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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小怂包的逆袭虐渣路(四)——琼玖谦

第71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虽说陆时年嘴里一直说自己没事,但脸上完全是一副快要疼哭了的表情,翠柳严重不放心,搀扶着他颤颤巍巍伸出来的胳膊,心疼:“少夫人,我先带您去医馆吧。”

陆时年借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身子大半重量还是只能倚靠在墙壁上,轻呼吸几口终于恢复了所有的力气,摇摇头:“不用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眼底流露出担惊受怕的神情,似乎还有点担心。

翠柳着急,又不知道他伤在哪里了,不过转念一想家里虽然远了些,但大夫好歹是信得过的,连忙说:“少夫人你现在这里等等,奴婢马上就去找辆马车来,您千万不要乱动,奴婢马上回来。”

陆时年伸出手没拉住她,身体又不允许他乱动,只好眼睁睁看着她跑走了:“你快点回来。”

翠柳回头抹掉眼角的泪水:“是。”

“你是苏晴沅?”

陆时年缓过劲来眼前也清楚不少,距离如此之近当然看得分明,这是顾二公子,不是他丈夫,向后靠了靠后背紧贴着墙,象征性地行礼:“二公子好。”

顾二公子视线在他身上打了几个来回,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横在胸前:“谢谢你的出手相救。”

陆时年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对于他的谢意接受的并不安心,慌忙摇头:“不用不用。”

我是因为认错人了,把你当成我家相公才会拼死相救的,要早知道你是谁我肯定不会冒这份危险的。

这些话陆时年虽然没说,但顾二公子轻而易举地就能从他多少的目光中读出来,面对着陆时年的脸上虽说还带着感谢,但神情已经明显不对,甚至能看到他眼底几分怨毒转瞬即逝。

又是顾森,为什么总是顾森,为什么从小到大他就摆脱不了顾森这个阴影呢。

顾淼的视线大喇喇地定在自己的身上,黏腻浓稠就像是发了臭的沼泽泥潭一般让人不舒服,陆时年抿了抿嘴唇微微低下头,刚才混乱之下散落开的乌发披散在身后,盖住了大半惨白却精致的一张脸,那被牙齿咬的殷红的嘴唇因为喘息一张一合就好像咬合在自己的心尖上。

“你没事吧,我看翠柳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然我先带你回去吧。”说着顾淼就立刻伸出手,弯下腰试图将他直接打横抱起。

陆时年顾不得胸前背后针扎般的疼,脚步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咚地一声生生撞在墙上躲避他即将碰到自己腿部的手:“二公子,万万不可,我……”

顾淼早知道他要拒绝,哪等他分辨手就已经迅速转了方向拉住他的衣袖,半弯着腰——一副即使你不配合,我也是抱定了的模样。

即使是他顾森新娶进门的媳妇又如何,自己原本就与顾森长相三分相似,就连他自己刚刚不是都认错了,更何况他顾二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比不上那个躺在床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病秧子——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让那个病秧子成亲?这么美艳的媳妇放在眼前看得见吃不着真的不会气死顾森吗?

瞄到顾淼眼中放射的精光,陆时年深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刺激过头了,强忍着脚疼慢慢向旁边挪动两分,退出到安全距离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勉强咧出一个笑脸,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男人尖利的嗓音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这位公子,你们没事吧?”

陆时年松了一口气,抬头去看这人颇为熟悉的模样,视线掠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撞到前面面具摊贩的货架,又足足顶着货架撞到旁边墙上这才勉强停下来却还在仰着脖子嘶鸣的马车上,恍然大悟——这不是刚刚那个站在车上挥舞马鞭的赶车夫吗?

顾淼差点就被马踩在脚下,自然生气,现在罪魁祸首主动送上门来他又岂会善罢甘休,面色一沉摇着扇子:“你们是怎么赶车的,街上这么多的行人摊贩速度还这么快,是真不怕冲撞了谁还是……就算不管冲撞了谁你们都无所谓?”——扇子抖得像筛子,腰间的翡翠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兀自摇摆,一看就是脾气不好极其没有耐性不能轻易招惹的角色。

赶车人见他们二人身上衣服穿着,就知道定然绝非是普通人,吓得连忙点头哈腰道歉:“公子,真的很抱歉,原来速度是没有这么快的,只是昨夜里惊雷连连,今天我们又赶路上了山,这马可能昨晚就已经受了刺激,今天才是完全发作出来重装了两位公子,不过我们小姐说了,不管有任何损伤擦撞,全都是我们的责任,一定会一应赔偿,如果公子们有什么条件也都全部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尽量弥补公子的。”

“呸,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你是这里新来的么,我顾家二公子稀罕你的赔偿吗,现在你撞到了我不要紧,但是我嫂子被你撞成这个样子你担当的起责任吗,赔偿,拿你的命赔偿吗?”这顾二公子一看就是平日里便狐假虎威的,此时挑出顾家的名头完全是习惯使然,说着斜睨了车夫一眼,“去找你们家小姐说说,这事情到底要怎么解决?”

陆时年默默向后退了分,转过脸期望赶车夫没空看过来——你说你的,扯上我干嘛呀。

顾家的名头一说出来,这马车夫的腿都是颤抖的,他是乡下才来的,这活计是乡下一个一起玩闹的伙伴介绍给自己的,这控马技术都是现学现卖的,否则今天这事情也不会如此严重。

顾家他倒是听人家说起过,但凡提到的哪个不是沾沾静宁,叮嘱他千万不要招惹顾家的,只是他人小地位卑微,怎么可能有资格碰到顾家的人,这会听他说什么撞到了顾二公子的嫂嫂,那岂不就是夫人奶奶,当下腿就已经吓软了,差点立刻跪下去。

惨白的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手足无措只能先战战兢兢地不停弯腰作揖,哆嗦着嘴唇:“公子您暂且稍等一下,小的我也是拿不了主意的,您等等,我这就回去通告我们家小姐一声。”说完两股战战逃也似的转身跑开了。

陆时年是真的疼,他都不敢吸气,只能慢慢地交换着呼吸,恨不得现在直接晕倒过去 ,睡一觉醒来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他疼的要命,耳边顾淼还一直吵吵嚷嚷说个不停,陆时年听不清楚,但又碍于他的面子,不敢发火,还得是不是调整出来个笑脸敷衍着,简直心累到极致。

没一会耳边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只是这声音比之前自己听到的要温柔娇软许多 :“公子,刚刚是我们的马车不小心冲撞到了您……”

柔软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几乎要划破耳膜的尖锐刺耳的惊叫声:“苏晴沅,你怎么会在这里?”

“放肆,我们家少夫人的名姓也是你能擅自叫出口的。”翠柳急匆匆赶过来,结果就看见一个女人对着自家夫人趾高气扬,语气竟然还是如此怨毒。

“少夫人?他算是哪门子的少夫人,不过是冲喜……”苏念慈看见陆时年就已经恨得牙痒痒了,这会见他身上衣服虽然颜色暗淡了些,但是常年接触这些锦衣华服的她一眼就看出来这衣服的不凡,再加上这丫鬟又是如此的护主,让她怎么能猜不到。

苏晴沅嫁过去之后不仅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遭人嫌弃,反而是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甚至比在苏家要好上千倍万倍,这让她怎么甘心。

自从苏晴沅离开之后,不能亲眼看见他受苦受难凄惨哀楚的模样就已经让她很是狂躁了,每日每夜就只能靠着想象苏晴沅在顾家那样的大家族里被欺骂才能静下心来,没想到现在重逢看见的竟然是苏晴沅生活如此惬意的场面,苏念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这位小姐,你……”这小姐似乎和美人是旧相识,但关系着实不怎么好,不过她们之间的纠葛恩怨顾淼不感兴趣,也不想管,只是——这小姐话里话外似乎全然没将顾府 放在眼里,顾淼皱了皱眉毛。

苏念慈嘴里即将出口的恶毒的话立即收了回去,面前的这是顾二公子万万不能得罪,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将视线从陆时年的身上撕下来放在顾淼身上,脸上扭曲一阵,狰狞的面目瞬间变换,面上漾开一抹得体抱歉的笑容:“二公子,刚刚多有得罪,小女子……”

就在她视线终于爬到顾淼脸上的时候,声音蓦地停止,苏念慈惊慌叫道:“林琪?”

顾淼眉心微蹙:“小姐,在下顾淼。”

陆时年暗搓搓地在翠柳的搀扶下,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车了,忽的脚下一顿——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

“少夫人,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疼吗?”翠柳见他动作停下,赶忙紧张地问。

陆时年其实没受多大的伤,只是被顾淼一个大男人猛地一撞,头晕眼花站不住脚而已,吸了一会新鲜空气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回去还要赶一场戏,还是给自家小情儿演的,自然要弱柳扶风身娇体嫩装的像一点。

“咳咳。”陆时年艰难地摆了摆手,抽动着面皮,“没事的。”

一坐进马车,陆时年便蜷缩在角落里紧紧闭上眼睛,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脸色惨白一片,翠柳心疼地啃着少夫人宁愿咬到嘴唇发白也不愿意出声的情景,难受地直用帕子抹自己眼角将要落下来的泪水。

一方面是因为自责没有照顾好少夫人,一方面是因为感动少夫人出事之后脱口而出的公子,翠柳眨巴着眼睛看他——少夫人真的很爱公子啊。

这才多久,少夫人就已经将公子的性命远远放在了自己的前头,遇到危险不管不顾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为公子消灾解难,翠柳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睛,别看少夫人身体柔弱,可是他的内心却是一点都不弱,试想还有谁能做出来这般伟大的创举。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即使是因为要报答顾家,又何必连自己的命都要豁出去。

翠柳停止哭泣,紧紧拽着陆时年的衣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又出现什么岔子。

陆时年:“……”我又不会逃跑,至于看犯人一样的吗?

他躺了一会差不多什么事都没有了,抿了抿唇还是觉得那个名字异常熟悉,连忙呼叫系统:“大腿,我问你个事。”

“你说。”

“我记得你之前是提过林琪的名字吧,刚刚苏念慈不小心叫出来了,还是冲着顾淼叫出来的。”

“嗯,林琪是苏安安喜欢的那个邻家大哥哥。”

陆时年:“!!!!!!”这么劲爆,既然这样的话,顾淼岂不是长得跟林琪很像。

系统多了解他呀,瞧着他乱眨眼睛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三四分吧。”立刻就给出了最客观的答案。

“哦吼。”陆时年立刻领悟,看来苏念慈会嫁入顾家也不完全是因为权势和地位呀,这不是还有浓浓的爱恨情仇么,可是——

陆时年紧蹙眉心,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坐垫:“那她最后为什么会答应顾老夫人替顾森生孩子以此来接近顾森,后来还丧心病狂地杀了人家,目标不是一直都应该是顾淼么,还是说她对林琪还余情未了,一直念念不忘,想要重叙旧缘……”

“顾淼跟顾森也有三四分相像。”系统直接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陆时年:“……”(Д≡Д)

半晌后陆时年艰难开口:“你是想说其实……林琪真正……其实是顾森!!”

系统声音淡淡:“嗯。”

也对,邻家大哥哥,成功企业人士,温文尔雅还痴情,怎么看都跟顾淼不搭边,倒是顾森……

哦,厉害了,还真的是余情未了,再续前缘,然后又变~态报仇呢,咯吱咯吱指甲划过马车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之前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再加上这一层理由算是全都通顺了,原本想不通的地方总以为是苏念慈神经病的缘故,没想到更深一层次的理由在这里呢。

陆时年咬牙,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自己也变得——更看不顺眼苏念慈了——妈个鸡,想跟老子抢男人!!

陆时年强撑着痛苦不堪的身子,在翠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进了竹园。

顾森正在外间背对着收拾书桌,听见脚步声还在奇怪今天小家伙进来倒是没吵没闹,安静得不得了,结果转身就看见脸色惨白几乎完全倚靠在翠柳怀里的人。

手中的书砸在腿上,顾森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怎……怎么了?”不是说出去上香么,不是很近么,怎么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回来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陆时年在看见顾森的瞬间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靠山一般,眼泪就像是倾盆大雨一般浇灌下来,哪里还回答的出来他的问题,急急地换了几口气便咳嗽不止,震动的整个身子都是疼的。

顾森指甲死命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处,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视线冷冷扫过翠柳。

翠柳腿上瞬间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关键时刻还记得自己支撑着少夫人,努力站着低头掉眼泪,声音因为害怕断断续续:“少夫人……少夫人在街上被马车……撞了。”

一刹那,顾森脑袋轰地一声,天旋地转间汗毛整个倒竖起来,虽是酷暑但却像是掉进了寒冬腊月的冰潭里一般彻骨寒凉,张张嘴想要对还在哭的陆时年说话,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冲着翠柳抑制不住地吼出来:“干什么吃的,还愣着干什么,去叫太医,李太医,其他不要。”

翠柳吓得身子僵硬,立刻回神,扶着陆时年靠在一边桌子上,“是,公子。”看一眼兀自支撑的陆时年,抹着眼泪掉头就走。

顾森颤抖着手转动轮椅,慢慢伸出手。

陆时年比他还着急,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下来,手探向顾森的脸,就像是为了确定他没事一般细细抚摸,嘴角终于漾开一抹虚弱的笑,声音浅淡:“公子?”

顾森抖着胳膊捉住他的手,使劲捏住:“嗯?”

不敢太过用力,只能用眼睛一遍一遍检查他的身体。

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因为呼吸不畅一只手使劲抓着衣服前襟用力,胸前凌乱一片衣服层层堆积倒是看不出什么,顾森也没心思去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的脸,眼底一片焦灼不安,抖了抖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余光瞄了一眼窗外,完全没有任何人的脚步声,心内焦躁不已 。

正准备出声再催一下,面前的人表情忽然变了。

陆时年声音都带了轻松的笑意:“公子,这次真的是你,你没事真……好。”

话音刚落脑袋一歪,浑身的力气忽然消散整个人扎进顾森的怀里。

这姿势有点艰难,陆时年唯恐倒下来的动作奇怪,甚至还央求了系统短暂抽离了自己的意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就砸到了顾森的腿上。

意识消散之前陆时年只来得及暗骂一声,妈个鸡,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还没摆好造型!!

——就算是晕倒也要美美的晕倒,说不定还能让顾森看见一副美人眩晕图,心驰荡漾一把,现在算什么?倒栽葱?!

顾森明显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他甚至没留意到陆时年是以何种姿势晕倒的,只看见面前人身影一晃,忽然就栽倒在自己腿上,惊得他差点站起来 ,双手紧紧抓着陆时年的胳膊肘,沉着声音喊:“来人。”

陆时年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围了一群人,最前面便是顾森那张严峻到几乎刻板的脸,原本吓到瑟缩的陆时年瞬间便放下了戒备心,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不少,扫了一眼其他人抿着嘴唇轻声叫:“公子~”

“既然少夫人已经醒了,那就暂时没有大碍了,晕倒恐怕也是因为惊吓过度,老夫待会写张凝神静气的方子,只要夫人近段时间好好休息也就没事了。”一群老者其中的一员抚上自己花白的胡子,点着下巴说话。

话音刚落,面上瞬间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强压着声音里的惊喜眼睛定定看向陆时年:“只是……不知夫人之前可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老夫把脉时发现夫人幼时身体似乎并不好,甚至多病孱弱,但近来……老夫瞧着夫人的病几乎已经痊愈……”

陆时年不由自主握紧了顾森置于床榻边上的手,身子努力向他靠去,视线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床边的人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上次送梨子来的几个丫鬟,咬着下唇低头:“大夫说笑了,我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幼时确实体弱多病,但后来也是渐渐习惯了,所以身子慢慢便大好了吧。”

老者自然是不信的,他是顾家的主诊大夫,之前顾森的病便是一直由他执手,只是顾森身体渐渐消弱下去,再不能见有任何转圜余地的时候他才谢罪请辞的,谁知明明什么药都没用,也没请新的大夫,顾森的身体却是慢慢好了起来,顾家又将他请了回来,不过顾森却不再看医生了。

听起来倒是跟少夫人的情况相差无几。

老者沉吟半晌:“少夫人,我只是……”

“李太医,他累了,先让他休息吧。”顾森声音淡淡,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轻轻拍了拍陆时年的手,示意他不要怕。

陆时年嗓子哼唧一声,抱歉地看了一眼李太医,不是我不愿意说,我老公让我睡了。

系统:“……”

李太医楞了一下,哈哈大笑:“好好好,少夫人还是早点休息吧,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顾森点头道了谢,又推说自己身上不便,叫了翠柳亲自送了出去。

屋子少了一拨人,整个安静下来,还没等顾森开口,老夫人派过来地嬷嬷先开口了:“少夫人,老夫人说了,您身子弱,这两天先好好休息着,若是想出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在这两天,只是单单一点,今天这样您一个人是再不许的了。”

说完转身对着顾森说:“公子,老夫人那边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不够的就派个人去说,她派人送了过来,还说您这边到底丫鬟婆子少,照顾的不周到,所以老夫人说想在这边多加点人。”

顾森眉心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奶奶了。”

沉吟半晌,又问:“顾淼那边……”

嬷嬷顿了一下,语气带了些许祈求之意:“公子,这次是少夫人主动搭救二少爷的,老夫人说了会好好感谢少夫人,二少爷那边……还请交给老夫人处理吧。”

陆时年一愣,这话说的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意思。

顾森没开口,嬷嬷也不敢说话,瞬间气氛有些僵硬。

陆时年连忙挣扎坐起来,安抚性地看了一眼眼底有些微着急又带着冷意的顾森说:“嬷嬷,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只是也不是因为伺候的人少的缘故,只是我自己习惯了,以后万万是不敢了的,但是身边这些人是已经足够了,真不敢劳烦老夫人再费心了。”

嬷嬷小心翼翼看了顾森一眼,又看一眼陆时年,只看到了他面上的真诚没有半分勉强之一,嘴角也勾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好,少夫人,老奴就不打扰你了,先行退下了,只是这丫鬟的事情还是得去同老夫人商量商量。”

陆时年连忙点头恭送,道了声是。

嬷嬷走后,房间里就剩了顾森和他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顾森俨然就是一个移动冷气,坐在床边轮椅上孜孜不倦地替他降温。

第72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陆时年被顾森弄得浑身直打哆嗦,颤巍巍伸出手又不敢碰他,眼珠子乱转瞄见自己是在他床上躺着,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只是身子到底还是酸软的,半天都没爬起来,慌乱间双手摸到床边的两个扶手,明明是木头的却是触手光滑,想必是经常使用的缘故,腰间使力模仿顾森的姿势就要坐起来,哪料到他腰上根本没有力气,躺在那半天就像是绷紧了的咸鱼正垂死挣扎着。

陆时年:“……”妈个鸡,搞半天这是个力气活。

正在酝酿想要发火的顾森:“……”

最后只是沉着声音问:“李大夫说没有受伤,只是吓到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到底是撞到了肋骨,要是疼的话就赶紧说出来。”

陆时年不起来了,微微侧了侧身子,不小心拉扯到胸前肌肉,疼的咧了一下嘴角,傻乎乎地笑着看顾森:“公子,我没事的。”

顾森静静看他半晌,抿唇不说话。

陆时年半趴着,手撑着床终于坐起来。

顾森:“你又想做什么。”语气里责怪意味满满,真的是一刻都不得安心,出去一会就能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尤其是,尤其是因为那种原因。

顾森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时年委屈,眨巴着眼睛视线落在不远处桌子上,眼巴巴看着茶杯揪着床单,糯糯说:“没,我,我就是口渴,想喝水嘛。”

顾森楞了一下,转动轮椅:“你不要乱动,大夫让你好好歇着。”笨手笨脚的再摔着怎么办,再一次自己心脏就真的受不了了。

伸手按了按刚刚几乎停止跳动的部位,现在还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看他背转过去的别扭身影,陆时年偷偷捂嘴笑,在顾森转过来的刹那有瞬间变得无比正经,只是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眼角眉梢完全藏不住的笑意却是出卖了他。

顾森端着茶杯的手狠狠颤了一下,一滴温热的水滴漾在自己的虎口处,迅速滚烫沸腾,直接烧到了心里。

顾森低下头敛去眼底一片晦涩不明的情绪,颇为艰难地单手转动轮椅回到床边,茶杯递给他,看他傻乎乎的模样就想上手摸一摸那柔软顺滑的头发。

陆时年抿着茶水轻咬茶杯,掀开眼皮偷偷瞧他。

系统:“……”妈的,我要忍不住了,这宿主TM就是个精分!!默默翻开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手册……怕是现在的青少年都这样脑子有病!!

顾森轻咳一声转过脸,错开他的视线:“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何况我腿有残疾,怎么可能去街上。”

陆时年扁嘴,眼睛里带出一片水雾,软软的嗓音就像是小奶猫的爪子,在顾森的心上轻轻抓挠:“我也不知道,街上人太多了,我又不常出去,头晕眼花的,况且我是先看到的马车,然后转身就看见了公子的脸……”

话一出口瞄见顾森黑下来的脸立即改口:“不是,是二公子,当时他是侧面对着我,本来我是没认错的,都转开脸了,结果马车就冲出去了。”

陆时年揪着被子,小指头一捏一捏的,委屈巴巴地下垮着嘴角,低垂下脑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公子不会出去的,但是我就是……就是看到那个侧脸,我……我一急就……全忘了,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贴墙上了。”

陆时年慌乱抬脸,抓了抓顾森的衣服:“公子,我下次不会了,不会那么冲动的,您不要生气~”

顾森:“……”怎么生气?

半晌不见顾森开口,陆时年也是憋不住,只好咬着下唇,自己又继续可怜兮兮开口:“公子,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再将您认错了,您就原谅我吧。”说着还拽着他的衣袖晃了两下,嘟着粉嫩饱满还带着齿痕的小嘴仰着脸看他。

尾音软糯,轻微上扬,就像是顾森下午临摹的字帖,晕成一团完全看不出美感,甚至认不出是什么字,但朦胧至极,更是引人入胜。

顾森低头看着那片被他拽住的布片:“……”依旧板着脸,“以后不可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陆时年收回手,两只手捧着茶杯挡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带着窃喜笑意的眼睛偷偷瞧他,又立刻扁了扁嘴,悄悄垂下眼睑:“不是的,不是开玩笑,公子的性命是比我重要的。”

他声音虽低,但此刻周围一片寂静,连几声虫鸣都没有,顾森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陆时年浑身一震,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脱口而出,慌里慌张视线不敢看顾森,转头胡乱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不吭声地就要下床。

现在应该已经是深夜了,要回自己床上去睡觉了。

顾森长长叹出一口气,轻声叫:“晴沅。”你的命比我的贵重,比整个顾家都要贵重!

陆时年浑身一震。

晴沅这名字是苏晴沅的母亲取得,据说他们娘俩命苦,所以他母亲是真的希望能够生一个女儿,然后嫁到平常百姓家去有依有靠,这个名字也是他母亲希望苏晴沅在嫁人之前能像一株杂草一般只要有太阳有水就能在墙角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是除了一个早就已经死掉的老妈妈,顾森是第一个这样叫他的人。

陆时年抓在被子上的手一顿,眼泪朴漱朴漱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半晌后终于抬脸,对上顾森略显无奈的表情,又见他缓缓伸出双手张口——

陆时年愣怔看了半晌,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公子~”

猛地向前一扑一头扎进了顾森的怀抱,脸上还糊着泪水就在顾森的怀里笑得开怀,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肆无忌惮地用脸蛋去蹭顾森的腹肌,时不时地还从喉咙里压出一阵小猫咪似的呜咽叫声:“公子~”

从一大堆文件中抬头的系统:“……”呵呵,真辣眼睛,以前都还只是暗撩,现在都会演戏耍手段了!

顾森拍怕他的背,没阻止他哭,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等到陆时年终于吃够豆腐了,这才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从顾森的怀里退出来,慌张看向他胸前的一片濡湿,慌手慌脚就去扯他的外衫:“公子,我帮您换件衣服吧。”

顾森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睡吧。”

陆时年扁嘴,唉,摸到了还想再看看呢,不过确实时间不早了,连忙就要下床:“您先睡,我去看看大宝贝。”要是再抱下去,难免不会擦枪走火。

更何况每天晚上都是他哄着那小祖宗睡觉的,也不知道今天这么多人进来有没有吓到小宝贝。

顾森面色复杂地看他一眼,一把按住他的手,极其不情愿地透露小猫的行程:“绯月喂了它点吃的,早就睡下了。”

陆时年这次是真的僵硬在原地,艰难调转身子,偏了偏脑袋想要弯弯嘴角但是失败了:“睡……睡了?”

自己晕倒了,它……睡……了?!

这小兔崽子……小猫崽子怎么这么没良心,那么多奶喝的是谁的!!

顾森知道他一直吃小奶猫喜欢自己的醋,如今又多出了一个绯月,那绯月还没跟小猫亲近过呢,心里指不定怎么泡在醋缸子里了,考虑到他身上还不舒服,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今天你就还睡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也方便些。”

怕他拒绝,顾森不等他开口就转身:“我先去沐浴,你要是有需要的就直接叫一声。”

陆时年对睡他床上简直求之不得,也忘了大宝贝的事,二话不说点点头就直接睡下了。

顾森带着一身水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陆时年一副已经完全睡过去但面上还带着惊慌害怕的模样,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盖在胸前的被子,柳叶弯眉几乎拧成一团,身子也绷地紧紧的犹如一张濒临折断的弯弓,似乎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一般。

叹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颇为艰难地爬上床,毕竟另一边的扶手正好被蜷缩着的陆时年挡住,只是幸亏这张床也爬了将近十年了,顾森早就已经熟悉了。

轻轻拨弄了一下陆时年脸边的碎发,自暴自弃地直接将他揽在怀里,寂静的夜里又是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昨晚上就没睡,今晚上又该怎么睡,面上一阵愁容也不愿意松开手,更是丝毫没注意到怀里人嘴角勾起的一丝得意傲娇的弧度——老子要是存心追人,有几个逃得过!

这件事情过后,陆时年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后面那张软塌。

丫鬟们进来收拾的时候也只能看见一张乱糟糟被蹂躏地不成样子的床铺,所有人心照不宣但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陆时年在竹园的地位是越发高了——毕竟公子一个人的时候起床之后床单连一个褶子都不带的。

撞车的事件过去很久了,李太医还是经常三天两头出现在竹园,陆时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只好旁敲侧击地问顾森。

他坐在书桌前面的竹椅上,怀里抱着小猫,心不在焉地嘴边逗弄了一会抬头,试探着开口:“公子,我这两天身子已经完全好了。”

顾森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时年偏了偏脑袋,看他脸色应该是没生气,又大着胆子说:“以后可以不用劳烦李太医来了吧。”

顾森提笔在书页上做着批注,陆时年扬着下巴去看,那字迹端正工整,浑然天成,就是没有自己写的小篆清秀,心里扁扁嘴巴不屑但是面上却是毫不顾忌地露出崇拜的神色。

刚开始顾森被他看得总是不习惯,只是这两天太过频繁,顾森甚至都能在他的灼灼目光下脸不红心不跳即兴创作出一首诗来,这会自然是头都没抬,只是说:“奶奶派来的,说是给你调养调养身体的。”

陆时年苦着脸哀求:“那能不能不喝那些药汤了。”

说着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裙袂飞扬,又献宝似的凑上去,鼓着脸颊讨好地说:“是真的好了,完全不用喝药了。”

“那你直接去回奶奶。”顾森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陆时年迅速垮了脸,有一搭没一搭梳理着小猫身上的毛,他怎么敢去麻烦老夫人,这些都是恩赐,即使再苦都是甜的。

顾森瞧着他皱巴巴的小脸,转了转轮椅:“过来。”

陆时年不情愿地抱着小猫过去慢慢蹲下,将小猫放在顾森的脚踏板上,哀怨地看着它一脸享受地挨着顾森的鞋子蜷缩着躺下,甚至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那鞋尖。

即使现在每次抱它起来还要被给一个不屑眼神的陆时年:“……”

抬脸狠狠瞪了一眼顾森,认命似的在一边抽出一个竹子扎的小板凳坐在前面,轻轻地替顾森敲敲腿。

“公子,力道怎么样?”

敲这么多次了,好像不管怎样顾森一点意见都没有,只是看自己的书。

忽然想起来也就直接问出来的陆时年抬脸对上顾森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莫名其妙问:“怎么了,公子?”

顾森轻飘飘地说:“没感觉啊。”

陆时年:“??????”

那为什么还要我敲,还一连敲了好几天,胳膊都是酸的,要不是前面有结实紧致的腹肌可以养眼,他才不要受这个苦,陆时年哀怨地重新动手,只是敲着敲着也不认真了。

顾森视线重新回到书上:“大夫说,如果不经常敲打敲打,腿上肌肉很容易坏死。”

陆时年愣怔一瞬,咧嘴笑了,又是敲打又是揉捏,手上更是卖力起来。

顾森被他孩子心性逗弄地想笑,生生忍住了。

只不过陆时年本来就是个没伺候过人的,做事三分钟热度,没到一盏茶的功夫注意力就跑到小猫身上去了,瞧着小猫伸展一个懒腰或者胡子随便动两下,便忍不住腾出一只手去逗弄它。

小猫在顾森跟前,总是怕顾森误会一般,极力想要撇清和陆时年的关系,翻他一个白眼扭转身子不看他,将自己缠绕在顾森的脚踝处再紧一点。

陆时年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但还是不能忍,勉强露出一抹笑,诱导:“来,宝贝,乖一点,我抱。”

小猫咪懒洋洋看他一眼,甚至还避开了他伸过去的手。

陆时年刹那间目露凶光,恶狠狠地戳了戳小猫的屁股,你这个母猫妖,这男人是我的,少给我觊觎了。

瞧着小猫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陆时年也跟着犯困起来,眼睛几乎要黏腻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了,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顾森的腿上睡着了。

顾森猝不及防一惊,手上的书差点掉在他的脸上,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一人一猫,之间触上他略显温凉的脸颊,学着他刚刚的语气心里默默叫:“宝贝。”

听见他喉咙里无意识的一声梦呓,似乎就像是对刚刚的回应,顾森嘴角勾勒出浅淡的一抹笑容。

想到他每日晚饭后喝下的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着眉毛心想也是时候找个时间让那药发挥点作用了,否则让他一直喝想必也是不愿意的吧——那么苦,苦到一张脸都能皱成小包子的模样。

这边正想着,外面翠柳的声音响起:“公子,老夫人那边派姐姐过来请了。”

顾森挑了挑眉毛,每月除了初一十五,老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着人请自己专门去跑一趟了,看了一眼腿上人安详的睡脸,轻声说:“我知道了。”

陆时年感觉自己还没怎么睡就被晃醒了,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看顾森:“公子,怎么了?”

“去床上睡。”顾森抓着他的肩膀愣是把人从自己腿上撕扯下来——每次只要睡得半梦半醒就跟没骨头似的,哪里都能贴。

恍恍惚惚被生拉硬拽起来的陆时年慢悠悠站起来,回头迷茫地看了顾森一眼,歪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已经入了秋,秋风萧瑟,天气也逐渐凉了下来,窗外还时不时地飘落下来几片黄叶,颇富诗意。

顾森摇摇头,看着他鞋都没脱就悬空的脚,无奈转动着轮椅过去帮他脱了鞋子,又艰难地从里面拉上被子盖上去,看他平坦甚至因为躺着略微凹陷下去的小腹,又想到那黑乎乎的药,叹一口气——他似乎知道今天为什么要亲自去一趟老夫人那里了。

那药已经喝了半个多月了,李太医那边一直没交代,老太太这是等不及了啊。

只是——

果然是等不及了,但是顾森完全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想到用这样离谱的法子。

“我不同意。”顾森板着脸,神情冷淡,但是睡上顾老夫人年迈皱纹横生的脸上现出的无奈表情,还是软和了语气,“奶奶,当日那和尚说的话您是都忘了吗,还是说现在我的命暂时被晴沅保住了,然后您就不再管孙儿的死活了。”

“森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知道,只是他……”老夫人的声音全然没有往日的严厉,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一只脚已经埋进了棺材但还是想替顾森打点好一切,为自己孙儿的未来操碎了心的普通老妇人。

“奶奶。”顾森也是无奈。

“森儿,这件事情断断由不得你,既然那和尚的话我信得,自然昨日那人的话我也应当信得,先不说苏晴沅嫁进我顾府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了,肚子还一直没有动静,就连李太医都说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能够怀孕的任何迹象,森儿,哥儿怀孕本就稀奇,我们又怎么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的身上。”老夫人当下立断,也不给他半点拒绝的计划,拍案直接做了定夺。

“奶奶,上次的话尚有七八分可信,这次的话我看连一份可信力度都没有,什么叫做应当生一个孩子做我的替身?先不说这话是真是假难以判夺,就说咱们只当他说的是真的,我以后的病痛折磨会转移到我的孩子身上,那奶奶,难不成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替我痛苦,那我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孩子。”

顾森语气凛然,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奶奶竟然叫他专门去生一个孩子做他的替身,“奶奶,我是您的孙子,那孩子难道还不是您的重孙,孩子究竟是做错什么事情了,一出生就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重孙?重孙还是个没影的事情,但顾森可是自己确确实实照看了二十多年亲眼看着亲手教养着长大的乖孙子,老夫人怎么忍心他以后受苦,即使听了顾森如此义正言辞的一番话 ,还依旧钻进牛角尖里不愿意出来,大手一挥完全自作主张:“这件事情不用说了,就先这么定了,森儿,苏家小姐我也见了,长相行为都是挺不错的,等你见了你也就知道了。”

他不就是喜欢苏晴沅那般长相吗,苏家小姐是苏晴沅的姐姐,怎么着都会有一二分相似,只要他见了……只要他见了……

顾森转过轮椅:“奶奶不用费心了,我说不见就是不见,更不会娶她回来做小妾的。”

老夫人怒气冲冲,一挥手摔了手边的茶杯,碎片彭地一声四分五裂,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森儿,你是非要气死奶奶吗?”

听着后面老夫人喘息加重,又听见桌椅板凳咚地一声闷响,顾森慌乱转头就看见刚刚以往内情绪激动站起来的老夫人因为支撑不住猛地砸回椅子里,脸色苍白浑身虚软无力地模样。

也知道她这个计划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蓄谋已久甚至可能一切都安排好了才告知自己的。

顾森瞧着她没什么大碍,压下心底的怒气:“奶奶不要太生气,当心伤到了身子。”

老夫人一只手捂着心脏,另一手撑着桌子,语气带了三四分低三下气,打起了同情牌:“森儿,之前那癞头和尚说这门亲事的时候,原本你也是不愿意的,后来没过几天你又说愿意了,那这次你就听奶奶的话,先见见这苏家小姐,听说她有时候脾气是不好了点,但等娶回来这规矩自然是慢慢学习的,再者我听说这小姐和你现在的媳妇毕竟是同出一父,不管是身形上还是脸蛋上都有相似之处,即使你不愿,只给她一个孩子也罢了。”

顾森没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起来没完没了再将人气出个好歹来。

老夫人以为他服了软,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劝说:“森儿,是奶奶上次听得可能不真切,你要知道苏家又不是他苏晴沅一个孩子,那癞头和尚说苏家孩子可救你的性命,这次又有人说若是娶了苏家的孩子要生下一子后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不过这苏晴沅你也知道,说不定这辈子都不能怀孕,那你让我又如何放心的下,森儿,上次也是为了你的命才答应下苏晴沅的事,这次苏念慈……”

“奶奶。”顾森完全是听不下去了,这会一声直接打断,冷着脸再顾不得其他,原本苏晴沅就有些没心没肺,看似洒脱实则安全感缺失,习惯性地用各种外表包裹自己。现在好不容易亲近一点,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去纵使以后还愿意再亲近还是会有隔阂。

老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森儿,你可怜可怜奶奶吧,就要一个孩子吧。”

第73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面对老夫人三番四次对孩子的执着,顾森板着脸转开视线,声音冷硬:“我和他还没有过,怎么可能怀孕?”

老夫人惊讶,猛地抬头:“怎么可能,她们说……”蓦地又闭上嘴,心有戚戚,“那是为什么,是森儿不喜欢他?”

