你又半点尊重也没有给我。当着自己爱人的面接外面小宠的电话,你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你这人是没有心的吗。

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自己失忆前的生活,莫名的,便觉得很难过、很酸楚,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和自己不爱的人同居的,他就是知道,自己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同样在后座上坐着,心情原本就差劲的岸粱听到那一声嗤笑,瞬间就不淡定了,他盯着卡在屏幕上的人,一阵暴怒。直接关了视频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半个小时内到我公寓来。”

止可一听这话,心更是凉的彻底。岸粱,你真的太过分了,我还没搬出去呢,你就急着把别人往家里带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回到家,止可一言不发地回到卧室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岸粱跟在对方身后,看着他这样的行为赶忙上去阻拦。

“止可,你拿行李箱干什么?”

止可背对着他,手里动作不停,“给你们腾地方。”

“腾地方?给谁?这里是你的家,你需要给谁腾地方?”岸粱将他整理进行李箱的衣服又全部拿出来,放进衣橱。

止可被他气得不行,抬起眼来瞪他,明明是瞪人,偏偏自己先红了眼圈,他开口,哽咽地不成样子,“岸粱,你就不能给我们留下一点回忆吗?”

为什么非要搞成这个样子?明明昨天之前一切还很好的,为什么他就突然被告知是对方的爱人,明明两个人是那么好的朋友。

是爱人也就算了,非要接受也就罢了,顶多让他消化一段时间,慢慢习惯有对方的生活,毕竟对方是岸粱,他要接受起来并不困难。甚至在被告知自己是他的爱人后,也仅仅震惊了几分钟,便立马被脑子里蹿出来的一个声音震惊了。

那个声音说:啊,后来我们果然是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对方在声名自己是他的爱人之后,又可以在身边养了那么多小宠,上了那么多娱乐圈头条?

这么糜烂的生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视频,他都不敢相信几年后岸粱会变成这么让他失望的样子!

仿佛刚刚的震惊和内心还没来得及升起的喜悦都被凉水浇灭了一样,让人厌恶又难受,喉咙里卡住了一根鱼刺般。

今天对方竟然还打算用这种方式羞辱他,这个人,真的是够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自己认识的岸粱,经过这么多年,对方早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此结束吧,趁着自己失忆,远走高飞。全部忘掉。

岸粱最受不了小兔子哭泣时的模样,一把将对方搂进怀中,手忙脚乱地哄他:“别哭……我没有凶你的意思,就是一时着急……不气不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看这个人他多坏,明明是他惹你哭,偏偏还要这样温柔地哄你,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一般。仿佛你的伤心不是他造成的一般。

他多坏。

止可将人推开,拉着行李箱边往外走,后面的岸粱拉住他,两人纠缠了好一番,突然传来几声门铃响。

岸粱示意休战,劝止可:“先别走,好吗……我去开门看是谁,先答应我,冷静下来,好吗?”

止可也不愿被别人看到这幅模样,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没说话。

岸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立马转身去开门。一开门看到了那张帅气明媚的脸,以及张扬的爷爷灰头发,恨不得将对方嘴角的笑容打飞。

他咬着牙,让对方进来。问:“为什么没在半个小时内来到?”

红野砸吧两下嘴,“岸粱,拜托你用脑子想想好吗,现在市中心该他妈有多堵。老子这都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岸粱懒得听他瞎逼逼,拎着人就到了止可面前,冷冷扔下两个字:“解释。”

红野一脸懵逼:“解释什么?”

止可被他俩烦的直接闭上眼睛,正要掏出耳机放歌的时候,又听岸粱道:“解释我们的关系,止可已经误会了现在!”

红野眨了眨眼睛,不怕事大地反问一句,“现在应该是我来解释吗,我还以为你和清韵的事情更让人产生误会呢?”

止可戴耳机的动作一顿,气的两只手都隐隐颤抖。

而那边的岸粱看到这一幕,立马掏出手机,一边恶狠狠瞪着幸灾乐祸的红野,一边对电话那边道:“清韵吗,我是岸粱……对,这么晚打扰你休息很抱歉,但是你能不能到我公寓一趟……对,很急。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带上你的经纪人和助理……好,谢谢。”

一个小时后,公寓里终于聚齐了所有绯闻主角,如三堂会审一般,四个人一个人坐在一个方向,静静互相拿眼睛互相打量。

岸粱手里拿着止可的耳机不肯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打破沉默,“这是我的爱人止可,你们也应该看到这两天的娱乐头条了,关于我和在座二位的绯闻一事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困扰,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想就这一事……”

清韵轻轻打断岸粱冠冕堂皇的话语,轻轻笑道:“没想到岸总和止可是这种关系,上一部剧拍摄的时候我竟没看出来,还真是走眼了……”她顿了顿,又道:“所以现在是想让我向止可解释清楚我们的关系?”