老夫人心底隐隐泛着高兴,当初听说苏晴沅可以救人的消息之后真的是高兴坏了,完全来不及思考便立刻着手办了。

可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她每天晚上都在想,当初如果娶的是苏家的大小姐那便好了,名字里不仅带上了苏字,还是个女人,能生养。

顾森其他的也不想多说:“奶奶,这件事情您不必再说了,不管晴沅是男人女人还是哥儿,也不管他以后是能有孩子还是不能,总之就是一句话,再娶纳妾甚至是收丫鬟这种事情您以后就不必再跟我提了,一件都是不可能在我这里过的。”

沉默半晌,顾森又说:“奶奶,如果真如您所说,我的孩子会代替我,那我宁愿没有孩子。”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有顾老夫人粗重的喘息声。

似乎是觉得自己拒绝的太过干脆了些,顾森想了想又找了一个老夫人勉强能够接受的理由,声音低沉,是那种陆时年最喜欢的仿若带着温柔但实际上却心机满满的性感调子:“奶奶,我顾森在外的名声虽比不上父亲的,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抓的上错处,现下您要我因为晴沅生不了孩子便另娶他人,先不说是不是晴沅的命格救了我,就只说这种行为我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老夫人眼前一亮,知道自己孙子从小随名声极为看重,真有可能是因为不想用男女私~欲污了自己一直以来经营的名声而拒绝,轻声又劝说:“森儿,你如果是真的担心这个,你相信奶奶,奶奶有法子可以解决的,那苏家虽说也是大家族,但到底商贾地位低下,只要她苏念慈进了咱们家的门,到时候话一说两说还是由着我们,她一个女孩家家的,夫家的事情哪里轮的到她做主,只要你给她一个孩子。”

“奶奶,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管怎样还是别再提起来了,我只说我是断然不会做的,您也别猜是因为别的了,就只因为今生今世我只可能有晴沅一个妻子,奶奶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顾森害怕放任她说下去,又会听见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转过身转动着轮椅直接离开了。

陆时年躺在床上眉眼含笑。

顾森走后他虽然困得不行,但是恍惚间似乎听见了有人说起了老夫人,再加上顾森原本就不喜欢外出,竟然真的亲自赴约,心里一合计,便支撑着起来喝了几碗茶,看了一幕好戏。

砸吧砸吧嘴,陆时年满脸得意:“大腿,看看,我相公。”

系统:“……”

陆时年对它的无视极其不满,垮着嘴角:“就是要这样啊,要不然到时候还怎么拉苏念慈的仇恨值。”

系统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再看一眼他得意的模样。

其实原剧情中是没有这一段的,苏念慈和顾淼经过马车事件之后一见钟情,当即上报给父母,两家双双快速同意二人便成了亲,再后来老夫人又听见谣传,再加上苏念慈自己愿意,苏念慈才又变成了顾森的生育工具。

剧情中的顾森虽然也是清高,但到底也是公子哥,对于自己身边睡的是谁完全无所谓,老太太想要一个孩子,那他就给一个孩子。

系统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否则这尾巴得翘到天上去,还不得拉着自己唠叨好半天。

又烦又浪费时间。

千万不能说。

好戏看完之后,陆时年也没有让系统关掉视频,而是看着顾森拒绝了老夫人后面派上来跟着的人,自己慢慢转动轮椅回来竹园。

就在顾森指尖撩开帘子的刹那,陆时年瞬间闭上眼睛,甚至还恰当好处地轻微翻了个身,正巧面朝着外间。

系统:“……”

顾森瞧着美人安详的睡脸,眉宇间的阴霾消散不少。

再看一遍凑过来弓着腰蹭他裤脚的小猫,低头轻声说:“一边玩去。”

小猫习惯他的冷言冷语,但是也不听,纵身一跃便跳上了他的脚踏板,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依偎着他的脚腕,活脱脱另一个睡美人。

顾森唇角微微上弯,难怪平白无故抱回来一只猫,原来是遇到了同类惺惺相惜。

索性也不管它,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时年,直接带着它转动着轮椅去桌前看书了。

拿起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顾森有些怅惘,放下书视线看向窗外随风晃动的已经开始渐渐凋零的枯枝。

他自小聪明,三岁识字,五岁背书,七岁作诗,任谁提起都要夸上一句,不管是以后入朝为官还是入市经商,肯定都只会是一把手,只是幼年莫名一场大火,房顶上门梁砸下生生压折了腿,随之一同也断的是他一腔热血。

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顾森照旧读书写字,但是却没有以前的远大抱负了,那火中孤立无援的大半个时辰让年幼的他除了害怕,还生出了一种人生短暂,你永远都不知道快乐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的感悟,与其拼死挣扎不如看开些,该是你的终究还会是你的。

前十年除了孩童不懂事时期,几乎天天活在自己的仕途畅想中,再十五年又心如止水无欲无求但凭一声不愧对自己,顾森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偏过脸看看床榻上睡梦中弯着眉眼笑得恬静的某人,顾森觉得这才是自己新生的开始吧,幸好还是找到了。

一座竹园,一个良人。

“喵~”

顾森嘴角噙着笑低头,还有一只猫。

岁月恬静,如此甚好。

陆时年知道老夫人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让顾淼代替顾森把苏念慈迎娶进门的主意不是顾老夫人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她身边那个陆时年之前还见过几次的嬷嬷。

那天晚上,陆时年心满意足抱着顾森的胳膊蹭呀蹭呀都要蹭睡着了的时候,系统忽然连线自己说要看个和剧情相关的视频。

既然是大腿吩咐的,陆时年只好全程强压着睡意打着哈欠流着眼泪看完了。

那边老夫人唉声叹气的睡不着,就跟身边的嬷嬷抱怨,说顾森如何如何不懂事,说苏晴沅这么久了也没能怀上个孩子,说要是没有孩子顾森的声音有危险可怎么办。

那嬷嬷神神秘秘凑上去,话也不多说只说自己有个主意:“如果老夫人不怪罪的话,老奴倒是有个主意。”

只要是是顾森的事情,老夫人就像是尾巴后面着了火,随时都有可能会烧到身上,眉峰一挑看一眼正在给自己捶腿的小丫头,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嬷嬷退后两步,行礼:“老夫人,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有悖常理,但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为难但坚定地说,“如果老夫人觉得可行就行,不可行的也就只当老奴胡说八道,不要放在心上。”

老夫人眉心微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先说,我自会定夺。”

嬷嬷答应一声,立刻娓娓道来:“老夫人,二公子年龄也差不多了,但他可是还一直未娶亲呢。”

老夫人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惊讶又瞬间了然:“你是说……”

嬷嬷低垂着脑袋敛去眼底的神色,轻声说:“老夫人,二公子素日里便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至于娶谁原本就是无所谓的,这件事情若是好好说与他听,再许诺给他以后多纳几房妾,添些补偿,他又岂会是在乎一个女人的人,到时候我们只要将苏姑娘接到顾府来,给她一个名分,让她留下一个孩子,大公子若是喜欢她便收在身边,若是不喜欢便就那样放着……”

接下来的话即使她不说顾老夫人也明白,只是——不管如何都需要顾淼的配合,至于苏念慈那边,正如她跟顾森说的一样,到时候进了顾家的大门,哪里有她说话的份。

陆时年困得眼珠子都不想转了,迷迷糊糊靠在顾森的身上:“大腿,这主意真的是嬷嬷想出来的吗?”

系统:“不知道。”

陆时年也没时间精力想太多,歪着脑袋立刻睡得香甜。

原本以为顾淼那边还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游说,毕竟即使贪玩犹如顾淼那样的,也不会愿意自己的老婆其实是别人的侍妾,所以老夫人也暂时只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罢了。

谁知令她惊讶的是没过几天嬷嬷船划回来的时候竟然说顾淼那边同意了,还说顾二公子说了,既然是为了救哥哥,对自己也没什么害处,又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欣喜,顾老夫人以防夜长梦多,顾淼迎娶苏家大小姐苏念慈的事情就这样着急地定下来了。

陆时年自然也是听到了消息的,只不过现在剧情打扮还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依旧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撩自己的男人,期间甚至连苏念慈的近况都不怎么关系,甚至美名其曰还不到自己出场的时候,舞台先交给老夫人他们。

系统:“……”

原本以为定下来之后还有很多事情商议,没想到视频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正是腊月寒冬过去,初春的时节,全府上上下下便传开了——顾二公子也要娶亲了。

这原本是没什么值得探讨说道的,毕竟顾二公子年岁大了,也到了该娶亲的时候了。

可是奇就奇在大公子碍于身体原因娶亲的时候没有可以声张,但孤噩二公子身体一向都很不错,顾府还是主张低调行事,这次虽然有事前准备,但甚至还不如平常百姓家喜结良缘热闹,倒是急匆匆的像是赶婚。

甚至还有人乱传消息说顾二公子和苏家小姐早已私通,就是因为有了孩子才这般匆忙的。

不过谣言飞起,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一场大家族的婚事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巨大的秘闻。

刚刚过完年,喜庆劲还没有过去,顾家全府上下又开始张灯结彩准备顾淼的成亲仪式,不过纵使外面怎么议论怎么布置,竹园这边依旧冷清,即使在过年的时候陆时年和顾森出去吃了顿饭,大年初一早上又去敬了杯茶,拿回来一个大红包,两个人就再没出去过竹园了。

人多手杂,懒得动弹。

老太太对于陆时年的态度可无刻不务,到底是看在顾森的面子上才没给他难堪,陆时年也就没了讨好她的心思,不过他也完全不受影响,只是顾森——

有时候会望着窗外一片白茫茫还没来得及完全消融的雪发怔。

也不怪顾森多疑,这场亲事太过诡异,前段时间老太太刚刚提出将苏念慈

若说中间没有蹊跷顾森是万万不信的。

可是这会要是自己站出去理论,还不知道老太太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其他倒是不怕,就只是——

顾森看了一眼一边正在和猫玩的不亦乐乎,挂着傻乎乎笑脸的陆时年,叹了一口气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心暖着。

走一步且看一步吧。

权且当自己自私吧,不想管,老太太决定的事情一时半会谁能改的了。

直到他们二人成亲的时候,老夫人专门派人来请顾森和陆时年。

婆子站在门口:“大公子,您就去吧,您说二公子今日成亲,您要是不去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就算您身体不舒服也还是需要露个面的吧。”

陆时年不说话,抱着小猫坐在顾森的对面小心翼翼偷瞄他的脸色。

外面婆子得不到顾森的肯定回答绝不善罢甘休,在门口说了还不能够,这会甚至站在了窗外,只是不敢让顾森看见,拔高了声音劝说。

顾森终于不耐其烦,抬脸看一遍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早就已经瑟瑟发抖的陆时年:“你想去吗?”

陆时年立即摇头,当下表示不愿意,又觉得似乎不太恰当,赶紧解释:“不是 ,公子,您如果去的话我就去,您如果不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明:“而且——苏念慈可能不想见我的。”

屋外的婆子还在说个不停,陆时年看看窗外,又看看眉心紧蹙的顾森,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就听见顾森妥协的声音:“去穿衣服,我们略坐一坐就回来。”

陆时年脸上漾开一抹浅笑,点点头抱着小猫进去了里面,还没等走到床榻跟前,就听见顾森略显愠怒的声音:“行了,你们先回去传话着,我马上就到。”

婆子惊喜,立刻说:“好的,大公子,我们先回去传话,让那边收拾着,不过大公子放心,我们这边也有人等着,地上雪厚路滑,还是人多些的好。”

顾森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看了一眼转头的陆时年轻声说:“快去穿衣服,将那件天青色的棉袄拿出来穿上,晚间凉。”

面上露出些许难色,陆时年顿在原地:“公子,二公子成亲是喜事,应当穿的喜庆些吧。”

“你也说了是二公子成亲,又不是你,快点去。”顾森嘴角微弯,自己也在床头翻找着。

陆时年扁扁嘴,最后还是穿的是那件天青色的,不是要秀恩爱,只是外面的婆子肯定是听着呢,要是因为自己被冻着的原因顾森若是不去了,那岂不是罪过大了。

换好衣服之后顾森正好也收拾妥当,身上穿的是同自己身上这件一起做的天青色大袄,两件款式相同,只顾森身形比自己略微宽广伟岸些,自己的则收了收腰罢了。

收拾妥当,顾森看着陆时年直把人看的无措的时候这才吩咐说:“走吧。”

陆时年:“”

陆时年正准备叫翠柳过来把大宝贝弄走,结果小猫眼见顾森要走,立即撒着欢从里面赶出来一跃跳上了顾森的轮椅,舒舒服服地蜷缩起来。

陆时年:“……”

顾森看他一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陆时年犹犹豫豫蹲下~身想要将它抱起来。

外面的婆子恐怕误了吃酒的时间,一个劲地催促,顾森听得烦人,便拉陆时年起来:“带着它也无妨,很快就回来了。”

陆时年的手一接触到小猫,它立刻睁开眼睛一脸戒备地看着陆时年,大大的眼睛类似于怨恨地盯着陆时年,生怕他分开自己和顾森的腿。

“公子,外面天寒地冻的,我怕它感冒。”

这在古代,要是生病了尤其麻烦,虽说泉水对小动物肯定也起作用,但是这小祖宗不喝的话自己也总不能强摁着它的脑袋吧。

小猫知道陆时年要分开它和顾森,叫的凄惨凄惨的,倒像是虐待它似的,嚎叫地陆时年都想直接给它翻白眼。

顾森微微弯腰,略一伸手小猫立刻顺杆爬似的跳上他的怀抱,舒服地蹭了两下跟得到了莫大的宠幸一样,立即变了脸讨好地冲着顾森喵喵两声。

陆时年:“……”

顾森这会不生气了,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不过看着还蹲在原地呆愣看着一人一猫互动的某个小可怜觉得似乎有些不人道,只好强板着脸说:“走吧。”

听出他声音里的明显忍不住的笑意,陆时年只觉得人生惨淡,扁着嘴幽怨地赶忙站在他的轮椅身后。

顾森原本就不讨厌小猫,只是觉得麻烦,不过现在看某人对着自己和小猫吃瘪的表情倒是颇为有趣,就是一天看上八遍也不满足。

外间帘子刚一掀开,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顺着脖子就往身上钻,陆时年不由得一个瑟缩,腾出一只手裹紧了衣服。

外面站着的婆子立刻迎了上来:“少夫人,时间紧急,雪地路滑,还是老奴来推着大公子吧。”

“去把那件披风拿出来穿上。”顾森声音冷淡,众人皆是一愣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陆时年顿了一下立即就反应过来,看一眼面前脸上尽是焦急之色的婆子们,再看面容冷峻的顾森,连连摇头:“我不冷的,没事的,我们快走吧。”

顾森一把按住轮椅的轮子,轮椅不能向前:“听话,快去。”

婆子们这才反应过来大公子是在跟少夫人说话,视线落在已经快要裹成粽子的陆时年身上,再看一眼早就已经开始敲锣打鼓的前院,语气里越发着急了:“公子,时间要……”

“还不快去,杵在这里是等着想要生病吗?”顾森伸出手挑了挑腿上的毯子,将趴着的小猫也盖住了半个身子,小猫舒服地喵呜一声作为感谢。

陆时年跺跺脚,赶紧回去拿了披风,胡乱系在自己身上出来。

顾森淡淡瞥了一眼这才罢休:“前面带路。”

婆子们面面相觑,又纷纷看一眼陆时年,前面打头的那个大着胆子:“公子,雪天路滑……”

顾森颇为不耐烦,烦躁地紧蹙眉心,手指敲着轮椅:“你们前面带路吧。”

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陆时年缩了缩脖子吓得也不敢说话,乖乖地站在轮椅后面。

婆子们更是不敢张口,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倒像是开路的,打着灯笼照亮前面的道路。

陆时年慢慢推着轮椅,不过他也没用什么力道,其实都是顾森自己在控制,轮椅把手上翠柳缝制了皮手套,手窝在里面暖暖的,很舒服。

——只是众人太过沉默,气氛尴尬至极。

地上的白雪被高高挂起的灯笼映照出了红色,看着远处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席间,陆时年身子抖了一下,连带着顾森的轮椅都偏移了一分方向。

顾森微微转过身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被雪映衬的还是冻得脸色发白的陆时年,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陆时年摇摇头:“没事。”

瞧出他是对那么多人害怕,顾森低声吩咐:“你先去寻个地方等着我,我待会找你?”

陆时年眼珠子一转,面上惊喜地盯着他看:“真的吗?”

顾森将腿上的猫抱起来递还给他:“这小东西也不能去,前面有一片梅园,你就到那里去等我吧,只是天气寒凉,斗篷裹好,不要碰雪,要是手冻出一个好歹来那就麻烦了。”

陆时年呼出一口气,眼底少了惊慌,自然接过小猫搂在怀里,只是视线落在不远处婆子们身上的时候又带了些为难:“嬷嬷,我……”

顾森语气冷冽,犹如刺骨的寒风剐蹭的脸蛋疼:“你先去吧,这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奶奶那边我自会去说的。”

老夫人巴不得自己不去,这会出去自己肯定就是众人的谈资,闹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陆时年点点头,冲着嬷嬷们一个鞠躬,转身顺着小道去了刚刚顾森口中所说的梅园。

梅园梅香飘逸,环境雅致,院子里没主人,周遭只住了些花匠,今天这边更是冷清了。

陆时年没去过那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顾森所说的路线,只是后面一片灯火辉煌,前面倒是一片漆黑,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模糊,落脚都有点看不清楚。

没了顾森轮椅把手上的两个大棉套子,陆时年的手露在冰天雪地里更冷了,使劲抱了抱小猫,尽量低着脑袋凑上去又哈哈气,雾蒙蒙的白在虚空中消散。

空气中的梅香越来越浓郁,两边也多了些不规则的树,陆时年松了一口气,想是已经到了顾森说的梅园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什么知情趣的人,这会也没心思欣赏雪天地里的梅花,只是庆幸今天出来的时候穿了毛毡的靴子,不然脚趾头都要冻下来了。

着凉就更不好了,要是感冒还得喝那些哭唧唧的黑色药水,自己也不想受苦。

踮着脚尖前后左右仔细瞧了瞧,没看见什么人,倒是右边一条长长的走廊挂着散发着微弱光线的灯笼,陆时年亲了亲小猫的脑袋:“我们去坐着,这鞋我穿着别扭,踩在雪里头总感觉漏水。”

小猫还在记恨他把自己从顾森的手里弄出来,可是当时是顾森主动,小猫不想失了体面也就没闹,这会受不了陆时年的亲密接触,仰着脖子瞪他一眼喵呜一声,似乎在说走开。

这要是以前,看他瞪着微微泛着绿光略显凶狠的眼睛,陆时年得吓得立即撒手,但是现在早就习惯了它的虚张声势,甚至自己还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抱怨道:“你要是敢凶我,我就告诉顾森你欺负我。”

说完见它面上表情不变,扁着嘴巴瞪着眼睛又补充威胁:“就是公子。”

小猫咪:“……”

“喵~”又是一声叫嚷,只是这声音里却多了妥协,想必是听懂了,就连脑袋也耷拉下来,这会又像是在说算了,那就给你亲亲吧。

锣鼓喧天,外面越发热闹了,陆时年只当没听见,自己跟小猫逗趣。

谁知道一时没收住手,手指甲不小心剐蹭到小猫的脖颈下方,带到一块毛皮拉扯地小猫一声尖叫,陆时年手一抖。

陆时年:“……”一小撮毛被他拽了下来。

小猫立即跳下他的怀抱,落地之后扭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扬起下巴迈着优雅的猫步结果跑得飞快,方向赫然是刚刚过来的前院。

陆时年:“……”这货要去告状!!

他原本是双腿悬空坐着的,这会连忙放下脚矮着身子去追:“大宝贝,你别跑呀,待会找不着你了。”

被他一追,小猫跑的更快了,白色的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浅淡的梅花脚印。

陆时年:“……”迅速闭嘴噤声,只是放快了速度去追。

跑到灯火尚且有些通明的地方,陆时年心里敲起了鼓,再往前走就有人了,情急之下连忙大喊:“宝贝,你要是再跑三天我都不让你上公子的轮椅。”

自己喊完也不敢往前再走了,悄咪咪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哪料到小猫好像是真的听懂了,转过来的脸都垮了下来,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就连刚才高傲支撑起来的身子这会也塌陷下去,渐渐停在了原地。

陆时年松下一口气,谢天谢地,连忙捞起不情不愿的小猫转身立刻准备回去。

“二公子?”

第74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陆时年转身就看见一身大红喜服的顾淼似笑非笑的站在自己面前望着自己,心里暗骂一声怎么这么倒霉连忙后退两步微微弯腰行礼。

顾淼倒像是狗皮膏药一般迅速黏了上来是,伸出一只手就要搂住他的腰,嘴里嘻嘻笑说:“嫂子,小心些,地上这么滑要是摔了可怎么好?”

眼睛滴溜溜地在陆时年的腰腹间转动,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笑意。

陆时年微微一个闪身躲过他伸过来的咸猪手,还没开口怀里的小猫倒像是护主一般地炸起了全身的毛,站在陆时年的胳膊上弓着脊背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尖声喵呜,猝不及防划过寂静的夜空倒也吓了顾淼一跳。

他立即收回手去,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一瞧这才发现美人怀里还有这么凶悍的一只猫,两只碧油油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爪子扬得老高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抓上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在开口的瞬间又收敛住,讪讪笑了两声:“嫂子,这是你的猫?还真是可爱呀。”

小猫对上他的视线更是生气了,身子绷地紧直,挥舞着爪子大有一种只要顾淼再接近,它就一跃而起使劲挠死对方的趋势。

陆时年赶忙后退两步:“二公子见笑了,畜牲愚笨,爪子尖利,若是得罪了二公子还请见谅。”

虽然猫小,但顾淼没见过如此泼辣躁动的宠物,动作又不敢太大,一时之间还真的有点被震慑住了,没敢再上手,捋了捋自己的袖子低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漾开了笑容:“这怎么还没到春天呢就这么焦躁不安的,想来是躁动了,若是嫂嫂有需要,我这个做弟弟的自当是要帮忙的。”

妈的,竟然敢调戏老子。

因为生得好,陆时年刚开始在酒吧的时候没少被调戏。

陆家看不上他,上层社会也不接纳他,在鱼龙混杂的酒吧里还要被当成出来卖的。陆时年怎么能不生气,简直是火冒三丈。

几乎花了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废了几个人之后才让这股子歪风邪气没吹到自己身上,现在看见顾淼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陆时年立刻想到了——他的钱。

虽然不多,但钱对于陆时年就是命,肉疼加心疼,对于顾淼的怨恨更深了。

指甲深深嵌在胳膊的肉里,陆时年忽然皮笑肉不笑地抬头,大红色微弱的灯光映照在他略微扭曲的脸上显得有些恐怖。

本以为是朦胧美人,没想到是恶鬼罗刹,顾淼猝不及防被吓到了,所幸他是见过白日里陆时年的模样,才堪堪忍住厌恶的情绪。

陆时年低下头,双手紧紧抱着小猫,声音胆怯糯嚅:“不敢劳烦二公子,大公子还在等我,我该走了。”

“走什么,我大哥这会还在席间喝酒呢,想必一时半会是不过来的,嫂嫂一个人可不孤单害怕,我陪你在这里一起等吧。”顾淼不好近他的身,只是虚虚张开胳膊拦住他的去路。

“苏念慈在附近。”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吓了陆时年一跳,差点就把怀里的护花使者摔了下去。

“什么?”

这看在顾淼的眼睛里可是另一番景象——小美人胆子也忒小了,以后就算吃了亏估计也不敢说出去。

顾淼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计上心头。

“苏念慈现在不是应该在房里吧。”陆时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即使是假的成亲,现在苏念慈已经在顾家了,而顾家是绝对不可能任由她在苏府一般完全出入自由的,更何况她的价值——

“你觉得依照苏念慈现在的心态还会跟男人做那些形式上的虚与委蛇吗?”系统反问。

顿了顿,陆时年不服气反驳:“顾老夫人还在,难不成就准她这样胡闹。”

心里却在计较,难不成苏念慈嫁进来的时候和顾老夫人达成了什么协议,那自己以后可不得多加小心些。

“放心,老夫人不知道。”系统可能是心情好,耐心跟他解释,“那天顾淼看你的眼神苏念慈看得一清二楚,总是不知道顾淼娶自己的最终目的,但也能猜出来绝对不是真爱,所以你想她怎么可能会愿意浪费时间在学习拜堂的那些礼仪上,反正礼堂上也都是带了帕子的,所以一直以来接受教育的和刚刚穿着新娘俯视拜堂的都是他她的贴身丫鬟,而她则穿成小丫鬟的模样在底下站着看热闹。”

陆时年震惊了,这样都可以!!

“新娘子礼服还有头饰那么复杂,她都不怕来不及换回来被发现了。”

“苏念慈是以妾的名义被娶进来的,按照规矩男方在前半夜是不能进房的。”系统查了查这个世界的习俗之后回答。

陆时年囧,这是什么规矩,难不成他们就没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说法。

系统一见他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即使没问也立刻回答了:“这是振夫纲。”

陆时年:“……”好吧,我没文化,不过说真的,夫纲……这是个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那你帮我播放苏念慈这会的视频吧。”看着眼前的顾淼,陆时年深深觉得一时半会可能还摆脱不掉,但既然苏念慈专门来找自己了,就说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还是不要错过为好。

陆时年和系统对话自然冷落了前面的顾淼。

顾淼见他一脸痴痴傻傻,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到了,面上的笑容更加柔和起来,语气也软和不少,又向前走了两三步笑眯眯地同他说话。

陆时年心思不在他这里,本能性地直视往后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根被苏念慈紧紧抓在手心的梅树枝子。

眼看着那根树枝即将不堪重负要被折断地时候,苏念慈终于反应过来,松下手中的力道,面上表情越加凶恶狠厉,都要从眼睛里喷出火来直直盯着还正调戏陆时年的顾淼——虽说她也不喜欢顾淼,但在新婚之夜明晃晃看见自己丈夫调戏自己仇人的感觉是真不好受,更何况她还很有可能是被顾淼当成是替身才嫁进来的,要不是她想进顾家,要不是……苏念慈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

她的眼里心里看到的已经不是顾淼了,而是那个上辈子她苦苦暗恋却求而不得甚至最后害死自己的林琪。

脸蛋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苏念慈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直接掐死这这两个狗男男。

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世你第一眼看中的还是个贱人,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好好看看自己呢,苏念慈眼底滑过一丝哀恸,明明我那么爱你。

视线触及陆时年脸上露出的惊慌神情以及被吓到不敢说话只知道一味闪躲的隐忍表情,苏念慈忽然就笑了。

这个只会勾引人的贱人——反正自己早就对男人不抱任何期望了,她进顾家的真正目的从来都只是苏晴沅这个贱人。

看着两人类似于打情骂俏的猫捉老鼠般的你来我往,苏念慈觉得甚是刺眼,嘴角的笑意也越发僵硬,拳头倒是攥得越来越紧,直到首席传来阵阵刺痛,掌心一片粘腻。

低头去看,原来是已经出了血。

眸子里全是嗜血的红色,苏念慈微微敛下眼皮,收起眼底的疯狂。

苏晴沅,我来找你了。

以后的日子我要永远陪伴你,做你一辈子的噩梦。

将她的情绪全部收归眼底,虽然陆时年不知道她的确切心路历程,但是也知道这孩子以后铁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陆时年扁扁嘴关掉视频,也是替苏晴沅憋屈——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一个疯子,偏偏是天道庇佑的疯子,难怪这么软弱的逆来顺受的性子都被逼得找组织求救要报复了。

抬起眼睛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顾淼已然放大数倍的凑得极近的猥琐笑容,吓得猛地一个后跳,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后面梅树下厚厚的鸡血上,堪堪扶住树干,陪着笑容:“二二公子,我们家公子说让我去那边等他的,我可能要先告辞了。”

之前看着顾淼确实和顾森长相上有些许相似之意,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半点共通之处!

美人娇弱,顾淼哪肯放手,虽然暂时不敢上手,但言语间却是占尽了便宜。

挑着下巴语气轻挑:“我说嫂子,这大晚上的我哥哥吃了酒身子肯定是不爽利,这会说不定都被丫鬟推回去睡下了,嫂嫂年轻,难道还不知道月色皎洁还是要趁着十五月圆的时候早日观赏的好。”

又是上上下下打量陆时年一番,眯着眼睛:“不过这月光即便皎洁,却不如佳人白皙通透啊。”

陆时年:“……”比你哥哥会说话多了。

陆时年面色绯红,眼睛更是不敢跟他对视,甚至还想用手里的猫儿挡在自己的面前,连连后退,嘴里不住地说着求走的话,几乎都要挤出两滴眼泪。

瞧着他气势越来越弱,顾淼也是一时酒劲上头什么都忘了,声音里的调笑之意满满,又伸出手来。

陆时年本能地一低头扬起手。

小猫狠叫一声,喵呜喵呜地连咬带抓。

瞬时耳边传来顾淼的谩骂声。

“这小畜生竟然咬我,看我不打死它。”

陆时年完全是无意之举,闻言立刻讲小猫弯腰护在怀里,眼睛蓦地紧闭——这笔账他记在心里了,抿着嘴唇眼底的狠厉一闪而逝,咬着牙关等待疼痛的降临。

“晴沅。”

陆时年猛地抬脸,抬脸看见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顾森,表情一垮几乎要掉下来眼泪。

“公子~”

陆时年抱着猫不管不顾地直接飞奔到顾森的身边,压着即将溢出来的哭音:“公子,你怎么这么慢?”语气里的抱怨几乎要溢出来。

顾森旁若无人地眼含柔情摸了摸他的头发,又顺手接过他怀里的小猫,小猫立刻顺着他的胳膊直接滑到他的怀里,顾森腾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这么凉。”

陆时年深吸一口气,后怕地瞄了一眼顾淼,狠狠拽住顾森的手,一扁嘴:“冷。”

顾淼双眼紧紧盯着他们俩紧握的双手,眼底流露出对顾森的怨恨,明明自己刚刚极尽讨好之意,却还比不上顾森的几句话。

陆时年自然也是发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这会秉持着不占便宜就亏大发的心思,弯下腰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森。

“怎么了?”

顾森原本想说回去,但是见他如此动作,面上带了疑惑。

陆时年忽然闭上眼睛,凑上去在顾森嘴角亲了一下,因为动作太急,牙齿猛地磕上顾森的下巴,舌尖倒是扫过顾森的嘴角带起一片濡湿,而后又立即慌慌张张站起来匆匆扫了一眼顾淼,低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攥着斗篷,声音软糯:“公子,我 ……我检查了,你,你没喝醉,我们……回去吧。”

顾森指甲几乎要嵌进竹制的轮椅中,深深留下几个指印——他虽来的不早,但还听见一些动静的,至于陆时年这一番话的出处,他也是知道的,冷冷瞧了一眼顾淼,轻声说:“推我回去。”

陆时年还有些微紧张,手里的轮椅越发艰难控制方向了,抿着唇只知道胡乱动作着,还是顾森凉凉说:“算了,你别使劲了,我来吧。”

听着他无限柔和的声音以及陆时年乖巧的应答声,顾淼的恨意直接爆表,达到了巅峰。

而同时观看者这一切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一直阴暗地躲在角落里,默默积累着怒气的苏念慈。

在顾森发出声音的刹那苏念慈就认出他了,毕竟比起顾淼来说,顾森简直就是那个邻家大哥哥林琪的翻版——那柔和却又冷淡的声音就像是过电一般直击她的大脑皮层,不可置信地抬眼便看见那令她彻夜难眠魂牵梦绕的一张脸。

苏念慈手无意识地紧紧抓住横在自己眼前的一枝梅花。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见顾森的那一刹那,心里在想什么,是激动还是兴奋,是高兴还是难过,又好像完全不属于七情六欲里面的任何一种情绪。

不过这种难言的情绪在看见顾森和那个贱人互动的时候瞬间消散,剩下的就是有愤怒,赤~裸~裸的愤怒,比刚才还要出奇的愤怒。

也许是顾森太像林琪了,导致她竟然在苏晴沅的身上看见了那个男狐狸精狐媚的身影,刹那间,时间流转,仿佛现在站在面前的正是那个自己喜欢了一整个青春期,就连搭话都会她都红脸紧张的小哥哥——而苏晴沅就是那个用一双妖孽勾人的狐媚桃花眼盯着小哥哥笑,最后生生把人从自己身边抢走的男人。

啪的一声,手里的树枝终于还是香消玉损。

咔擦的声音让苏念慈猛地回神,视线从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中收回来,惊慌地看了一眼还站在一边用眼神恶狠狠盯着顾森的顾淼,毫不意外地也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嫉恨和盛怒。

只不过相对于苏念慈恨苏晴沅,顾淼积攒的则是这二十多年来事事都被顾森强压一头的怒火。

顾淼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听见苏念慈的响动,等到再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之后,毫无形象地哼一声啐在地上恨恨地说:“苏晴沅,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躺在我的身下呻.吟求饶。”

苏念慈从拐角的黑暗处走出来,手里还抓着那支被自己折下来的带着两朵红色腊梅的树枝,嘴角微微勾起,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盯着顾淼不甘心的背影,看来自己似乎不是孤军奋战了。

如果是自己,再加上顾淼的帮忙,何愁苏晴沅以后在顾府还有好日子过?

苏晴沅,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命太好,嫁给这么一个好男人,苏念慈咬牙切齿,面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直到回到了竹园,闻着熟悉的草木清香,陆时年还是惊惶未定,心跳的飞快甚至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时间坐立难安,风吹草动都能瞬间跳起来。

顾森有些担心,但也知道可能只是被顾淼吓到了而已,并无大碍。

晚间盯着他吃了些甜糕点,泡完热水澡身上温度回温之后便立刻催促他上了床。

气氛一下子暧~昧起来,陆时年忽然就想到之前自己亲顾森的事情,脸上烧的通红这会连小猫都不管了,穿上中衣手脚不协调地爬床。

他不是害羞,只是现在脑子里全是刚刚触碰到的冷硬刚毅,明明顾森看上去稍显瘦弱,可是即使是脸上却也像是坚硬的铠甲一般,咬上去对方没觉得脸疼倒是自己牙差点都磕下来。

真的是皮有够厚的。

暗暗想着,陆时年紧紧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至自己的下巴处。

朦朦胧胧间察觉到一股水汽扑面而来,陆时年人没睡醒身体先自发给顾森腾了个位置,等到身侧的人释放出火炉一般的温度时,他也醒的差不多了,只是没敢睁开眼睛。

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顾森轻轻拉了拉被子,陆时年的身体就僵硬起来,脸上也呈现出扭曲的表情,好似睡梦中都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

顾森:“……”明明是自己更难受,大冷天的愣是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才敢出来,怎么这会他倒是委屈巴巴的就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叹了口气轻轻抚摸在陆时年的脑袋上:“没事的,以后待在竹园里,顾淼不进来的。”

陆时年:“……”这时候提他干什么!!

陆时年身子颤抖地更加厉害了,就连鼻子也发出轻轻的抽噎声,全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顾森伸展开手抬起他的肩膀,将人揽在自己的怀里,扣着他的脑袋在自己的胸前:“这样行了吧,睡吧。”

果然是跟乌龟鳞甲一样厚实,陆时年后脑勺都要被垫疼了,刚刚是装没睡着,现在是真的睡不着了,可是又不敢胡乱动,强行忍了一会,后脑勺还是疼的厉害,就是催眠自己都睡不着,只好小心撑起来一点身子打算悄悄挪到床里去。

顾森也没睡着,还以为他是害怕自己胳膊算着,硬生生按着后脑勺和额头又给重新弄回来。

黑夜里声音尤其性感可靠:“没事,你靠着我睡吧。”

陆时年:“……”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要感动呀。

借着外面余光洒在雪上照进来的明亮,陆时年双手撑着顾森的胳膊爬起来,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和顾森对视,半晌抿着唇不说话。

顾森也不说话,只是动手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肩膀,将两个人裹得更严实了些。

陆时年:“……”气氛都要没了。

眼睛里的感动和柔情即将崩散,连忙管理好面部表情动了动下巴,低垂着眼睑轻声说:“公子。”

顾森还是不说话。

陆时年也不管,即使对方是块木头,也不妨碍他发挥自己高超的演技。

眼泪挂在眼角将掉不掉,声音带着点哽咽,手上仅仅抓着顾森的单薄的中衣袖子,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公子,二……二公子说的,我……我没有。”

虽然之前的苏晴沅完全没有被培养出大家闺秀的的羞耻意识,但一个陌生的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实在是难以启齿,陆时年委屈至极,想哭却没真的掉眼泪。

抬脸忽然撞上顾森深邃漆黑的眼眸,一个瑟缩,但他还是毫不退缩:“我……我喜欢公子的,不管公子怎么想,我……心甘情愿嫁给公子的。”

说完之后提起来的那口气也没敢卸掉,强忍住心里的胆怯和顾森对视着。

谁知道对方果真是块木头,还是个不会发芽的枯木,自己都告白了人家除了看他还就是看他——只是那眼神过于炽热可怕了些,在稍显寒冷的夜里像是火山新鲜喷发出来的岩浆,迅速裹着陆时年的身子让他灰飞烟灭。

陆时年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睛,长且浓密的眼睫毛因为紧张就像是花蝴蝶的翅膀一般震动不停,双手紧紧抓着顾森胳膊上的肌肉,几乎要抓破,迎着顾森的视线慢慢下俯着身子,虔诚又尊敬地亲了下去。

原本是四片嘴唇轻轻碰触,不过陆时年之前到底得了不少春~宫画册,没有察觉到顾森的半分拒绝之意,便渐渐大胆起来,伸出丁香软滑的小舌头试探地舔了舔他的唇。

他抓着顾森的胳膊固定住自己,偏着脑袋舌尖慢慢描绘着顾森的唇线,忽的舌尖因为嘴唇上的濡湿不小心探进顾森微微张开的嘴里,碰上一条同样湿软的舌头。

陆时年忽然惊慌,收回舌头立即翻身准备睡觉,身上烫的似乎要着火。

还没等他从顾森身上下来,后脑勺便被紧紧扣住脸面被按向顾森,猝不及防下巴狠狠磕在顾森的牙齿上,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次是真的。

真他么疼啊!

嘴巴微微咧了一下,顾森就像是找到突破口一般迅速攻池掠地,力道凶狠就像是要给陆时年的嘴巴再戳出来几个洞。

饶是陆时年经验丰富这会也被他亲的头晕目眩,手软脚软,在意识渐渐飘散的时候心底涌现出一种熟悉感。

顾森足足用这种姿势足足亲了一盏茶的功夫,亲的陆时年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任由他犹如一摊春水一般地趴在自己身上,揽着他的肩膀又是亲了亲他的额头,深吸一口气还是掩饰不住语气里粗重压抑的喘气声,缓了一会说:“睡吧。”

陆时年:“……”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啊呸,老子一定要讲。

第75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顾森都说睡了,那还能怎么办,闭上眼睛睡觉呗。

只是——

“大腿,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陆时年不好意思的扭捏。

系统原本都已经要休息了,毕竟看了一场成人图觉得有些辣眼睛。

“怎么了?”

“我硬了。”陆时年面带绯红,话却说得毫无顾忌。

系统:“……如果没有的话才会不太对劲吧。”

陆时年想了想:“不是啊,只是你不觉得我硬的太快了吗?”

系统:“……”你那啥的更快你咋不说呢?

陆时年磕磕绊绊解释:“你知道我词汇量不多,我随便说说,你意会就行,就是我觉得吧,跟顾森在一起,我感觉很熟悉,呃,就是不管是待在一起还是亲亲的时候都感觉——啊,就是这个人,很舒服。”

系统:“……”亲亲,它都块不认识这个纯洁的词了。

陆时年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悄悄瞄了一眼旁边的顾森,嘴角不由自主玩出一个弧度:“就是你知不知道我喜欢跟他……”

系统:“我不知道。”

陆时年:“……不知道就算了。”干嘛那么凶啊。

陆时年扁着嘴巴,借着外面的月光又看了一眼顾森的睡颜,蹭了蹭他的胳膊安心地睡下了。

刚刚那瞬间他是想上顾森的,很想很想,想到即使坐在他身上自己动也可以,能让他牺牲到如此地步的人不多,几乎没有——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顾森吧。

陆时年抿着唇清醒,幸亏刚刚自己只是上半身趴在人家身上,否则直挺挺地还不得第一时间就被发现——

不过现在情况也没多好,虽然顾森没怎么用手,但那熟悉的粗糙的磨砂感几乎遍布全身,三两下就摸得他兴奋得不得了,差点没把持住直接在顾森的身上扭起来,小时年也是激动地一个劲跟身下的床褥打招呼,一不留神就要哭出来。

这下他是真的不敢动了,就怕摩擦在床单上真的给弄哭了,明早解释起来倒是不麻烦,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顾森紧闭着双眼其实也没睡着,他的情况更不好,倒是不想哭,就是烫的很,跟刚从炼铁炉里拿出来一般,烧的通红也硬的发疼。

身形僵硬地扣着身边人的肩膀,一个劲地催眠自己赶紧睡。

陆时年身体原因,来得快去得更快,没一会就恢复了,扭着身子呼吸慢慢平稳,只是睡着之前脑子里还在想些有的没的——顾森手劲那么大,要是想脐橙地话,应该也可以自食其力的吧,剥皮很累的!!