岸粱点了点头,一手握拳抵在嘴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清韵抿着唇笑了笑,然后冲止可扔下了一个炸。弹,“止可,你完全不需要误会我和岸粱的关系,我已经结婚了。隐婚。”

止可刷手机的动作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清韵继续扔下第二个炸。弹,“而且你也不必担心我出轨,因为我的爱人是宁范宇。”

宁范宇——宁岑的父亲,最早混迹娱乐圈的宁式大亨。虽说如今已经隐隐有些金盆洗手的势头,但这么多年在娱乐圈的影响力却不能低估,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念一句宁爷。

就连岸粱也不例外,毕竟两家是世交,按辈分,岸粱还要喊对方一声大伯。

这一个误会就算是解释清了。再清也没有,其他的都不必再说。

但清韵还是解释了一番,“止可,我们被拍到的那天是个意外,我爱人手术住院岸粱去看望,当时我已经在医院守了一周,岸粱不忍心才将我送去酒店休息。可我当时已经十分脆弱,大哭了一场,所以岸粱才没有送去我就走,给了狗仔空子。”

“当时我正当红,人气旺的厉害,几个台轮流循环我的剧,所以他们想要攒更多资料爆料一个大的。可是后续就没有了……两个月之后,他们拍下的东西已经快要捂烂了,也知道我和岸粱确实没有什么,所以才会趁我和我的人全都在剧组工作,他们打了我一个措不及防。”

止可已经被对方说的话全部吸引,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会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对方。可好在那双眼睛又干净又清澈,所以让人轻易就能原谅他。

清韵解释完便急匆匆走了,说爱人身体不好,要赶紧回去照顾。止可望着对方来去匆匆,一阵愧疚,虽说这场闹剧并不完全因为他,更多的是因为那群显得无聊乱写的记者,但是……

止可还没愧疚完,下一秒岸粱看向红野,冷声道:“该你了。”

第29章:三生石

电影院里的光线明明灭灭,几个音响环绕出声,止可和岸粱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睁着两双眼睛打量前面一排正在接吻的两个男孩子。

才瞧了不到两秒,止可便后知后觉地移开了视线,顺便还抬手将岸粱的眼睛遮起来。

“不准看。”他凑到岸粱耳边,声音里十分焦急,又带着点难为情。

两人的眼睛在黑暗处被衬的特别亮,眸子深处就像是盛了井水反射的月光般,又冷清又清澈。

视线一接触,便像是被对方眼里的渴望灼烧到一般,止可的手被对方拽到嘴边轻轻的舔,那唇面烫的吓人。

小兔子果然被这种放肆的动作吓住,不住地往后缩,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却被对方欺身上前一把搂住,抵着他的额头,粗重喘息。

岸粱轻轻地蹭他的鼻尖,低声诉说着心中所想,“我想亲你。”

止可被这句话吓得赶忙伸手推他胸膛,然而被人紧紧搂住腰却又怎么都逃不出去,就连扭着脖子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都逃不过多远的距离。

毕竟一扭动,便要瞧见前面的孟浪,不扭动,便要感受眼前人的孟浪。

岸粱伸手将小兔子的下巴捉住,转回他的头,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已经红透了脸,他轻笑,“不喜欢和我接吻?”

止可抿了抿嘴唇,被对方啄过的地方微痒,像是那边有个小虫子在散步般,磨人的厉害,想挠,又因为对方就在自己面前,而不好意思去碰触。

他垂着眼睑轻轻摇头,“没……没不喜欢……”被为难的声音都覆上一层水声。

“哦,那就是喜欢了。”岸粱仍不放过他,继续问。

止可的眼睫狠狠颤抖了几下,眼神不断躲闪,连看一眼对方都没有勇气,他感受着两人之间的灼人气息和暧昧气氛,身子忍不住一再颤抖。

然后鼓起勇气,诚实地点头,“喜欢的。”

被这三个字撩拨地瞬间狼血沸腾的岸大少一把按住对方,便疯狂地亲吻起来,两人的舌头一相逢,还都颤抖着打了个激灵。似过电一般。

酣畅淋漓地一吻结束,岸粱再无心看电影,只想赶紧回家。

小兔子却被他大胆的行为吓得捂住心脏大口喘息,身旁的男孩垂着头做着深呼吸,一口一口,节奏规律、表情认真。

就连垂落下来的头发,弧度都好看的逼人。干净利落的黑发将长长脖颈暴露,白皙又脆弱。

电影还未结束,两人便匆匆离去,一路上心跳不停,却又都不肯开口。生怕一说话,便压抑不下去心中狂浪的想法跟欲望。

第二天一早,止可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屋里的空调很足,他怕热,腰间只搭了被子一角,长手长脚暴露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回头瞧,那里已经没有了岸粱的人影,身上酸痛不想动,便躺在床上拽着枕头回想刚刚那个梦。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梦到以前的时候,大概是情景太相同,所以那些陈年旧事才会一股脑地涌上来吧……

那年他23,和岸粱同岁。

两人大学面临毕业,岸粱在外面租下了一个公寓,已经很少在学校里住,而他却还在奔波着到各处跑龙套。

那次见面之前两人已经有一个月未曾联系,大概是毕业的时间都忙,忙着各自奔波人生。

然后岸粱便请他看了一场电影。

看得也是今天的影片,在他们前一排也有两个男孩子在接吻。极其相似。

然后两个大小伙子在两个男孩子的接吻中受到刺激,急急忙忙跑出了影院,两人一路来到旁边公园,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

岸粱趁着月色摸到止可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胳膊便被小兔子推开。

止可软软糯糯地开口:“别先碰我……刚看完两个男生接吻,我有点接受不了两个大男生动手动脚……”

明明是一向柔和的语气,却把岸粱钉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岸粱才疑惑的追问,声音迟疑:“你……很反感两个男生接吻吗?”