迷迷糊糊感觉嘴巴上一阵刺痛,陆时年皱巴着脸嘤咛一声,转了转脑袋表示抗议那股压力才消失了,只是没过一会却又是出现了。

一个网上辗转反侧来来回回好几个交手,结果就是做了一晚上的怪梦,醒来之后回身酸软还偏偏不记得梦到了什么,总之就是完全没睡好。

而顾森——

陆时年一大早打着哈欠隔着朦胧泪眼他都能看见顾森眼睛周围罕见的大黑眼圈,不由得忘了自己嘴上的伤,时不时就就想笑,结果拉扯到嘴角的红肿之处又连着筋骨地疼,倒引来顾森哀怨的眼神。

因为嘴唇肿的实在太高了,陆时年也不好意思出去,再加上外面天寒地冻,一脸好几天他就只待在屋子里逗弄小猫。

顾森只当他还是忌惮顾淼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暗暗记在了心里——顾淼,他迟早有一天新账旧账要一起算的。

陆时年真正介意的是——

那晚之后,小猫就不跟他亲近了。

陆时年手里拿着翠柳做的它爱吃的小鱼干逗弄它,也不见它过来半分。

明明前天晚上还誓死护主,转眼就跟看仇人一般看自己,甚至还炸毛示威,大有一种你敢过来我们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陆时年无奈,一直追在它的身后,嘴里不停叫着:“宝贝,大宝贝,你看看我呀,我可是你最亲爱的主人,你这两天咋的了?”

小猫猫步都顾不得走了,脚程颇快地直接进了内间,顺势一跃将陆时年经常坐的矮凳当成踏板,又直接跳上桌子,piaji一声正好落在顾森摊放在桌子上的宣纸上,踩出几个浅淡的灰色梅花印记。

陆时年:“……”登时慌了,迅速跑过来拍拍宣纸,“公子,没什么要紧的吧。”

宣纸上已经画好了一大半,陆时年看不懂,只看到层层叠叠的似乎是石头,垒在一起又像是山,只一个劲地想要弄干净那点污迹却被顾森挡住手。

“公子,你要再不拍下来待会干了就弄不下来了。”

顾森无奈:“你现在上手只会越弄越脏。”

陆时年:“……”忘了自己没文化了。

他扁着嘴赶忙要拽住还在一边摆姿势的罪魁祸首,哪料到小猫完全不鸟他,顺势又是一跳直接跳到顾森还拿着毛笔的胳膊上,作威作福地转头看他,好似在炫耀。

——看,他说你了!!

陆时年:“……”这猫怕不是中邪了?

顾森将它揽住放在腿上,将桌子上的画先挪放在一边把猫弄上来,戳了戳它的小肚子,也不知道是问大的还是小的:“这是又怎么了?”

陆时年叹口气,坐在对面趴在桌子上看着顾森逗弄它,顺便看小猫冲自己翻白眼,更心酸了:“不知道为什么,它不理我了。”

哪知道两个人心思各异,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姿势变化,倒是小猫猝不及防跳跃一下正巧撞在顾森的嘴上,四肢安全降落在桌子上之后转头冲陆时年又是一个炫耀似的白眼。

顾森:“!!!!!!”

陆时年:“……!!!!!!”

瞧见小猫得意的神情,陆时年猛地直起身子,想到昨晚上的亲吻,脸颊上火辣辣地烫,连忙站起来:“我去看看翠柳……”

“过来。”

顾森的声音低沉性感,等陆时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蹲在他的轮椅面前了。

陆时年仰脸,面上全是不知所措。

顾森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全部喷洒在陆时年的脸颊上,轻声说:“想不想知道如何让小猫多亲近你?”

陆时年抬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转脸又看了一眼小猫,真的太想了,要知道把这小崽子驯服完全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待下去的支撑呀。

顾森捏着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很简单,它无非就是喜欢我的味道,给你加上不就好了。”

陆时年:“……”

转脸便看见小猫一脸仇恨地瞪着自己。

陆时年:“……”这完蛋了,以后它不会咬自己吧。

自此之后,小猫更厌恶和陆时年亲近了,顾森只是说可能气味还不够,便宜倒是占了不少,小猫看见的次数多了,虽然免疫了,但是一遇见陆时年便警惕地挡在顾森面前,就好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公主。

陆时年:“……”它可能和我一样肤浅,喜欢的是你的脸。

而且……明明……不是自己主动!!为什么不凶顾森!!

顾二公子成亲之后,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多了起来。

一场结亲仪式虽说仓促,但最终办的倒是隆重,小镇上上下下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眼里眼外都是艳羡,只说苏家女儿苏念慈这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嫁了一户好人家,以后怕也是一辈子享清福的。

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不自知地就提到了同样嫁进顾家的苏晴沅。

苏晴沅是被一顶轿子从偏门太近顾家的,虽说不是偷偷摸摸但两厢待遇不用说大家也都看见了,话里话外又是对苏晴沅的同情。

很多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生活不如意,却偏偏还要不断推测别人比他更惨,这样才能换取短暂的心理平衡。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顾府——

那里的人才知道的真切——苏晴沅是谁,那是顾大公子唯一的妻子,顾公子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的宝贝。

而苏念慈苏大小姐虽说是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请回来的,但是新婚之夜二公子就没有靠近新房,第二天更是着人将成亲当天苏小姐才搬进去的东西全部挪了出来放置在了偏远的一处。

就连顾老夫人都没出面,虽说丫鬟婆子一应俱全,甚至吃穿用度也奢华不少,但是那怎么能和竹园那边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恩恩爱爱相提并论。

众人也不知道苏小姐触了什么霉头,刚进顾府就是这样的待遇,但她们也不敢胡言乱语 ,只是偶尔聚堆在一起抱怨抱怨,说什么倒霉才被分配过来,月例虽说不少但到底没了表现的机会,还怎么向上攀爬。

顺嘴又说大公子那边虽然也没有表现的机会,但人家大公子身边专门服侍夫人的那几个丫头前不久都又涨了月例,简直是她们的双倍,更是听闻那个少夫人性子柔软最是个容易相处的,待丫头们也是极好。

再转脸一瞧她们这边,也不知道是吃炸药长大的不成,成亲第二天便稀里糊涂发了脾气,随手掏出一根马鞭挥舞着便要抽人——这哪里是娶了一个大家小姐,分明是娶了夜叉,虽说老夫人那边还特意传话下来让多担待着,但谁人不知这也只是客套话,到底老夫人也是不关心这边的,不然怎么可能容许第二天新媳妇就被冷落。

成亲那天晚上苏念慈都只当自己是被顾淼娶进来当替身的,已经想好了如何同他理论掰扯,甚至想好了计划劝说让他同自己一起对付苏晴沅。

只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淼当天晚上压根就没有进新房,再联系到前不久他见到苏晴沅的事情,苏念慈简直怒火中烧,要真是这样的话又何必娶自己进门,这到底是要将自己的脸面置于何处。

第二天又平白无故被迁出顾淼的院子,甚至还派了婆子监视自己——顾府的风言风语也逐渐传到耳朵里,这让她怎么能不发怒。

苏念慈在苏家更行霸道管了,顷刻间就像一把火直接烧了这偏远的院子,只是到底还残存了点理智,知道现在不是她能计较的时候。

不过当她知道顾老夫人对这一切也是不管不顾的时候,她的心彻底凉下来了,难不成她的一辈子就这样了,被人当成替身接进来又被瞬间抛弃……苏念慈牙关紧扣……

苏念慈现在一个人住虽说偏远了些,丫鬟婆字们的服侍也不是多么尽心尽力,但好歹身边还有两个自家带的贴身丫鬟,平时虽然畏畏缩缩但也是使唤惯了的,院子里的日常用品也是完全不短缺,日子也算过得去。

不过闲暇下来的苏念慈经常会坐在房间里发呆,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了,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大愚大笨的人,这场婚事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顾淼和顾老夫人的态度微妙自不用说,现在对自己的冷落也更像是一种下马威,或者说是要自己听话的变相警告,也像是正事开始之前即将拉开的帷幕。

苏念慈食指瞧着桌面,看来只有等自己的脾性真正被消磨下来,他们觉得自己好掌握的时候才能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被嫁进顾家了。

苏念慈打定主意之后便有意地收敛了脾气,看在外人的眼里这一切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家小姐不堪忍受冷落大发雷霆反倒引起别人的不满,在遭到更严重的冷眼相待之后终于认清自己,也因此消停下来的现实。

她一示弱,丫鬟婆子门自然也懈怠下来——即使你是大家小姐又有什么用,进了顾家的门,没有靠山还不是照样地好欺负,此后,伺候更是大意起来。

就连老夫人之前保证的饭菜也更加粗糙,苏念慈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些小丫头片子从中贪污的,但现下又只能忍,只好咬着牙将送来的糙米饭全都吃进去,但重活一世从小金贵的的生活让她的身体早就娇娇弱弱,就算精神上承受得了,可是身子上却是真的承受不住的。

几乎每天都是饭点吃饭,不到半个时辰又全都吐了出来,没几天苏念慈就歪在床榻上病倒了。

一大早苏念慈身上就不得劲,告知了丫鬟婆子却没人在意,身边的两个丫鬟虽然着急但人生地不熟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央告着外面的姐姐们去请大夫,谁知道她们立在门廊上,还大声呵斥着,说什么顾家的大夫都是太医,请一遭都是要上报的,哪有这么容易的。

小丫头听不懂,但是回头看一眼自家小姐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拉着哭腔祈求着:“姐姐姐姐,那我们就去外面请一个大夫进来可以吗,不要太医,普通的大夫就成。”

那带头的丫鬟一把甩开小丫头的手,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请外面的大夫?真个会说笑了,这可是内院,怎么能让别的人随意进来,若是真的病重了,少不得还是要呈报上去的。”

小丫头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想要拽她的衣袖却又不敢,手虚虚悬浮在空中一个劲地弯腰恳求:“是是是,那就劳烦姐姐跑一趟了,真的是谢谢了。”

说着连忙在袖子里面拿出来一对翡翠的耳环递过去,按压着包裹在丫鬟的手心里,强忍着眼泪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这点姐姐拿回去吃茶,我们小姐赶明要是好了,还得好好谢谢姐姐呢。”

“算你小贱蹄子有些良心。”丫鬟捏了捏手心里的东西,笑着转身离开了。

小丫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又赶忙回到屋子里照看着苏念慈。

还没进门就听见门里传来的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眼圈一红立时跪倒床边上:“小姐啊,您千万不敢动怒,您现在要做的可是要保重身体啊。”

苏念慈身子软,撑不住,侧身躺着只是咳个不停。

刚刚那声小贱蹄子她也听见了,是她之前骂苏晴沅用到的最多的一个词,这会竟然被别人用在自己丫鬟的身上,苏念慈怎么忍得住不动怒。

这段时间她受的苦总有一天她会千倍万倍地还回去,苏念慈就像是有了精神支撑一般,抿着嘴唇咳嗽声竟然就这样慢慢小了下来,斜眼睨了小丫头一眼也没有说话。

她跟这些丫头片子本来就不亲,这些人拿了自己的钱原该好好伺候的,这也是她们的本分。

躺在床榻上苏念慈盯着屋顶上灰褐色的椽,其实她没那么脆弱,虽说因为肝火旺盛身体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到底没有这么严重,这一切都是她做出来让有心思的人看的,自己已经病到这般田地了,幕后计划的人要是再不出现自己可就真的没有半点利用价值了。

苏念慈估计的没错,这般脆弱确实引来了老夫人。

老夫人本意不想让苏念慈的身体受任何损伤,毕竟她以后的重孙也是她孙儿的救命法子可是需要用这副身子孕育出来的。

苏念慈在嬷嬷进来的刹那就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只是这不仅没有解决她的疑惑,反倒是让她更加震惊了。

老夫人有什么理由让顾淼娶自己,又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自己。

苏念慈虚弱地想要立即坐起来:“嬷嬷,我……”

“您快别起来了,我是老夫人那边派过来看看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嬷嬷陪着笑连忙搀扶她。

苏念慈幽幽叹了一口气,目光都有些涣散:“嬷嬷,回去帮我谢谢老夫人费心了,只是我这会什么都不用了,以后兴许也用不上了。”

“您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年轻气盛小病小灾的哪能就说这么个丧气话了,今日我还有些事情,恐怕不能多呆,您要是有什么吩咐的就派个人去知会我一声。”说着嬷嬷也没有多待一会,只是又让外面送来了一些日常用品以及名贵药材,吩咐着下面的人好生看着让给弄着吃点,便离开了。

这边嬷嬷一离开,那边床上挣扎着的苏念慈立即沉下了脸色,自己已经如此示弱了老夫人还是觉得不能够,即使同为女人可见还是有权者居大,这该死的古代封建社会对自己这种女性简直没一点活路。

在床上半躺着想虽然自己现在是已经嫁过来了,但也万万没有委曲求全的说法,还是得想个办法扭转自己现在不利的局面,毕竟她还要——折磨苏晴沅。

正想着外面人忽然传话来说药煎好了,本就没什么病的苏念慈这会正想在紧要关头,被这么一打断如何善罢甘休,正准备发火又忽的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硬生生忍了下来,声音带了三分怯懦:“进来吧。”

许是因为老夫人的人来过了,丫鬟们这会态度还是不怎么好,但好歹比之前也收敛许多。

“夫人,药成了,您看看是要现在喝还是待会……”

“你先放在那里吧,等凉了我自会喝的。”苏念慈说话有点气短,一个长句子都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夫人,这不好吧,老夫人说了,让我们看着您喝下去的。”丫鬟语气里带了为难,但是确实不容拒绝。

苏念慈狠狠攥了攥手心,咬着牙强行咽下去怒火,勉强挂着柔和的表情:“那你端过来吧。”

还未入口,一股冲脑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苏念慈皱了皱眉毛,正准备说话询问抬脸便看见丫鬟紧张看着自己嘴的表情,心下一动。

这药——有问题?

不过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水,即便是有问题,她还是得没事人一样完全喝下去,苏念慈心火愈加旺盛,屏着气息仰脖一口气吞下去。

面上惨白一片——真苦啊!

丫鬟见她喝完了药自己的任务也就结束了,也不愿意在这飘荡着一股子难闻药味的病人房里多呆,连忙收拾了碗勺告了声辞便立刻退下去了。

苏念慈被药水刺激的眼前发花,靠在那里缓了好半一会——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选个时间派人去一趟老夫人那里。

眼眉上挑,眼睛里全是怨毒恨意,苏念慈咬着牙心里默想,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苏念慈同意老夫人的要求了。”

系统告诉陆时年这一消息的时候,陆时年正被压在宣纸上,就是想开视频这会脑子也是晕晕乎乎的完全看不了。

等到顾森终于肯放过他的时候,那段早就过去了。

陆时年躺在床上也就看了个片尾曲。

苏念慈什么都想过了,就连二公子身患残疾她都猜测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血腥残暴,回来之后呼啦啦一会胳膊桌子上的茶杯碗碟全部扫在地上,发出霹雳啪啦的破碎声。

小丫头是打小跟着她的,哪能不知道她的脾气,在她发火的时候千万不能出声,连忙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后两步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去但是却也极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哪料到越着急越慌张,脚下退后的步子大了,背部抵靠住门发出咚得一声轻响,小丫头抬脸便对上苏念慈凶狠的目光,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撞上地板咚咚作响:“小姐,我错了 ,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要是平常,苏念慈心里有郁气说不定还会寻个借口好好抒发抒发,可是今天——她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看着碎了一地的白色陶瓷片,苏念慈猛地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撑在桌子上无言地呆愣着,半晌之后仰起脸忽然发出一声略显凄凉地笑声,笑声逐渐加大,甚至伴随着身子地颤抖,知道哈哈声音越来越响。

门外十步以外聚集了不少的人,窃窃私语这苏小姐莫不是疯了。

小丫头知道她家小姐一定是受气了,这会连忙手绢抹着眼泪推搡着众人:“姐姐们姐姐们,快去干活吧,千万别在这里了,快去吧。”

众人虽然都是爱凑热闹的主,但现在的情况不明朗,说不定在这里呆下去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顺着话也就三三两两地立即散了。

小丫头可怜巴巴地捏着衣角守在门口,留心听着里面的动静。

苏念慈戛然止住笑声,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替身,又是替身。

只是这次对象竟然是顾森,那个和……林琪有着相同长相,相同声音的顾森。

去老夫人那里之前,苏念慈只觉得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能让她弄得苏晴沅生不如死,不管老夫人提任何意见她都是可以全部应下的,只是万万没想到——

老夫人竟然提出让她偷偷地替顾森生一个孩子,生一个只属于顾森的孩子——

苏念慈只觉得一道惊雷直接劈中她的天灵盖,刹那间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是喜是悲,只是呆呆愣愣地顺着老夫人的话直接应承下来。

想到那天晚上两人恩爱的场景,苏念慈又怎么会不知道老夫人选择自己的原因。

自己和那贱人长相相似,那贱人生不出孩子就只能靠自己顶上。

顾森——顾森——如果顾森也同意这个计划的话,恐怕也是因为想让自己的孩子体内也同样流淌着那贱人的血吧。

苏念慈嘴角勾出一抹凉薄的弧度,结果到头来自己只是一个工具,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生育工具。

小贱人身份低贱,甚至是个人妖,却一跃成为了顾家大少奶奶,和顾森你侬我侬,自己身为苏家大小姐,身份不知比他高贵了多少,凭什么,凭什么顾森喜欢他不喜欢自己。

苏念慈双手死抠着桌面,解释的红木上划出几道指痕,甚至指甲里都渗出了血迹毫不自知,眼神中满满都是恶毒。

陆时年唏嘘一声:“她想的。”

系统也正瞧着,这会听见他这么说,有些不解:“什么想的?”

陆时年翻了个身,转身看着一边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的顾森,扁了扁嘴:“她想跟顾森上床的。”

统:“……”在古代忽然听见这么露骨的话还是有点跳戏,不过——

“你怎么知道?”

“情敌的第六感。”看到顾森回头,陆时年赌气似的转头,嘴巴到现在还疼呢。

系统:“……”

第76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那天过后没几天,果然老夫人便传了人过来请顾森,说是有要事相商。

人来的时候,陆时年正在磨墨,整条胳膊都是酸胀的,闻言瞬间露出解放的微笑,结果刚一抬脸就对上顾森毫不客气的瞪眼,缩了缩脖子嘟着嘴不情愿地又拿起墨棒——专心致志地磨墨。

顾森瞥他一眼,嘴角微微上弯一个弧度,提高了声音:“嗯,我知道了。”说完拽着陆时年的手腕放在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陆时年瞬间羞得满颊绯红,使劲缩回胳膊却没成功,差点都要将手里的墨棒戳他脸上。

顾森知道不能把人逗得太狠了,轻身笑:“去睡一会吧,睡醒了我回来给你讲昨天没说完的那本书。”

陆时年:“……”无奈点头,仍旧记着面带微笑地说,“好。”

顾森知道他不喜欢读书,不过白日里闲着也是无聊,便拿他来打去消磨时间罢了,拽着手又逗笑了两声这才离开了。

陆时年当然是乖乖滚去床上了,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两旁糕点,毕竟看好戏怎么能少的了零食。

只是这事是万万不能让顾森发现的,陆时年扁扁嘴,顾森最不喜欢人懒散,更不喜欢人在饭桌以外的地方吃东西,更不用说是床上了,不过前段时间在书桌边上吃过一次桂花糕,也就——亲亲了两下,反正这会他也不在,只要到时候好好清理一番应该就没事了,所以——心安理得地躺好坐等好戏开场。

顾森在听见老夫人传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上次那个荒唐的提议,原本是不想来的,但人既然已经是顾淼的媳妇,顾家的人了,想必老太太应该也是要有所收敛的,这次便揣着明白过来瞧瞧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平日里院子里总是立着不少的丫鬟婆子,们,只是今日这一路走来——不说沿街站着的,就是伺候的都很少见。

“今天院子里有什么事?”顾森沉吟半晌,问前面带路的。

“公子?没什么事啊。”婆子转头,陪着笑脸答应道。

顾森抿了抿唇将疑问全部咽进了肚子里,跟着婆子来到了房间外。

“公子,您来了?”老夫人随身侍候着的李妈从里面掀开帘子,连忙自己手把手推着顾森进了屋里,倒了茶水之后这才慢声说:“公子,您在这里略坐一坐,老太太刚出去会,马上就回来了。”

怪不得院内没有人,原来是带出去了,顾森摇摇头:“没事,李妈,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老奴知道,老太太那边也离不了人,就是公子过来了这些小丫头片子说不清楚话,老奴这不就赶回来了,还得马上去呢,您就先在这候着。”说完李妈急匆匆又走了。

顾森环绕房间一圈,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是摆设略微有些微微变化,尤其是老太太房中经常萦绕着的这股子熏香,今日尤其重,无孔不入的往自己的鼻子里飘荡。

深吸一口气,敛了敛心神顾森端起桌上的茶杯小抿了一口,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

一阵柔情似水的声音忽的从耳朵中间飘进来,犹如袅袅烟雾中的一根白绫,不清不楚地忽然缠绕在自己的腰间。

顾森眯着眼睛看外间走进来的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人,略微皱了皱眉毛,颇为不满意:“你怎么来了?”难道不知道现在老太太正卯着劲拿你的错处吗?

苏晴沅一只手扶了扶自己束的歪歪扭扭冠,脸上带着三分娇俏瘪着嘴站在自己面前:“公子,我也不知道,你走后没多久就有人说老夫人传我过来,咦,老夫人不在吗?。”

顾森微微眯眼,苏晴沅半跪在他的面前,整理着他腿上搭盖着的毯子,捏着嗓子:“公子,刚才嬷嬷吩咐了,说如果您要是觉得冷了,里面有暖炉,可以先进去略微等一等。”

说着抿唇一笑,站起来便绕到顾森的后面,双手把着轮椅便要往里面推。

只是——苏晴沅略微使了使劲,轮椅纹丝未动,面上闪过一丝疑惑,视线在轮子上绕了一圈:“公子不想进去?”

探手过去,抚上顾森的手:“可是公子手这么凉,难不成是自己一路推过来的,那些丫鬟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好生伺候着。”

正准备握在手心里帮他暖一暖啪的一声被打开,白皙的手背上赫然提条红痕。

苏晴沅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扁着嘴抱怨:“公子~”

手重新放在轮椅扶手地大毛毡子里,轻笑一声:“公子,我现在推您进去暖和暖和。”

“别学他说话了,很难听。”顾森忽的睁开了眼睛,伸出手在轮椅上的齿槽中摸了一摸,一根木头卡出来直接卡住轮子,轮椅再动不得丝毫。

后面苏晴沅面色微变,但声音仍旧平稳:“公子说什么呢?”

顾森手指抚上刚刚的那杯茶水,轻声说:“又是迷药又是幻药,老太太还真看得起我?”

苏晴沅身子一僵,终于知道老夫人吩咐的千万要小心谨慎,万不可掉以轻心说的是什么一地了,只是依旧心有不甘,婀娜地绕到轮椅前面,衣衫早已经是半解,依偎过去:“公子,我……”

顾森偏了偏身子没躲开,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苏晴沅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自己起来,别让我动手,没轻没重还污了我的手。”

这件事情中他最没想到的是——苏念慈竟然是心甘情愿的。

脸上练习好的笑容略微有些挂不住,苏念慈身上穿的这件几乎已经去全脱下来的衣衫是苏晴沅的定制裁缝做的,脸上涂抹的淡妆也是为了突出自己和苏晴沅相似的地方,就连那个贱人说话的语气她自认为也是学了十成十,可是——

顾森微微抬眼:“不管老太太是怎么跟你说的,跟顾淼怎么保证计划的,只是有一点,你们不管做什么都不要牵扯到我跟晴沅。”说罢收了轮椅的机关转身准备离开。

苏念慈哪里甘心,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更何况现在自己的身后还站着老夫人,她就不相信残废的胳膊还能扭得过哦大腿。

硬生生直接扑在顾森的腿上,声音婉转哀恸:“公子,念慈求你了,念慈也是没有办法了,之前老夫人只说让我嫁给二公子,可是现在……公子,我们苏家只是一介商贾直接,又如何斗得过顾家,公子,我一介妇道人家,既然已经进了顾家的门,那就得听顾家的话。”

“老夫人说了,晴沅身子弱,恐怕不能生育耽搁了公子,这才叫我过来照顾的,公子,您放心,只要留下孩子我绝对不会……”

苏念慈的手已经拉开了顾森的毯子,钻进了他的衣襟。

顾森一把钳制住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面前人仿佛痛苦的面容:“我今天来还以为老夫人能有一个很好的解释,没想到还是因为孩子的事情,你告诉柳老夫人,如果她还是执意如此的话,我以后还是待在竹园里不出来的好,省的撞见老夫人又惹得她心烦。”

顾森气的脑袋顶上几乎冒烟,竟然是如此下作的法子,早知道还不如待在竹园里同他讲书来的有趣。

苏念慈被顾森一把甩开,腹部生生撞在一边的桌角上,力道之大似乎是伤到了内脏,面色瞬间苍白额头上掉下来两滴冷汗,就连眼前也隐隐有些发黑,深吸一口气坚持着说:“顾公子,今天你要是踏出去这间屋子,我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那顾公子可知道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苏小姐,你现在是顾淼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如何说利用价值。”顾森头都没回。

苏念慈恨得牙关紧咬,双手攥拳,只是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成事,只能一个劲地伏低做小。

听他如此说,只以为他是介意这个,赶忙解释:“公子,自从我嫁进顾府,几乎没有见过顾二公子,老夫人后来也说了,他只是考虑了那日公子您说的话,思及应当给我个名分,其实我只是公子您的侍妾呀。”

“胡闹。”顾森声音冷淡,但是却听不出来多少怒气。

苏念慈心下一喜,连忙凑过来:“公子,您就可怜可怜念慈吧,老夫人说了,念慈只需……”

“我也说过只要你们不牵扯到我们,一切单凭你们闹”

苏念慈这会哪里还能听进去半句话,只知道宽衣解带,立刻转到前面来想要解开顾森的衣衫。

房里的熏香有催~情的作用,苏念慈没有喝过茶水,但她却没有顾森新型坚定,又是哭叫又是大喘气早就已经吸收了不少的药效,此时如何不心急,声音也带了焦躁:“公子,求你~”

话还没说完,借以支撑的轮椅忽然闪开,苏念慈咚地一声大字状摔在地上,结实的青石板实打实地硌在肋骨上,粉碎一般地疼,趴在地上半晌没有起来,刺骨地疼痛感倒是唤起了一丝残存的意识,也生出了滔天的羞辱感。

林琪,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喜欢男人,我特地装扮成他的模样。

我已经如此低三下四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我。

鼻端酸涩,眼泪汹涌而至,苏念慈只觉得心脏都在抽搐,明明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可是为什么脑海中却偏偏想起了上辈子被关进小黑屋任人亵玩时的绝望感。

林琪,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去那个酒吧买醉,林琪,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下药,林琪,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拍照威胁,林琪,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死的那么没有尊严。

不,不只是林琪,还有那个贱人。

苏晴沅那个贱人,要不是他勾引林琪,林琪又怎么会喜欢男人。

他要是不喜欢男人,一定会喜欢上自己的,如果不是喜欢,小时候为什么还要保护自己,一定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在她跟林琪分开的这段空窗期里勾引人,一定是他!

“公子?你在吗?”门外传来陆时年胆怯的声音,苏念慈猛地抬头。

是他,是那个贱人。

苏念慈挣扎着甚至想立刻爬起来掐死那个贱人,只要贱人死了,自己就可以跟林琪长相厮守了。

“晴沅?”顾森声音讶异,苏晴沅怕黑又懒,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会横穿整个竹园过来。

“公子,你在?”陆时年声音充满惊喜,又戴上了疑惑,“咦,那这里怎么还带着门栓,公子,我能打开吗?”

“打开吧。”顾森微微回头,正好对上苏念慈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

“公子。”陆时年进来之后猝不及防被地上的人影吓一跳,细细看过去认出来是谁之后更是唬了一下,瞬间向后退了两分,视线落在稍后面的顾森身上。

“过来。”顾森淡淡命令道。

陆时年战战兢兢,但又不敢不从,眼底还残存着对度年次的害怕,绕过苏念慈小心翼翼走到顾森面前。

“回去吧。”

“可以吗,老夫人不在吗?”陆时年瑟缩地瞅了一眼房内,没发现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的任何人。

“走吧。”顾森叫他过来只是因为看见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毕竟他怀里抱着小猫,根本不可能推车。

苏念慈强忍着疼终于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面上全是悲痛,没看见陆时年一般径直扑向顾森:“公子,我……”

“喵呜!”小猫瞬间从陆时年的怀里挣脱出来,冲着苏念慈的脸就是一爪子,以打破白光闪过,苏念慈的惊叫声下一秒钟就响彻整个房间。

“……”这大宝贝疯了!!

陆时年简直要吓坏了,看着抓了苏念慈挂在她衣服上又瞬间借力跳回到顾森腿上的小猫,大惊失色叫出声:“宝贝。”

紧接着颤颤巍巍看向苏念慈:“大大……大小姐,您没没没没事吧,我帮您叫大夫,您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晴沅,走。”之前顾森就因为苏晴沅的关系对这女人没什么好感,刚刚又看到她眼底对苏晴沅满满的恶意,原本还对这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女人的半点同情之心也就随之消散了。

陆时年被顾森冷淡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不放心地看一眼捂着自己脸凄惨尖叫不住后退的苏念慈,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紧紧跟在顾森的身后走出了屋子。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刚刚那股子璇旎地暖香被冲淡,陆时年心头清明不少,瞥了一眼从头到尾淡然的顾森心想苏念慈之所以叫那么凄惨是因为顾森呢还是因为破相,亦或者只是因为疼。

他没看清楚小猫的行动,但是苏念慈指尖不断用处的鲜血明显能看出来伤势不轻,陆时年瞄一眼依偎在顾森怀里,正撒娇的小猫,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凉。

“怎么想着过来了。”顾森问。

陆时年楞了一下,回想刚刚他只是在床上看戏。

看着屏幕中的苏念慈,顾森却叫了苏晴沅的名字,再看一眼苏念慈身上穿的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以及那副妆容,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瞬间从床上跳起来,关了视频就急吼吼地赶过去了。

他要是继续看下去,岂不是要看一场自己跟顾森的春宫现场版?

所幸为了让苏念慈更好地发挥,老夫人院子里的人都都出去了,他偷偷摸摸也就混进去了。

幸好开门进去的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生,否则他真的会一刀子直接做了顾森。

自己看上的人还没吃到嘴怎么就能拱手让人,更何况还是苏念慈那个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

可是这也不能告诉顾森,左顾右盼地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

“怎么不说话,嘴巴疼?”顾森轻飘飘地问。

“公子,你……说什么呢。”陆时年脸颊迅速飘了红,连忙四下瞄了一眼,没看见其他什么人这才松下一口气,又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自然地将手探进轮椅的套子里暖手,“也没什么啊,就就就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在外面听到了一些传言。”

陆时年抿着嘴唇不说完,低下脑袋只顾看脚下的路。

顾森抬脸看前面悠长走廊稍显暗淡的光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没说话。

陆时年嘴里轻声嘟囔,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可不得被那小妖精榨干了,我都没嫌你一身臭味那是看得起你,还不愿意我过来,难不成是想春宵一度!

幽怨地用两只眼睛在顾森背后戳洞洞。

回去之后,顾森身上味道浓重,不仅陆时年皱着眉毛,就连小猫都不愿意亲近他了,跳下轮椅,厌烦地看一眼陆时年,走着猫步优雅地跳进篓子里睡觉去了。

陆时年:“……??????”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吩咐着外面送进来水,顾森眼前已经有些发花,他没想到老夫人会做到这种地步,茶水是真喝了的,就连花香也是最后才想起来的,但已经晚了。

上半身歪斜在轮椅上,懒洋洋地伸展开了手:脱衣。

陆时年正踮着脚尖试探水温,听见叫声疑惑过身,脱衣服这种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不需要他伺候了,难道说刚刚自己没看见的那段时间是除了什么事吗。

有些担心,立刻摇晃着小尾巴过偶来帮衬着他脱下衣服。

陆时年:“……!!!!!!”这是……吃错药了?!

一张小脸羞得通红,视线躲闪着不敢看顾森。

顾森看得好笑,也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行了,先进去吧,我洗澡。”

陆时年抿着唇在原地站了会,忽然视死如归地拽住顾森的轮椅蓦地蹲下。

第77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顾森正准备往前走,差点撞到他,一个趔趄及时停下来堪堪稳住身形,后怕地抬高了声音:“你做什么?撞到怎么办?”

陆时年被他用吓一跳,低垂着脑袋半跪在他面前,糯糯半晌没说话。

蓦地仰起脸,面上似乎带着些许虔诚,好似试探但又像是给自己鼓气:“公子,你……别动。”

面对他越来越凑近的脸以及半张的嫣红嘴唇,顾森呼吸一滞,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掰扯开,声音带了怒气:“你做什么?”

陆时年委屈,可怜兮兮地抬脸看顾森,再偏头看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疼。”

对上那双水雾蒙蒙的双眼,顾森这才想起来自己太过激动,手劲一时没收好,慌张松开手,拉开他的衣襟:“没事吧。”

陆时年抿着嘴唇不抬头,视线在小森林上面看了许久,心里纳闷顾森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关心自己的肩膀,正常难道不是应按着自己先浇水吗——那就只能说明是自己撩的有问题了。

看来还是得下大招。

陆时年牙齿轻轻在下嘴唇上咬出一行浅淡齿痕,抓着他的手,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小巧的舌尖探出来舔舔嘴角摇头:“公子,你别动,我没事。”

活生生表现的就像是启蒙老师,一步一步带领顾森走入丛林深处。

陆时年之前没做过这种事,只是之前看过的画册里有,一冲动脑子一热也就蹲下来了,只是现在——他后悔了。

这TM还真不是人干的事。

味道难闻先不说了,树叶刺眼扎脸这也就不说了。

可是树太大,喷壶太小,压根满足不了,这就不能忍了。

陆时年磨蹭了一会就想罢工,结果——

陆时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等到整个森林逛完的时候,他的意识早就已经飞向了宇宙深处,只觉得被苏念慈揍一顿都没有这么委屈过。

顾森瞧见他皱巴巴的小脸自己也是愧疚的不行,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拉着他的胳膊搂着腰让人半坐在自己身上,俯身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抿着唇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见他嘴角还挂着东西忽然想起来刚刚似乎还没吐出来,掐着陆时年的下巴试图让他张开嘴抠出来。

不过陆时年不配合,他也不敢用力,只能先哄着:“别闹,争嘴。”

陆时年委屈地眼泪哗哗地留,抿唇幽怨地看了顾森一眼,边哭边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吞咽了下去,眉心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想必味道是不怎么好。

顾森:“……”还想怎么办。

陆时年心里有自己的计较,这种事情虽然能讨好但是毕竟吃力,要自己做第二次可能是不太行了,还不如第一次就让顾森对自己觉得抱歉。

更何况他需要顾森的这种抱歉——顾老夫人已经对自己很不满了,这还是建立在他能生但生育能力低下的基础上,但是现在——

他完全不能生!!

经过系统的科普之后,他知道哥儿有两套生殖器官,有两个那啥啥,可是他只有一个,肚子里也没有能装小孩子的房间,下面更是没有小孩子出来的通道、

所以他只能尽职尽责地伺候顾森,讨好顾森,希望事情暴露的时候大腿能站在自己这一边。

顾森心疼地亲亲他的嘴角:“何必呢。”

陆时年哭的身子颤抖个不停,压着嗓子尽量不动用嘴唇细着声音说:“我喜欢公子的,我愿意的。”

明明还是寒冬腊月,明明身上什么都没穿,可是顾森全身心火烧火燎一般地灼热,只想抱着眼前这个人一起焚烧殆尽化成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捏着陆时年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略一低头就亲了上去,唇齿之间全是石楠花的呛人气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着不舒服吞下去的,微微叹气但心却是轻飘飘地在天上飞,尽量将那人嘴里的味道悉数卷进自己的口里。

又舔了舔他嘴角的伤口,这才哑着声音说:“去漱漱口吧。”

这次亲吻完全没觉得舒服,只要是轻轻一碰陆时年嘴巴就像是针扎一般地疼痛,全程都是蹙着眉毛强忍着才没有哼唧出声,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手心里的汗水弄得皱巴巴的了。

听他这样说就像是瞬间被解放一般立即答应一声就站了起来,谁知道跪的太久眼前一黑直接又栽倒下去。

顾森眼疾手快伸手也没有抓到,眼睁睁看着陆时年向前一扑。

陆时年脑门正巧撞在顾森的胸肌上,瞬间疼的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挂了回去,眼圈一片通红。

看着额头上的一片红,顾森蹙着眉毛想要伸手试探是不是伤到了骨头,刚抬手就被陆时年拽住了手腕,声音细弱蚊蝇,带着粘腻的哭腔:“公子,别碰,疼。”

你丫要是敢碰我,我就咬死你——颧骨真的很疼呀。

下次再也不做这种事了,简直倒霉透顶了。

陆时年这边还在暗自后悔着,顾森那边说不上手真的就不敢伸手了——而是伸出了舌头。

按着陆时年的肩膀压低了他的脸面,用口水慢慢湿润着他擦碰到的地方,专注地感受他身体的轻微颤抖。

下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着。

亲一亲倒是也无所谓,顾森的手就像是按摩,陆时年也就勉为其难地享受着。

没一会他就只能趴在顾森的身上软着身体哼哼唧唧了,直到——顾森的手拉开了他的裤腰带,陆时年猛地回过神来,忽然一把拽住顾森的手惊慌地看他。

被拒绝的顾森抬眼触及到那道视线,手一僵:“晴沅。”

陆时年慌里慌张从顾森身上爬起来,脚腕都还是软的,衣服只是挂在自己的身上,手忙脚乱地拢着衣服踉跄着跌跌撞撞向里面跑:“公子,对不起,您先洗澡,我去漱漱口。”

顾森只当他还脸皮薄,还没有接受好:“你慢些。”

沙哑的声音就像是在对着自己耳朵吹起,陆时年脚下更是一软,差点没站住栽倒下去。

顾森:“……”

陆时年自己也是快要忍不住了,当然是想的,可是——不能啊。

顾森以为自己娶了个哥儿,脱了衣服发现自己娶了个男人,把他吓出个好歹来倒是无所谓,要是一气之下把自己怎么着了怎么办,陆时年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

他回到房间里坐在桌前捧着凉茶给自己降火,这件事情得早点解决,否则顾森就是能忍,他也不能忍了——好歹这个世界都已经是合法夫夫了,要还是因为欲求不满而死,那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随手倒了一杯茶送到嘴边,陆时年打算漱漱口,只是心里装着事猛不防直接喝了下去,苦涩腥檀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来,连忙放下杯子拍着前胸剧烈咳嗽——妈的,等于又吃了一遍,真难吃。

慌张又倒了一杯漱口之后,这才捧着脸坐在桌子跟前发呆,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如果顾森,他是说如果,如果顾森真的接受不了的话,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百搭,不是他不信任顾森,只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可以娶哥儿,但还没有人娶过男人。

还是——要好好完成任务的吧。

只要任务完成了,即使他接受不了,自己也能立即离开。

陆时年闷闷的,想到离开时苏念慈悲怆的场景,问了系统上升的指数——力度虽然不太大,但苏念慈现在已经疯了,按照她非人的脑回路,能涨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之前可一直没怎么上升。

知道被当成替身娶进顾家上涨了两个指数,知道老夫人的计划之后施舍性地给了陆时年是个指数,刚刚那一下子竟然直接上升了三十五个,看来——顾森确实是苏念慈的软肋。

陆时年嘴角微勾咧开一个笑,让系统帮自己开了视频,他要看看自己的情敌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视频里的苏念慈似乎已经不在老夫人那里了,面前还站着一个老者在查看她脸上的伤势。

陆时年眯了眯眼睛,怪不得指数一下子上升这么多,伤口却是挺麻烦的——三条两厘米长的血痕在如花似玉白皙滑嫩的脸蛋上极为明显

再加上苏念慈为了要装出苏晴沅那么白的皮肤,在脸上扑了一层厚重的脂粉,这会因为眼泪和血液全部凝成块状物黏在脸上,看着有些诡异。

“什么,你说可能会留疤,怎么可能,这么小的伤痕怎么可能会留疤,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大夫,换一个大夫来。”苏念慈原本是坐在凳子上,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大夫地衣服前襟恶狠狠地问,因为面部表情过于剧烈拉扯到了伤口,疼的又是皱眉又是龇牙。

“夫人,你小心些,这畜牲爪子原来就是有毒的,老夫虽然将脏血已经放出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这伤口确实有些深,而且夫人脸上的脂粉也对上伤口不利,即使治好了恐怕也会是留有浅淡的疤,不过若是日后上妆……”

大夫额头上也冒了汗水,他以前可是听说过这苏小姐的泼辣的,没想到嫁人之后这脾气非但没改反倒是更加重了。

“滚,都给我滚。”苏念慈猛地尖叫,身边小丫头一直哭着劝反倒是被一个推搡没站稳,咚地一声脑袋撞在墙上丝丝鲜血留下来,一边的大夫吓了一跳,慌乱收拾了医药箱子抬脚就准备离开,瞄了一眼眩晕的小丫头暗道一声阿弥陀佛最后还是顺手给拽走了,在外面帮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屋里的苏念慈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看着铜镜里自己鬼一样的脸蛋手指慢慢抚上伤口,眼角流出几滴眼泪就像是在做祭奠一般。

表情逐渐扭曲,眼底流露出愤恨的目光,苏念慈咬紧牙关:“贱人,那个贱人……”

外面院子周围聚集了不少人,但也不敢随便靠近,谁知道这少夫人最近又怎么了——前两天新奇,倒是身子看着好了不少,甚至还开始穿红戴绿地打扮起来,心情好了对她们这些下人的态度也和善不少,谁会知道中午被老夫人的人带出去又被送回来之后竟然就是这幅光景。

丫鬟婆字们一个个偷听了会没听见什么八卦,一个个都迅速跑开了——开玩笑,夫人那边情绪愤慨谁敢随便送上门去,难道没看见她贴身带着的丫鬟都见了血吗。

苏念慈目光怔怔地看着铜镜里五官都扭曲了的人影,忽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气她恨,都是林琪,都是苏晴沅。

都是他们的错。

哐当一声铜镜摔在地上发出脆亮的声音。

苏念慈双手紧紧握拳,你们都给我等着。

陆时年看得没意思,这人已经疯了,再看下去自己都得抑郁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幻想——真是戏精,自己给自己加戏。

平白恨上人家,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

系统问:“还要不要看看老夫人那边。”

陆时年沉吟半晌,摇头。

大概自己都能猜到,没必要浪费时间,重心还是要放在苏念慈和——古色身上。

“你……”顾森转动着刚走到房间门口,一阵风吹过,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陆时年喝了整整一茶壶的凉茶都没有平静下来,这会急需要洗个澡,也不敢看顾森再刺激自己,直接就冲出了房间。

舒服地泡在浴桶里,陆时年闭上眼睛琢磨着顾森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深,这种苦行僧全程靠忍的日子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

忽然想到之前顾森说见过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见得呢?

陆时年晃晃脑袋,太沉了,里面东西复杂又乱,整理了半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要是之前真的见过的话,总不至于自己连顾森的名字都忘了吧,这可是主线任务,他应该没这么——蠢吧。

闭了气沉到水面以下,看着扭曲了的世界陆时年索性不想了——祈祷顾森对自己的喜欢能坚强些

——坚强到自己一直不给他碰直到自己想好怎么告诉男人身份的时候,或者坚强到自己现在就告诉他其实他娶的是个男人,然后顾森毫不计较依旧对他这么好!

——只不过这两个陆时年都没什么把握,他还不敢冒险。

陆时年颇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直到脑袋晕乎乎地这才起身从木桶里出来,下次再也不能随便聊骚了,只顾着一时享受完全忘了大局,陆时年简直后悔的想吃药。

抿抿唇穿好衣服,陆时年犹豫着一步三挪地回了房间。

幽暗的灯光让他感觉没有刚刚那么无所适从,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深深埋着脑袋上床,甚至都没有看顾森一眼。

不过余光瞄见今天的顾森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前看书,而是已经睡下了,可能也是因为出了精力的关系,扁扁嘴巴——看来身体还是不行啊。

想完又有点唾弃自己,你管他身体好不好,明明现在不是能做的时候。

系统:“……”

陆时年:“……呵呵,一切出于本心,习惯了。”

因着顾森躺的四平八稳,陆时年一个简单的上床动作都做的颇为艰难——

好不容易爬上去之后,正准备松下一口气,还没等从顾森身上跨过,手腕被猛地一拉,没有支撑的陆时年啪的一声整个人摔在了顾森你身上。

鼻子撞上顾森坚硬的胸肌,生疼。

又不敢说话,一张小脸皱巴巴地看着顾森委屈的像是没饭吃的小猫,手腕还被捏在顾森的手里。

原本是装的,可是抬脸撞上顾森黝黑深邃的眼神,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全部涌上心头化成了委屈——老子都这么伺候你了还欺负我,再这样老子不干了!!

顾森手指轻轻抚上他开裂地嘴角,声音莫名带了笑意:“还疼吗?”

陆时年:“……”你说呢,难不成不疼的话你还想来个睡前夜宵?

这话他也只是想想,嘟着嘴摇摇头。

顾森见他脑袋只往自己怀里缩,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也不多说按着他的后脑勺语调轻轻:“我等你。”

等你到能接受我为止——各种意义上的接受。

陆时年趴在顾森的怀里,鼻翼动了两动。

他不知道顾森的这句等有没有期限,只好在心里暗暗祷告一定要撑到指数上百呀,现在这个地位已经够尴尬了,要是再出个什么变故别说虐苏念慈了,他第一个就得被老夫人虐死。

顾森看一眼那小巧可爱的脑袋顶,抚了抚他柔顺带着湿意的长发,微微弯了弯嘴角,低下脸面深深嗅了一口空气中他的发香,闭上了眼睛。

第78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苏念慈那边据说气急攻心,再加上脸蛋被猫咪抓伤,最近一直在卧床休息。

原本陆时年是需要带着小猫去道歉的,但是毕竟小猫抓伤她的时间地点和原因都十分尴尬,老夫人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顾森这边也不可能松口让他过去,所以这件事情陆时年就直接抛之脑后了——暂时他也不想去应付苏念慈那种人,这种时候再刺激指不定会突然魔怔发疯。

这期间,苏念慈的指数还上涨了五点,陆时年更不想招惹她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么一步重要的棋走坏了,老夫人竟然不言不语,完全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来找自己,很不正常。

系统:“所以说前段时间人该看老夫人的视频,你又不看,现在好了,你也没有回放的权力。”

陆时年扁嘴:“不用看,我都能猜到。”

系统:“猜到什么。”

陆时年抬脸看了一眼正在修补上一次被小猫弄脏的那副画的男人:“还能是什么,前两天顾森出去一整天都没回来,肯定是他主动去找老夫人说这件事了。”

系统若有所思,沉默半晌接着问:“你知道老夫人的条件是什么吗?”

陆时年若无其事继续研磨,时不时地歪一歪脑袋。

顾森那边在小猫处理不上来的脚印处轻轻勾勒几笔,宣纸上便出现了一副寒冬腊月岩石上傲然挺立几朵梅花的情景,不觉得有些惊奇,原来真的有神来之笔这一说呀。

半晌后才想起来系统的问话:“什么?”

系统倒是也不恼,直接回答他:“半年内生个孩子。”

“!!!!!!”

吧嗒一声,研磨棒掉进砚台里,漆黑的墨汁点点落在桌面上,陆时年慌乱用找帕子去擦,瞄到顾森手边的画,松了一口气,幸亏没有溅在上面。

顾森正巧画完一朵梅花,转过脸疑惑:“怎么了,如此慌手慌脚的。”

听见他的声音,陆时年显然更紧张了,就连捏着帕子的手都在轻微抖动:“没事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就算捅死我都不可能有孩子的,身体没那个功能呀。

那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就同意老夫人的无礼要求,陆时年无奈,低垂着的脸上现出苦恼的神色——如果他现在直说自己生不了孩子的话,顾森还会不会要自己,或者说——按照老夫人的建议专门纳个妾生个孩子。

胡思乱想心浮气躁,心里一阵烦躁,手背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陆时年抬脸一看顾森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再扫一眼自己的手原来是被顾森握住了,眼睑下垂低低叫了一声:“公子。”

听见那一声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的公子,顾森只觉得他可能是体能到了些风言风语,心里担心却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只好放下毛笔握了握他的手。

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就好像这样也能看到他的内心,声音轻微却带着无比坚定:“放心吧,竹园……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陆时年眼睛瞬间升腾起水雾,脸上浮现出惊喜和感动地神色,心里却早已经是腹诽开了。

要是你知道我生不出来孩子,而且我们那啥也只能用后面的时候你还会坚持这句话吗,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松懈了,总感觉应该加快任务了。

视线在顾森的腰腹间流连一圈立即收回来,等到指数完成之后,嫖一把顾森立即就走——遭到反抗那就直接用药。

陆时年若有所思地点头,毕竟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伺候过顾森了,要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直接走了可不是吃亏了,更何况春宫画册上的那些姿势他还没试过呢——那些姿势跟正常人做起来哪有跟顾森做有滋有味。

“你听说了吗?好像是前天晚上顾二公子喝醉酒回来好不容易想起来偏院里住着的二奶奶,结果大晚上的愣是被吓出来了。”也许是厨房太呛了的缘故,翠柳提着空食盒站在门口等着。

站在一边的绯月笑嘻嘻的接话:“可不是吗,我昨天出去送东西的时候遇见巧红,她说当时二公子吓得一声尖叫酒都醒了,从房里跌跌撞撞据说差不多是逃出来的,一个男人被吓成那样子,啧啧啧。”

“你见过二奶奶脸上的伤吗?”翠柳好奇。

“没有,不是说二奶奶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还见过她这个样子?”绯月面上闪现过一丝鄙夷,瞄一眼远处正在西沉的太阳,踮着脚尖冲着里面催促了一声,“你们快着点,这两天每次吃饭逗比平常晚上一刻钟,这是咱们家那两位不介意,要是换做别的地方看你们还敢这么悠闲自得吗?”

里面也不知道是谁立即答应一声马上就好。

“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们就是看见二奶奶房门紧闭以为二奶奶在房间呢,其实没有,我听贴身伺候的那几个说什么压根就不在,最近总是在到处弄什么花花草草的还不是想把自己脸上的伤给弄下去。”翠柳四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绯月的耳朵说。

“我听说那伤是咱们家少夫人的宝贝抓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绯月抿了抿唇问。

翠柳面上的表情严峻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你也知道那小宝贝脾气冲的不行,平时对少夫人就是冷眼相待的,要说是它还真是一点不奇怪,只是也不能呀,少夫人平时在竹园里压根没怎么出去,人又是那么一副软性子。”

说罢凑近了绯月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少夫人对二奶奶很是害怕,好像是以前在苏府的时候就是经常被欺负的主,少夫人躲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上前去凑热闹,肯定不是。”

“也是,你看到现在咱们夫人也没什么表示,那边也没人过来说话,想必是逗弄了哪里的野猫吧,这春天也快到了,尤其是咱们院子外面倒是有不少不知道是谁家养的猫,有些还挺凶悍,你这两天出去的时候也注意点。”

绯月担心地提醒,她就是害怕这种不通人性的小畜生,所以每次远远看见的时候都尽量绕道走,可是翠柳就不同了,天生就招小动物的喜欢,只要一走出去身后定然是跟着两只以上的猫,再加上她又私自喂养过几次,跟着的就更多了。

“放心吧,没事的,我们快进去吧。”翠柳笑着摆摆手,“猫儿也是有灵性的,你要是没做什么伤害它的事情,它倒是不会主动袭击人的。”

绯月没说话,但脸上全然是不赞同的表情,看来是真的很怕。

陆时年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沉默地抿着唇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这件事情最近穿的是风言风语,而各种版本层出不穷,还有人说苏念慈就是得了病所以脸上才溃烂的,不然如果真的是被什么的动物抓伤的,怎么这么长时间连个道歉的人都没有出现。

又有人说苏念慈身份低微,说不定是人家不屑——不过倒是没有人猜测到陆时年的身上。

苏念慈这次恐怕是要被气死了。

眼睑她们两个都要进厨房了,陆时年连忙小跑两步转过弯来:“翠柳,绯月。”

两人齐齐转过来连忙行礼:“少夫人。”

陆时年气喘吁吁随便挥了挥手:“没事,你们有没有见过宝贝?”

两人相视一眼,均是摇了摇头。

翠柳试探着问:“会不会在房间里躲起来了?”

前段时间宝贝和陆时年闹矛盾的时候就专门钻进了柜子底下怎么都不出来,找了一天最后还是陆时年端着一整盘的醋溜鱼将整个屋子弄得都是鱼腥味和醋味才把它招出来,可是这次应该不是在屋子里了。

毕竟陆时年都已经动用了最后的底牌了——他让顾森站在房间的中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宝贝的名字,这要是放在平时小猫早就窜出来跳着要亲顾森的嘴了,可是今天却是毫无反应,倒是顾森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叫的自己心猿意马的,便立即出来找了。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多担心——那天晚上陆时年怎么留意小猫的动静,不知道它是不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给顾森咬了。

但是这两天小猫确实情绪低迷,甚至有时候看见顾森都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过去亲近,对自己更是每天都躲着,变着法子地躲,白天不见猫影,晚上一回来就跳进篓子里倒头就睡,搞得陆时年就是想讨好也没机会。

不过——

之前吃饭的时候还是回来的,但今天中午就没见,当时想着是在外面被谁喂过了,但下午直到现在都没见到影子,陆时年还有点怪想念的——

而且没有小猫在,房间里只有他跟顾森你两个人,气氛总觉得怪怪的。

“算了,我再找找吧。”陆时年转头就走了,大概猜到应该就是在竹园外面的那个走廊处,有好几次陆时年尾随它的时候就见它自个在那里玩追尾巴地游戏,也不知道那么幼稚的行为是怎么一玩就是一天的。

果然,陆时年顺着走廊走过去,远远就看见绿影下面一抹扎眼的白色,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终于找到这小祖宗了,真是有够淘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耐着性子把他从巴掌大的养到都能自己跳起来去调戏顾森的了。

“陆时年,顾森在你后面。”

系统猛地出声,吓了陆时年一跳。

“在就在嘛,我出来也好久了,可能是来找我的,不过也都怪那个小祖宗,明明我午睡起来也在这边找过,都没见到,这会又跑到这边来晚了。”

说着抬脚过去,想着先把小猫抱回来。

省的待会直接窜进顾森怀里了,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陆时年,顾森在你后面。”系统重复。

“啊?”陆时年一脸问号。

“晴沅。”顾森的声音自后面传来,陆时年脸垮下来,转过身。

“公子,您怎么现在出来了?”

顾森视线微怔,掠过他的肩膀有些虚幻,轻声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走,先回去吃法吧。”

“嗯,知道了,公子,你等我一下,我把宝贝抱过来。”陆时年正准备转身,手腕忽然被扣住,疑惑看他,“怎么了?”

“让宝贝自己再玩一会,我们先回去……”

顾森面上如常,可是陆时年就是感觉怪怪的,瞪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忽的想起来顾森在这里已经好一会了,可是宝贝却完全没有像往常一般直接蒲扇拿过来撒娇——想到刚刚卡到的那一抹静止地白色,陆时年眼神微晃,嘴角忽然咧出一个笑。

“公子,你等一下,我先去抱宝贝过来,您等一下,就一下,我马上回来。”陆时年说话有点磕绊,声音也没控制好略显尖细刺耳,使劲挣脱着顾森的手才发现他抓的生紧,抖着嗓子,“公子,你放开我,你先放开我,我去抱宝贝过来,这么冷的天它怎么还趴在雪地里,脏了又得洗澡,它又不愿意下水,到时候还要感冒的,公子,你放开我,我抱它过来。”

陆时年甩不开他的手只能不断地挣扎,带动着轮椅都在抖个不停,使劲扭转着身子想要看看小猫,嘴里不住地宝贝小猫变着法子的叫,结果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连回头的白眼都没有一个。

“陆时年,你冷静一点。”演戏的时候陆时年从来没有如此夸张过,面色惨白呼吸急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一半。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就像是尖利的金属一半深深扎进陆时年的心脏里,把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拼命拉扯出来。

冷静?怎么冷静?

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动不停,陆时年颤抖着身体拼命去看小猫。

原本以为周围的红色是大宝贝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花,前两天也不是没见过他穿红戴绿想跟自己争宠讨好顾森欢心的模样,刚刚还在笑话它品味怎么如此随性了,竟然还喜欢这么艳丽的大红色,也不知道是腊梅还是什么。

只是现在——

“苏晴沅,你给我冷静点。”顾森几乎要抓不住他,索性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拉扯到自己身上,使劲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半跪起来,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的脸,手指轻轻抚过那满面的泪痕,轻声说:“晴沅,先跟我回去,让翠柳过来带宝贝回去洗澡好吗,听话,乖。”

顾森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凑在他的耳朵跟前一声又一声地说着乖,别动,别动。

陆时年静静地趴在他的腿上,察觉到扣在自己腰上地力道忽的一松,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顾森的手,不顾身后顾森的叫声转身向前急急小跑两步又猛地顿住了。

眼眶里地泪水汹涌而出,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眼眶里地泪水汹涌而出,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不敢再看面前血腥的一幕,原本花团锦簇现在却是鲜血淋漓。

身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揽过他的肩膀,让他的脑袋靠在结实的臂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晴沅,没事没事,不怕不怕,我们回去好吗,回去。”

陆时年猛地一把抱住顾森的腰,声嘶力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它,为什么,它还那么小,贾妈妈说它还不到一岁,为什么,顾森,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使劲揪着顾森的腰带往死里地拽,陆时年转身跪在地上趴在他的怀里挡住自己不停掉眼泪的眼睛。

“没事没事,没事的。”顾森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见过如此惨状,视线越过陆时年定在后面的小猫上。

第一眼看上去仅仅只是一只躺在血泊里的白色小猫,甚至毛发上半部分都是洁白如雪,只是显得有些微凌乱,倒还像是刚刚玩耍过的模样,只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红色地血痕印顺着小猫的肚皮翻上来,视线所到之处毛皮向上翻涌,竟生生是被剥了皮。

顾森眼眶一热,听着怀里人痛苦的声音,只能一声一声说着没事没事,可是他和陆时年都知道——怎么可能没事。

陆时年从小到大都没有亲近过任何人和任何动物,甚至连植物都没有试图养过,毕竟环境不允许,更何况他还没有耐性,没有技巧,一点都不会讨小动物们的欢喜,也难怪小猫从来都不亲近他,可是他就是想征服挑战自己,征服这座大山,可是大山还没有越过去,大山它就——塌了。

“晴沅,我们先回去吧。”顾森也不知道陆时年是不是看清楚了,但是一定不能让他收到二次伤害。

为了防止陆时年像刚才那样突然发力,顾森一只手扣在他腰间的穴道上,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低着脑袋下巴盯着他的头顶轻声说话。

陆时年脸面闷在他腿上的软和的毯子里,鼻音浓重:“宝贝怕冷。”

“没事,我们回去就让翠柳过来,没事的,相信我,好不好,我在不怕。”

陆时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等到意识恢复地时候他就已经褪去了外衫,甚至还是简单梳洗了一番才躺到床上的。

那一身淡淡的似乎已经浸染在衣裙里的血腥味已经被尽数洗去,陆时年吸了吸鼻子,呆愣愣地望着前面布蔓上的绢丝花纹。

第79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静默半晌后陆时年木木地伸出手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咧了咧嘴巴,好疼,好像不是梦。

可是又觉得身上麻木,关节滞涩,怎么也不像是清醒的状态,一时间心里又有些糊涂。

他抬起胳膊遮挡在眼睛跟前,轻声问:“系统,我是怎么回来的。”

系统半天没出声。

陆时年也没再问,肯定是自己走回来的,毕竟顾森也抱不了自己。

半晌后,系统终于说话了。

“宿主,它……”

“系统,我想看看回放视频。”陆时年声音噻哑,就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话。

“抱歉,您没有那个权力。”系统淡淡说。

“系统,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路是那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缓过来了,声音都清楚了不少。

系统没出声,先不说它每天报告数据一大堆要看腰间内侧,根本不会随意查看各个人物的动态,就说往常即使是提醒陆时年那也是到了任务节点自己才会可以关注,像这种完全没有任务指数的对象它怎么可能注意得到。

可是陆时年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还是没得到系统的回答,陆时年声音加重,呼吸加粗:“你说呀,平时你都会提醒我的,这次为什么,为什么没有。”

身子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守在一边的顾森担心地摸着他的脸,系统终于肯说话了:“陆时年,你冷静点。”

之前不是没见过惨剧,怎么独独这次就这么伤心,掏了心肝似的。

冷静冷静,一个个只会让他了宁静,他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那是他的宝贝呀。

陆时年的声音带了气力:“我要看回放视频。”

系统顿了半晌,最后终于同意:“算是预支的。”

陆时年一口应下:“好。”

顾森看着床榻上的人突然就安静下来,眼神微微晃动,只看见他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眼睛紧闭,带起眼角一片褶皱。

面色煞白甚至连嘴唇都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牙齿深深嵌进下嘴唇哪里,眼看着就有丝丝血迹渗透出来。

面色微变,顾俯下~身,拍着他的肩膀叫他:“晴沅,晴沅,晴沅。”

一连三声都没有让陆时年回过神来,嘴唇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甚至凝结成血珠滴落下来,滑过嘴角带起一片红痕,顾森再顾不得多少,连忙掰扯过陆时年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两侧,试图将嘴唇解救出来。

陆时年咬得太紧,一时间竟然真的不得松口,顾森抿了抿唇低头咬了过去,舌尖狠狠顶上他的嘴唇,又是完全没有反应,只能向下挪动,猛不丁咬上他的下巴。

陆时年吃痛,嘴巴微微松力,顾森连忙捏着他的两颊防止他牙关使劲继续咬下去。

陆时年只是魇住了也并不是故意咬的,只是一直咬着也就麻木了没觉得到疼,这会松开倒是立即清醒过来。

眼睛蓦地睁开,蹬得老圆看着跟自己面对面的顾森,偏了偏脑袋嘴里的顾森的舌尖顶上自己的嘴角。

陆时年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顾森,它,我……第一个,我养的第一……”

陆时年说的断断续续,顾森什么都没听懂,只依稀听见他说以后再不亲近了,人会走动物会死,眼神微晃拍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没事没事,有我呢,你养我好不好,没事,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耳边一片嘈杂,陆时年根本听不清楚顾森在说什么,只是忽然搂着他的脖子努力攀附着亲了上去,堵住他后面还没有出口的各种话。

不想听,不敢听。

当初他以为直到临走前他都一直可以这样养着小猫的,甚至还给它找好了下家。

留在顾森身边肯定是不行的,顾森不喜欢小动物,从他日常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小猫要是一直烦他他会生气的。

再者说来以后要是自己走了,顾森肯定也会伤心一段时间的,就算时间不长,十天半个月总是该有的吧,那时候要是睹物思人就不好了。

还是翠柳好,小姑娘心细,大宝贝也愿意亲近她。

不过——

一切都不需要了。

小猫走在了他的前面。

以后就算是真的和顾森上床了小猫也不会用嫉妒的眼神看自己了。

以后顾森身边的位子也没小家伙跟自己抢了。

以后给顾森研墨的时候也不会总有尾巴骚扰自己弄得书桌上一团乱还要被顾森批评了。

以后听顾森讲书无聊的时候没有小东西给自己解闷了。

以后再也看不见小东西跟自己争宠的小眼神了。

以后再也不会受到冷眼相待不需要热脸贴上它的冷屁股了,哦,这会是真的冷了。

以后……

它不在了,都是自己害的。

要不是他,小猫安安稳稳地还在家里躲在大猫的怀里吃奶呢。

他本来就不该养小动物的。

他本来命就不好,借了人家的身子命还是不好。

养个小宠物都是害人害己。

不该的。

顾森以为陆时年至少要伤心个数月半载的,甚至吩咐了下去竹园周围暂时都不准有任何猫的影子,甚至到最后为了以防万一周围连个小动物都不准留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觉睡醒之后,第二天的陆时年表现的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这事一般,除了早上洗脸之前习惯性地抬脚向里面走去,已经伸开的胳膊有硬生生收回来转了个弯的举动,其他一切正常。

顾森抿着嘴看他唇角挂着的微笑,留心听着他的每一句话。

趁着人午睡的时候立刻出去叫了翠柳。

“查出来了吗?”

小猫前段时间看了不该看的,这两天脾气大得很,连他都不愿意亲近,又怎么会乖巧地等别人来抓。

它又是个放养的,怎么可能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公子,大夫在小猫的毛皮上检测出了少许的木天蓼,也许是那人抱着宝贝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翠柳双腿打着哆嗦,跟着大公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大公子还有这般迫人地其实,仅仅就只是坐在那里,甚至眼睛都没有看见自己,就已经被压迫的穿不起来了,双脚发软只想立刻瘫坐在地上。

“木天蓼?去问问这两天谁支了。”

顾森心中已有了猜想,只是想确定一下罢了。

翠柳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说话。”

“是二奶奶,公子。”翠柳膝盖一弯,猛地跪了下去,脑袋咚咚点地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行了,你先下去吧。”调查都不需要,顾森就已经确定了。

其实也是,除了那个人就再没其他人了,这般好性子的人除了日常任性了点,对待丫鬟婆子们的态度和软,怎么会有人恨他至斯。

只是这般的光明正大还是让他有些微犹豫,不过想到他之前在苏府的所作所为也就释然了,恐怕是因为之前肆无忌惮惯了,对别人还略微有些收敛,但只要一对上苏晴沅就放肆了。

顾森沉吟,老夫人那边自从得了保证之后虽苏念慈已经没了之前的那般执着,只要不弄死应该也是没什么的。

“小碧,你怎么在这儿?”今天裁缝那边说是送进来新缝制好的衣服,传话让几个丫头们取来。

小碧回头,也是一个惊讶:“沅哥儿?”

忽的觉察出这已经不是在苏府里了,立即改了叫法:“少夫人。”

原本是翠柳和绯月来的,只是这会绯月被些琐碎的事情困住了,陆时年一向闲着没事便自告奋勇了。

顾森刚开始也是不想让他出来的,只是这段时间陆时年实在是蔫哒哒的,好不容易想出来透透风只好随他去了。

翠柳在后面低声叫:“少夫人,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公子还等着您呢。”

这小碧虽然看着痴痴呆呆的,但到底是二奶奶那边的人,翠柳是不放心让她接近自家少夫人的。

陆时年抬脚正准备离开,多嘴又问了一声:“你这额头上是怎么了?”

小碧立即低下脑袋,支支吾吾只是掩饰:“没事没事,那天夜里出来的时候忘了点灯,不小心撞到了。”

陆时年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晚间雪地路滑,还是小心点好。”

说罢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转过身将手里的衣服先叠加在翠柳的那叠上面,在衣袖中拿出一个碧绿色的脂膏盒子:“上次我手上有擦伤,本来也留了些疤痕,公子看着不好看便叫了李太医过来,给了点专门调配的药,这还剩一些你拿去用吧。”

说着便走上前去,被翠柳叫住:“夫人。”

陆时年没理,不过也只是将盒子递给小碧自己又退了回去,听见后面翠柳松了一口气,又说:“只是这里盒子装的倒是也不多了,仅有一次的量,不过你那疤痕浅淡,一次便也够了。”

小碧是一直跟在苏念慈身边的,之前苏晴沅被欺负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落井下石,但也完全没有伸出援手,只是躲在后面不敢说话,平时也跟苏晴沅没有任何交流,这会得了她的恩惠脸上全是惊喜,连声道谢——哪个女孩子希望自己脸上留疤的呢。

陆时年最后看了一眼她额头上的疤,抿着唇拿过翠柳的衣服,回了竹园。

“夫人,您就是心地太善良了。”翠柳在后面抱怨道。

她不知道夫人是不是知道宝贝是被谁害的,但是她觉得就算是夫人知道,恐怕今日见到这叫什么小碧的夫人也是会帮忙的。

因为夫人肯定是想着他们虽然是主仆,但到底不是一个人。

夫人这么好的人,那个叫什么苏念慈的竟然——

幸好有大少爷。

陆时年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翠柳也立即闭上了嘴巴紧跟其后,刚刚的夫人真是可怕。

“小碧,你站住。”

小碧呈上饭菜低着头正准备退下去,忽然被苏念慈叫住,两股战战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这两天小姐脾气一阵一阵的,院子里几乎都没什么人敢近身。

“小姐,有什么事吗?”小碧强忍住害怕,手上的托盘微微发颤,挡在自己胸前的重要部位。

“抬起头来。”

小碧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睑下垂也不敢看她。

“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苏念慈的声音带着凛冽寒意,瞬间放重了声音,小碧一个腿软直接跪了下去。

“是……是……”

“是什么,还不快说。”苏念慈使劲一拍桌子,明明前两天还有疤的,怎么今天就消失了。

“是沅哥儿给的药。”小碧一个害怕脱口而出,说完之后都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苏念慈一提起苏晴沅气就不打一处来,哗啦啦将桌子上的饭菜尽数扫在地上:“苏晴沅,又是苏晴沅,怎么哪里都有他。”

汤汤水水的饭菜全洒在了小碧的身上,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哭泣。

苏念慈猛地站起来也不嫌脏,一把拽住她的衣服前襟凑近:“他为什么要给你药,他有那么好的药为什么不给我,明明是他的猫抓伤的我,你说他为什么给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背着我跟他有往来,是不是,你说呀。”

越说越气,苏念慈猛然掐住小碧的脖子,看着她逐渐变青的脸色笑得疯狂,眼底全是嫉妒的仇恨的神情:“她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长得比他好看,嫉妒我是女人,嫉妒我可以生孩子,所以先故意毁了我的脸,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小碧被掐住了咽喉,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就像是缺了水的鱼一般凸着惊恐的双眼,瑟缩地盯着面前突然发狂的苏念慈,嘴里艰难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姐,小姐,救救命。”

苏念慈本身也没什么持久力,没一会便松了手,站起来在一边急躁的踱着脚步,嘴里不停地呢喃着:“苏晴沅,苏晴沅,我恨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到这里,到这个破世界,到这个破顾府,苏晴沅,你该死,该死,你该死。”

小碧被猛地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角呛出泪水,脸面通红咳个不停,总算是找回来一条命。

看着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的苏念慈,小碧忽然就想到了那天不小心瞧见的自家小姐杀猫的场面,心里一阵发寒,手脚并用地跌跌撞撞爬出来屋子。

那天中午她只是无意间听见屋子里传来凄惨的似乎是猫的叫声,担心有野猫闯进了小姐的房间,便顺着没有关严实的门缝里偷偷看过去,没想到就看见苏念慈拿着一把厨房剁肉的刀,嘴角勾着诡异地笑容按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吓得她当即就跑开了,今天小姐脸上的表情就跟那天晚上安全一样,似乎只要手上有把刀就能把自己挫骨扬灰一般,而刚刚的她则是那只被按在桌上凄惨尖叫却怎么也逃不掉的猫。

顾森这边还在计划该如何处置苏念慈,那边苏念慈倒是着急上了。

跟小碧碰面后不到七天,陆时年便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写了望少夫人亲启,是陆时年在长廊口捡回来的,那个他捡到宝贝的地方。

不用看信,陆时年都能猜到是谁写的,大概写的是什么,胡乱拆开之后一目十行地看完。

顾森眼瞧着他面色越来越难看,也猜到了十之八~九,从他手上拿过来扫了两眼,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别管她。”

这封信是苏念慈的道歉信,信中说——到底他们俩还是姊妹家的,现在苏念慈一个人在顾府受尽委屈孤立无援,还请苏晴沅念在一脉相承的份上好歹帮帮她,顺便只希望以前的那些事情就此翻篇,从此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如果苏晴沅愿意原谅她的话,两人便约在三天后的傍晚在竹园外相见,因着自己现在身份卑微,出入不便,请苏晴沅最好不要告诉他人,毕竟这只是一场两个姊妹之间的叙旧罢了。

陆时年抿了抿唇,眼角划过一滴泪,声音带了哭腔:“公子,她是苏家的女儿,可是宝贝是我的宝贝啊。”

这女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在做了那么恶毒的事情之后竟然还能腆着脸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给自己下套,还是用这种拙劣甚至不用动脑子都能直接戳破的手段——难道她觉得苏晴沅就这样好欺负,难道她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苏晴沅还会顾忌着苏家?

顾森了解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却听懂了。

顺手将信放在一边蜡烛地火苗上,刷的一下火苗跳跃,白纸瞬间化为灰烬。

“你不是苏家的人,你是顾家的人。”苏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用管她,不要管她。

顾森沉着嗓音递给他一本书:“今日就从昨日里断的那章念起吧。”

陆时年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已经将这封信已然置于脑后,丢开不管。

系统:“你怎么知道苏念慈一定会找你?”

陆时年轻笑,语气里全是轻蔑:“苏念慈现在被自己下了降头,满心满眼都是对苏晴沅的恨意,又是对自己毁容的不甘,看见小碧额头上的疤痕都能消掉心里肯定不平衡。”

“你是说她会先向你服软,然后治好自己的脸?”

“呵。她是想治好自己的脸,可是一定不会跟我要药,但我给小碧的药里可是添了泉水的,她苏念慈除了在我这里还能在哪儿拿到。”

顿了顿,陆时年咽下一口唾沫:“按照苏念慈的性子,这封信已经是她能舍下的最低姿态了,要让她在我这里要药,还不如直接让她毁容。”

所以她找我只是想毁了我。

他的声音越发冰冷,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以前小猫淘气的身影和那天躺在冰天雪地里可怜缩成一团的模样。

系统不问了,它这会已经知道了,苏念慈现在——只要能伤到苏晴沅一千,那她宁可自损八百。

陆时年心里藏着事,念书总是出错,听得顾森直皱眉毛但也没有打断他。

顾森知道他心里有怨气还有怒气,泥捏做的人也不是没脾气的,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拦也拦不住,也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信上说好的时间和地点。

第80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到了信上约定的时间,顾森借口有事,中午吃完饭就出去了。

至于是什么事,顾森知道,陆时年更知道。

傍晚的时候,陆时年稍微收拾了一番,坐在双状态前看着镜子穿着素净袄子,头上用一根簪子松松盘绕出一个发髻,两边各垂着一绺碎发,映衬着一张脸更是脆弱雪白,即使他是个男人也打心底里生出无线怜爱之意。

手指轻轻抚上镜子,陆时年红唇微启:“大腿,漂亮吧。”

系统:“……嗯。”

陆时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清风徐来,春暖花开。

他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周围又全都是竹子视线有些受阻,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影便自己去了走廊那边盘算着坐下来等着。

谁知道刚抬起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一道轻但是却极为猥琐的笑声:“嫂子好呀,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果然。

陆时年眼底一丝笑意转瞬即逝,随后眼神微晃惊慌地向后退了两步,强作镇定:“二公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儿?”

“这不是嫂嫂在这我就在这了。”顾淼唇角微微勾起,原本一张丰神俊逸的脸却偏偏要配上这般不堪的表情。

陆时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着,躲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二公子说笑了,我是在这里等人的”

顾淼仰头无声地笑了:“嫂子莫不是在等我?”

说着一只手就要摸上陆时年的脸。

陆时年脸颊红的羞涩难堪,猛地偏头,厉声呵斥:“二公子请放尊重些,若是被旁人看到了像是个什么样子。”

“嫂嫂这说的是什么话,这里不就是我和嫂嫂两个人吗?”