止可抿了抿唇,沉默许久。他一向不爱说伤人的话,所以干脆便直接闭上了嘴。

后来……后面止可就记不清了,因为梦境到这个地方就断了。若不是因为梦到这一幕,止可都已经完全不记得这间小事了。

但若干年后猛然回首,重新翻开那些回忆他才发现,好像有一些当事并没放在心上的小事,似乎恰恰注定了结局。

他很想回去那个时间点去问问岸粱,问问他那天为什么要在电影中途拉着他跑出影院,两个人一路跑到那个公园里又是想要说点什么……

可即便心中再怎么渴望和后悔,也是不可能了。因为那个岸粱,在未来。在摸不到的地方。

心中一痛,顿时酸楚不已。因为若干年后的自己再怎么抑郁和失败,也都是自己亲自走过的路、趟过的河。

就像是一起经历了几年的朋友,突然间就丢了。

……

止可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洗漱完毕,想要下去找点吃的。然而刚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爽朗笑声。

难免好奇,止可凑过去在门边瞧了一眼,只看到书房中的岸粱和另外一个男人。

很英俊,是老相识了。

就在他从电梯里坠下去之前,还在手机上看到过那人和岸粱的花边消息。

止可一颗心瞬间坠落谷底,原来……他们这么早就……

他本还觉得是自己认识岸粱在先,想仗着那一点情意占据上风来着,看来,如今就连这一点赢面都没了。因为这个时间若不是自己重生了一遭,真正的时间点内的岸粱和止可……还未相爱。

止可皱了皱眉,心中纠结成一团。

岸粱刚好瞧见他,招手喊人过来,“来,给你介绍个人。”

止可看着书房内相视而笑的二人思忖了一下,既想逃离这样的境地,直觉得羞辱和气愤,又忍不住想要站到岸粱身边,听听对方究竟想怎样介绍自己和对方。

他还未纠结完毕,岸粱又喊他:“止可,快来。”

迟疑着,小兔子走了进去,但是脸上似乎不太高兴。

岸粱还道是自己昨天在床上又将人欺负狠了,于是在人来到身边后伸手捏了捏小兔子的脸,算是私心的安慰。

岸粱看向对面的男人,表情愉悦,嘴角噙着一抹胜利的笑意:“这是止可,我是他男朋友。”

对面的人“啧”了一声,“岸大少,你能跟我这儿说句实话吗,你丫是不是当年就瞧上人家了?”

岸粱没理他的话语,只是心情颇好的转头看向止可,“止可,这个人你可能暂时还不认识,但……”

他还没说完,止可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我认识他。”

岸粱没听清:“什么?”

止可看向对面肆意打量他的男人,冷着脸再次重复:“我认识他,他叫红野。”

岸粱和对面的男人都是一愣,傻在了原地。

转瞬,岸粱恍然大悟一般:“小兔子,你刚刚是不是偷听我们讲话了,所以才会知道胡云浩新起的艺名叫什么的!”

这次换成止可愣住了,他一脸诧异地望向岸粱:“你说什么?胡云浩?”

……

公寓内的四方桌前,岸粱望着止可惊讶的表情,点点头,“对,他是胡云浩。”

红野,哦不,胡云浩吊儿郎当坐在原地,“怎么着啊止可同学,参加完《互换人生》后你就回了山沟沟,再出来一趟就不认识我了?”

止可还处在红野就是胡云浩,胡云浩就是红野这个炸。弹消息中回不过神来,半晌他才能思考,急忙解释:“不是……岸粱说你高二就出国了,我和岸粱在大学相遇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太大了……你变化太大了!”

当年胖胖乎乎的一个小胖,竟然在几年后抽条发芽,长成了高高瘦瘦、痞里痞气地国民老公。

啧,这真是……

别说他认不出,他是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

半个小时后,岸粱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内出来,一碗放在止可面前,一碗端到自己面前,他试探着递出筷子,语气轻柔地哄人:“先吃点东西吧……”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还真是不多见。止可记忆中全都是对方青春中二期年少跋扈的样子,这样成熟稳重的岸粱,倒是显得更有趣一些。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在对方期待和讨好的目光中接了筷子,然后安静地小口吃面。

面上铺了一个煎蛋,一戳蛋心哗哗流油。

岸粱看着对方的脸,怕眼下的误会虽然解开了,但小兔子却执意要走,毕竟……毕竟对方和自己相处时不开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似一颗隐形炸。弹。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我之前没想过你会介意这些事情,抱歉。”若不是止可那天说的话,他真的不会想到止可会介意。

止可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干脆放下筷子仔细听他解释。

岸粱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却又不得不继续,“你那时候对同性的排斥很强烈,强烈到让我本以为志在必得的未来,突然产生了动摇……”

他说着,自嘲了一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年在大学和你重逢的第一天,我就在未来的生活里刻上了你的名字,包括开公司,投资娱乐圈……”

“可是你却和苏轻筠一直暧昧不清,搞得我总是心情郁闷,想要找一个突破口又找不到,我搞不懂你的想法。明明我们一直都很好,你又和别的女生……”

说到这,岸粱注意到自己情绪的波动,怕把话题扯远了,又闭上嘴再次拽回了话题,“临毕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你还记得吗?”

止可完全没印象,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岸粱买了一个公寓搬出去,他自己每天去跑龙套的时刻。

那时间,那场重要的电影还未登场。

岸粱注意到对方的愣怔,略微失望,然后轻声解释:“当时我们就快毕业了,各自忙碌许久未见,我便约了你看电影,在观影途中有一对情侣在前面接吻。”

“那是对同性恋人。”

“我看的羡慕不已,年轻时候总是容易产生冲动,一时间好奇与生理同时作用,我便拉着你跑到一处公园,在那边,我偷偷抓住你的手,想将压抑许多年的情意说给你听,还想告诉你我买下了一间公寓,邀你过去同住。”

岸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那时的确想了很多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大都很无聊,关于我们日后生活的点滴。还有一点很重要,对我来说。”

“你那些日子一直忙着跑龙套,我看你回到宿舍每次都累到不想说话,所以才下定决心求我家老头帮我开了家公司,还顺便买下了这间公寓,打算进军娱乐圈,为你开一个个人工作室。”

岸粱说到这忽的又笑了,那笑容微微含着点苦涩,和巨大的自嘲,“真的想的挺多的。压抑着自己一个多月没见你,就是想等一切都落了地再去找你,当个惊喜也好,给自己告白增加一个胜利的筹码也好,都想说给你听,想看你高兴的反应。或者喜极而泣都好。”

止可完全不知道这些,听起来就像是在听一个故事,被吸引进去后不由得随着对方的停顿追问:“然后呢?”

“然后……”岸粱舔了舔下唇,挑了挑眉,故作轻松道:“然后你就推开了我的手,然后告诉我你很排斥同性恋,还让我不要太靠近你,想平复一下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的讨厌情绪。”

说完还笑了笑,然后指着止可面前的面条,“再不吃就泡烂了。”

止可不看面,也不拿筷子,声音和表情都没有那么犀利了,他垂下头,怏怏的,“所以,后来呢,我们怎么又会结婚了?”

岸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么多的陈年旧事,毕竟很多东西,说出来和当时经历时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当局者迷,他们都干过许多傻事。如今回忆起来总觉得能做的更好,但当时却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怎么都觉得那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答案。

岸粱说:“后来,你就和我疏远了,即便是我没有说出告白的话,将那些心思都吞进肚子里,你还是和我疏远了,并且拒绝了我所有的帮助,包括为你成立的那个工作室和这套公寓。”

“然后兜兜转转几年过去,我们没有丁点联系,期间我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自己那晚的冲动,也许我不该拉你去看电影的,或者说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心,直接将公寓和工作室都单纯的当做礼物送给,而不是非要当成自己告白的筹码,或许事情的走向就不会这么糟糕了……可时间总是没有办法重来,我再怎么悔恨也毫无作用……直到后来。”

“后来,你的父亲去世了……再加上你一直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也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所以事业线走的并不好……然后我就趁虚而入,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毫不知耻地获取了你依赖,以及报答。”

岸粱顿了顿,继续:“可是你总是对我保持着大大的距离感,明明我们之前那么亲密……多年的感情仿佛只因为两年没联系,就变得遥不可及。你总是小心翼翼的,仿佛我们的身份存在阶级一般。而且,和我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总是忐忑不安。而且有一件事总是不能忽略,你不肯接受我,不肯进‘山水间’,接受我给你安排的康庄大道。”

“然后在这个焦头烂额的时刻,红野便帮我出了个主意,他说我可以试着改变一下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比如说,把自己的名声搞得臭一些,对你的态度漠不关心一些,竭力给外界营造一种自己私生活糜烂的形象,这样就能渐渐消除你对我小心翼翼的态度,和那种忐忑不安的阶级距离。从而觉得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然后答应我的邀请。”

“他说的这些其实并没有多少道理,现在听起来甚至还有点搞笑,但当时我大概是被风刮走了脑子,硬是觉得他说的话十分可行。便真的智障一般去实施了……而你后来和我相处时,也确实不再那么忐忑不安,反而答应我签了‘山水间’。”

“我本想等你一进来就给你安排个人工作室,配备公司最好的资源,但红野又劝我不要心急……一拖再拖,我都将你骗到床上去了,个人工作室还没敢给你成立……听起来十分荒唐吧,可这就是我们之前相处的真实还原。我本以为我名声越臭,你与我相处起来便越放松,没有那么多报恩般的小心翼翼对待,没有疏离和忐忑不安……”

岸粱停下话语,不再说了。

止可听完了整个故事,评价:“幼稚。你是小孩子吗。”

岸粱点头,“是挺幼稚的。”

止可按照岸粱讲的故事,试着揣摩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因为你的名声不好而渐渐消除心中的感激和小心翼翼,因为……我根本不会因为感恩而答应和你在一起。”

岸粱闻言愣了愣,“那为什么你后来……”后来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止可瞅着他,一双大眼睛干净澄澈,“原因很简单,那个止可喜欢上你了。而且你外面那些绯闻他心中其实十分介意,你看上去他越来越放松、越来越适应和你相处,只不过是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努力催眠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去管那些东西,只顾着眼前的喜欢和依赖,千方百计地顺从着讨好你、爱你。”

岸粱听了这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仿佛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止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笃定吗,并不是因为我是止可,而是因为……我身边人对你的态度。岸粱,你不觉得每次小助理都对你抵触的过分明显吗?你就没问过自己为什么吗?”