顾淼逐渐逼近,陆时年的身后已经抵上一棵大树,再也不能后退半分。

眼见着顾淼伸出右手探向自己胸前的衣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说着:“嫂嫂若是想叫人来,那应该更大点声,这里地处偏僻,若是声音不大了恐怕无人听见,就算最后听见了旁人来的稍晚一些就只能看见嫂嫂衣冠不整地躺在我的身下婉转呻~吟,那就糟糕了,你说是不是嫂嫂,到时候我们难解难分,岂不是叫别人白白看了便宜去。”

陆时年偏过脸,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若是再往前一步,我便咬舌自尽。”

“嘶。”顾淼手背上一阵刺痛,细细看来竟然是一道血痕,这会狞笑一声,“咬舌自尽,嫂子说的好生刚烈,若是嫂嫂真这样不识好歹,那可就错过人生一大美事了。”

陆时年不着痕迹地收起手里的银针,转过脸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晴沅,你过来。”耳边传来顾森略显低沉地声音。

陆时年转过脸便看见顾森正在顾淼的身后,目光淡然地落在顾淼的身上。

只一个眼神,他却明显感觉到了顾淼在和他家公子对视时情不自禁的那一个战栗。

微微一怔,顾淼他——似乎有点过分害怕顾森了。

陆时年一把推开顾淼,立即快步走向顾森,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轻声叫:“公子。”

“不是说要等二奶奶吗?怎么等来了二公子?”顾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顾淼。

顾淼吓得连忙收回视线没敢说话。

眼见着顾森还要说什么,陆时年连忙拽住顾森的胳膊,急切说:“公子,既然二奶奶今日有事不能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顾森听出他声音里的急躁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些担心,又扫了一眼呆呆站立在一旁的顾淼:“顾淼,听说老爷上面吩咐了不少的事情,若是近日得闲了就去做了吧。”

顾淼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他也不想的。

但从小只要他一见到这个大哥,会就不由自主的害怕,即使是面前这个人断腿躺在船上气若游丝他去探望的时候,看着那张惨白的虚弱甚至睁不开眼睛的脸,他都没办法直视。

他害怕,害怕到恨不得顾森立刻去死。

可是就在大夫下了回天乏术的诊断,他心内窃喜自己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的时候,这个人却突然醒了,还一路顺遂颇受宠爱地活到了现在。

顾淼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小孩,面前的这个人也明明还是个小孩,但是却能在刚刚醒来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时候,眼神凌厉直直戳向众人群中自己——那眼底所带的冰冷就像是冰锥一般深深扎进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会直接断绝自己的呼吸。

自那之后,他对顾森就更加害怕了。

回去的路上,顾森没有说话,他在等陆时年自己开口。

不过陆时年在忙着看视频,自然是没工夫跟他说话的。

果然他跟顾森离开之后,苏念慈就从一边的暗处走了出来,脸上还残存着好戏被打断的嫉恨。

她脸上的抓痕依旧明显,甚至比前段时间更加严重。

毕竟她现在的脸可是能把顾二公子从房里连滚带爬吓出来的模样,丑陋又可怖。

可惜了,陆时年抿唇笑,也不知道今天自己刻意打扮的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有没有让苏念慈怀念起她的那张跟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

就算没有,陆时年也不在意。

毕竟更大头的在于顾森不是吗。

顾淼没有得逞,顾森及时出现英雄救美,和她当年的遭遇可是完全相反呢。

苏念慈,当年你也想林琪救你吧,呵。

果然,苏念慈看着陆时年和顾森消失的背影,面部扭曲狰狞,脸上的颧骨甚至都要错位,在橘黄昏暗灯光的笼罩下犹如地狱里走出来的厉鬼。

即使有了思想准备,但目睹她一步一步就像是从地狱般走来的模样,顾淼也是被吓了一跳,只是现在还是愤怒居多,迫不及待上前想要跟她理论为什么顾森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陆时年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还不是因为苏念慈莫名其妙的自信心——她恨苏晴沅,恨不得苏晴沅去死,可是她却觉得苏晴沅心底一定是羡慕她的,想讨好她的,想得到她的认可进而得到苏家的认可的。

这想法,真可怜。

因为苏晴沅——想要她下十八层地狱,受尽人世间各种苦痛,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面前越来越暴躁的顾淼,苏念慈心头烦闷,可是以后的计划还要用得到他,只能先忍下来连连好言相劝,想要将他安抚住。

谁知话没说两句,顾淼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猛地向苏念慈扑过去。

苏念慈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正着,整个人被压在身下,眼见着自己的衣服刺啦一声立即被撕开,双腿胡乱踹在地上,顾淼的身上嘴里大声叫嚷着:“你要干什么,给我滚下去。”

顾淼就像是中了邪似的,完全没听见,一巴掌拍向她的脸,直把苏念慈打的瞬间眼冒金星,再不能动弹一分。

嘴里急急啃咬着苏念慈,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撕碎成片,面上狰狞凶狠,显然还残存了两三分的意识,也正是这点意识让他的动作更是狠厉。

苏念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早已上下失手,哭着护住上边保不住下边,况且她的力气本就没有顾淼大,这两天急怒攻心身子更是弱了,这会被固定住犹如砧板上的肉末,只能被刀俎一点一点剁碎。

蓦地眼神一暗,陆时年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好戏即将拉开大幕,苏念慈,自食其果的滋味不错吧。

“太过黄暴,已经屏蔽。”

陆时年:“……”卧槽,精彩部分。

可是……他扁着嘴央告半天,系统一句话都没回他 ,显然是已经把他屏蔽了。

陆时年笑了笑没在意,现在还只是个开始呢。

苏念慈具体是怎么虐待宝贝,陆时年不知道,他看的回放只有两分钟。

苏念慈拿着刀冲着宝贝狞笑,宝贝拼命逃确实被死死压住肚子躲都不能躲,然后系统就提醒太过黄暴。

太过黄暴,陆时年抿着嘴笑,苏念慈,还有更黄暴的在前面等着你呢。

还没等进屋,陆时年就感觉自己身上有点不大对劲——全身燥热呼吸不稳小时年脑溢血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自己也中药了。

陆时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轮椅上,嗓子眼发紧:“大腿,你那个药究竟还行不行了,怎么还碰一碰就有效了,这也太灵敏了吧。”

系统纳闷:“不会,除非见血。”

陆时年正准备说自己哪有见血,忽的抬起手指,食指上赫然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圆点。

是银针收回来的时候用力过猛戳到的——当时因为太过紧张完全忽略了。

陆时年抿唇紧蹙眉心,不会这么倒霉吧。

顾森感觉到身后的脚步逐渐紊乱,担心他是不是见到顾淼被刺激到了,转脸问:“怎么了,没事吧?”

谁知转头之后看见的便是他一脸红~潮,眼底全是泛起地水雾的模样,又见他浑身躁动,甚至隐隐还有扒下自己衣服的趋势,顾森眼神微变,下意识四下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人影,立即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迈向房间里面。

药效已经全部上路来了,陆时年双脚都是软的,半撑在轮椅上被顾森强制性地带了回去。

这可是空间的灵草,不仅能增强情~欲,还有帮助人兴奋的良好功效。

陆时年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前面顾森似乎在说话,可是他却完全一个字都听不见,强撑着问:“大腿,有没有解药。”

系统:“给你的时候就说过让你小心些,这是强力的。”

陆时年:“……”已经不小心了怎么办。

费力地掀开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的顾森,深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的意志力本来就不强,能撑着进来就已经很优秀了,立即又问:“有没有能让顾森晕过去半个时辰的。”

系统:“你想做什么?”

陆时年急的都快要哭了:“你说我想做什么,我想脱裤子啊。”

系统:“……有是有,但是顾森可能……呃,不行。”

陆时年愣了愣,瞬间就哭了,眼泪鼻涕满脸都是。

“我要他硬起来干什么,我是说先把他弄昏,我他妈先把裤子脱下来啊,系统,你要是再不给我我可现在就脱了,到时候顾森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给我扔出顾府你也不要怪我。”

系统:“……有。”

陆时年激动:“快给我快给我。”声音里的荡~漾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陆时年胳膊被顾森一拽,整个人半趴在顾森的腿上,泪眼朦胧地微抬眼:“公子~”

声音带着哭腔就像是轻柔的小羽毛一样落在顾森的心尖上,那张被咬的艳红又微张的嘴唇分明是在邀约。

系统:“你得自己拿。”

陆时年:“……”我现在的手只想脱裤子。

系统:“抱歉,我得屏蔽了。”

陆时年:“……”

“顾淼是不是给你吃什么东西了。”顾森捏着陆时年的下巴,现在竟然还叹着脑袋企图看他嘴里是不是有东西。

陆时年看着面前的顾森只觉得就像是百八十年的恶汉终于看见了飘香四溢美味的大蛋糕,略微一抬头便直接咬了上去,嘴里含着顾森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吮吸,口齿不清地说:“公子,我难受。”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顾森的腿上,轮椅几乎要被他压的向后退去,顾森赶忙腾出一只手固定住轮椅,一边使劲将人先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晴沅,你……”

陆时年现在欲~火~焚~身,哪儿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只是一直磨蹭着顾森,要是他再没有零星半点表示,陆时年觉得他现在就能逆CP,立刻把顾森给办了。

顾森感受着他无与伦比地热情:“……”只好一把拽住陆时年的手,“我们去床上,先去床上好不好。”

陆时年为了送给苏念慈一份大礼,这药的浓度配的是一头公牛的量,所以现在的顾森在他的眼里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一个能帮到自己的任何物体。

任何物体目瞪口呆的看着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已经全~裸的自己和对方,脑门落下两条黑线,再看陆时年完全不的章法的动作,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和——手足无措。

【小泰迪的变身】

顾森看着倒在自己身上已经几乎软成了一滩水模样的陆时年,狠了狠心还是把人摇醒,让他倚靠着轮椅去了内室,又叫了热水替他慢慢擦洗了一回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抚上他微湿的鬓角,眼底流露出一丝柔情却透露着危险的目光。

陆时年折腾得太狠,饶是顾森也觉得气力不济,翌日清晨陆时年都醒了他还在半梦半醒间,只是本能性地将身边一直乱动地人按住,搂在自己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陆时年:“……”发生了什么事,一大早这么热情。

晃了晃几乎要炸裂开来的头,陆时年抬起胳膊挡住眼前稍显刺眼的光,略微又躺了躺这才觉得精气神都回来了。

转脸看到顾森稍显憔悴的脸,忽的想起来昨晚上自己好像给顾淼下药了,苏念慈应该也过一个销~魂的夜晚,可是——还没等高兴,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整个身子瞬间僵硬,咔哒咔哒转动脖子去看顾森的脸。

微微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一只手捏上被子头,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的一条缝。

“!!!!!!”

手蓦地一松,被子重新盖在胸前。

陆时年眼睛瞪得巨圆:“……”光的!!!!!!

还是全光!!!

这会真的是欲哭无泪了。转脸看睡的还有些不安稳的顾森,在看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陆时年赶忙呼叫系统。

“大腿大腿,昨天晚上……”

“我屏蔽了,什么都不知道。”

完蛋了。

陆时年这会只觉得晴天霹雳,妈的,说好的给一点时间让接受呢,怎么自己又没忍住把人家强上了,这事还行不行了。

哭唧唧也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陆时年生无可恋:“大腿,指数够了没。”

系统言简意赅:“还差的多。”

陆时年:“……”已经没有眼泪了。

轻手轻脚打算先从顾森怀里退出来,起码得先把衣服穿上,说不定昨晚上太嗨,顾森压根就没看清楚构造呢。

捏一把心酸了,有可能顾森就是这么傻,进去也不知道是哪个洞呢。

可怜兮四处找寻自己的衣服,脑门一囧,衣服好像都在外间的地上!!!

陆时年:“……”

蹑手蹑脚抬起胳膊打算在柜子里先摸一件顾森的衣服,只是……

顾森睁开惺忪的睡眼,瞄一眼他又躺了回去:“一大早你干什么呢。”

陆时年眼泪瞬间就要掉出来,系统忽然冷声说:“别哭。”

一个激灵,原本酝酿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陆时年:“……”妈妈的,大腿不带你这样坑队友的,不哭我怎么博取同情。

系统:“他早就知道你是男人。”

陆时年着急想各种补救措施,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话,低垂着脑袋捏着嗓子叫了声:“公子~”

陆时年:“……”原本相装出柔弱的声音,谁知道发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干哑滞涩,自己听着都有些刺耳——听起来完全不值得同情啊。

顾森被他吵吵的也是完全清醒了,略掀开被子向上挪了挪,靠在床头视线下垂:“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陆时年眼睛正好扫过他的上半身:“……”看来昨晚上战况激烈啊。

抿着嘴正低头组织语言的时候,顾森声音嗲了冷冽气息,听得陆时年浑身一个寒颤,抓紧了被子。

“你放心,顾淼下药这件事情那边我会处理的。”

可是这次是我下的药啊。

陆时年不敢说,即使他不太记得昨晚的情形了,但看看顾森上身的血红印子他也能大概想象的出来,再联系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呵呵哒,已经大致拼凑出一个残~暴的画面了。

“公……公子,我……”陆时年颤颤巍巍半晌也没我出来个什么。

气氛一度很尴尬,还是顾森主动说:“要是还想睡的话就再睡会吧。”

很怂的陆时年几乎是瞬间闭上了眼睛,情况太复杂,还不适合他这种单细胞生物,原本还想跟系统商量了一下有没有失忆药——可是听着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顾森的呼吸声,陆时年根本静不下心来,就这样战战兢兢地闭着眼睛,等顾森主动跟自己提起进的是哪个门的事情,结果等着等着他就真的睡着了。

第81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陆时年歪了歪脑袋,日头已经;掠过窗户到了正中间,床上也没了顾森的身影。

陆时年躺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顶端的床幔。

声音冰冷而绝望:“大腿,我完了。”

系统没理他,陆时年自顾自又继续说下去:“顾森知道我生不了孩子会不会赶我走呀。。”

系统还是没说话。

陆时年继续没话找话:“也不知道现在指数多少了,有没有满了,是不是就可以直接立刻开这个世界了。”

系统:“75,没满,不可以。”

陆时年:“……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还有没有偶一点难兄难弟爱了。”

系统:“……他没赶你走。”没爱 。

陆时年说:“是哦,为什么呢?”

系统:“……”

陆时年忽然激动:“果然他是没见过哥儿也不知道哥儿的构造吧,也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家公子没事就算看春宫图也只会看男人和女人的,怎么会专门看男人和哥儿的呢,哥儿外表长得可不就男人样嘛,说不定顾森以为的哥儿就长这个样子呢。”

系统:“……”

陆时年接着说:“好,那就先这样,我,我不告诉他,装不知道。”

系统:“……”

陆时年惊喜:“呀,大腿,那这样是不是就说明我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忍了,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差点憋死,这叫什么,福兮祸所依是不是,我也是有文化的人……”

系统不耐烦打断他:“我还要工作。”

陆时年委屈:“工作就工作嘛,凶我干什么。”

系统:“……”忍不住。

正巧顾森从外面进来 :“醒了?起来洗漱,吃点东西。”

陆时年脸上重新挂起酡红,完全忘记了自己早上还醒过来一次,甚至还想跑一次,脸面几乎要完全埋进被子里:“公……公子……”

见过了昨晚上大场面的顾森怎么看怎么觉得现在娇羞的陆时年有些别扭,原本还想看书顺便看着他洗漱,轮椅生生拐了个弯出去了,背对着他说:“你快点起来吃饭,不然待会还要热一遍。”

余光瞄见他转身就走地背影,陆时年:“……”我是……演崩了?可是我演技这么好!

匆匆洗漱之后,陆时年出去顾森就在外间的软榻上歪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他试探着走到饭桌前坐下来,抬脸看了一眼顾森,发现对方完全没看自己,更没打算跟自己说话,讪讪地收回视线。

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咽了咽口水,确实有些饿了。

只是咕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不和谐,陆时年慌乱捂住肚子抬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森,对方的视线还是固定在手里的书上,甚至连眉头都动一下。

陆时年扁扁嘴,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又瞄了一眼顾森,完全弄不懂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菜。

肚子虽然饿,但心里藏着事,怎么都吃不下。

陆时年随便吃了几口也就放下了碗筷,甚至手劲颇大碗碰撞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期间他的视线一直飘在顾森的脸上,察觉到对方的眉心动了一下,立即提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听他说什么。

结果顾森只是换了一个更背对他的姿势,翻了一页书 。

陆时年:“……”真浪费表情,基本上已经确定顾森是不会主动跟自己提起那件事了。

算了,不管了,陆时年索性也当做完全没发生过,松下一口气之后肚子明显感觉到了饿意,重新拿起筷子快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另一边全部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他身上的顾森听见他终于大口大口吃饭的声音,终于放了心 ,余光瞄了一眼正吃得认真的陆时年,唇角漫开一抹笑意——真傻。

那天过后,晚上两个人情到浓时还是会嗯嗯啊啊,刚开始陆时年还是有些放不开,但到最后也没见顾森有半点提起来走的门不对的念头,索性真的就完全不管了。

烛火摇曳,竹园静谧,却经常能听见似乎有人在拖着甜腻腻的哭腔叫公子,一叫就是一晚上。

但是陆时年还是有个疑问,他觉得当日那些姑姑们给的春宫册子其实是有两份的,一份给了自己,另一份则是给了顾森,否则为什么这段时间顾森完全就是按照册子上的顺序做的呢。

陆时年当初几乎要将册子翻烂,对那些动作早就是熟背于心,这会就算顾森当场做出来他甚至都能报出来是哪一页的,右下角写了什么注意事项。

可是那个册子……是男人和哥儿的!!

陆时年搞不懂了,所以他自发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润的,既然他不提,自己就当不知道。

反正原本剧情中的苏晴沅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男人还是哥儿。

每天晚上陆时年甚至还有闲心在洗澡闭目养神的时候预习一下接下来可能会用到的姿势,然后再浴桶里稍微练习练习,省的到时候两个人配合不流畅。

不过他也是瞎担心——两个人简直不能太合拍了。

生活一派和谐。

“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陆时年趴在枕头上,被子滑落在肩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视频影像里鬼鬼祟祟的苏念慈,随手将被子拉上来却被卡住。

转头看见顾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连忙侧过身子背对着墙一脸戒备,双手紧紧捂着自己胸前:“不行,不能了。”

顾森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幽暗放着精光。

陆时年抿着唇脸顿时垮下来了,小心翼翼凑过去,脸颊蹭在顾森的胳膊上,可怜兮兮地说:“公……公子,真……真不行,我疼的。”

“帮你揉一揉?”

陆时年身子一僵,舌头都有些撸不直了:“不,不用,我,呆,待会就好了。”

半晌没听见顾森说话,陆时年试探着抬脸发现顾森脸上竟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虽然很浅淡,但配合着放松的眉眼还是很容易看出来 ,小心思一转,抱着他的胳膊向上蹭了两下,一只手点在他的弯弯的眼睫毛上:“很好看。”

让你挑~逗,老子也会。

顾森瞬间浑身僵硬,表情未变,放下手里的书身子慢慢滑下去,一把拉开被子将两个人完全蒙住,揽住他的肩膀压在他身上:“睡吧。”

胸腔传来一阵压迫感,但更多的还是安心。

陆时年在顾森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拦住他的腰,闭上眼睛,重新看向视频。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人看见了……”小碧蹑手蹑脚跟在一身黑的苏念慈身后直打哆嗦,时不时的就要看看四周,苦哈哈的表情甚至都快哭了。

“你给我闭嘴。”苏念慈压低了声音命令,音调干枯沙哑,像是沙漠中完全干涸了的海绵,没有丝毫活力。

陆时年眯了眯眼睛。

紧身的衣物更是凸显出苏念慈干瘪的身材,再加上她时不时抬起的脸,陆时年能恨清楚地看到她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以及凸出的颧骨和下陷的眼窝,要不是系统自主锁定了目标,陆时年都要怀疑这究竟时不时苏念慈了。

也就过去了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这中间苏念慈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顾淼折磨的。”

陆时年:“……”大腿时不时开发了新技能,名字就是——读心术。

系统扫了一眼镜头里的苏念慈,接着回答:“因为顾森的保证,苏念慈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反正你生不了半年后顾森也会主动纳别的妾,而且 顾森明显表现出了他不喜欢苏念慈,老夫人也就随之去了,老夫人不管她,她的生活原本就不好过,所以顾淼以为那天其实是苏念慈借着你的幌子想算计自己然后借此坐实顾二奶奶的身份。”

陆时年:“……”脑洞也是够够的了,不过很给力!

顾淼和苏念慈是同一类人,都是想太多系列的人。

顾淼没跟自己多接触过,他了解的自己只是外界传闻中的那个软包子,反而是之前一直在跟苏念慈商量计划,早就已经知晓了苏念慈是哪一种人,所以中药之后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苏念慈。

毕竟在顾淼看来,自己怎么可能猜得到他回去约定地点呢,更不可能提前准备那种强烈春药。

倒是苏念慈——有动机也有手段。

陆时年冷哼一声,两个奇葩凑在一起倒也有意思,就看他们谁折磨的过谁。

苏念慈穿的严实,除了脸再看不到任何一点裸~露在外的肌肤,只能隐约看出她走路身形一瘸一拐,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看来还是顾淼的段位稍高一些。

不过——陆时年瞳仁转动一圈,听说顾淼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知道是当日陆时年下的药太重掏空了他身子的缘故还是因为对苏念慈产生心理阴影了,听说那天之后他也病了,虽说还能下床,但面上却出现了几分灰败的死气。

即使顾淼再不得宠,他也是顾府正儿八经的二公子,老夫人不敢大意,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通知了京城的顾老爷,请回了几名京城里不知是御医还是神医的大夫,即使如此听说病情还是逐渐加重,已经卧床不起了。

甚至还有人说这是因为顾二公子在外面太乱,染上了什么脏病,恐怕过不去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那天的动静到底也是不小的,竹园人少,但周围住了不少的婆子们,她们全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

这会又听说顾二公子病得如此严重,便有不少的风言风语传出来。

陆时年忽然想起来那日晚上自己闲来无聊,随便看到的一段视频。

还记得那天应该是老夫人身边的姑姑从顾二公子那院子过来,顺便过来看看顾大公子进来是否有什么需要的,在走廊前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诡异的对话。

“那天你听见没?”一个老婆子手里还握着扫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轻声说。

姑姑本来想立刻出去制止,只是看她们面色诡异,倒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联想到这段时间来顾府发生的这些事,留了一个心眼,转身躲到了朱红色的原着后面,手指扒着柱子只探出一个脑袋来。

“怎么没听见,声音那么大,这些主子们也真是不要脸面了呦,你说让我们这些老婆子该如何自处。”另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点头附和道,“那天刘家的跟我,我们俩就是去看看羊,结果你猜我们看见谁了?”

“谁呀?”

“就是二公子和二奶奶。”

“矮油喂,我倒是听出来那男人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呢,怎么回事二奶奶?”

那穿着灰色长衫的婆子四下里看看,警醒地说:“你猜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小年轻寻个刺激?”旁边那婆子脸面上全是羞窘,“唉,现在的人哦……”

“不~是。”那灰色长衫就像是掌握了重大机密一般,唇角向上弯去,面上全是骄傲的神情。

“那你说是什么?”另一个急忙想知道,盯着她的嘴焦急询问。

“前段时间我遇见大夫人身边的翠柳了。”灰色长衫就知道她这可是独家消息,瞬间神奇不少,抬头挺胸地就连声音也忘性地拔高了不少。

“这跟大夫人有什么关系呀。”

“就说咱们是糊涂人,那天我碰见翠柳在厨房里胡椒面辣椒面各种各样调味全部兑在一起装进一个小布包里,我就好奇上前多说了两句,结果你猜那翠柳说什么?”

灰色长衫下巴一仰专门吊起了她的好奇心,急的身边人啐了一口:“要说就好好说,你这挨千刀的莫不是诓骗我,又是大夫人又是翠柳的,还嫌这会不够乱的吗?”

“可不就是跟大夫人有关。”见人着急了,这会立刻就说了,“那翠柳说这就是给大夫人做来防身用的。”

“呸,可见你这老不死的满嘴喷粪,大夫人经常在竹园里要什么防身。”

“大夫人那小脸长得你说~要什么~防身?”灰色长衫斜睨她一眼,语气变得轻挑。

对面那人立即面色大变,捂着嘴惊慌叫:“你是说二公子……”

说完立即闭上嘴,环视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可是听说那次大夫人被马车撞了就是因为拼死救了二公子,不过那只是咱们家大夫人对大公子一片深情,上街因为着急看花了眼,结果呀,啧啧啧……”顿了半晌,灰色长衫叹了一口气又说,“谁知道这是给自己招来祸端了啊,二公子那样的人是随便好招惹的吗。”

旁边那人一脸恍然。

“你可当为什么顾二公子为什么娶了苏大小姐但是又不管,你不觉得那大小姐长相……”

“这话可不敢乱说。”

“乱说,我怎么敢乱说,那你说说二少爷是没有住的地方必须得要到这竹园边上来还是怎的,这里舒服?”讲八卦最忌讳别人不相信自己说的,那人拔高了语气试图说服她,“你可是不知道,那翠柳姑娘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听说啊……”

灰色长袍倾斜了身子右手覆上那人的耳朵自己凑了上去,“听说上次要不是大公子,少夫人就该吃亏了,少夫人身子本来就弱,也是多亏了咱们大公子寸步不离地可着劲得疼呢。”

“哎呦我的天哪,你的这张臭嘴真是会胡诌,这是我们随随便便能说的吗?”那人就像是忽然被烫到了脚,猛地退后,忽的面色一变,整个身子抖了一下。

灰色长袍似笑非笑:“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那人哆哆嗦嗦手抓着扫把不松开。

“那日二公子嘴里叫的可不是我们少夫人的小名吗?二公子那哪里是中邪了,那是脑子糊涂了后来清醒又被吓破了魂,怕是完全治好是需要招魂呢。”

“矮油喂,这可不能胡说八道,快走快走,跟你在这里竟然说起这等闲话,要是被人听见了我们可是要不要活了。”那人白着脸又是一个哆嗦,浑身寒凉。

“呵呵,真没出息,瞧你吓得,这会公子跟少夫人都不出来,竹园里的丫头们知道的比我还多,听见了又如何。”

拿着扫把的那人还是一脸的灰白,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灰色长袍扁扁嘴,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蓦然也有些不放心,四下打量一眼没有看见任何人,自己也是立刻离开了。

身后柱子走出来一个人,嘴唇都是惨白的,胳膊微微颤抖。

当时陆时年只看到这儿,但毕竟从头到尾说的都是顾淼,陆时年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也是立刻又抛到了脑后,全神贯注看此时屏幕上的苏念慈。

小碧被苏念慈一骂,身子一个瑟缩反射性地看向四周生怕她刚刚的声音引来别人,幸亏苏念慈精神状况不好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块地方几乎已经是禁地了,大半夜的完全没有人会过来触霉头,真的是比竹园还要幽静。

“大小姐,夫人收到您的消息着急的不得了,您现在还好吗?”外面围墙处传来一阵焦急的询问声。

“我让你带来的东西你带了吗?”苏念慈懒得跟墙外的人废话,警惕地四下看看,急忙问。

“带了带了。”察觉到苏念慈的情绪不太对劲,那人也不敢多话,蹲下身自连忙在袖子里面抬出一个黄色的小布包顺着几块破碎砖头的洞口塞了进来。

身后小碧立即迎上前去,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走到苏念慈的跟前低着头呈递上去:“小姐。”

苏念慈扫了一眼,伸出一只干枯消瘦,甚至能够看清楚根根骨节的皮肤暗淡的手,食指一挑里面全是黄灿灿的金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苏念慈冷笑一声,看着这些沉甸甸的银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转身立即就走。

小碧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墙外,又看了看苏念慈的背影,原地踌躇一下立即脚步踉跄地跟了上去,墙外的人还一直在小姐小姐的叫个不停,只是这边没人应答,急的双手交叠原地打转。

陆时年关掉视频。

他就知道苏念慈这女人蠢笨的不行,自己在顾府孤立无援肯定会去寻求苏府的帮助——想到之前苏家上下对原主苏晴沅的态度,虽然没有原身硬性要求对苏家的报复,但他就当是买一送一,温情回馈了。

更何况他还想告诉苏家的那些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晦气。

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渐渐睡过去了。

第82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公子,我可不可以不去啊。”陆时年半跪着帮顾森系上腰间的带子,犹豫了一早上的话终于说出口。

手指绞着带子忐忑不安,生怕顾森不同意似的,小眉毛全挤在一起,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下巴被轻轻捏住,陆时年抬起脸对上顾森略带深意的眼睛,抿着唇慌乱准备解释:“公子,我不是……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温热的湿意擦过唇线。

陆时年双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带子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听见顾森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话,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尖,心里一阵燥热。

他说:“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早就说过你不用这么小心拘束的。”

唇角不由自主上勾,一大筐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顾森轻声说:“你不去的话,我还是得去的,现在陪不了你,不用脱衣服,而且……我快迟到了。”

陆时年一头雾水,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自己刚一使劲无意中把才系好的带子又给拉开了,甚至最后还用力地拽了两把顾森的衣服。

脸蛋腾地一下红了,梗着脖子没说出话来,只好伸出手整理着他衣服上的褶皱,又仔仔细细地系好腰带,脑袋顶上都能冒出热气愣是害羞地一直不敢抬头看顾森。

顾森知道白日里一般他放不开,也不多说又拉着人亲了好一会这才自己走了。

站在门口撩着帘子看顾森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黑色的小墨点,最后完全看不见之后,陆时年松下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距离顾淼那件事情几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可是顾森仍旧放心不下,即使只是在竹园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件事情好像真的刺激到他了。

那天晚上陆时年是知道顾森肯定会在的,所以全程没有一点担心害怕。

但顾森不一样,顾森当时去的早,他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竹屋里。

在他看见顾淼的时候先是怔楞一瞬,而后只觉得一股怒气瞬间侵袭全身,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轮椅却是被门槛卡住了。

他低估了苏念慈,更是没想到还会有顾淼,气急之下甚至都不敢出声,生怕顾淼狗急跳墙眼睁睁看着陆时年被欺负。

虽然这些事情顾森都没有跟他说过,但陆时年知道顾森当时一定是很着急的,或者说是很惊慌的——因为事后当顾森跟自己说以后万事要小心的时候陆时年在顾森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神情。

那是一条鱼的眼神,一条已经进入油锅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苦苦挣扎甚至绷直了身子但却怎么都摆脱不了死亡的鱼。

陆时年在顾森的眼睛里也看见了和当时那条鱼眼睛里一模一样的情绪——一种死寂的绝望。

陆时年躺在床上半闭上眼睛休憩,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一个大男人心理承受力应该没有那么弱吧,应该没有吧。

躺下没一会,空气中便飘来一股淡淡的烟雾,半晌之后,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声音逐渐接近直至走进床前。

“这少夫人果真是个标致人,之前远远看一眼我就能硬,就幻想着什么时候能在那小细胳膊上摸一把,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这么近距看见,大哥,这单生意接的可真值。”

“行了,先弄走吧,这里不安全。”

一个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色帕子的大汉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时年,深吸一口气叹道:“真想在这里就直接上了他,这样一个尤物……真的是便宜那个残废了啊。”

陆时年眉心微蹙,听着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各种污秽段子,原本是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的,但是直到他们提起了顾森。

迅速深吸一口气,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他们发现自己还醒着。

“行了,先带他去指定的地方,你没听见那女人说了,只要先把人带过去了不管做什么都行,而且咱们还有钱拿。”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两分沉稳,应该是领头人了。

说话间整个人就已经被架到了不知道是谁的肩膀上。

这伙人也许是真的等不及了,也许是怕人发现,一路上走的飞快,陆时年的胃正巧顶上身下人硬邦邦的肩膀上,颠簸之下差点吐出来。

“人我们带到了,钱呢。”

陆时年被猛地扔在地上,身子重重撞在地面上,骨头几乎要撞裂,差点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小心地在地上蜷缩了一下将这笔账系在了心里。

敢摔老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吧。

“这些都是你们的了,记住,到时候给我装的像一点。”苏念慈声音凶狠,但却明显透着兴奋。

“二奶奶,我们是肯定会按照原计划进行的,不过您到时候要是不找人把我兄弟们救出来我们可是找谁说理去呀。”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一个女的,你们这么多男人难不成还怕我讹你们不成,又不是让你们一个个都承认,难不成还每一个都要抓进去。到时候我要是没做到自己之前保证的你们外面的兄弟不会来找我理论吗,这件事情我也参与了,处理不好难道我还要给自己留下一身骚不成?”

为了能折磨苏晴沅,她现在头脑已经完全不清楚了,只知道苏晴沅——苏晴沅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了,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就连音调也不受控制地拔高了。

“也是。”那沉稳的声音思索片刻答应道。

“大哥,我们开始吧,我都等不及了。”

陆时年甚至听见了那个说话人的吸气声和搓手声,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脸上也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到现在的发展都跟原剧情差不多,大概就是苏念慈用苏家送来的银子在顾府的下人里挑了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破落户来强~奸自己,到时候外面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人会进来抓奸——理由就是因为顾森满足不了自己所以才会找人苟合。

原剧情中的苏晴沅又羞又愤,再加上从小懦弱不堪口齿又不伶俐即使想要辩解也没人听,被那五大三粗的汉子百般羞辱之后又泼了脏水,自己也是早就存了死志的,所以最后也没怎么挣扎就被老夫人关了起来 ,导致最后被害死。

既然剧情没什么多大的变化,那就不需要陆时年在这里监督了,看一眼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睛一眨便直接进了空间。

下一秒就已经躺在灵泉旁边的陆时年立即让系统帮助自己打开了视频,优哉游哉地进了房间开始打水洗澡,等着看好戏。

“大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时年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怨不得这人一说话他就浑身样的难受——身上爬了千百只虱子一般膈应的不行,这人长得真的太瘆人了。

高颧骨两边两颊完全没有肉,凹陷下去隐隐透露着短命的面向,尖嘴猴腮就就连下巴尖尖的甚至还有点凸起——陆时年抿了抿嘴唇泡在浴缸里想了半天终于觉察出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这下巴这么熟悉了,这可不就是之前微博上一直说的什么蛇精病能戳死人的样式吗,没想到还真有天生就这样的。

陆时年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着,那边小黑屋因为他的突然消失早就已经炸开了,众人乱作一团。

猴脸一把攥住身边一个高高壮壮,背上荏苒肌肉,脸上肥肉横飞的男人:“大哥,那那那那那人他……不见了。”

猴脸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也不怪他害怕——陆时年刚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猴脸慢慢凑近自己的场景,心下一阵恶心只想也膈应膈应他,直接对着他勾唇一个诡异的笑容在他直愣愣的注视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什么不见了?”大哥正在和苏念慈讲条件,被他一拽颇为不耐烦地一把甩开,“干什么呀。”

扭头的瞬间立刻回头,刚刚还躺在地上穿着素白衣服的人不见了。

身后的人也各个惊慌,甚至还有指着那处空地张大嘴巴话都说不出来,他们都是刚刚嬉笑着想要看动作好戏的,没想到却看了一部灵异片,前面几个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哎呦一声这才恢复了语言能力。

纷纷叫嚷着:“人呢人呢,怎么会不见了?”

“你刚刚看见了没,怎么就不见了?”

“鬼呀,是鬼呀?”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笑了。”

陆时年抿着嘴唇勾着嘴角冷冷地欣赏着他们脸上的缤纷色彩,不过注意力当然还是全然集中在苏念慈身上。

那女人也真是疯了,不知道害怕,闻言立刻破声大骂:“都给我闭嘴,什么鬼呀神呀的,他是个什么东西我还能不知道,肯定是趁着黑躲起来,还不给我仔细找找。”

这小黑屋子之前是顾府花匠的通铺,因为太过简陋早就已经空了下来,一个多月没住人了空气中都飘荡着一丝丝的潮湿霉味,也没有灯,皎洁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户洒在地上却显得太过洁白了些,更是隐隐透着诡异。

找什么找,就是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怎么会不是鬼。

猴脸吓得双腿都是抖得,他们光棍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官司都无所谓,可是这是小鬼啊,不仅要你命还可能把你踹进地狱油锅里的小鬼呀。

今天能在这里的哪个没做过几件坏事,他们生怕下那地府十八层地狱里被油煎被火烧,死了都不能一了百了还要饱受痛苦折磨。

即使有人以前不信鬼神的,可是这会却不得不信。

猴脸看着有些人刚开始也是原地踌躇着,可是后来还是不愿意相信似的开始四下翻找,紧紧拽着前面男人的衣摆:“大哥,你说他不是鬼的话是不是神仙啊,你想想那个传说,大家可都说是因为少夫人所以顾大公子的病才好的。”

“胡说八道什么,他是神仙,那我就是玉皇大帝了。”苏念慈厉声呵斥道,自己也是眼神四处搜索着,嘴里说道,“他要是神仙就不会被我欺负那么多年还不敢反抗了,哈哈哈,神仙,真是好笑,我倒是要看看他还能逃到哪里去,给我看看床底下,他这样的人就是擅长躲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苏念慈声音里带着瘆人的笑意:“苏晴沅,你是不是很害怕呀,是不是正瑟瑟发抖地看着我祈祷不要被我找到呀,可是苏晴沅,这里就这么大,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苏念慈完全陷入癫狂中,大叫之后又是低笑了两声之后立刻加入了搜索中。

倒是旁边的人纷纷停了下来,目露惊恐地看着苏念慈,他们现在倒是不害怕那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凭空消失的陆时年,而是开始胆怯这个好像已经完全失去自我,就像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的二奶奶一般。

大家纷纷面面相觑,接着找人的幌子小心地绕到门口打算离开。

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算算时间,刚刚在房间里点燃的熏香应该快要发生效用了,瘦猴走在最前面,手还没有搭在门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然变了,呈现出迷幻纵欲的神态来。

再仔细看看身后的人似乎状态都跟他一样,完全就像是瞬间攀上了顶峰,半盏茶功夫大家就已经乱作一团,三三俩俩抱在一起开始脱衣服扒裤子。

陆时年:“……”

陆时年讶异:“怎么全是马赛克?”

看那里面还有几个男人身材不错,自己还想好好观察一番呢。

系统凉凉地说:“画面过于黄暴,自动屏蔽。”

陆时年大声哀嚎:“为什么,你屏蔽他们不屏蔽顾森?!”

系统:“……那是宿主通过眼睛看见的,这是通过视频看见的,怎么能一样。”

默默翻了个白眼,反正也不是很想看,陆时年不跟它计较——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说不过系统,争辩也只是白白浪费口舌。

略微有点遗憾地视线落在一边的苏念慈身上,只看见边上一个马赛克横冲直撞冲着她奔跑过去,两边还有不少的马赛克随意晃动。

陆时年:“……”明明是应该觉得很畅快的一个报复画面,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感觉管怪的。

还没等自己想玩,就听见视频里苏念慈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陆时年慌乱抬头去看:“……”

苏念慈已经完全不见了,混入了一大片的马赛克里。

半晌后,陆时年抿着唇:“我总得知道进度吧。”

系统:“有一种方法叫估算。”

陆时年楞了一下,又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简单描述一下发展到哪儿了。”

系统凉凉地说:“我也被屏蔽了。”笑话,那么辣眼睛自己怎么可能去看。

百无聊赖的陆时年只好磨磨蹭蹭到了床上,看了几集蜡笔小新之后隐约看着马赛克还在晃动,索性打开了顾森那边的视频。

陆时年的视角正巧是从门口向内推进的,不知道为什么屋子里的下人都不在,就只有顾森和老夫人冲着床上已经奄奄一息地顾淼一站一坐。

视频里的顾森脸上一片淡然,单看他完全看不出来他在做什么。

但他面前站的老夫人脸上全是戏,即使惊讶,又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惊慌,最不可思议的就是怨恨。

一时间陆时年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张调色盘。

心下奇怪,紧接着就听见顾淼气若游丝地说:“顾森,是你,果然是你害我……顾森,你……你不想我活。”

顾森抬起下巴淡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倒是一边的老夫人拐杖使劲点地,火冒三丈,嘴里不住地骂着陆时年听不懂的话。

“顾淼病成这样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顾森扣住了大夫。”系统在一边给他解释,其实……还下了药。

这个陆时年当然猜得到,毕竟顾淼碰了他最不该碰的人,嘴角渐渐浮出一个弧度。

系统冷笑:“跟你有关系,但也不是唯一的原因,顾森的腿有一部分是顾淼害的。”

这个陆时年能猜到,毕竟顾淼碰了不该碰地人呀,这会嘴角浮出一个弧度,只是下一秒钟就听见了系统的冷笑声:“跟你有关系,但也不是唯一的原因,顾森的腿有一部分是顾淼害的。”

陆时年:“……”我心里高兴会都不行啊,这年头还不让人自恋了。

“是他放的火?”陆时年只记得顾森应该是因为书房着火没有及时逃出来,被下落的房梁砸中导致腿上残疾的。

“不是,火是因为意外,但是当时火势尚小的时候有人问他顾森还在里面吗,顾淼撒了谎。”系统说,“当年的顾淼不管做什么都不如顾森,甚至还要时不时地被拉出来和顾森一通比较,早就心生不满了,那天他是看见顾森进去书房一直没出来的,但是有人想要进去救人的时候他瞒着大家信誓旦旦说顾森去了其他地方,当时灭火的人也是害怕没有进去,甚至还帮他作伪证说脸没人。”

陆时年恍然大悟:“难怪顾淼那么害怕顾森,也难怪老夫人对顾淼和顾森的态度完全两样。”

系统接着说:“后来顾森虽然是被揪出来了,但是也没人知道最开始顾森不在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老夫人查出来了,但是碍着顾家的面子也不能说。”

陆时年抿了抿唇,想来老夫人顾森这么好可能也是存了愧疚的心思吧——明明本来因该是立在云端的一个人。

系统接着说:“后来顾森多病确实跟他的伤腿以及体弱有关,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顾淼一直在给顾森下毒。”

“什么?下毒?你是说顾森就是因为中毒那段时间才会……”看着病床上的顾森,陆时年忽然有了一种生生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堪堪强迫自己忍下来。

“是,买通了照顾顾森的乳母,毒就下在顾森每日的饭食里。”

“这顾森都能忍?”陆时年简直要暴躁了,他看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包子以后自己要是被欺负了难道也要装作缩头乌龟。

“是老夫人,当时的顾森已经快没救了,顾家必须有后。”系统冷声说道。

陆时年正准备出口的话瞬间吞了回去,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发声,胸腔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一般不能呼吸。

看着屏幕上表情依旧淡然的顾森,心尖隐隐抽痛,怪不得,怪不得。

之前一切不合理地地方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老夫人会如此无条件地对顾森好,为什么顾淼会一口应下当初那门完全不合理的亲事,为什么会……

那都是补偿顾森,他活下来就能活,不能活的话还有顾淼。

老夫人的疼爱……真沉重啊。

“等一下,那现在说顾淼这样是顾森害的,顾森他……老夫人……”陆时年情急之下差点咬到舌头,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也没有说到重点上。

系统:“你那天晚上下的药太重,顾淼后来意识清醒但是身体仍旧被药物控制,那种情况下气急攻心伤经了。”

“伤伤伤伤伤伤精了?”陆时年哑然,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对他的没文化深感同情,但也懒得跟他解释经脉滞涩的知识,只是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自己作的,原本老夫人还拿不准顾森到底是不是能生孩子,所以一直对顾淼持观望态度,现在倒是他自己不能生了,那老夫人还有什么理由阻止顾森替自己讨回公道,更何况……老夫人还知道了顾淼觊觎……觊觎你的事,他对顾森欺人太甚了。”

最后那句话说的尤其艰难,总觉得说出来就像是在承认陆时年是个香饽饽,人人都肖想他一般。

所幸,陆时年还在震惊伤精的事,心里一阵舒爽,就是应该弄死他丫的,妈个鸡,从小就想加害顾森,这样死都是便宜他了,早知道他应该亲自动手的。

陆时年斜了一眼出气多于进气的顾淼,再看看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的顾森和老夫人,估摸着自己这边也应该快要结束了,便直接将视频切换到了小黑屋。

——依旧是一大片马赛克。

第83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诶,大腿。”陆时年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不是说不能随便给我提示的吗,怎么今天就给我讲起这些往事了,不算作弊吗?”