岸粱如醍醐灌顶一般,彻底愣在原地。

——因为他让止可伤心了,因为止可每次面对他都不肯表露出伤心,只会偷偷难过,所以小兔子身边的人都看得出他的伤心。所以他们都讨厌自己,讨厌惹止可伤心的自己。

多么简单的思路,可他之前竟从未想通过。

许多年,他错过了很多。

……

第二天,岸粱便跟着止可去墓地了。

止可拿着一束花,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已经哭过的眼睛发红发肿,他一句话也不肯说,岸粱看他这个样子实在心疼,便将人搂进怀中,努力给对方温暖。

后来回去,止可仍回不过神来,只一味地看着东西发呆。岸粱便尽心哄着、讨好着,就连拍摄都一推再推。

反正现在什么都说明白了,也就不怕宠对方充的明显。

岸粱还把家里的行李箱都藏了起来,生怕对方那天突然觉得他不好,然后收拾收拾东西就要离开。万幸的是,止可一直忙着伤心,再也没提过要走的话。

半年后,给止可量身定做的剧本终于杀青,一个剧组的人热热闹闹吃了饭,只等着暑期上映。

期间止可又接了不少通告,还有一个真人秀。

晚上回到家,岸粱不满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他看着一个月才只见到三面的爱人,闷着头做了饭,无声抗议。

止可见他沉默,在餐桌下轻轻用脚磨他小腿,“生气了,哥?”小兔子倒是聪明,一发现他生气就喊他哥,每次都哄得他没脾气。

岸粱这次却不做声,继续吃饭。

止可干脆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过去坐在对方腿上便贴上对方的嘴。岸粱哪里受得了对方这样的主动撩拨,立马什么气都忘到九霄之外。

在进卧室的空荡里,岸粱犹豫了下,沙哑着嗓子问:“饭不吃不饿吗?”

止可摇头,轻轻咬着他的喉结,“吃你就够了。”

……

事后,岸粱搂着迷迷糊糊的止可,终于鼓起勇气,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

毕业季,所有学生将学士帽一同仍向高空,岸粱和止可在这个混乱空间紧紧抱住对方。

岸粱看着去老家带了一周,这才刚回来还不让自己陪伴的止可,在对方耳边轻轻诉说思念:“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

《交换人生》节目彻底结束录制,三个月时间终于结束,整个剧组本该前往耋山村,然而此刻却站在校门口愁的不行,孙实更是拜托校长帮忙找找消失不见的节目主角止可。

游乐园内拽着止可的手不肯放手的岸粱紧绷着脸,他望着面前红了眼眶想哭却又强忍着的小男孩,手中握着对方更用力了。

一直到孙实带着班主任找到这边来,小男孩的眼泪才如雨般,呼啦啦的往下掉。眼睛红的厉害,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死了。

岸粱看着即将被带走的小男孩,再也顾不上跟对方置气,他一把将小兔子搂进怀中,声音哽咽的厉害:“别离开我,好不好?”

(完)

第30章:三生石

岸粱为止可量身打造的电视剧就要正式杀青,这是止可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也是他身为男主的第一部 戏的结束,心中难免激动又惆怅。

怕自己演不好,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许是他这种忐忑不安表现的太明显了,最后一场本该拍完就杀青的戏份,却一直卡在原地如何都过不去。

孙实再一次喊了卡之后,将止可喊到身边,一边给他讲戏一边试图带入对方的情绪,然而对方紧皱的眉头和微垂的睫毛都显示着止可正在走神。

孙实立马有点不高兴,身为圈内殿堂级的导演,他重新主刀的电视剧是一定要慎之又慎的,如今这个小兔崽却这么不听话,他被捧着捧惯了,登时就受不了的摔了剧本。

“怎么回事?都到最后了还耍上小性子了,这是告诉我不想演了?”他声音尽量控制着,压低了,但摄影棚就这么点大,还是难免会被周围的人听到。

众人立即竖起耳朵来偷听这边的热闹。

无精打采的止可被孙实这么一吼,吓得立刻抬起头来,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赶忙道歉:“对不起孙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有点不在状态……我会尽快入戏的,您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想想。”

他一这样,吃软不吃硬的孙实立刻就消了一大半的脾气,毕竟止可那一向有名的好脾气,在整个拍摄过程中没少受他骂,却每次都是软软的道歉,旁边一直看着的副导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为他折腰。

这脾气,啧,恐怕整个娱乐圈都难找出来第二个了。毕竟孙实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而止可又不是个无名无分的十八线,人家是谁?人家可是制作人钦点的主角!

那是有后台的!真当人家是你能说训斥就训斥的泥人呢?!

本以为剧组会进来个难伺候又没演技的大少爷的众人,就这么被对方半年之久的表现彻底惊讶掉了下巴。

不光脾气好,演技还一直在线,硬是把他们这个大制作原本计划的8个月时长的年代大戏,一口气给压缩到了半年就要杀青了!你就说气不气吧,怎么能有这种长得既好看,脾气又不错,演技也能秒杀一众面瘫鲜肉的人存在!

偏偏孙实这个混账还没玩没了,他拉着脸继续追问:“给你点时间可以,先说下我要给你多少时间你才能恢复状态?”

止可想了想,“……半个小时吧。”

孙实闻言又摆谱想刺他两句便结束,都来个中场休息,谁知身后却忽的传来一声低沉又微冷的拒绝:“半个小时怎么能够?”

假装自己都在努力工作实则在偷听八卦的剧组人员瞬间就愣住了,他们听着微微耳熟的声音,诧异扭头瞧了过去,果然就瞧见了制作人那张冻死人不偿命的脸。

啊!!!!!!

怎么不说一声就突然来了,摄影棚里面什么都没来的及收拾,就这么被制作人看到乱糟糟的拍摄环境真的没问题吗?!

接着众人赶忙去忙起来,再不敢耽搁一下,每个人都似打了鸡血一般,干净十足。

而止可瞧见来人,原本谦虚受教的姿态却瞬间带上了点不开心。

孙实看着岸粱则微微愣了一下,半晌才重新开口:“那……休息多久才合适?”

岸粱状似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才抿着唇开口:“我看今天大家也都累了,明天再继续吧。”

赶着早点杀青回家陪老婆孩子的孙实:“……”半晌,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也行。”

……

酒店内,已经卸妆换完衣服的止可正低头随手在平板上滑来滑去。

已经洗漱完的岸粱从浴室内走出来,厚着脸皮凑到人身边,将止可手中的平板拿走,塞进去一条毛巾,“帮我擦头发。”

止可挣扎了一下,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想到人身后去,却被对方一把拉进怀中,面对面坐在对方腿上。

止可望着眼前的人有点懵,岸粱面不改色地扯淡:“就这么擦吧,跑来跑去太麻烦了。”

“……”止可表示不想跟这种人说话,抬起手来认真帮对方擦着头发,擦了一会儿那人又不老实,在他腰间摸来摸去,最后一把搂住他。

“我想你了。”

止可听到这话,气的将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一把推了回去。“别碰我。”

岸粱再次不要脸地抱住对方,将脸镶进止可胸前,“不碰你我还能去碰谁?”

“爱碰谁碰谁!”

岸粱心道:完了,小兔子果然看到那条绯闻了!

自从他和止可互相袒露心迹之后,岸粱发誓自己就再也没干过那种给自己招揽花边新闻的傻逼事,还交代曲助理去和所有报社打了招呼。

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毕竟也已经有半年没再传出过任何绯闻。岸粱抿了抿唇,心中再次忍不住骂那家混账报社,昨天刚跟止可视频结束,正准备睡觉的岸粱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以为是止可的短信,就打开看了一下。好家伙,不看不要紧,竟然是一条他和某女星的亲密照片。

岸粱甚至都不记得上面那个女星是谁,仔细瞧了半天背景,这才想起来是一年前他参加某个慈善晚会的事情。

已经很久远了,谁知道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爆出来这么一个新闻。上面还头头是道的分析岸粱和那位女星之间的关系,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岸粱已经和那位女星在一起了。

岸粱:mmp!!!老子才好不容易和小兔子和好了,你们就敢给我搞这种事!!!

连睡觉都没心情了,岸粱当即拨通了曲助理的电话,连夜订了机票飞到了止可所在的拍摄地。

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对方没看到这条新闻的岸粱,如今彻底破裂了幻境,死死抱着对方的腰不敢撒手了。

“我错了。”他埋在对方怀中不敢抬起头来,实在是没脸,毕竟已经信誓旦旦跟对方保证过再不会传出这种绯闻,结果……

“错哪了?”

“不该和别的女星走的那么近。”

“还有呢?”

“没有做到和你保证过的事。”

“还有呢?”

“还有……”岸粱是真的想不出来了,他抬头瞧着对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还有……”

止可将对方推开,“想不起来就算了。”

唉……小兔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怪谁呢,人家凭本事长得脾气,凭什么要对你好声好气的……再说了,他自己做错了事,根本没底气去说对方。

谁知道下一秒止可就又回来了,他重新坐在岸粱腿上,捧着对方的脸就在他嘴边亲了一口,原本脸上的阴霾哪里还剩下一点。

他笑的一脸招摇,“奖励给你的。”

岸粱有点懵,止可摸了摸他的耳垂,“我也想你了。”

岸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不生气了?”

止可:“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那么假的新闻……再说了,我都在圈里混了这么久了,再笨也该看出来了……”

岸粱看着对方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将人一把抱起,到了卧室内。

事后,岸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拍了拍止可的屁股,对已经累的完全不能动的小兔子说:“上一次你杀青我也有去接你……嗯,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来……”

小兔子当然没有半点印象,他赖赖唧唧地顺着岸粱的话问:“然后呢?”说出的话好似包裹着水一般,刚哭过的声音别提多可怜了。

岸粱压下心中野兽般的冲动,“我是晚上过去的,想给你一个惊喜,然后……没想到你提前杀青了一天,等我第二天早上到达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回去了……我就又紧赶慢赶赶忙回去……”

“你真是不听话,我找了好几个地儿都没找到你,公司、公寓……后来曲助理联系了你的助理,结果你助理脾气好大,直接把我俩臭骂一顿挂了我们的电话。”

“费了好大周折,最后我才想起来你自己买下的一套房子,走到那边已经天都黑了,结果一开门就听到你说‘以后再也不想喊我哥了’……”

当时岸粱站在门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伤透了心,想不明白为什么止可就能心这么硬呢,他都为对方付出这么多,即便是爱对方爱惨了还不敢露出来一点,只能暗地里默默地思念。

对方拍戏一拍就是四个多月,自己想他想的不行了,这才跟剧组说要去视察,结果对方还不肯参加晚宴。

这也没事,对方不肯来大不了他过去找他就是了,结果他丢下一堆大大小小的导演、演员走到酒店,却等来了小兔子的紧张、忐忑,两个人尴尬到话没过三句就沉默着都没话题了。

……或许除了在占有对方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小兔子是自己的吧,所以之前两人在一起,除了那档子事,他还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从思绪中解脱出来,岸粱刚想低下头在对方嘴上咬一口以示惩罚,一低头却发现对方已经累的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算了……看他睡得这么香甜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他。

第31章:三生石

之前止可作为男配拍摄的年度大戏早就上映了,由于是大导演大制作,里面的主演到配角全都是既有人气又有演技的流量宝,一开播就不停被挤上热搜。

止可在里面的表演竟然也收到了好评,粉丝自发为他成立了贴吧和后援会,每天就是发止可的各种照片和消息,以及帮忙宣传新戏。

几个月后,止可主演的那部戏突降在几大卫视暑期档的时候,他那些粉丝都要激动疯了。因为之前小道消息传出止可受伤住院半年的事情,她们一直都提心吊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再看到他的作品,都感到十分兴奋和安心。

而许多路人则通过这部作品认识了止可这位鲜肉演员,仿佛一夜之间爆红般,电视和网络上的广告、电视剧、真人秀综艺全都是止可一个人的脸。

如此刷屏两个月后,止可终于从名不经传的18线艺人一摇成了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流量人气小生,难得的是这个小生还是有演技的!