他要是想了解这些事情的话还得需要回放,系统真的又这么大方吗。

“这些事情在后面你没看的剧情里都写了,所以说出来也无妨。”

想到后半段苏念慈成为什么唯一一个女官的神发展,陆时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根本看不下去好吧,那么雷。

创造这个世界剧情的人在当时结尾的时候是完全放飞自我了吗,再想到神经质一般的苏念慈,陆时年深深陷入进了怀疑当中——不是结尾放飞,而是从头到尾就完全没有回到正常轨道上来吧。

“算了,不想跟你说这个,你还是给我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吧。”陆时年蔫哒哒的,今天一天揭秘的事情太爆炸,他还有点承受不来。

镜头转向并排走着的顾森和老夫人。

光线太暗,陆时年看不清楚两个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老夫人步履蹒跚,似乎比刚刚站在那里对顾淼破口大骂时要老上十几岁,身体重心全部靠在了一边正在搀扶着她的姑姑身上。

“森儿……”声音似乎也沧桑不少,陆时年看着还是别扭,一点都生不起来可怜之心,甚至还隐隐觉得这老太婆怎么这么过分,只想立刻把顾森弄回去,不要跟她说话的好。

“奶奶,天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顾森点了点头示意行礼,双手快速转动着轮椅就要回竹园,房里还剩了一个,怎么想都还是不太放心,也不知道睡着了吗。

“你说少夫人?”

“是呀是呀,我听得清清楚楚。”

顾森放在轮椅上的手一僵,抬脸看过去,只见两个年纪不大地小姑娘相互拉扯着从旁边走过去,似乎是没看见这边昏暗灯光下还有几个人,小声说着话。

“怎么会,少夫人怎么会和他……你也不看看他长得什么样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是不是,我也是听见李达炫耀的时候说的,好像是说什么少夫人觉得公子身体不行,所以……”

“你这小贱蹄子说这些也不害羞,仔细被你娘听见了活活抽死你。”那边那个忽然捂住她的嘴。

另一个挣扎着笑出声音:“什么嘛,我也是挺闲话听来的,这也就是跟你说说,我可告诉你,你千万……”

“你们给我过来。”顾森面容冷冽,双手紧紧把着轮椅,眼睛几乎可以射出冰锥。

忽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两个小姑娘一跳,转眼偏着脑袋仔细一瞧,可不是顾大公子和老夫人吗,双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去,连连求饶:“公子,我们错了,公子,我们……”

老夫人在后面咳嗽两声,严厉喝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二人面面相觑哪里还敢说话,吓得只知道磕头。

“你,给我说,不然就直接撵出去。”老夫人指着刚刚那个说听见了的小姑娘喝道。

“老夫人,我说我说,就是我无意间听见后面做工的李达说少夫人找身子干净的力气大的男人,然后约了今天在那边的大通房里见面。”小姑娘显然是已经吓坏了,说的磕磕绊绊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自动地省去了某些字眼。

顾森冷冷看小姑娘一眼,小姑娘立即趴在地上不动了,就像是瞬间被冰冻住一般。

陆时年咂咂嘴,真是的,欺负小姑娘是几个意思。

大通房,之前顾府整改过一次,这里是唯一剩下一个还没来得及拆的——顾森立刻转动了轮椅转身。

老夫人在后面急急喊道:“森儿,森儿。”

顾森面上一片严峻,眉毛上都能结出三尺冰霜,陆时年偏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是在欣赏。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顺便找几个亲信给我一起去。”老夫人急的在原地直跺脚,她虽然不知道李达是谁,但是后面做工的很多都是地痞流氓,因为力气大所以才进来做几天事情,森儿要是去了那一对奸夫氵壬夫狗急跳墙,森儿要是吃亏怎么办。

老夫人吩咐下去之后,自己也是立刻迈着小脚在姑姑的搀扶下跟了上去。

“老夫人,您慢着点。”

老夫人心急如焚,哪里还慢的下来,心里除了对顾森的担忧剩下的就是对那小姑娘嘴里说的二人的怨恨了。

他们若是敢动自己的森儿一分一毫,仔细把他们的皮扒下来。

不会的,不可能的,晴沅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两个小丫头明显有问题,可是——顾森不得不着急,毕竟苏晴沅不会,但不代表这件事情不会发生。

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顾森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冷,要是真出了事……他不敢想。

陆时年看着顾森严峻的一张脸,猛地坐起来扁扁嘴,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他竟然不相信我,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他的技术?”

顿了半晌脸上现出不正经的笑容,捏着嗓子声音娇软:“真是的,每天早上都爬不起来,我还满足不了那我那方面欲望得多强啊。”

系统:“……”是错觉吧,莫名在里面听出了骄傲和得意。

还没走近,顾森就已经听见小黑屋里的鬼哭狼嚎,抿着嘴唇推着轮椅走近,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手还哆嗦不停,顾森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虎口处只为保持一点镇定,因为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嗓子发紧,张张嘴就像是关了闸口的水流,出不来声音。

咽下去一口唾沫顾森挥了挥手:“打开。”

身后一个家丁点头之后立即上前,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没推开,向后两步走之后猛地向前快跑两步撞开了房门。

氵壬~靡的声音迅速流淌出来。

撞开门的那个愣了会立即退回到顾森的身后:“公子。”

顾森在门口向里望了一眼表情凝重:“去弄点水来。”

没一会儿面前便摆放了三四个盛满了水的木桶。

顾森看了一眼马赛克的地方,身后人立即会意,拎着两桶水走进去哗啦啦直接浇在马赛克上。

陆时年就看着一大团马赛克被一桶水冲散开来变成了几小疙瘩的马赛克。

陆时年:“……”这么诡异。

就这么一会,老夫人已经赶了过来,这会看着面前的景象原地愣了半晌,拐棍使劲一敲地面嘴里说着造孽啊。

陆时年看的挺没意思,本来想看看苏念慈脸上的表情,但完全看不见,甚至几个男人身上的马赛克都在慢慢消失,但始终有一个马赛克岿然不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给我先拖下去。”老夫人看着衣衫不整的众人,雷霆大怒,震得没有进来的那些人也是一个哆嗦——这老夫人是真的在气头上啊。

从陆时年的角度看,顾森冷冷扫了一眼马赛克,转过轮椅也没看老夫人:“奶奶,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晴沅胆子小,我不太放心。”

老夫人向前踩了一步,语气悲怆:“森儿。”

顾森顿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回头。

陆时年看了一眼老夫人脸上的落寞,抿了抿嘴唇,他不知道现在的老夫人做何感想,毕竟苏念慈还是她做主为顾森娶回来生小孩的,但她对顾森的爱——陆时年更不想做任何评价 。

或许老太太认为的自己的补偿本身对于顾森来说就是一把刀,一把时时刻刻戳进他的心脏提醒着爱他的奶奶对他做了什么的刀。

陆时年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看着顾森的背影。

半晌后,老太太离开了,小黑屋里的人也离开了。

确定了一下小黑屋确实没人了,陆时年立刻从空间里出来,蹑手蹑脚地先离开了这个案发场所。

外面太黑,陆时年走的又急,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看到竹园走廊尽头地两盏大红色的灯笼,放松地舒了一口气抬脚正准备进去,忽然之间猛地顿住了脚步。

想了想立即抬手拨乱脑袋上的几撮毛,扯开衣服的前襟,试探性地跛着脚走了两步:“大腿,你看我装崴脚像不像?”

系统淡淡看了两眼:“还行,怎么了?”

听到系统的肯定,陆时年放了心,面上露出焦急害怕的神情一瘸一拐的走向那散发着明亮灯光,似乎正在等什么人的屋子。

陆时年语气里带着骄傲:“不怎么啊,我得让顾森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啊。”

系统一顿,还没说话就听见陆时年略带笑意的声音:“你以为我会对这件事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便找个理由说我之前只是出去了一会搪塞过去。”

系统没说话,直到陆时年说这番话之前它都是这样想的,现在难道不要将自己摘出来吗。

“我是受害人又不是始作俑者为什么就不能告诉顾森了,再者说来,就算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我,说那场戏是我策划的,但顾森——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那就是——我说的话,更何况压根就没有任何证据。”陆时年得意,又说:“现在苏念慈在老太太的手里,接下来肯定就是顾森操刀了,我要做的就是在旁边使劲添柴扇风,直接弄死她丫的。”

陆时年眼神微冷:“把我摘出去那顾森还会那么生气吗,恨不得直接弄死苏念慈的生气?”

系统:“……”

说着陆时年就已经掀开了房间的帘子。

还没等他进去就听见翠柳和绯月低低的啜泣声,陆时年低头就发现两个人并做一干人等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顾森也在发抖,脸上惨白一片脖子上青筋暴起,也不知道刚刚发了多大的脾气。

陆时年一看见这阵仗就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想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惜门帘掀开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后,面上全是欣喜激动的表情,尤其是顾森——那炽热到几乎要燃起来的眼神,烧的陆时年皮肤都是热的,这会完全无所适从几乎要退出去。

就在他在门口踌躇的时候,顾森忽然说话了,声音冰冷透过毛孔渗透进皮肤里,血液几乎都要冰冻起来。

“你们出去。”

底下的人如蒙大赦,慌乱手脚并用站起来,也不敢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迅速挪向门口,到了陆时年面前的时候,翠柳欲言又止,最后张了张嘴也只是叫了一声,“夫人。”

陆时年立即向旁边让了让,看着他们鱼贯而出甚至有一种想要跟在他们身后也立即下去的冲动,只是他不能,即使现在他没有看顾森,但是也能感受到顾森强烈霸道的气势——但凡自己只要稍微动一动,顾森再把自己弄回来的时候很有可能会直接敲断自己的腿。

毫不夸张的说,陆时年在顾森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气,在一个读书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搏命的,那是他之前在酒吧里经常在小痞子无赖身上经常感受到的流氓气质,现在却突然出现在顾森身上——似乎下一秒顾森就会立即冲过来拉着自己一起同归于尽,堕落到无尽深渊中去。

陆时年是真的害怕,他怂,这会被一吓,不用装身子都在发抖,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顾森,手指揉搓着衣服下摆颤着声音:“公子。”

“去哪儿了?”

顾森的声音仍旧完全没有丝毫温度,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冒上来直击头顶,头皮一阵发麻,甚至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脑袋顶上的头发犹如刺猬的刺瞬间炸裂开来。

抿了抿嘴唇忽然冲到顾森前面,扑通一声跪下来一个猛子直接扎进顾森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系统:“……”好演技。

顾森浑身一个僵硬,看着他圆润的脑袋顶以及后脑勺那个松松用头绳挽出来的据说是叫马尾的小辫子,满腔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机械式地伸出手不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手顺着绸缎似的长发向下划去,声音里竟然带了丝哽咽:“没事没事,不怕了,回来就好。”

怎么能回来就好,难道不要给自己报仇吗。

陆时年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微微仰着脸手使劲抓在顾森的腰间,抽泣着说:“公子,我以为……我以为我以后不会回来了。”

顾森脸上刚刚出现的柔情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嘴唇都在哆嗦,使劲掐着他的腰:“胡说八道。”

陆时年疼的龇牙咧嘴,可是脸上悲伤绝望的表情还不能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就开始哭诉:“我……我,他们……”

顾森冷着脸使劲捏着他的手腕,眼睁睁看着那块白皙柔滑的皮肤瞬间泛起红色,甚至周边隐隐泛白,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如何,必须回来。”

陆时年:“……”亲,重点呢,求抓重点,我要哭死了都。

陆时年抿着嘴又是一头扎进顾森的怀里,断断续续地说:“幸好,幸好我没事,公子,翠柳,防身的,他们说二奶奶也是一样的,不用追,不用追我。”

“公子,我怕,我想沐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似乎还在害怕刚刚那一场变故。

顾森揽着他的腰安抚:“好好好,沐浴,沐浴,我先看看有没有伤到好不好?”

陆时年:“……”验身?抓着顾森的衣服,脸面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他们以为我晕倒了,没来得及碰我。”

顾森没跟他说话,吩咐了叫热水过来。

“别动。”

陆时年站在一脸庄重的顾森面前不知所措,视线游离了一会,惶恐不安地叫了一声:“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

顾森拨开他的手,近乎是虔诚得慢慢褪下他的衣服,品鉴宝贝一般地一寸一寸地用眼睛去看,用手去摸,直把陆时年弄得在轮椅前扭来扭曲,压着嗓子软软糯糯地叫着公子。

“没肿,可以泡澡。”

陆时年被摸得脑袋迷迷糊糊的,听见他的声音,也没分辨出来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在浴桶里简单刷洗了一下,就软着脚又被牵着坐在床边上。

顾森慢慢抬起他的脚腕,一片光滑,洁白如斯,完全看不到任何肿了的痕迹,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甚至不敢随便碰触脚踝那处,略微抬起半张脸:“怎么样,还疼吗?”

陆时年根本就是装的,那块甚至完全没有感觉,倒是被顾森摸得酥酥~痒痒的,立刻就想抽回来,微微缩了缩轻轻摇头。

刚抬起脸还没等说话就看见顾森略微扬起下巴,捏着脚腕慢慢挪到他的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一股滑腻腻的感觉瞬间从尾椎骨升腾而起,顺着各处经脉血管游走,就像是被毛茸茸的羽毛轻轻搔~痒,陆时年颤抖着抽了抽脚没抽出来,声音立刻变了调子:“公子……”

视线忽的对上顾森霸道直接的眼睛,陆时年立即闭了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森的手到处游走。

他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脖子猛地向后仰去,呈现出一道优美的雪白的弧线,就像是绷直了脖子的白天鹅,骄傲却又脆弱。

怔怔愣愣间,陆时年的手被顾森拉着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手心下的皮肤被烫到一般迅速想要收回,却又被紧紧按住,只好胡乱拽着他的衣服哭出声音地求他。

顾森温柔地趴在他的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暗哑:“帮我生个孩子吧。”

陆时年浑身一个大震,哭声逐渐增大:“生不了的,我生不了的,我不能生孩子。”

陆时年哭的伤心绝望,顾森也不管,轻声笑着说:“怎么不能,总会有办法的。”

陆时年:“……”

顾森:“比如满了就生出来了。”

陆时年:“……”

陆时年:“!!!!!!”

第84章:病弱相公帮我虐渣

第二天一大早,陆时年犹如死鱼一般地瞪着两只无神的眼睛:“我怀疑顾森早就知道了。”

系统毫不客气:“你不是早都猜到了吗?”

陆时年扁了扁嘴:“可是现在是要摊开来说吗?”

顾森……他不介意吗。

是男人,不可能有孩子的,捅死都不可能有孩子的。

不能有孩子,老夫人那边怎么办,她那么迷信,更何况,更何况——自己要是走了,顾森怎么办。

陆时年面上焦虑一闪而逝,他晃了晃脑袋索性不再胡思乱想。

管他呢,不是说昨晚上指数已经快到了吗,反正现在顾森对自己还是很好,再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

一串的但是在心尖飘了半天,最后还是被陆时年强行摁了下去。

起床,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还没等陆时年再发起第二轮进攻,苏念慈那边指数坐了火箭一般速度上升,眼看着隐隐就有破百的迹象,陆时年惊呆了:“大腿,现在这怎么一回事,你别告诉我这是苏念慈自己突然顿悟了。”

系统:“是顾森。”

陆时年扁了扁嘴:“给我看看视频吧。”

系统顿了下回答说:“屏蔽了。”

陆时年:“!!!!!!什么情况,当时不是老太太把人带走了吗?”

系统:“顾森把人要过来了,老太太同意了。”

“……没白伺候大腿。”陆时年两只眼睛差点都瞪圆了,这会磨墨都殷勤不少,眼睛一眨一眨柔情地看着顾森。

系统:“……”没看见你伺候顾森,倒是只看见顾森伺候你了。

顾森被他看得眼角直跳,索性放下了书中的毛笔。

竹园小筑烛火透亮,轻质纱帐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两条交叠的人影。

顾森偏过脑袋舔去他眼角沁出的泪珠,涩涩的:“累了?”

气力几乎用尽,嗓子干哑,陆时年强撑着点了点头,脸面迅速埋进顾森的胸前,不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腰。

顾森面上一僵,狠扣住他的背。

陆时年:“……!!!!!!”

事后,顾森趴在他的身上,两人面对着面,甚至陆时年都能感受到长长眼睫毛扫在自己的眼皮上的麻痒,有点不自在地偏过了脑袋,脸面埋在身下的被褥里。

顾森扣着他的肩膀,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地气息喷洒在原本就黏腻不堪的脖子处,身上更觉得烫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说会话。”

陆时年:“……”这时候说什么话,难道不是趁热再来几次吗?

陆时年瞪着眼睛,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顾森也不等他,自顾自接着说下去:“苏家,最近遇上一些事情,我上次跟你说你现在已经是顾家的人了,但——苏父毕竟是生你的父亲,如果你想要我出手……”虽然苏府本来就是我动的手,但是只要你开口……

陆时年猛地抓住他放在自己的腰侧的手。

顾森微微抬脸便看见他灼灼眼神,红肿的唇轻启,声音暗哑就像是掉了毛的笔,艰难地在纸上留着痕迹,虽然浅淡但却笔锋锐利:“不,别帮。”

顾森看他半晌,叹了一口气亲了亲他的眉心:“恨他们?”

“恨不得他们去死。”陆时年紧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逼出来。

顾森早知道这人虽面上看着性子软弱,但也不是那般盲目怜悯他人的人,他的心性被他牢牢掩盖住只在自己一人面前展露,真的是越看越喜欢,下意识的说:“我帮你。”

陆时年抿着唇低头,闭上眼睛半晌后才声音低低:“我想让他们生不如死。”

绝望却又悲伤。

看不惯他这般表情,顾森使劲研磨着那张嘴,将即将出口的狠话或悲伤的话悉数全吞进自己的肚子里,虽未出口,却顺着嘴记在了心里,没有任何质疑地便答应了。

“那就得多付点代价了。”

陆时年:“……”还能不能好好做大腿了,说好的责任感呢。

嘴里轻轻柔柔地叫着叫着公子,自发地凑了上去,两只脚背绷地紧直。

看着凌乱污浊的刑房,陆时年皱了皱眉毛,身后的人立即半弯着腰讨好说:“夫人,这里久未打扫,自然是气味难闻了些,若是少夫人暂可等等,容小的将这贱人转移到外面,少夫人再同她说话。”

陆时年摆了摆手:“没事,你先下去吧。”

那人立即弯腰行礼,又是狠狠瞪了一眼趴在地上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苏念慈:“老实点。”

说着又赶忙冲着陆时年解释:“夫人,这疯子原进来的时候神志就已经不清楚了,小的就站在外面,您若是有事喊一声小的便知道了。”

“好。”

一绺阳光晒进来,正好洒在陆时年的脚下,却又瞬间随着刚才那人的出去消失了。

只是到底还是惊扰了地面上趴着的苏念慈。

陆时年轻点脚步绕着她转了一圈,看着苏念慈艰难地抬起脑袋,却因为脸上的污垢完全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双污浊无神的眼睛。

慢慢俯下~身才能依稀辨别身上的衣服仍旧是当日的那套,不过因为那天战况太过激烈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款式颜色——松松垮垮盖在她的身上,也遮挡不住那一身的血污。

身上倒没有脸上那么脏,毕竟还能分辨得出来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肤。只是伤痕累累,又因为处于如此肮脏的环境没有及时医治,凑得近了甚至隐隐可以闻见伤口处散发着腐肉的臭味,细细看去竟然还能看见几处外翻的皮肉上爬了几只小虫子。

陆时年抿了抿唇将胃里泛上来的那股恶心感生生压了下去,站起身子。

苏念慈眯了眯眼睛,仿佛认出他了,浑浊的眼睛忽然迸发出锐利的射线,就像是生生要在他的身上钻出两个孔来。

颤抖着身子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可是因为气力不够一次又一次地摔下去,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不过陆时年倒是没听出来半点可怜之意,只有满满的怨懑之气。

“苏安安。”

陆时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苏念慈探出来的混进旁边柴火堆里完全不会被发现地干枯黑瘦的手,看着那脏兮兮的指甲干呕一声,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开。

可怜吗,有他的大宝贝可怜吗。

他的大宝贝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为什么就只能趴在冰天雪地里甚至连一身保暖的皮毛都没有。

余光瞄见苏念慈浑身一震,几乎是用尽了回光返照的力气勉强抬脸,嘴唇哆哆嗦嗦:“你……”

陆时年懒得听她啰嗦,这里真的是太臭了,只想赶紧回去好好涮洗个千八百遍的。

面上却是带了一抹笑,寒冷森然,和他精致地面孔极不相称:“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陆时年捻了捻手指,语气里也有了笑意,眉眼弯弯云鬓斜飞,姿态仪容大方,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良好修养:“当初不是你派人来轮~奸我的吗?”

当初苏安安出事之后,曾经不止一次地偷偷跑去偷窥林琪,只是十次有九次林琪的身边都有那个男人的身影,唯一一次那个男人不在现场但是崔安安却听见了他用温软的声音和那男人约定回家的时间。

身陷囹圄的她如何心里平衡,要不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又怎么会沦落至此,看着那被林琪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又是软声细语又是轻言呵护,似乎就是他全部世界的男人,苏安安不由得心想如果他也经历了这些黑暗又会怎样,那林琪究竟还会不会要他。

苏安安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如果把那个男人被一群男人压在身下,还能露出那种媚态神情的视频或者照片给林琪看的话,林琪会有什么反应。

甩了他,从此对滥~交的男人有阴影?

看,男人就是这么随便?

然后转而对女人感兴趣,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苏安安的计划没有得逞,当时的她虽然很兴奋,很想去看现场,但自己找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她又刚刚被类似的人伤害过,说什么都不敢一个人去,就连钱都是通过虚拟银行转账的。

不过那领头的人曾经一再向自己保证一定会办妥,可是第二天苏安安去林琪家楼下蹲点的时候却正巧碰上了从超市里穿着拖鞋短袖短裤的那个男人。

男人浑身白皙洁净,哪像是当初自己遇害之后身上的脏污,就连眉眼甚至都在含笑,苏安安不信,当下打了电话给那伙人,却怎么都无法接通。

陆时年不知道她回忆起了什么,只能看到她眼底忽然有了生机,但却满满都是愤怒,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半晌之后才又平静,揉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苏安安,你是不是奇怪那些人去哪儿了,是林琪,是林琪把他们一个一个送进了监狱,然后再追究到你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死了。”

他对我百般呵护,但却对你永远都只是视而不见。

苏念慈眼睛瞪得极大,又是愤怒又是惊恐,陆时年甚至能看清楚她眼底隐藏的嫉恨。

“他查那些人的时候也查到了当初侮辱你的那群人,不过林琪什么都没问,也没管你的那些破烂事,虽然你也很可怜。”陆时年舔了舔嘴唇,抿着唇笑,“不过一直都是我觉得你可怜,你知道林琪他听了你的事之后说了什么吗。”

陆时年哈哈仰头笑了两声:“林琪说,他对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兴趣,但你——动了他的宝贝,他甚至舍不得伤到一根手指头的人,即使最后没有成功,但他也不能忍受,苏安安,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庆幸你死了,因为你要是没死的话,林琪一定会亲手弄死你的,但是我不想,我怕他手上沾官司,虽然他不怕,但是我觉得不值。”

苏念慈紧绷着脸,额头上青筋不断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又愤恨的呜咽声,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直接咬死陆时年。

林琪不管她,林琪无视她,不会的,林琪那么善的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都是这个男人,一定是这个男人引诱他的,一定是——苏念慈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不断挑衅的人,一口污血翻涌上来。

敛去脸上的笑意,陆时年忽然正经了脸色,微微弯腰眯着眼睛看她,轻声说:“苏安安,你是穿越的,你以为获得重来一世的机会你就会幸运,你就是命运的宠儿了吗?”

顿了顿,陆时年勾着嘴角:“当然不是,我想大概你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上天都看不惯了打算惩治你的吧。”

不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眼底流露出嫌弃的神色,果然在苏念慈的眼睛里看见了挣扎的羞辱感:“不然为什么上天要安排你过来看着我第二次跟林琪恩爱?”

苏安安的身子猛地一颤,竟然是要绷紧了神经想要用命去搏。

只是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是强弩之弓,陆时年轻微一闪便将她的爪子踩在脚下,狠狠研磨,咬着牙说:“我只恨来的太晚,偏生白白叫你欺负了原主苏晴沅那么多年。”

还不想她死,陆时年松了脚,轻哼一声:“你欺负的虽然是苏晴沅,但好歹也算是我现在的身子。”

他要让苏念慈绝望——从始到终你都斗不过林琪身边的那个人,你虽然洋洋得意自恃用身份压了苏晴沅这么多年,但苏晴沅始终都是不相干人士,我一来便又成为了你的克星,永远的克星。

陆时年看苏念慈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有点犯恶心,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那只猫,那只他心心念念养了那么久的宝贝,从头到尾都无比无辜的他的宝贝。

陆时年不知道它当时落在苏念慈的手里时有没有立刻断气,是不是也受了这样不堪忍受的折磨,他只知道苏念慈活该!

转身出去的时候又是回头一个微笑:“对了,我跟林琪说以后不想看见你,但你毕竟还是我的姐姐,所以他勉为其难说送你回苏家,从此之后你跟顾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看吧,你的死活掌握在林琪的手上,可是他那么听我的话,最后你还不是任由我发配处置。

苏念慈啊苏念慈,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林琪他从来都没有用正眼瞧过你,他爱的只有我。

顿了半晌,陆时年笑出声音:“对了,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生不了孩子不是因为顾森没有碰我,而是因为我是男人,根本生不了孩子。”

林琪又喜欢上了作为男人的我,苏念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又输给了男人。

这里的空气确实确实不好,陆时年正准备迈开步子就听见后面苏念慈嘶哑的低吼声,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抽泣声,这回却是没了愤怒只剩下了绝望。

抿唇一笑拉开门:“好好待她,我父母还等着见她最后一面呢。”

那人猛地一个哆嗦,这夫人好像跟旁人说的不太一样。

研墨的时候,陆时年站的歪七扭八,整个上身几乎要趴在在桌子上,顾森平常说要站如松,那他就只能是站成了一刻歪脖子树,尽量伸长了脖子看顾森在写些什么,模模糊糊看得又是山水风景画,扁了扁嘴向上凑了一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这个世界的大礼包到了。”系统出声提示,陆时年顿时喜笑颜开,“是我最后刺激苏念慈得到的吗?”

“也有,大部分是顾森对苏家做的手脚。”

“苏家啊?苏念慈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从他见苏念慈已经有三四天了,按照顾森的办事效率,苏念慈也应该在家住了两三天了。

要不是系统提醒,陆时年几乎都要忘了苏家这些人,苏母的残忍虐待,以及苏父的冷酷无情。

他转头斜睨了还在认真作画的顾森一眼,顿了一下,道:“公子。”

顾森笔尖顿了顿,抬脸看他。

陆时年放下手中的墨笔,转身在书架的最里面拿出一本书,又看了顾森一眼这才低着头挪动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过来。

顾森扫了他手中的书一眼,半新半旧甚是眼熟,但自己书架里的书都是记录在脑子里的,这本好像不是……

陆时年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将书递给顾森。

他表情太过凝重,顾森皱了皱眉毛,没说话就接了过来,随便翻看两页挑着眉尖看他。

一本春~宫画册,成亲之前几个婆子们给的,不过这些书早就被自己收到了床下的竹箱里,又怎么会被重新翻找出来。

也不知道面前人是什么意思,饶是顾森脸皮厚的此时也有点脸上挂不住,手上像是拿了烫手山芋一般很想立即丢出去。

“公子,您……”陆时年见他只是匆匆扫了一本书,伸出一只手翻到一页指给顾森看,低垂着的脸面上虽然有害羞但更多的还是惊慌和害怕。

顾森敛下心神,面上也正经起来,视线落在那交叠的两个人影上。

顾森忽然血气上涌,只感觉脸面上腾地发烫,稍微转动了一下姿势侧脸面对着陆时年等他说话。

陆时年怎么等都等不到顾森主动,对方又突然眼神飘忽不定,心下疑惑他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沉淀了心思还是指着画册上的人:“公子,这人是个哥儿的。”

那根纤瘦的手指正巧指着某处地方,隐隐是要戳到纸张里去,顾森呼吸一滞忽的明白陆时年要说的是什么,那哥儿可不是用的是前面。

没想到欢好这么多次,他竟然还是将自己当做是那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难道自己的第一次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陆时年见他眼神微变,便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要收回手指却被牢牢抓住,掌心的热度几乎要将指头烫下来一层皮。

幽幽叹了一口气,顾森问:“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猛然又听到这句话,陆时年面颊窘迫,就连耳朵边都是泛着粉红色,可爱异常,他不是没想起来,而是压根就没去想。

被顾森猛地抓住手,陆时年上身猝不及防向前倾去,压在了顾森的怀里。

陆时年:“……”

感受着他略带愤懑的啃咬,在攀上顶峰的刹那,陆时年脑子里忽的浮现出来一段记忆,就像是某人忽的丢给他的一般,这会往事渐渐清晰起来。

也不知道那时是几岁,出门帮苏念慈办事的时候正巧碰上镇子里的大富大贵人家布粥施道,几乎饿了整整一天的陆时年自然也去排了队急吼吼地想要改善伙食,可是好不容易拿到食物之后却被一帮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乞丐推搡着直接抢了吃的。

看着对方一副要吃的不要命,真打起来甚至自己都能变成他们嘴里食物的表情,陆时年顿时怂了,转身默默地就准备走开。

“要吃吗,我这里还有。”抬脸看见一个穿着素白色长袍的公子坐在旁边卖茶店的桌椅后面乘凉,旁边的丫鬟正拿出来清粥小菜摆放了整整一桌子。

许久没有吃到新鲜食物的陆时年眼睛都放光了,转动着眼睛戒备地看了看面前的人,斜着眼睛挑着声音:“你是谁呀?”

那人微微一笑:“我叫……”

“算了,你不必告诉我,我无依无靠无父无母今日受了你的恩惠自当也是还不起的,你要是给我吃那我可就真吃了。”说完也不管旁人震惊的目光,拿起筷子和碗迅速开始扒饭,生怕又被突然抢走似的。

说完也不管面前人震惊的目光便大口大口吃喝起来,陆时年也不怕笑话,吃的极其没有形象,食物顺着嘴角掉出来,边吃喉咙还边发出哼唧哼唧吃的舒服的声音。

偏偏对面的人看的有趣,陆时年知道是自己这幅好皮囊起地作用,看在对方长得也甚是不错,看着还能下饭吃便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一连几天陆时年都在那里改善伙食,同那人也是渐渐聊了起来,陆时年大口嚼着自己嘴里的饭菜,不正经地笑着说:“别看了,你就算喜欢我我也不会以身相许的。”

素白色长袍男子挑了挑眉毛,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哦?”

老子可是要嫁给顾家的人。

“别看我长得漂亮,我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陆时年一脸自豪炫耀般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努力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站起身来,“明天见。”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顾森面上带了一份凝重,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这人确实有些雌雄莫辨,但是相处这么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男人,而自己是真的无端端爱上了一个男人。

半晌之后,两个灰白色家丁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语气里带了惶恐:“公子,那位公子又凭空消失了。”

顾森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画了男人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但整个小镇上的人却无一人知道他是谁,甚至看着画像都不能将人和画对应起来。

他派遣了人跟踪,可是总会被那人机灵地甩开。

他到底是谁。

顾森手指弯曲叩了叩桌子,心想明日若是见了他,便告诉他自己的心思吧。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这倒也不是陆时年躲着他,毕竟有便宜陆时年怎么可能不占。

只是陆时年能不能出门本来就是看苏念慈的心情,没有苏念慈的口令,他怎么可能瞒过门口的家丁走出苏府,所以喷香的饭菜就这样没有了。

日子重新回到了紧巴巴的时候,刚开始还会追忆那个长的好看的男人以及自己吃下肚的那些菜肉,可后来起了不虐待自己就强行将它们从自己的脑海中剔除了,一并剔除地还有那个静静望着自己吃饭的男人——之所以忘得一干二净,也在于他根本没仔细看过,男人和肉,肉比较重要。

陆时年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余韵的舒适——原来他们早就见过面了,怪不得在他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那股熟悉感引导着自己一步一步地亲近他——喜欢他。

当下搂着他腰的手更是紧了几分,似乎是要将自己深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去吧。”

陆时年踌躇了一会,还是从顾森的轮椅后面走出来,抿着追春看他半晌才慢吞吞地走进房间。

听见闷响,苏父猛地抬头眼神迷茫了会才指着陆时年惊讶地说:“你是……你是苏晴沅?”

这具身体长得和苏念慈还是有几分相似地方的,认出来倒是不稀奇,只是难为他还记得名字了。

陆时年抬头凉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大公子呢?”苏父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孩子不错,但自家产业饱受顾家打压,很难说没有他的因素掺杂在里面。

“公子他不会见你的。”陆时年语气平淡。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他打击我们苏家的。”苏父语气忽然凶狠起来,手下商行短短几个月内七零八落。

最后甚至就连自己的房产以及棺材本都被原来的亲信一并被骗走了,说是可以捞本,哪知道最后却落得无家可归的地步。

今天是那些债主最后宽限的日子,他要是还还不上钱的话,恐怕今晚全家都得睡大街上。

更何况家里有一个躺在床上要发疯的女儿,还有一个整天就只知道在女儿房间里抹眼泪絮絮叨叨责怪自己不懂经营的夫人,他是深深受够了。

“是。”陆时年斩钉截铁回答,目光直直射进他的眼睛里。

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孩子的苏父猛地一愣,之前听说这个孩子怯懦无知,软弱不堪,今天他竟然被这孩子犀利的眼神震住了。

也是因为他没有预料到这孩子竟然会如此坦诚,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质问。

怔楞之间听见一阵笑声,疑惑地抬脸。

陆时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声说:“苏老爷,我今天可不是来听你说什么的,而是我想跟你告诉你一件事情。”

苏父眼中带了隐隐的期待。

陆时年嘴角勾出一抹笑,忽的凑近了脸残忍说道:“苏老爷,劳烦您回去问问您的夫人,二十年前由她请来的婆子接生的孩子到底是哥儿还是儿子?”

犹如晴天霹雳,苏父嘴唇哆嗦猛地看向陆时年,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一个儿子来继承他的家业,等到他百年之后,自己的众多产业只能跟别人的姓。

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不仅自己的产业没了,自己一直弃之不顾的孩子竟然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儿子——不是哥儿,是可以替自己传宗接代,好好培养之后便可以将苏府继续发扬光大的儿子。

苏父的眼神紧紧盯着陆时年,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射穿。

陆时年冷笑一声:“想要检查?”

苏父的喉结动了两分。

“做梦,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去问问苏夫人吧。”说罢甩袖便要离开。

“苏晴沅。”苏父猛地开口,声音哀怆。

路是啊你身子顿了一下,脚步随之也停了下来,听见苏府逐渐沉重的呼吸声,笑=声音带着笑意又夹杂着冰冷:“苏老爷,我现在是顾家的人,担不起苏这个姓。”

你们苏家没有儿子,你们苏家就此绝后了。

说完再不多加逗留,拉开门看见外面等候的男人,嘴角漾开一抹笑意,转身走到轮椅的后面。

屋内沉寂半晌,就在他们即将走入长廊的时候忽的听见身后一道凄厉的声音,不知道是叫声还是哭声。

“晴沅。”

“公子。”

陆时年提前打断了顾森的话,笑着说:“夏天该到了啊。”

顾森抬头看了看一边姹紫嫣红的花丛,青翠欲滴的绿芽长势甚好,声音也带了笑意:“是呀,夏天到了。”

夏天到了,我该走了啊,公子。

陆时年扁了扁嘴,俯身看了看微微勾着嘴角的顾森,忽然伸出手握住她防止在轮椅扶手上的大手,顺着肌肤纹理一寸一寸地抚过那粗糙的茧子和掌纹,抿着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紧接着就听见了顾森越来越重的喘息声,陆时年手上一僵,这个禽~兽。

任务还在审核,按照之前的规矩,陆时年还有一段恣意潇洒的日子,老太太那边也没见来打扰,似乎给他们留够了时间来造人。

只是如果他还在的话,这个人可能永远也造不出来。

这当中倒是顾二公子还是病的太过严重,没能熬过去死了。

这么大的事情顾府却尤其低调,众人都是惊讶异常,原以为活不过几年的顾大公子虽然身体孱弱了些,但却一直活得好好的,但是一直以来身体健朗,甚至时不时受邀喝个小酒赏个花的顾二公子却是这么早就命归西了,不知道的人只能感叹生命无常,知道素来顾二公子作风习气的人低下头掩饰住脸上了然的神情,这种病是治不好的呦,真真是作孽,一个大家公子竟然会得这种病,难怪丧事一切从简,就连大公子那边都没人过来。

这些事情陆时年全部不知道,只是疑惑今天摆饭的竟然是绯月不是翠柳,顺嘴多问了一句:“翠柳呢?”