从此之后片约不愁的小鲜肉开始了横店的不归之路,他的金主夜夜独守空房,甚至在电话上叫嚣着如果止可再这样,就打算雪藏他。

止可只好对他好一阵儿哄,这才算是罢了。

终于,止可在拍完了人生中第一部 荧屏之作后,杀青回来就和岸粱到五星级大酒店好好搓了一顿。

没料想恰逢一个狗仔队跟拍户黎兵到这边来,等他们一出来就瓮中作弊,给他俩拍了几张十分“友好”的亲密照。

第二天这几张照片就上了头版头条,但岸粱是谁啊,这尊娱乐圈的老佛爷谁敢动,更何况岸家还和宁家是世交,所以新闻上也没敢写什么超出边缘的话,推崇了一下两人的友情就罢了。

等到几个月后,止可的第一步电影上映,岸粱偷偷给对方雇来的水军就去微博和豆瓣上大吹特吹了,说的好像自己真的看过似得,还买了几百个自媒体帮止可宣传。

一时间搞得电影热热闹闹的,电影那边的宣传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个大满贯,还莫名收到了夸赞。

岸粱其实就是觉得止可第一次演电影,怕观众说他:“这演技这段位混混电视圈还行,就别去染指大银屏了,演技也就能跟小鲜肉面瘫脸比比,放在一顿老戏骨里实在差太多了。”

可没想到这次买的水军这么给力,愣是给他吹了一个多月都没停下吹捧。还特别有力量的将豆瓣评分一口气打到了8.0的高分。

买下的几个自媒体也很不错,一直在重复地发着止可这个主演的努力和勤恳,还不停的挖掘电影剧本的深层含义,一下子就将电影吹成了中国的希望和未来。

然后沉浸在恋爱中智商直线下降的岸粱在某天突然顿悟了过来!

这他妈哪是水军的功劳啊,这是这部电影实打实的实力啊!!!他的小兔子真是够争气,去和一大堆老戏骨合作不仅没露怯,还遇强则强激发出了自己的潜力!!

就在他顿悟的这天晚上,他家小兔子就给了他一个惊吓,当时他们刚折腾完,两个人正瘫在床上缠绵,止可突然在他耳边道:“哥,金x奖跟小助理说我参演的那不电影入围了几个奖项,所以下周四晚上我又要飞了。你不能生气。”

岸粱这才确定那部电影是真的好,而不是他刷出来的了。

岸粱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不气,我陪你去。”

止可:!!!

周四,金x奖电影节开幕。

岸粱和止可坐在不同的位置,别说在不在一排了,他们的桌位连区域都不一样,直接就是天涯与海角的距离。

这么安排也有道理,毕竟明星都是要接受拍照与采访的,而作为娱乐圈的金身老佛爷、传媒大亨自然不会喜欢被人窥探和打扰,所以两个区域隔得几乎是越远越好。

而怕止可太紧张来给他加油打气的岸粱看到这样的安排:“……”他第一次赏脸肯来参加这么一个傻瘠薄电影颁奖仪式,就他妈被这样无情的对待了,心里十分暴躁!

而且整个电影节的节奏进行的十分缓慢,从走红毯到节目表演,到颁奖、说获奖感言,一直到最后等待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已经等的岸粱都快石化了。

也不知道电影节的安排是不是故意的,这么一个重要的奖项竟然安排给红野和户黎兵来颁奖。

主办方是不是傻,是真不知道这两个合不来,还是说啪啪打两人的脸,在嘲笑对方演戏面瘫脸?!

按理说这种奖项都该由圈内的老戏骨上来走一遭,呵,几年倒是热闹,成了这两个人了!主办方哪里是傻,这他妈是真心机,不用等到明天,岸粱都猜想得到这场电影节肯定会挤上热搜。

毕竟两个自带流量的人气小鲜肉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果然两人一上去就开始各种明里暗里的互嘲,偏偏还是在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一个个在公众场合中都情商高的吓人,愣是将这样的嘲讽话语讲的笑料十足,跟抖包袱似得,一个接着一个而来。

最后主持人为了统筹时间不得不打断提醒,二人才想起颁奖的事,只见红野微笑着拆开了颁奖名单,然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嘴巴直接张成了一个O型。

见他那丢人的模样,户黎兵开着玩笑夺过了中奖名单:“哟,红野这样的表情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更像看看是哪位人物让他傻愣在当场了!”

他刚说完,低头在众人的笑声中瞥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顿时也愣在了原地。

两个演技为负的面瘫脸生动了上演了一堂名为“从震惊到兴奋到不能自已又要注意形象不能表现出来”的课程。

然后两人在台上高兴地握着拳头转了一圈,仿佛得奖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一般,主持人再次开口提醒,二人才松开了由于太过兴奋无法言说而抱在一起的手,然后缓缓的,郑重而又微带着调侃地喊出来一个名字:“小兔子,哥哥们今儿可是给你加足了戏了!还不上来等什么呢?”