绯月将最后一幅碗筷放好,行礼答:“少夫人,今日是顾二公子的头七,翠柳过去帮忙了。”

陆时年看了看一边淡定拿筷子的顾森,抿着嘴唇也是坐了下来。

拿起筷子看了看一边还未离开的绯月,轻声说:“没事,这边我来就好了,你先下去吧。”

话未说完,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看一眼顾森他倒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毫无所查的模样,陆时年愣了愣,猛地抬头果然没错过绯月眼中那抹看向顾森的浓重的恨意,眼底显出惊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只见一道凛然的光从眼前闪过,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躺在顾森的怀里了。

卧槽,什么情况。

腰腹间疼痛难忍,陆时年深吸一口气都觉得那地方就像是被千百针扎一般细密地疼。

还有——自己脑子是段路了吗,就算要离开这个世界也得选择一个安乐死啊,为什么自己想不开偏生要撞上来——又没有止疼的礼包。

眨了眨眼睛看向前面被绯月握着还在往下掉血的匕首,陆时年后悔之余只觉得气力有些不够,眼前一黑意识消散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过久,陆时年皱了皱眉毛,动着眼皮睁开了眼睛。

转脸就看见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的顾森。

陆时年稍微向后挪了挪身体,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顾森的脸。

睡了一觉起来,顾森脸上已经布满了青色的胡茬,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真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

“大腿,我睡了多久了。”陆时年忽然问。

“四天。”

“这么久。”视线回到顾森的脸上,难怪憔悴了这么多,这段时间一直没睡吗?

隐隐约约瞧见顾森颤动的眼皮,陆时年连忙在空间里拿出来一株干枯的草放在顾森的鼻子边上凑了凑,只见他眉毛蹙的更紧了,眼睛却没有丝毫要睁开的痕迹了。

系统:“……”

陆时年松下一口气,抽了抽鼻子眼睛眨得不停:“顾森有点可怜啊。”

系统:“……”

陆时年放心大胆地摸了摸他的手,手心的茧子摩擦着自己的手背,就像是摸着磨砂纸一般有些疼,咧了咧嘴轻声说:“什么都不干的一个人手怎么就这么粗糙呢?”

转而咧开嘴笑了:“不会是因为要干那种事吧。”毕竟摸起来是真的很舒服。

系统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里的很多机关都是顾森亲自做的。”

陆时年惊讶:“是吗,我都没听他说过。”

系统:“……你们没说的事情很多呢。”

陆时年点点头,手指摸上他的脸,胡茬扎得刚刚就磨红了的手心更疼了:“也是,这个任务完成的快,我才进来没多久,有很多事情都没说清楚呢。”

系统顿了半晌:“准备吧。”

陆时年手上僵了一瞬,也没问怎么这么快,抽回自己的手,凑过去在顾森的嘴角边上舔了一下。

相公……再见了,或者——你可能再也不想见我了。

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刹那,顾森忽然有感应一般地睁开了眼睛,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眼底的哀怨与忧愁是陆时年有生之年都未曾见过的浓稠。

他眼眶忽然就酸了,强撑着最后一点力道紧紧握住顾森的手:“相公,我希望你——可以有个孩子。”

或许真的有了孩子之后,你的命就不会这么苦了,最起码,没有了我,你应该也会快乐许多吧。

隐隐约约只听见系统说:“不要太过认真。”

陆时年抿唇一笑,意识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认真,他这辈子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又哪来的认真一说——只是人有相似,真的很相似。

时间太短,他都没来得及搞清楚他舍不得的到底是顾森还是那种相似。

顾森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圈不断发热,不断地凝聚着水分模糊他的眼睛,可是他却连擦拭都不敢。

不敢伸手,生怕丢了之后就再也握不住那双柔软白嫩的小手,不敢闭眼,生怕睁眼就再也看不见那张熟悉的俏皮的笑脸,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他要嘱咐自己的话语。

他第一次叫了自己相公,真好听。

可是——他却要自己有个孩子。

竹园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没有你,竹园和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又……哪来的孩子。

好听,也残忍。

第85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他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好帅呀?”

“什么嘛,那么跩,一副你们都是贱民,就我一个人独自高傲的模样。”

“你是嫉妒吧。”

“哈哈哈,就是,嫉妒吧,看人家长得帅。”

陆时年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周遭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能够全部听得清清楚楚,班主任轻咳一声,底下的议论声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开关键立即消失。

对于他的议论,很明显分为两类。

在女生眼里,今天的转校生面容清冷,一举一动都隐隐都露着和周围人不相符的贵族气质,虽说看上去很难接近,但单单看脸的话这人是个帅哥呀。

全班女同学面上装出一副毫不在意,但其实心里早就七上八下忐忑地想要转校生主动坐在自己身边,甚至视线都恨不得直接黏在他的身上,而相对的男生则理智的多了,对于女同学这一犯花痴的小心思嗤之以鼻。

这个年级的男生大多都是幼稚的,自恋的,同样也是想要受到关注的,但对于比自己要金光闪闪的别人总是不屑的,鼻子里冷哼一声:“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男人长成那样还叫帅吗,娘们唧唧的,什么时候大家审美都这么差了。”

男生同桌斜睨他一眼:“呵,是你眼光差吧,嫌弃人家娘,看你那五大三粗的样子,真是想一眼看完你眼睛都放不下。”

男生红着脸梗着脖子正准备反驳,忽然发现周围人的视线全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知所措地抬脸忽然就对上陆时年淡漠的眼神。

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一张精致的脸蛋面无表情,眼睛好像在看自己,又仿佛没焦点,对于一切都完全看不上眼的模样。

不过——确实长得很好看。

男生吸了吸鼻子,咽下一口口水,面颊迅速泛起了红,又忽然意识到大庭广众下他竟然看着一个男生脸红了,面子上过不起,碍于周围人小声嘟囔一句,“看什么看,长成那样还不准人说了。”立刻偏过脑袋看向别处,冲着陆时年那边的耳朵尖都是红的,地虎动一动都能滴出血来。

陆时年斜睨了一眼,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径自走下讲台。

所有人的心即可提了起来,女生面上都带着或隐或现的期盼神情,男生虽然面上不在意,但一个个都竖起耳朵想要知道他坐在哪里了。

班里还剩下几个空座位,一个在班长苏年的旁边,还有两个和苏年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自成一桌。

陆时年冲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走去,周围时不时传来微微的叹气声。

在落座的那一刹那,陆时年应生生转了脚步侧着身子将书包放在苏年旁边的位置上,冷着脸轻声说:“你好。”

陆时年看看他一眼没有搭话,径直拉开凳子坐了下去开始整理自己的书包。

苏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倒是摸了摸鼻子笑了笑,就又埋头开始看书了。四周的议论声音越来越嘈杂,陆时年完全充耳未闻。

“好了,安静安静。”地中海的班主任拿起黑板擦狠狠拍了两下黑板,白尘飞扬,他却像是完全习惯了一般呼吸平常,扫一眼台下。教室迅速安静下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班主任的声音缓和不少,“那好,苏年,江宁同学初来乍到,你多帮衬帮衬。”

陆时年没抬头,倒是听见旁边人干脆清亮的一声好。

扁了扁嘴唇,多帮衬帮衬,帮衬哪里,学习还是上床?陆时年坏心眼地嘴角勾起一抹笑,学习自己没兴趣,但是上床的话——指不定谁教谁呢。

系统:“你就不能收敛点。”

陆时年懒洋洋摆弄着手里的文具 :“我也只会这个啊你还想让我帮衬什么,再说——我暂时不想跟你说话。”

系统被噎了回来,默不作声。自从进了这个世界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陆时年对他总是充满了诺大的敌意似的,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讽刺意味,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似的幼稚但他却乐在其中。

系统只好先不惹他,省的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感觉到旁边一道温柔的视线注视这自己,陆时年依旧不抬头,表现的就像是一只目不斜视的白孔雀。

班主任离开之后,早自习重新开始,周围又响起了咿咿呀呀的读书声,还有隐约可闻的猜测。

“你说转校生为什么要坐在班长旁边啊?”

“就是呀,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我还以为他要坐去空座位呢?”

“转校生和班长都很帅呀,这下子坐一起我感觉,呀,我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了。”

“怎么,怕闪瞎你的狗眼?”

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男生不屑的轻嗤声,陆时年毫不在意,倒是转头看了苏年一眼,视线从他仍就挂着浅淡笑意的脸上逐渐转向他握着笔的手上,犹豫了半秒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苏年一眼,纯白的衬衫外面套着蓝白的校服,干净清爽的短发根根直立,就像是竖起了刺的小刺猬,嘴角微微勾上一个弧度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在这个懵懂的年纪,所有人都会被~干净美好的事物吸引,而苏年正是所有纯洁干净的代表。

长得好学习好家世好甚至脾气还好,对待每个人都和和善善笑眯眯的,又乐于助人,几乎吸引了所有女生的目光,关键他还擅长各种运动,一点不在乎和男生勾肩搭背,球场流汗,男生缘也好到不行,几乎是全校万众瞩目的焦点。

陆时年没装过好孩子,一句话说的不伦不类,冷淡的面皮上甚至还起了浅浅的红晕,在朝阳的映射下倒是显出两三分局促来,匆忙又瞥了他一眼便直接低下头摊开自己手上的书,一歪脑袋便趴了下去。

也不管苏年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受宠若惊?落落大方?反正不会是生气,毕竟——苏年可是喜欢江宁的啊。

陆时年前段时间刚穿过来的就已经大概整理了剧情,只是因为打不起精神蔫哒哒的不怎么想仔细看,这会既然已经见到剧情人物了就想趴下来重新看看关键线索。

这是一个纯情的校园世界。

但却也是自己接触的第一个真正的BL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自己需要完虐的不是女的,而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为了另一个男人害死原主的男人。

原主江宁是高二下半学期中间的时候才转学到这多学校的,一般高中生是不会轻易转笑得,生怕因为学习环境和老师的改变影响学习瑾儿跟不上进度影响高考。

可是江宁的家人以及江宁自己完全不在意,因为江宁原本的成绩就已经糟糕透顶了,再查还能得负分吗。

江宁家世世代代钻研艺术——他的父母两人都是国际知名的舞蹈专家,他自己也是从小接触各类舞蹈,主攻芭蕾。

小小年纪的他便跟着父母在各个国家辗转表演,拿到了不少的荣誉,只是也因为在舞蹈上占用的时间过多,他的文化课成绩一言难尽。

虽说人不能一辈子只靠跳舞吃饭,但对于江宁这样从小跳舞完全没有第二类特长的人来说,以后也完全可以和他的父母一样成为一个有名望的舞蹈专家,倒也不失一番好事业,只是——按照江宁现在的成绩,即使完全依靠之前所获得国际国内荣誉奖项加分,距离他父母给他定下的目标学校也遥不可及。

江家父母虽然也不愿意,但无奈之下经过合计只能先暂时停了江宁的所有舞蹈表演,花了点钱把他塞到了这个据说升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高中——不求成绩突飞猛进,只希望一年后能够通过那所国际著名舞蹈学校的提前录取考试。

这一切正是江宁痛苦生活的开端。

苏年在别人懵懂的青春期里便是一朵完全绽开美艳不可方物散发着沁人心脾芬芳的玫瑰,招蜂引蝶不仅吸引女生还吸引男生。

而这次陆时年的任务目标就是苏年身后乌泱泱大众追求者的其中一个——李越然。

李越然喜欢苏年,不过也只是暗恋,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毕竟这个时代两个男人的恋情还是见不得光、饱受排挤的,甚至作为纯情高中生的他们可能压根不知道怎么两个男人还能相爱。

李越然和苏年从小以来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一直以来心智成熟,自从苏醒了对苏年的爱意之后便一直埋藏在心间,他知道这份感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也就从来没敢表现出来过。

数十年来他看着苏年不断收到情书又不断地拒绝女生,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暗搓搓的喜悦,苦涩自己竟然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喜悦苏年在这方面迟钝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示好。

可是这平衡却在高二的某一天被突然转校过来的江宁打破了。

虽然苏年没有和刻意地和江宁互动,但李越然还是看出来了,因为他在苏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隐忍有疯狂的情绪,那是爱到热烈却完全不能说出口的暗藏情愫,这眼神如此熟悉李越然又怎么会认错——那是他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见地自己只要想到苏年时就会流露出来的眼底的情感。

苏年的叛逆期比别人来的都要晚一些,他看上去虽然仍是乖宝宝的作风表现,但其实暗地里早就已经在计划着要跟江宁表白,这些小动作要是被什么都不知道的旁人看了去也没什么,但却被有心的李越然看在眼里,然后设计一个个击破。

而江宁一心只想要将自己的分数尽快提高上去,对外界全然不在意自然看不到周围的这阵腥风血雨。最后一片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在高三的时候通过了提前录取,紧接着便离开了这短暂的高中生活回去继续训练参加比赛,顺便准备自己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苏年的叛逆不深,很多又都被李越然泼了冷水,唯一做的最放肆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写了录取江宁的那所大学。

苏年的成绩虽然不错,但也完全没把握考上那所学校排名全国第一的专业,可若不是哪个专业,这所学校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大学,苏家父母是不会允许他去的。

所以苏年别无选择。

也许是那份求而不得和青春的执着,倒是让苏宁在高考的时候发挥超常,拿下了全省的文科状元,甚至超出了第二名几十分,如愿同江宁进入了同一所大学,甚至还在同城会上又重逢了江宁。

旁人甚至苏年的父母都以为苏年是突然间好胜心增强,考前有时候还规劝着他不需要这么拼命,可是李越然却是完全知道苏宁不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奋斗,而是为了他即将要逝去的青春而奋斗。

自己暗恋了十几年,一直以为喜欢女人的人竟然也是喜欢男人的,可是喜欢的却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男人。李越然不服气,跟着苏宁一起来到了这所学校,不过他的成绩也只够他报一个相对来说较差的专业。

李越然更是觉得江宁不仅毁了苏年的一生,更是毁了自己的一生,对江宁的怨恨自然更加深了。

另一边,苏年用尽办法和江宁重逢,在异地遇见和自己同城的人总是分外亲切,很快江宁和苏年的关系就比高中时期还要亲近,之前总是苏年剃头挑子一头热,可是现在的江宁虽说没有那种想法,但是日常生活的一举一动却是完全占据了苏年的心脏,一点都没有腾出地方给自己。

李越然感觉危机四伏,甚至有一种一觉睡起来苏年就会宣布他和江宁好了的消息,成日里惶惶不可终日,心思全部记挂在苏年和江宁的关系上。

某天,几个老乡凑在一起聚会喝酒。

江宁因为要跳舞的关系从小都没有碰过酒精,那天却是因为高兴被灌了一小杯白酒,当下身形就有些不稳当了。

几个人吃完饭之后又突然提议去天台上吹风醒酒,原本不喜欢凑热闹的江宁也是命里有劫,因为酒精作祟身子比较冲动一口答应下来,从此之后江宁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越然趁着众人不在意的恰当口使劲推了一把当时站在扶手边上的江宁。

看小说一样地看完整个情节,陆时年啧啧两声:“江宁这真的不是普通的炮灰了,这简直就是炮灰中的战斗机啊,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完整的在别人的生活里扮演了假想敌的角色。”

又往后翻了两页,江宁最惨的不是被人推下去死了,而是被下面店铺的各种招牌缓冲之后变成高位截瘫,完全丧失语言功能,一辈子只能待在轮椅上依靠别人照顾。

对于骄傲的以来跳舞生存的江宁来说,这种吃喝拉撒都不能凭借自己做主的生活简直磨耗了他所有的生命力,甚至已经完全丧失活下去勇气的他却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苏年知道江宁出事之后自己也是快要急疯了,但江宁的父母觉得虽然他们儿子喝了酒,但如果没有这些人恐怕江宁也不会出事,便严令禁止当时天台上的任何人探望江宁,生怕刺激到原本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的儿子。

苏年见不到江宁,黯然神伤地出了国进修,而李越然最后也还是没有得到苏年,结束了疯狂的学生生涯之后迅速投入社会,变成了茫茫人海中的一名普通白领,只是每每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指尖都会隐隐颤抖,似乎还残存着那柔软温热的触感,除此之外,生活还在继续。

陆时年趴着偏了偏脑袋,透过胳膊间的缝隙看正在认真做题的苏年身上,想到刚刚他很普通的打招呼:“系统,你确定苏年真的会对我一见钟情,原剧情中苏年喜欢的可是江宁那一类型的,我只能说我尽量。”

扁了扁嘴角,那什么清冷独绝一类型的是自己最演不出来的,十有八~九都可能会崩,更何况接下来他们还要住在同一宿舍,即使自己再过小心也坚持不了多久的,这方面他绝对对自己有信心。

对于他的主动搭话,系统顿了半晌才回答:“他确实对你一见钟情,这是苏年现在的心电图。”

话音刚落,陆时年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副数据震荡图,抿着嘴唇看了半晌,股票市场要是按照这个波动走的话,估计全国的股民都得心脏病突发而亡。

半晌之后才感慨一句:“看来这苏年只看脸不看内涵的啊。”

“要是看内涵,他可能看不到你。”系统凉凉地说。

陆时年:“……”妈个鸡,老子是真的不想跟你说话了。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边上的苏年,忽然发现镇定自若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人两只耳朵尖全是绯红色的,握着笔的手其实有些微微颤抖,就连写出来的字一笔一划带着点歪——苏年确实很紧张。

陆时年勾着嘴角就是一个不着痕迹的笑。

这个世界的任务很简单呀。

李越然喜欢苏年,苏年喜欢江宁,江宁一无所知,李越然害了江宁。

那如果变成李越然喜欢苏年,苏年喜欢江宁,江宁有点喜欢苏年,两个人天天在李越然面前撒狗粮,不知道李越然会不会觉得人生很是美好。

不过高位截瘫这个仇还是得报的,一个原本可以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光彩的舞蹈家最后却只能躺在床上混吃等死,不管是谁都难以接受吧。

陆时年抿了抿唇,挑着眉毛想到时候要送李越然一个什么样的大礼包才好呢。

前段时间乍一从古代背景换到了现代世界,睡惯了竹板床的陆时年反倒是软床睡着总感觉腰不舒服,每每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还要迷迷蒙蒙醒过来一次,睡得很是不安稳。

这会倒是一趴下睡意瞬间席卷而来,周遭的蝉鸣声和同学们起起伏伏的念书声瞬间都变成了催眠曲。

胳膊上被轻轻一撞,陆时年迷迷糊糊抬脸,微眯着眼睛就看见苏年一脸的笑意。

“上课了。”

陆时年撑起胳膊看了看讲台上低着脑袋翻书的地中海,转头又看了一眼苏年,揉揉眼睛慢吞吞将身下的书换成了地理书。

苏年顿了一下 ,轻声提醒:“不是,这是数学课。”

陆时年抬脸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那老师的脑门,斜着眼睛看苏年。

苏年明显是在忍笑:“真的是数学课。”

陆时年:“……”总有一种今天要讲地中海的感觉,他睡意都没了,视线一直扫在那老师的脑袋上,深深觉得成语字典关于聪明绝顶的注释会不会就是这老师的一张照片,嘴角轻微抽了抽在一堆书中费劲地抽出了数学书。

看他翻开书认真听课的模样,苏年很快转回脑袋,拿起笔边听边记,连一个眼神都没瞥过来,倒是前面一个娃娃脸的男同学听见两个人刚才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和刚刚陆时年看到的资料中任务对象的脸对上,这就是李越然了。

李越然圆脸大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再小一些。看苏年已经低着脑袋做笔记了,抿了抿唇在他笔记本上看了一眼正准备转过身,瞄见陆时年正在看他,面上一愣又立刻笑了笑以示善意。

陆时年没搭理他,转开视线直直盯着黑板,似乎只是从苏念脸上挪回视线经过李越然的脸罢了。

李越然脸上微红,看了一眼苏年发现对方没注意抿了抿唇也就立刻转了回去,也没看出来生气,只是后来脊背一直挺得笔直认真听课。

陆时年看着黑板上寥寥几个公式,没一会儿思绪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阵凉风吹过,一绺发丝吹进眼睛里,陆时年眨眨眼睛又用手揉了揉这才重新看清楚黑板。

陆时年:“……”

这老师是神笔吗,不就发了一会呆吗,怎么突然出现一黑板的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心慌慌,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天气炎热,教室里没有空调,没一会儿陆时年额头还有鼻尖都冒出了密密的汗水,伸手随便一抹滑腻腻的,身上也像是爬满了千百只蚂蚁一般地痒,屁股上更像是扎了针,有些坐不住了。

“江宁,你说一下这道题怎么解?”

看了一眼黑板,陆时年面无表情站起来,黑板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全不知道,而且写的这样密集,根本就不知道哪些是题目,哪些是公式概念,更不用说老师说的哪道题目了。

“抱歉,我不会。”做人就是这么坦诚。

地中海老师瞪着两只眼睛,梗着脖子:“既然不会的话上课就要注意听讲。”

陆时年点点头:“我知道。”

地中海老师:“……”这么听话的孩子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都给我安静安静。”地中海扫视了一眼交头接耳的同学,随手拿起书在课桌上拍了两下打气一阵白色的粉末,呛得前排同学眼泪都出来了,强忍住喉头的干痒实在难受了才轻咳一两声,他依旧在白雾缭绕中面色如常,“苏年,你说这道题后面应该怎么解?”

“要先做辅助线,将S和P点连接起来……”

陆时年微微仰着头,盯着苏年不住活动的下巴,只是没看两秒钟视线便重新转移到了他垂下来还紧握着一根笔的手,隐隐可以看见那翘起来的食指指腹似乎有一片淡黄色的茧子。

明明是左手,也不需要写什么字,怎么就能磨出茧子来呢,难不成说还有副业?

耳边清亮的声音结束,接着便是地中海略带骄傲的语气。

四指弯曲使劲敲了敲黑板:“就是这样,苏年,你坐下吧。”说罢又扫了一眼全班同学,严厉着嗓音说,“你们都会了吗,不会的话下去好好看看,后面还有一道同类型的题,也提前做做,别等到我说了你们才做,这都高二了,可不是高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时候……”

苏年弯腰伸手挪动了一下凳子,正准备坐下来的时候身子一僵,忽的放松坐好:“怎么了?”

陆时年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堪比黑板一般密密麻麻地笔记,问:“你学习很好?”

苏年微笑:“也不算好,这道题其实是可以套公式的。”

陆时年上挑了眼角:“我每次都不会用。”

苏年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题做的太少了,没有手感,我有笔记,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先借给你看。”

陆时年说:“好。”

看了一眼讲台上频频看过来的地中海,陆时年抿了抿唇轻声说:“你先听课吧。”

说完自己就先转了过去,一副我不学习但我也不影响别人学习的高尚表现。

也不知道苏年喜欢什么样的调调,自己已经尽量在还原清高的江宁了。

只是到底跟自己原来的性格差的太多,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恐怕只能让苏年注意到自己,还是尽快让他喜欢上自己,不管是什么样的自己都喜欢的那种程度,这样中间才不会出岔子。

面上隐隐流露出坏笑,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瞥了一眼阳光下白的有些发光的苏年。

不过嘛,撩人啊,这个他最在行了不是吗?

舔舔干涩地嘴角,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呆头呆脑还有点纯情的小孩子。

当下陆时年便给自己定下了这个世界第一个要完成的目标,那就是——先把苏年勾到手。

下了课陆时年一头栽倒在课桌上长睡不起,朦朦胧胧忽的想起来现在的自己可不是那个不学无术,不管上课还是下课都直接睡过去的陆时年,而应该是孤高清傲暂时一心求学想要脱离低级趣味进入自己梦想大学的江宁。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即使上课没听讲,就那样支撑着脑袋看了一整节课天书一样的黑板,陆时年早都已经累到不行,脑子直接就不转了。

算了,反正那人设本来自己就保持不了多久。

有些人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可能就已经死了。

于是乎不再打算抢救的陆时年干脆利落放心大胆地直接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苏年红着脸看着他的睡眼半晌,视线从那浓密卷翘黑长的眼睫毛上滑到那瓷玉一般细腻的脸蛋上,最后落在微微扬着脖子露出来的小巧精致,只有浅淡弧度的喉结处,抿着唇手上还捏着自己的笔记本,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叫他起来。

陆时年猛地睁开眼睛,正好他对上他定定看自己的眼睛。

苏年嘴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就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轻声说:“这是我之前的笔记,我想你可能是因为还不太习惯老师的缘故听不太进去,要不要先看看?”

陆时年强撑着爬起来,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半信半疑抬起脸:“看这个就能会?”

“也不是,还是多做些题目,其实有时候就是熟能生巧。”苏年笑得温润,周围人听见两人说话或多或少也都看过来,不乏窃窃私语的,无非就是议论陆时年装的高傲,还不是什么都不会,说不定就是花钱进来的。

陆时年就当做没听见,毕竟江宁确实是花钱进来的。

余光瞄见前桌的李越然好奇地看过来,陆时年又向前凑近了几分。

低下头借着苏年拿着本子的手凑上去看白色纸张上蚂蚁爬过一样的字,苏年的字其实还挺好看的,只是他现在完全睡眼惺忪,什么都看不清楚,最后也只能抬起脸对着苏年眨巴眨巴眼睛:“这么多?记得住?”

“其实都是有技巧的,数学不能死记硬背。”苏年不着痕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陆时年瞄着桌子下面苏年紧绷着的一个劲颤抖着的大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退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像是一个看出来同桌不喜欢自己刻意拉开距离的普通动作,苏年明亮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一些。

“那你教我吧。”

“啊?”苏年一愣。

“我不会,你是我同桌,你教我,谢谢。”陆时年语气冷淡,但目光灼灼看他。

“可,可以啊。”苏年攥紧了手里的本子,声线都在颤抖,视线躲闪着不敢看他。

“那其他的功课也拜托你了。”

“好,好啊。”苏年笑得很是疏离,甚至都比不上半晌互帮互助的同学关系来的亲密,只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大多的惊涛骇浪。

陆时年点点头,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手里的笔记本上。

苏年立刻递上去:“要看吗?”

“现在不了,看不懂。”陆时年视线在苏年脸上转一圈收回来,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到一眼全程观看的李越然,面上不起一丝波澜,直接略过他重新趴下睡了。

猛地又一次睁开眼睛对上苏年那略显错愕的表情,转了个方向,后脑勺冲着苏年——被那样的目光看着他就算再困也睡不着好吗。

感觉任务难度一次比依次降低,都快没什么挑战性了。略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陆时年真的打算先睡一觉缓缓神,不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压根什么都想不了。

“你怎么随便就答应他了,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啊。”

隐约听见声音就在自己的斜上方,好像是李越然。

陆时年扁扁嘴,自己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这么有危机感了,还是说苏年真的是感官动物,因为自己长得好,所以李越然立刻就开启了防范模式。

“都是同学,帮帮忙又没什么。”伴随着苏年的说话声是翻动书页的声音,紧接着上课铃声便响了,暂时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可是感觉很不好啊,刚才跟他打招呼都没理我。”陆时年最后也只听见李越然这么淡淡地抱怨了一声,他趴着有些难受,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有点像是在顾森的书桌前睡着了的模样,安静祥和。

早上他只是露个脸,跟新班级的同学打个招呼,下午的时候会有人送自己的行礼到宿舍,顺便可以逃一下午的课。

陆时年自然就不回去教室了,皱着眉毛嫌弃地站在门口看忙进忙出擦洗的人。

他踮着脚尖又扫了一眼宿舍的全貌,四人宿舍,上床下桌,独立卫生间再加一个洗漱台。

只是——看上去怎么这么寒酸,简直像立刻转头走人住外面。

陆时年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苏年住这里,苏年住这里,苏年住这里。

第86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好不容易把叛逆的心思压下去,几个小伙子恭恭敬敬站在陆时年面前:“收拾好了。”低着脑袋等他的验收。

虽说江先生江太太以住宿舍的方式要求小公子好好学习,但他们可是绝对不敢在生活上委屈了这位据说很是娇贵的小公子。

眼看着陆时年自从看见公寓楼之后就没有舒展开的眉眼,小伙子们也很是心累,这条件就是这样了,再收拾都整不出一朵花来。

尤其是刚打开门的时候地上竟然还有吃完剩下的苹果核,抬眼就能看见一张被子从左边的床上露出来半截身体,吊在空中独自凌乱甚至还能看见卷着的床单里胡乱夹杂着的几只臭袜子,那脚背上残存着的白色昭示着这袜子原本的颜色——小公子脸都绿了好不好,又不好动其他同学的东西,他们只能简单收拾了一下公共区域,然后——把那床被子戳到了它本应该呆的地方。

陆时年匆匆扫了一眼便立刻转移了视线,虽说他之前也很邋遢,但是平日里身后总是跟着大把大把的人帮着收拾,依然是没有见过这么脏乱差的环境的,这会被那一股子的恶臭味熏的脚下几乎漂浮。

有了第一印象的陆时年怀疑地看了一眼他们,看见他们脸上信誓旦旦保证的表情,这才小心翼翼重新站到了门口。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柠檬清香,除了几个人的床铺桌子他们没有动,宿舍里只要是肉眼可见的都几乎闪闪发亮。

踩着灰白色的劣质地板,陆时年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这里的柠檬味相对要浓重点,想必是之前的味道太过热烈,使劲按住跳动的眼角。

最里面是淋浴,中间格挡着一块磨砂玻璃,最外面才是马桶和洗漱台。

看了看墙壁上经久不消的污垢,陆时年盘算着要是想要泡澡的话还是直接去空间吧。

陆时年无意识拧着的眉毛让外面的人知道这小公子果然是和传闻中一样的诸多挑剔,也不知道江先生江太太是怎么舍得让他住宿舍的。也许是要借此磨炼小公子的意志力吧,有钱人玩的花样就是多。

扫了一眼还在外面等候的人,陆时年抹了一把自己的桌子,捻了捻手指没发现落灰:“那你们就先回去吧。”

“太太说了,您要是有脏衣服什么的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的电话就是之前您打的那个。”

陆时年大概回忆了一下,当时江宁似乎随手就存了,不过他还是不放心。

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一目了然——江宁没有朋友,联系人也就只有父母和学校相关的人,一眼扫过去就能看见做了标记的联系人,看着上面大大的洗衣机三个字的备注,陆时年嘴角微抽:“嗯,电话我有。”

众人松了一口气:“那您有什么事情尽管打电话就成,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陆时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手打开电风扇,这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一台一百八十度转脑袋的悬挂式电风扇。

颓丧地随便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风扇正下面,手上扇着风抱怨:“不是说百年悠久历史名校,怎么连个空调都不给装,又不是不付钱。”

系统随便答:“这说明这所学校好,不需要好的硬件设施也能吸引到生源。”

陆时年:“……”

四张桌子除了陆时年的那张,还有两张尤其干净整洁倒是衬得另外一张犹如遭过劫难,一看就知道对应的是哪张床。

幽幽叹了一口气,好想搬出出去住啊。

“见鬼了,你们今天谁打扫宿舍了?”声音咋咋呼呼的。

陆时年眯着眼睛看门口踮着脚尖进来一个人。

那人震惊地扫了一圈宿舍,又看见中间坐着一个大活人,立刻向后退了两步看外面的门牌号,自顾自嘟囔道:“是这呀,怎么,我走错了?”

后面苏年的声音清亮爽快:“怎么不进去?”

抬脚便也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陆时年,脚步一顿紧接着又问:“你住这儿?”

扫了一眼紧跟在他后面,手上还拎着饭的李越然,陆时年点点头:“是你呀。”

最先说话的那个男生跳进来,好奇地扫了一眼宿舍,顺便弯腰看了看自己的桌子底下。

陆时年忽然就想起来刚才好像是从那里掏出来不少的碎纸果皮,眼皮跳了跳。

果然看见他震惊转头,盯着陆时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就差上来抱住表示亲切了:“你竟然帮我打扫宿舍了?”

就连苏年都惊讶了。

陆时年按住跳动的额角,站起来随手将凳子推回到原位:“以后每个礼拜都会有人过来打扫。”

男生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的吗,有人会来给我们打扫宿舍?”

“嗯。”

陆时年声音冷淡,扫了三人一眼:“你们放心,不会碰你们的东西,就当是请了家政公司。”

苏年摇摇头:“没事,麻烦你了,之前宿舍好像确实挺乱的。”

后面的男生挠挠自己的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家里习惯了习惯了。”

李越然忽然在后面出声:“你以后也要住宿舍吗?”

陆时年先看眼皮瞥他一眼:“不行吗?”

李越然脸上忽然现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怎么会。”自己拉开凳子背对着大家坐下来,连忙将手里的饭放到饭盒里,顺便还回头看了苏年一眼,“再不快点吃的话就要坨了。”

苏年冲着陆时年抿唇笑了笑,自己也坐了下来,正巧就在陆时年的边上——他们两个人的床也在同一侧。

那个男生大叫一声,赶忙在自己凌乱的书桌上寻宝,撇开好几本书才找见一个五包方便面就送一个的塑料饭盒,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去,又在书架上的牙缸里摸出一双筷子随便用手擦了擦,转头看陆时年:“我好像见过你。”

陆时年拉过自己的凳子,往风扇下面挪了挪,漫不经心:“嗯,我是今天转校的。”

男生一口面吊在嘴巴里疑惑看他:“这个我当然知道呀,我是说我感觉以前好像就见过你。”

陆时年简单记忆里搜索了一番,江宁性格孤僻,活动圈子又小,应该不是他想说的那个人。

李越然转过来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谁都见过。”

苏年支起身子问:“你吃过了吗?”

陆时年点点头。

刚刚才见识了这个宿舍狗窝的状态,就算没吃暂时他也不太吃的下去,更何况现在浑身粘腻,就只是坐在这里就已经很是不爽了,还要闻空气中柠檬夹杂着的炸酱味,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男生摸摸下巴,转过脸来恍然大悟,油腻腻地筷子指着陆时年:“我想起来,你是不是上过电视,我就说我肯定不会记错,长这么好看一定是在电视上见过,你是不是明星。”

陆时年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双筷子头,直把他看得不好意思缩回去,还在面里捣了两下这才收回视线:“我不是。”

男生低着脑袋沮丧,嘴里一个劲地嘟囔:“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的,感觉很熟悉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说着又转头看了陆时年,还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番也没搜到叫江宁的小鲜肉的消息,一个面吃的都是不消停。

两筷子将碗里的东西全部挑在嘴里,嘴角都是黑乎乎粘腻的酱汁,男生忽的转过身:“我想起来,你是跳舞的吧,就是那种踮起脚尖小天鹅的那种舞。”

男生立即放下筷子和碗,双手一伸做了一个展翅的动作,可惜身形僵硬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逗弄地李越然在后面都笑了:“那是芭蕾。”

一拍脑袋,那男生声音猛地就大了:“芭蕾芭蕾就是芭蕾,我表姐也是学跳舞的,我上次就是在她房间看见你的海报的。”

男生急突突站起来凑近了陆时年看两眼,上下仔细打量之后确定地说:“对对对,上次看你的时候就是穿着白色的衬衫,我就说你今天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表姐可是你的铁杆粉丝,她杯子上都是你的照片。”

陆时年眯眯眼睛,之前江宁好像是在参加什么比赛之后顺便给赞助厂商拍了宣传片和宣传照,不过只是小打小闹罢了,真正的代言人也不是他,没几个人知道。

略略淡淡点头:“嗯,我学跳舞的。”

男生嘴角咧得极开,讨好地说:“我表姐可喜欢你了,整天说什么你跳舞可好了之类的,一天能提八次。”

又好奇地问道:“男生也有跳芭蕾的吗?”

苏年和李越然也吃完了,收拾着碗筷同样疑惑地看过来。

陆时年倒是也没恼,神情依旧淡淡的,只是低下去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惹得系统也抽空瞄了他一眼:“嗯,有,不过有差别。”

他没详细说,而且就算说了那个男生也听不懂,更何况人家也没打算听这些,可能只是觉得这个转校生接触下来好像也没有班上人猜测的那么难接触,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但是——能被贴到墙上档次的人能跟他们普通人说上两句话都已经很不容易了,难不成还要人家捧着手两眼泪汪汪的热情,那不是开玩笑嘛。

男生激动地手心在大裤衩上擦了擦:“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唐青。”转头看到刚洗完碗回来的苏年,指着说,“这是我们班长,苏年,不过你应该认识了你们现在不是同桌嘛。”

陆时年点点头。

唐青又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里面是李越然,他跟苏年以前是一个初中生升上来的。”

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唐青仰着脑袋随便把饭碗向前推了推:“唉,一说起他们我就来气,都是学霸级别的,跟我这种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不是一个世界他也得硬凹成一个世界,陆时年看了一眼苏年,正巧对上对方投递过来的视线。

苏年对着他笑笑:“我是舍长,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直接跟我说就行。”

“什么事都可以吗?”陆时年扫了一眼正从卫生间出来的李越然,随后问。

苏年顿了一下,笑着说:“当然,要是班上有什么不习惯的也可以找我。”

陆时年:“嗯。”

唐青哭嚎:“苏年,你不能这么见色忘友的,说你是不是看人家江宁长得好看所以才这么热心肠的,要不我当初说有什么事情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帮忙,现在反倒这么殷勤。”

苏年躲过唐青的魔爪,脸上嫌弃嘴里却是带了笑意:“去你的,你那袜子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都能腌咸菜了,自己不洗还让谁洗,我路过都怕中毒,就你还住在门口。”

想到自己走进来时正巧飘过自己脑袋的唐青的床单,陆时年向后挪了挪拉开他和唐青桌子的距离。

唐青:“……”

苏年:“……”

苏年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是开玩笑的啊,没那么严重。”

唐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使劲拍了苏年脊背一把,带起一阵响亮的音:“让你毁坏我名声,这要是传出去肯定是你说的,我还想找个女朋友呢。”

看看唐青肥嘟嘟的圆脸上还带着即可红中透着白的青春痘,再看看苏年一脸的青春阳光,棱角分明,再不济也看看后面李越然婴儿肥但是却小脸的可爱。

虽然剧情上没写,但是唐青估计找女朋友的道路艰辛而漫长。

陆时年忽然盯住苏年的脸,看得近距离的唐青身子都是一僵,逐渐放开锁住苏年肩膀的手,一脸的茫然。

“你不是说以后有事找你吗?”