小兔子直接傻在了座位上,上去颁奖的时候还腿软脚软,好在颁奖的两个人他都熟,才没出什么大差错,胡乱说了一通获奖感言,就傻乎乎地去寻找岸粱所在的位置。

不由自主就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最后好容易找到了对方,由于太过开心,直接就不经脑子喊了一句:“岸粱,快看!”

……

电影节结束后,众人渐渐离席,止可获奖的那部电影几乎是大满贯,从最佳影片到最佳剪辑一个都没落下,唯独电影没有女主角也没有新人,所以最佳女主角只能与其失之交臂,给了对面剧组的清韵。

而最佳新人奖则给了一个止可想都不敢想的人——苏轻筠。但对方的艺名早已经改成了夏临冬,一个文艺又不明不白的名字。

所以失去对方消息许久的止可,再次看到故人,忍不住攀谈了半个多小时,等到出场的时候看到一脸黑意的某人,心中不免有点忐忑。

两人一同往外走,也不遮掩,反正刚刚在台上止可傻乎乎炫耀的模样早就通过直播传了出去,干脆就大大方方的,打造一段极其感人的友谊算了。

果然,一走出去,这位新晋影帝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消息灵通、速度极快的记者早就在其他人还提问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友情长达几年的时候,已经抛出一个炸。弹,“听说止可当年还参加过一个真人秀,名为《互换人生》对吗?您二位就是通过这个相识的吗?”

其他记者一愣,互换人生?这都是哪年的老节目了?

止可愣了愣,就想让自己的经纪人过来挡枪,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人便坦然承认了,甚至还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笑道:“没想到这么久远的料也能被你们挖出来。”

引得记者一阵大笑,尤其是看到传说中的娱乐大亨这样亲民、友好,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

到最后岸粱也有点累了,只好与他们无奈与他们商量,“这样,大家跟了一天都累了,再提问最后一个问题咱们就散了回家好好休息,如何?”

娱乐大亨竟然一副“求放过”的表情跟他们讨价还价,竟然诡异的感觉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众人立马应好,某记者抢的话语权,“岸先生,既然您和止可是在真人秀中相识的,那在后面的日子里有没有打算再一起参加一档真人秀?”

岸粱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提问这么个问题。

旁边一位女记者插了句:“毕竟您长得也这么帅,参加综艺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去看的。”

众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一阵哄笑。

岸粱也一手握拳抵在唇边无声的笑了笑,这造型的确是符合他一惯沉稳低调的形象,看上去帅的一比。

等众人犯过花痴,岸粱这才开口:“《互换人生》的版权已经被‘山水间’买下了,以后会继续这档栏目的。”说完便示意还要提问的众人该回家了,这才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结束这次采访。

而因为吃醋所以想要风头改过某最佳新人的某醋王,也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开开心心和小兔子一起回了公寓。

第二天打开微博,果然上面飘着一溜的电影节有关的话题。

1.止可互换人生

2.最佳男主角户黎兵红野超搞笑

3.止可喊话山水间娱乐岸梁

4.最佳新人奖爆冷门

5.暑假要看就看这部电视剧

6.户黎兵红野cp感

7.岸粱买下真人秀版权

8.盘点一下止可这几年的作品

岸粱在山水间办公室刷了下手机,然后对曲助理交代:“把对止可不好的言论删掉,免得影响他心情。”

曲助理点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来,轻轻放在岸粱面前的桌子上。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仿佛在报告公事一般:“我和巩香的订婚宴打算下个月举行。”

岸粱愣了下:“巩香?”

曲助理:“是止可先生身边的小助理。”

岸粱又愣了下:“你们……什么时候……”

曲助理:“一年前。”

岸粱再次愣了下,“哦……恭喜。”

曲助理微微颔首:“同喜。”

岸粱品味着“同喜”这两个字,摸了摸怀中已经买好的婚戒,嘴角不由得勾起。

番外完。下面有小彩蛋,不要错过哦。

领衔主演:止可,岸粱。

主演:苏轻筠、户黎兵(宁岑)、红野(胡云浩)、曲助理,清韵,小助理(巩香),王老师。

随着《互换人生》的结束,止可就回到了耋山村。

一等到暑假到来,岸粱就再也忍不住思念,赶去了耋山村。

在那边一片稻田中看到带着大大草帽插秧的止可时,岸粱兴奋地直接就跑了过去,然后两只脚陷在稻田中,“噗通”一声就趴在了水田中。

止可带着岸粱换了自己的衣服,还不停拿毛巾帮对方擦头上的水——他家没有专门洗澡的地方,要等到天黑了才能用水擦一擦。

期间岸粱多次想要帮助止可干活,都成了帮倒忙,没办法,他只能在止可做事的时候蹲在旁边看着,然后拿这条毛巾给对方擦汗。

如此一个月过去,岸粱家里来催,他也只能走了,走之前还专门跟止可要了他家电话号——通过《互换人生》这档栏目,有不少人喜欢上了止可的表现,然后给止可和耋山村捐了钱,铺了路,也算是孙实做了好事一件。

后来回到家,岸粱急急忙忙给止可打电话,结果按了一百遍,电话不停提示自己是空号。伤心的不能自已,后来他上了高中,家里就不让他再在暑假的时候去耋山村了。

许久之后,在大学重逢后,岸粱才知道自己当年记小兔子家的电话号,一不小心记错了一位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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