苏年直起身子顺便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是呀。”

“可是你都没告诉我手机号,我怎么找你?”陆时年眨巴眨巴眼睛,一边的唐青看得有些呆,这学芭蕾的真的不是女生吗,长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苏宁一愣,立即摸自己的手机:“你手机号码是多少,我给你打个电话。”

陆时年摸出手机直接递给他:“你用我的给你打吧。”

明明自己这么瘦小,但是却偏偏拿了一个六寸的大屏,接过手机的时候苏年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这打电话的时候几乎能盖住整张脸吧,想到那个场景,莫名觉得一个男生也能用可爱来形容。

手上倒是麻利地输进去十一位数字,没一会宿舍里便响起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苏年在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两眼,然后手机递回去:“好了。”

唐青摸着自己的手机也连忙凑过来,眼睛里闪着精光:“我也要存我也要存。”

只是他问的不是陆时年,倒是苏年。

见苏年正准备从手机里抬头询问,陆时年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唐青:“你弄吧。”

唐青搓了搓手:“没事没事,我在这边看了给你打。”

陆时年收回手,刚把苏年的名字输进去手机一震,十一位数字在屏幕上震动。

抬脸看了一眼唐青,对方正噼里啪啦输入字符:“是我是我。”

陆时年嗯了一声存起电话号码,看了一眼唐青身后一直默默收拾自己东西的李越然,抿了抿唇爬上床准备睡觉。

顺便给洗衣机发了一条短信,学校即使不让安装空调,那也得弄个小风扇过来,这是要热死人的节奏吗。

唐青在下面问:“待会还要上课,你不去吗?”

陆时年已经躺下了,上面虽然距离风扇近一些,但是因为角度的问题不能全身都吹到风,这会更热了,略微有些烦躁,闭上眼睛:“不去了。”

“你要逃课了?”唐青大声喊。

“不是,我明天正式上课。”陆时年热的都不想说话了,手上使劲扇着风也不见多凉快。

感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胳膊,陆时年猛地睁开眼睛。

苏年被他眼里的警戒震了一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小风扇:“你下午先用吧,上面吹不到风的。”

看了一眼淡蓝色的小风扇,陆时年眼底仍旧是一片平淡,但也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谢谢。

“我上次要用你都不借,还说你不是偏心是什么。”唐青声音带着哀怨,就连看着苏年的眼神也变成了被抛弃的脏糠之妻的幽怨。

“如果你把你那床上收拾一下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唐青苦着脸:“那我还不如这个礼拜放假了自己去买一个。”

“你就算自己买个风扇你好歹也把你那窝收拾收拾吧,那风扇要是吹上去味道能飘荡整个宿舍。”苏年这会是真板了脸,正正经经地看他的床,“你就说你那床单多久没换了,一股老坛酸菜的味道,就不能收拾收拾?”

唐青听不惯他的唠唠叨叨,转身回去坐着掏了掏耳朵:“这都住了大半年了,也没见你说,今天怎么就跟个管家婆似的了。”

苏年又说:“之前是冬天,还没觉得,夏天一到人就跟在地窖里一样。”转身询问式地看他,“你真的闻不出来?”

唐青伸着脖子吸了两口气:“也不是啊。”

苏年立刻接话:“是吧,我就说你该收拾了,宿舍这种味道我都不好意思叫人来串门。”

“不是不是,我闻到一股柠檬的味道,你们谁喷香水了。”

苏年无语:“你才闻到,肯定是人家来打扫的都受不了你这味道给盖住了。”

唐青嘿嘿两声抓了抓头发:“还挺好闻的。”

李越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捧着一本书盯着他们聊天,时不时地看苏年一眼,在唐清说到柠檬味的时候正巧瞥到苏年的眼角上挑,抿了抿唇翻开一页书。

就像是唐青说的,之前的苏年可没有这么龟毛。

下午一点多,他们上课去之后陆时年瞬间睁开眼睛,一息之间床上已经没人了,迅速跑进房间的卫生间里收拾了一些水泡个澡。

空间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身上粘腻的汗水又被清润的水流带走,陆时年舒服地闭上眼睛。

陆时年面无表情地拉开自己的一条腿直接到床边的楼梯台阶上,腿和身子直直挨到一起,看得唐青眼睛倏地瞪圆了。

“要是不拉开筋的话会更累。”

好久没试过拉筋了,幸亏这具身子的柔韧度不错,陆时年大致回忆了一下动作,做起来也算是熟练。

本以为他前几天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竟然每天不落,系统肯定地说:“你之前学过舞蹈。”即使不是舞蹈也是和身体柔韧度相关的。

陆时年撑开胳膊又向床的方向压了压,整个身子几乎拧出了二百度的角度。

“江宁,你的腰不会断吗?”唐青吓得嘴巴也合不拢,撑起上身视线在陆时年的腰腹间流连,这不会是假的吧,橡胶的还是橡皮泥捏的。

看了他一眼陆时年收回腿,在脚尖点地的瞬间脚又回到了脑袋顶上,差点踢到唐青的下巴,吓得他立即后缩,只感觉到一阵凉风刮过自己的下巴,后怕地摸了摸。

“你耍我。”唐青倒是没生气,索性换了个姿势看陆时年各种伸腿撑胳膊。

“我妈是舞蹈老师,小时候的基本功是她教的,不过她不怎么管我,所以一般都是我自己练。”顿了顿,陆时年缓了一口气,“后来我以为是我学的不好她不要我了,到了陆家唯一提的要求就是继续学跳舞,那阵子也确实用过功,懂事之后发现他们没人希望我用功,就慢慢懈怠了,不过有时候会自己玩玩。”

“你怎么还没下来,快点快点,要迟到了。”苏年从卫生间里出来,急匆匆收拾了书包叫着唐青。

“迟到了?几点了?卧槽,七点了。”唐青慌手慌脚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陆时年单脚向后蹦了蹦,给他挪开位置,后背正好抵上苏年。

“你走吗?”苏年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站不稳磕到,绕过了他还靠着肩膀上的腿。

陆时年放下腿,转动了一下腰随随便便下了个腰又活动了两下:“走。”

苏年顺手拉过他凳子上挂着的书包:“我们先走了。”

唐青从卫生间里急吼吼出来,满嘴都是泡沫:“你们帮我带吃的,我要吃包子,要一块钱两个的那家大包子,青椒茄子馅的三个,再要两个烧麦。”

陆时年跟着苏年身后向外走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这才从苏年的手上接过来书包,两个人慢悠悠向前走。

上课时间是七点半,从宿舍到饭堂只需要五分钟,从饭堂到教室也差不多五分钟,学生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点出门,放眼过去几乎都是熟人,只不过都是苏年的熟人。

已经数不清苏年跟多少人点头问好了,陆时年偏过脑袋:“你人缘真好。”

苏年笑着看他:“有些也就只是认识,我是班长,组织的活动多,认识的人自然也就多一些。”

陆时年转回脸,无比认真地说:“不,你就是人缘好。”

苏年:“……”

陆时年自顾自接下去:“因为我也挺喜欢你的。”

苏年:“……是吗?”

转头看见他眼底的一丝慌乱,陆时年抿着唇:“之前我很忙,要练功,要学舞,要参加比赛,我没朋友,即使偶尔去学校考试他们也不喜欢我。”

陆时年看了一眼教学楼后面只冒出来半边的橘红色的太阳:“我成绩不好,性格也不好,他们都不喜欢我。”

胳膊忽然被握住,陆时年转头疑惑地看苏年的笑脸。

“有可能不是因为你。”你太好了,所以他们本能地不想喜欢你。

“嗯?”显然没听懂,正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陆时年就听见了李越然的声音。

“苏年?你们去吃饭?”李越然耳朵里插着耳机,从那边的小树林子里走出来。

早上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有很多同学起得早就先去那边背几个英语单词,然后再进教室上课。

苏年慌乱放开手,轻咳两声才开口:“嗯,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李越然走过来,理所当然地插在两个人中间,苦着脸:“没,这两天的难度好像增加了,那么长的单词也不知道谁背的过。”

陆时年也不跟他挤,知情识趣的向旁边挪开一点给他挪开地方,偏过脑袋就能看见李越然吐吐舌头沮丧地冲苏年笑:“不过也不能这样说。你就背的过,每次看你背单词心里都气的发痒,明明就只是看了一遍但默写的时候总能写对,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怎么长得,跟我们究竟哪儿不一样。”

苏年也没有不好意思,就只是笑不说话。

走了两步,陆时年忽然问:“你很会背单词吗?”

“也不是。”没想到陆时年会突然问这个,苏年脸上的笑容楞了一下立刻回答。

“我记不住,不管是长的还是短的都记不住。”陆时年说的平淡,反倒不像是在抱怨,而只是在阐述一句事实,还是一个自己不需要着急的事实。

“你记不住单词,那你之前出国表演怎么办?”李越然眼里满是惊奇。

陆时年瞥了他一眼:“我跳舞不用嘴,也不摆英语单词。”

苏年:“……”

李越然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概也知道江宁说话就这样,不拐弯,对谁都是一样。

苏年强忍住声音里的笑意:“下次我教你。”

李越然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你也不说教教我。”

苏年收敛了语气里的笑意,尽量脸上表现的正经些:“你不是缺少技巧,你是一次性背的太多,会容易混的。”

陆时年没再说话,走在他们侧面偏后看着两个人说说笑笑进入了食堂。

刚迈进食堂的时候陆时年脚步一拐,走到了旁边卖粥的阿姨的摊位:“一杯八宝粥。”

“同学,八宝粥得等一下,马上就来。”阿姨戴着口罩脸都没有抬,瞧着手指在桌子上划着,陆时年低头去看果然是在玩手机。

没一会儿一个同样带着口罩,人高马大的叔叔推着手推车,上面放着四个装着不同粥的大桶。

阿姨连忙将手机收起来,帮着叔叔把面前的空桶换下来,再把里面剩下的残余粥倒进去,这才抬脸:“你刚说要什么?”

陆时年重复:“八宝粥。”

顺手拿过饭卡在那闪烁的电子支付机上刷掉一块五,看着阿姨手脚麻利地大勺子舀出来满满一勺,准确地避开了所有的豆子。

陆时年眼角一跳眼睁睁看着她就要封口了,感觉心好痛,八宝粥不就是想吃那些豆子,可是你告诉我豆子呢?豆子呢?

肩膀上猛不丁被拍了一下,抬脸就看见苏年笑盈盈的脸。

倒是苏年被他略显幽怨的眼神吓到了,再看看他迅速转过去看向那碗粥的眼神,顿时明白了。

手里的包子递给他:“给你,白菜的。”

陆时年看他一眼接过来。

“刚进来没看见你,找了一圈才发现你在这儿,你每天早上就吃这个,我顺便替你买了。”

陆时年闷闷说了一声谢谢,阿姨便叫道:“同学,你的八宝粥。”

八宝个屁,里面一个宝都没有。

阿姨也不管他,粥放在隔板上四处看了一眼便悄悄地摸出手机。

苏年拽了一把他的手腕:“走了,快迟到了。”

路上,瞧着陆时年咬着吸管不高兴地模样,苏年笑着说:“学校门口有一家卖粥的,味道很不错,里面料也很足,周末可以去试试。”

陆时年眼睛亮了亮,又忽然黯淡下去:“我不吃糖的。”

苏年说:“可以让他不加糖的。”皱着眉毛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陆时年,“你太瘦了,每天早上吃的也太少了。”

手上还捏着苏年递过来的那个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粥也不喝了,随便递给苏年:“你要喝吗,淀粉太多了,会胖。”

苏年眉眼跳了两下,瞄着他手上的粥:“刚还说你太瘦了,这里面能有什么淀粉?”

陆时年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我以为都是豆子,长点肉也就认了,谁知道都是面粉,划不来。”

苏年接过去拿在手里:“你这如意算盘打的确实还挺好的,长肉还要划得来。”

陆时年认真吃着手里的包子,将里面的包子馅弄出来吃掉,包子皮全留在塑料袋里中午回去的时候喂宿舍门口的流浪猫,那些猫有些还是不挑食的。

“你吃这点真的不会饿吗?”苏年眉眼间难掩担忧,问。

“会。”

苏年准备了一大段说辞就这样被堵回去了,囧囧地问:“……那为什么不多吃点。”

陆时年看傻子一样看他:“唐青都知道稍微重一点的天鹅是飞不起来的。”

苏年:“……”

看着面前人眼底闪过一丝快速的狡黠地光芒,无奈地笑了:“你之前也吃这么少。”

陆时年无辜地摇摇头:“不是,之前运动量大,吃的自然就多。”

江宁的消化系统早就被破坏了,之前吃的就不多现在陡然增加食量又不动后果就是骤然增肥,正巧食堂的饭菜也不是很好吃,陆时年还算忍得住。

苏年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时年一眼:“你们还是……挺辛苦的。”

身后李越然一直想插话,可是却偏偏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看着苏年手上拿着的那杯几乎没有碰过的粥,若有所思。

早自习下课,陆时年睡得人事不省,苏年看了四十多分钟的书,手指捏了捏鼻梁骨出去透透气。

李越然从厕所出来正巧看见苏年的一小截衣袖一闪而过。

虽然都是校服,可即使只是一小块,他也能迅速分辨出来是苏年,或者不是。

嘴角扬起一抹笑,看看时间还早,立即追了上去。

拐弯的时候脚步生生顿住,瞪大眼睛看着楼梯下方无人处苏年手上捧着早上那杯八宝粥靠着墙发着呆。

李越然顿了下视线越过他瞄向后面的垃圾桶,抿了抿唇就要出声。

张口的刹那迅速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咽了回去。

苏年盯着那根淡白色的粗管子半晌,最后还是慢慢咬进了嘴里。

没有八宝粥的上涌,仅仅只是咬着管子,面上表情呆滞,宛若中了邪。

第87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李越然双手紧握,立刻转身靠在墙壁上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同学们,大口大口地喘息。

一群男生抬着一个男生分开腿使劲冲着树上撞去,一群人嘻嘻哈哈玩的高兴,就连那被撞的人脸上也是带着笑容哈哈笑着挣扎。

明明是看起来就疼的事情。

李越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明明是看起来就很疼的事情。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还要笑。

明明是看起来就很疼的事情。

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同性。

为什么那个同性好像也喜欢同性,可是他喜欢上的却是——另一个人。

上课铃是一阵激昂的音乐,即使陆时年再困,耐不住头顶就是一个广播,瞌睡虫全被吵飞了。

揉着惺忪的眼睛强撑着坐起来,转脸就看见苏年好看的侧脸。

视线落在他手下的练习册上,轻声问:“好看吗?”

苏年抬脸,愣了半晌略微有些呆:“好看。”

陆时年眼底有些震惊,又带着些惊讶,只是因为平日里性子原本就淡,这抹情绪看上去也略有些浅淡,偏过脸看从外面走进来在讲台上站定的老师:“竟然会有人觉得数学题好看。”

“啊?”苏年回神,语气里全是慌乱,“这个……相对其他要背诵的,数学还算是好学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视线全都落在苏年的身上,就连老师也看了过来,嘴角咧着笑意。

“是呀,跟你们其他要背诵的科目来说,数学只要掌握方法,都是不难的。”

班上同学的脸更垮了,看着苏年简直就像是看外星人一般。

数学那么神奇的科目竟然还简单,简直不可置信,果然班长的脑回路和别人转的弯都不一样。

数学老师看着苏年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慈爱和骄傲,嘴角的笑容弧度更是大了几分。

苏年:“……”

陆时年嘴角漾开一抹不着痕迹的弧度,这人怎么会这么呆,这么好玩。

余光瞄见李越然小心翼翼转过来又迅速转回去的视线。

青春期的爱恋果然青涩。

“我们上课。”一时间半晌全是唏嘘声,老师终于忍不住狠狠出声,书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有多难,还不是你们平时不用功。”

唏嘘声更大了,还夹杂了不少的抱怨。

终于惹恼了台上的老师。

“练习册73—82页,今天的作业。”

“啊,这么多,怎么可能做完。”

“还有一些不是没讲吗,这要怎么做。”

老师一拍桌子直接定案:“都做,明天我们就讲。”

又是一片哀嚎遍野。

陆时年随手翻了两页,又看看身边自始至终无辜的苏年。

没事,苏年做的完自己就做的完,大腿必须这样用。

看懂了陆时年眼神的苏年:“……”

面前亮着一盏小台灯,桌子上摊放着一本练习册,唐青坐在座位上,一副神游太空的模样,眯着眼睛全然不在状态。

陆时年手里捏着白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穿着宽大但齐整的睡衣裤。

毕竟他没有像唐青一样大晚上就只穿着大裤衩子招摇过市的毛病。

有些风景还是需要半遮半掩,到时候只给一人看的时候才会惊喜。

一滴清凉的水滴洒在唐青的手臂上,转头就像是在孤苦无依中看见一艘大船一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双手抓住陆时年的胳膊:“英雄,作业借我看看。”

陆时年一把甩开他,毛巾在自己头上使劲摩擦两下:“我写了你敢看吗?”

唐青哀嚎:“只要有数字我就敢抄。”

陆时年扫了一眼他前面的册子,全是空白,就只有几个黑色的墨点,走过去漫不经心地说:“我连要写数字还是要写字母都不知道,你敢抄吗?”

视线顺便飘唐青身侧的李越然身上。

紧皱着眉毛咬着笔头,看起来甚是纯良还可爱。

陆时年随便将自己的腿搭在楼梯上,顺便压了压,不屑地撇过唐青震惊的视线。

之前一直都是因为要做做样子,现在竟然还隐约找到了几分当年的感觉,要是不疏通疏通反倒觉得身上的血脉不畅通。

苏年拿着换洗衣服从他身边路过,笑着问:“你最软能到什么姿势?”

陆时年扫他一眼,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想要什么姿势就有什么姿势。”

原本只是一句普通的话,其他两个人还没有想歪,反倒是大学霸苏年瞬间红了脸,吭哧了一会也没说话落荒而逃。

陆时年撇撇嘴,什么情况,说好的纯情模式呢。

再看看背后那个坐得端端正正冥思苦想作业的——原本是说给李越然听的,没想到倒是起了另外的作用。

看来李越然的暗恋也不及格,难道不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里都会出现自己的心上人和自己试上百八十种姿势吗,那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完全没有反应。

陆时年显然有些挫败——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为不如自己摆出的姿势多自卑一下,顺便帮自己涨点指数吗?

又瞄了一眼红晕还没有完全褪下去,明显已经躁动了的苏年——好学生的世界还真难懂。

系统:“……”

随便又换了几个特别显示腰软的动作,李越然愣是没回头一眼,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的示威对方完全看不懂——陆时年没了兴趣也就算了。

倒是没一会儿苏年终于缓过来了,面前看开本子开始宁心静神开始写还没写完的作业。

陆时年立即拉过凳子凑过去,顺便摊开自己手中的练习册。

苏年猛地向身边一侧,大惊失色:“怎么了?”

奇怪地看他一眼,陆时年视线重新回到他的练习册上,顺便自觉地将他的所有东西都往桌子里面推了推。

“抄作业啊,要是你写完了我再抄的话都几点了。”

苏年慌张,手里的笔几乎都捏不住:“你要这样抄啊?要不我教你写……”

身后的白炽灯打在苏年的身上,距离这么近,陆时年发现这人真的很白,皮肤好的就像是牛奶冲泡出来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像是电视里睫毛膏的插播广告,因为刚刚洗过澡的缘故,嘴唇微微嘟着似乎还泛着水光。

陆时年毫不客气直接了断打断他的话:“来不及,我学不会。”

苏年顿时被噎住,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后只好捏着笔开始写——手腕都在轻微颤抖。

陆时年毛笔字写的不错之后,圆珠笔字写的也挺好,正规正矩一个一个就像是小豆腐块一般,甚至两个字中间的距离都像是精准测量过一般,干干净净甚是大方。

苏年抿抿嘴唇盯着手下的这道题,脑子一团乱麻。

抄完前面的,陆时年偏偏脑袋让他看这页,自己却是脸颊紧紧贴着桌子捻起书页想要看上一页。

睡衣太过宽大,就像是罩子一般将陆时年整个裹在里面,这会稍微一动作,身上的领子偏偏倚倚露出纤细小巧的锁骨。

苏年看着那白皙滑嫩的肌肤上突出来的一小块关节,顿时只觉得热气上涌,刚刚的澡算是白洗了,

立即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眼底的情绪。

“我也要抄我也要抄。”唐青吵着闹着要过来。

苏年迅速站起来,一道黑影投在陆时年的上方,正巧挡住。

“这哪儿还有地方呀,我明天给你抄,都要热死人了凑到一堆。”苏年慌慌张张打开桌子上的风扇,顿时纸张飞起。

唐青微胖的身材,听见他这么说也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汗,赶忙拿了自己的花色的大裤衩子进了卫生间:“那你记住了,千万别忘了,我先去洗澡了。”

之前从来都不让自己抄他作业的,这次天上下红雨好不容易答应一次一定不能反悔。

所以暂时千万不能跟他说话,省掉一切反悔的机会。

苏年重新坐下去的时候陆时年已经把前面的写好了,正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笔尖戳着练习册玩。

抄作业就是这么简单,别人用一两个小时算出来的数字你写下来一秒钟都不到,可是考试的时候别人用十分钟能写完的题目,你坐在那里一个小时也未必看得懂。

不过陆时年又不需要考大学,再者说他还有大腿。

就是可怜了唐青。

李越然声音轻但是急,还要赶着做作业:“苏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抄作业的吗?”

陆时年脸色都没变,刚刚抄作业的不是他。

苏年抬脸对上陆时年淡然的目光,不自然地转过头:“今天作业确实多了,老师明天要是检查的话确实来不及,先写完再弄懂吧。”

说完立刻埋下头开始在演草纸上写写画画。

小风扇的风小还都是热风,倒是吹得苏年鬓边的碎发各种乱飞,陆时年闲得无聊正好盯着看。

苏年手一僵,演草纸刺啦一声划出一道笔痕。

陆时年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转过脸趴在桌子上。

苏年下笔如飞,趁着这段时间恨不得赶紧把剩下的五六页写完。

看一眼答案就冒出来的那种快。

赶紧让这小祖宗上去睡觉吧。

要是再这样看自己,别说是数学题,那就真的数字还是字母他都不知道要写什么了。

索性陆时年半晌都没有转过脑袋,好像是睡着了。

苏年看了看那圆润的后脑勺,奋笔疾书,生怕赶不及。

不到一个小时,几乎全算出来了。

也不知道答案是不是正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那圆润小巧的后脑勺发呆,忽的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心虚地看了一眼李越然,松下一口气推了推陆时年:“呐,我写好了,你先看着,要是哪里有不懂的我再给你讲。”

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你就算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题目都看不懂的那种。

练习册塞到陆时年的怀里立刻逃也似的上了床,就像是下面有鳄鱼咬他的脚。

被忽然从美梦中叫醒的陆时年一脸蒙圈地看着手里的练习册:“……”

上面字迹潦草但也依稀能辨认地出,他也随便挑了几道题目写完就爬上床去了。

苏年还没睡着,感受到床铺的晃动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时年的脸,翻了个身差点撞进墙里。

“你,你这么快就写完了?”

陆时年不以为意:“我写的太多老师会怀疑。”

这么简单的道理苏年刚才全然没想到,这会被提醒还是有些呆呆的,说:“那就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似乎完全忘了底下还有一个正挑灯打算夜战的学子。

唐青倒是睡得安稳,这会几乎已经在打呼了。

陆时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怀里抱着被子躺下来。

苏年尽量缩了缩,之前怎么不觉得头对头睡觉有什么奇怪的,可是现在——快哭了,完全睡不着啊。

不过现在倒过去是不是有点奇怪,毕竟用脚对准别人的脑袋不太礼貌。

苏年恍恍惚惚,在一片胡思乱想中整个脑袋迷迷糊糊的,甚至都不知道灯是什么时候关的,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依稀觉得睡觉真的是一个既幸福又痛苦的事情。

“苏年,我们现在要去打球,二班的还在等着呢。”一个男生卷起衬衫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浑身泛着晶莹的水光,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打比赛吗?”苏年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嘎嘣嘎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是是是,今天他们体委也来了,我们这边还差两个人。”男生扫了班上一眼,视线落在陆时年的身上,“江宁,要不要来打球,我们这边还少人。”

陆时年手下一本英语书,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抬起脸淡漠地摇摇头。

后面涌进来一群满头是汗,手上拿着矿泉水瓶穿着宽大球服的男生,相互推搡着大声叫:“苏年,快点啊,你再不去他们就要说我们弃权了,还有谁要打球,人呢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活动课教室里大多是女生,这会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不知道看什么书,被他们这么一喊,齐齐皱着眉毛不满地看着门口。

那些书陆时年看见过一次。

偶然机会陆时年在语文课代表,一个扎着马尾尖下巴小脸女生那里见过她们相互传阅的那本书,淡紫色迷雾的书皮,还有一个特别迷幻的名字,——飞~言情。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书——想看,不好意思要,只能默默记住名字找系统。

“诶,他们人呢,怎么都不在?”

“教室太热了,有些可能去小树林里了。”苏年对着陆时年笑了笑,挪了挪凳子,从他身后挤出来,不可避免地大腿蹭到陆时年的脊背。

陆时年明显感觉到他僵硬一瞬才出去了——十有九次都这样。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江宁,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几个男生迫不及待,几乎都要进来生拉硬拽陆时年出去。

“不去。”相比他们的热情似火,陆时年显得尤其冷淡,头也没抬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苏年皱皱眉毛看那一头毛茸茸的小卷毛,虽然这人说是专门转学过来参加特招考试的,可是这段时间从来没见过他学习,甚至连笔都不愿意拿,除了抄作业的时候——这样真的能考上吗。

“什么人嘛,好心叫他还给我们甩脸色,谁稀得跟他玩一样的,我们走我们走,去找找看李凡,那小子指不定窝在哪里写情书呢。”耳边清晰传来不知道是谁讽刺的声音,陆时年也没有抬头,这段时间除了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班上的其他同学对他普遍都有些不满。

不光是男生。

陆时年皮肤白,很多女生下课的时候小心翼翼凑过来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的美白秘方,还有人问他跳舞难不难,要是现在学的话晚不晚。

陆时年不厌其烦地都一一回答了,只是那些女生非但对他抱有没有感激之情,甚至是刚开始因为外貌积攒的那点好感全都没了。

这也不怪陆时年,他原本就不擅长跟这些弯弯绕的学生打交道——不能深不能浅,比在酒吧还要难混。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自己耐心解释了,结果那些女生还不走,甚至还乱跟他掰扯,最后他实在伺候不了,索性不管了,全自我放飞了。

那天晚自习的时候班花神秘兮兮地拿着一本练习册凑过来坐在李越然去上厕所还没有回来的同桌的座位上,拿着练习册转过脸满面羞红地小声开口:“江宁。”

陆时年象征性地掀开眼皮看了看她,重新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英语书,其实脑子里是系统帮自己下载的各种大尺度小说。

放在百度云里都会被和谐的那种。

原本她是想跟其他女生一样传小纸条的,可是她观察了陆时年将近一个礼拜了,每次收到纸条看也不看直接从书里拿出来,掌心里一揉卷成一团便顺手扔在了身后的垃圾笼里。

那个时候的她就躲在一边咬着手指想自己可不能光写小纸条。

江宁之所以不看她们的纸条全是因为不知道她们的长相,就算知道了,一个个小眼睛塌鼻子还有那肥硕的身材有什么好看的。

班花想江宁虽然人冷淡了些,但好歹是上过电视的,带出去就能跟其他人说这是我男朋友,学跳舞拿过不少奖还上过电视。

那她们得多羡慕啊,尤其是那个抢了自己前男友,前段时间还带过来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方茜。

“没空。”陆时年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也不管她想干什么,拒绝的尤其干脆。

班花的脸瞬间红了,从苹果肌慢慢晕到脖子根上,张着樱桃小嘴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周围的同学早就注意这边了,班花长得漂亮,班上大多数男生都喜欢她,甚至还不止一次在她抽屉里塞过巧克力,没钱的都是一颗一颗塞德芙,有钱的都是一小盒一小盒的费列罗,每天巧克力都会定时清理一遍,但是也没见班花吃胖,倒是她同桌眼见着脸圆了一小圈。

因为还在上自习,班主任时不时地就会在窗子口神出鬼没,不少男生眼见着自己的梦中情人被这么欺负,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就要拍案而起,最后还是碍于最后一块玻璃眼睛瞄了瞄陆时年的方向按捺住火气坐下了。

女生们倒是松了一口气,早就看这花蝴蝶不顺眼了,仗着自己长得漂亮,随便勾勾手指都有男生满足她的任何愿望,先不说打扫的时候不停有人帮她扫地洒水擦桌子,就连每次轮到班花扫厕所的时候男生虽然进不去,但也是威胁其他女生帮忙做。

不少女生都是敢怒不敢言。

原来班上就只有苏年一个人对她没有特殊化,对所有的女生都好。

现在又来了一个江宁,虽然也是对自己爱答不理,但这样也好,一视同仁,自然是不愿意花蝴蝶把江宁追到手的。

班花瞬间眼睛有些红,练习册放在陆时年的桌子一边,脸从垒的高高的书本中只探出来一个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角下垮:“我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陆时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数学练习册,转头看了一眼也正看这边的苏年:“你问他吧,我什么都不会。”

就算是装样子好歹也拿个我会的啊,前两天的数学测试我就只考了三十八分,数学老师在台上气的直抖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何苦挖苦我呢。

班花更委屈了:“不是,我这两天被太阳晒伤了,你看我鼻子这边都晒脱皮了,我想问问你一般都用的是什么防晒霜,我也用用。”

扫了一眼,班花鼻子上确实有很多草莓一样的点点,倒没看见什么脱皮,陆时年不耐烦地合上手下依旧一个单词都来不及写的练习册:“我天生丽质。”

说完直接往桌子上一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睡圣贤书。

耳边似乎传来轻微的啜泣声,陆时年也懒得管,眯着眼睛小心看面前的苏年,用眼睛询问他班花走了吗。

苏年一愣,转而立即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当时陆时年就直接翻了个白眼,做了一个真烦的口型,闭上眼睛养神,合上的瞬间似乎还看见了苏年眼底的微微笑意,没看清,也有可能是因为天太热了自己眼花。

回忆完了自己招惹的小蜜蜂事件,那帮打篮球的还没走,陆时年继续睡,中间好像听见苏年叫了自己的名字,只是还没等他听清教室里就又重新回归一片平静,应该也不重要。

头顶正巧是一个三页大风扇,这会吹的脑门都有些疼,陆时年随手拿过一本书摊在自己的脑袋上,一直趴着不想起来。

在学校里再呆上一段时间,他严重怀疑自己很有可能会先得颈椎病。

之前一直以为这次的任务简单,其实不然。

苏年还那么小,十七八岁的模样,正处于青春懵懂期,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男生。

陆时年前两天上网的时候稍微查了查,这个世界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好像不太高呢。

比如昨天上语文课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帖子,好像是说哪个小公寓又死了一个人。

只是这个人比较特殊,身上完全没有证明任何身份信息的东西,屋子里竟然莫名其妙地空,空荡荡就只有他一个尸体倒在凌乱的房间中央。

据一栋楼的目击者说警察去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臭了,甚至还招引了不少小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自杀的,五官微微变形连模样都分辨不出来。

虽然没有照片,但是陆时年想象到那个模样愣是狠狠打了一个寒战,本来就没有吃多少的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硬生生压住反胃看下去,最后那个人的身份确认还是通过警察那里报到的失踪人口查出来的。

这人父母都在外地,有一个同居室友,是个男人,最近要结婚搬出去了。

这人平时又没有什么朋友,死了之后甚至都没有人发现,大夏天的愣是隔壁闻见了臭味破门而入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

记者倒是没多报道多少,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每年都会有不少这样的轻生者因为各种各样理由的自杀,这条新闻之所以被顶上热门,只是因为网友的评论。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消息泄露,男人的真实信息被公众到网上。

那人原来喜欢男人,同居室友便是他的恋人,没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具体故事,也没人知道他们具体在一起多久了,底下有不少的猜测,但也都没经过证实。

但是众口铄金的是那个室友要结婚了,所以他自杀了。

据说当时他室友,也可能是他前男友搬出去的时候还有人看到,那个室友搬走了不少东西,有好事者调笑问他不用了吗,好事者说那个人当时还笑了,说自己也用不上了,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他以为可能也是因为要搬家了,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自杀。

讲台上老师正慷慨激昂地讲着保家卫国,讲台下陆时年心里叹了一口气按灭手机,一整节课上都是蔫蔫的。

想到苏年,那个干净纯洁的苏年。

唉!

李越然喜欢苏年。

其实只要用点手段不让苏年喜欢上李越然就好了,引导他喜欢上一个女孩对于陆时年来说也不算是一件难事。

搞点药找个房间关上一晚上。

不光是女人对于第一个男人有特殊的执着,男人也不例外,更何况两个人还都是第一次,那个时候就算是为了负责苏年也能打击到李越然,更何况自己还能用其他的办法。

陆时年烦躁地翻了一页书,引得苏年频频看向这边。

对上他略显讨好带着笑意的眼神,陆时年猛地一瞪眼,吓得苏年立刻收回视线看向黑板。

心脏都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人喜怒无常呀,谁知道又想到什么迁怒到自己了。

陆时年又是叹了一口气,视线从他略显柔和的侧脸眉眼上下滑到无意识正转着笔的那双手上。

也不知道苏年家里是做什么的,要是自己任务完成了离开之后他会怎样。

想到这里又是凭空一阵烦躁,完成个任务怎么总是想大腿会怎样。

反正都是利用,要利用他,不用管他。

认真盯着黑板看得苏年只觉得尾椎骨都泛起一阵寒凉,可就是不敢转头看旁边。

我的乖乖呀,这人怎么这么凶,吃了炸~药了?

陆时年又想到上次纠结的这个问题,彻底睡不着了,抿了抿唇,到底该怎么做呀——自己勾搭还是一脚踢出去?

活动课下了就是吃饭时间,陆时年揉了揉压得有些疼的腮帮子,一个人往宿舍里走。

肩膀上猛地被拍了一下,陆时年头也没回一个。

“你这人,都不看看是谁的吗?”苏年笑着从后面窜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强烈的青春荷尔蒙和肥皂的味道。

陆时年偏过脸在他还在往下面掉水的头发上认真看了两眼,再看看他身上可能是因为要打球换上的白色T恤,

看着几近透明汗水涔涔衣服下面劲瘦的腰,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懒懒地说:“如果是唐青的话,我早就被一巴掌拍飞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苏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收回手自己捻了捻,刚过来的时候冲的干干净净,还在裤腿上擦了两把,绝对没有汗。

提着手里的饭走在陆时年身边:“你又不吃下午饭,你这样很伤身体的,就算不吃淀粉的,起码也得吃点水果蔬菜什么的吧。”

陆时年轻飘飘看他一眼:“你没减过肥吧。”

“……”还真没,就连淀粉这什么说法都是从江宁这里听说的,他一个正长个子的大男生为什么要减肥。

“水果里面全是糖分,蔬菜倒是能吃,咱们食堂的不能吃。”陆时年难得解释,“调料不要钱地放,不胖就怪了。”

苏年本能性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学初中自己吃的都是学校食堂,好像还行呀。

看了一眼陆时年小心地伸出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呼出一口气,还好,不胖。

抬起脸正对上看自己的陆时年的眼神,苏年:“……”

陆时年:“……你吃习惯了,我之前的饮食跟这个不一样的。”

苏年好奇问:“那你爸妈为什么还让你住学校呀,他们没想过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陆时年挑了挑眼角:“想过,他们给了我食谱,让我按照上面的吃,但是没想到食堂没有就是了。”

那对父母从小也是天之骄子,哪里吃过什么学校食堂,只是他们比江宁还要优秀,比如他们不需要专门来补习文化知识,但是江宁就需要,还是很需要。

苏年:“……”

苏年迈着大步子跟上陆时年:“你今天就应该跟我们一起去打球的,这样出汗之后不仅爽快还减肥,总比你吃这么少把身体弄坏了的好。”

陆时年不屑地瞥他,看的他又是情不自禁一缩。

苏年:“……”

陆时年伸伸胳膊踢踢腿给他看,经过阳光的反射透出莹润的光泽,倒不像是皮肤,反倒像是上好的玉石。

苏年不明所以。

陆时年耐心跟他解释:“这些初步估计已经买了几千万的保险了。”

苏年猛地向后一退,顺便收回了准备揽住他肩膀的手。

陆时年笑:“我虽然现在没什么名气,但好歹也算是有潜力。”

苏年表情垮了跨:“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没朋友了。”

这敢有朋友吗,放在自己跟前简直就是一贵重易碎物品,要是不小心打坏了哪里赔得起。

轻飘飘看他一眼,陆时年自己先走进了院门。

苏年在后面立即跟上,感觉自己跟了个闪闪发光的金大佛,全身都是金子堆出来的那种。

也难怪。

难怪自己无缘无故被他吸引。

这就是活脱脱的人民币成精了?

哪有人不喜欢人民币的,所以自己喜欢江宁理所应当。

第88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第二天陆时年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具体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扭了小半个早晨之后,直到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全班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之前从来都不会搭理自己的同学也主动示好,即使自己回应的依旧只是一个点头,但还是有莫名其妙的人不断地跟自己打招呼。

陆时年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不讨其他人的好他知道,一是因为自己性格原本就恶劣些,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二是有李越然有事没事透漏一些自己的小习惯,大家也都不怎么喜欢,所以久而久之地便距离远了些。

但是今天——首当其冲昨天那个带头埋怨自己不帮忙的男生竟然都跑来跟自己道歉,理由是自己不清楚情况说话太过分。

陆时年一头雾水,但还是装的大度淡然地点了点头,至于他说的什么不清楚的状况自己也不太清楚。

转头看一眼埋头做练习册的苏年,圆圆的大眼睛划过一抹流光,陆时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眼见他浑身一抖,明明撞得是左胳膊,右手却是一个僵硬,在整洁的字迹后划出又一道深深的痕迹。

看着那写坏的字,苏年慌乱用手遮挡住,抬起脸:“怎么了?”

一大早就感觉他脸色不太好,想问一直有没找到原因,苏年心里暗暗猜测,难不成是因为昨天自己先回宿舍没有等他的缘故——不可能吧,不是都说了自己有事吗?

陆时年看了一眼周围正认真读书的同学,想着还是不要打扰其他人了,撑着桌子凑他凑的极近,轻声问:“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什么了?”

夏日炎炎,原本苏年身后就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这会额头上更是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掉。

扯着嗓子有些干哑:“什么说了什么?”

陆时年看了一眼昨天打篮球的那个男生,程前的座位,又转回来:“刚才他跟我道歉了。”

苏年恍然大悟,呵呵笑了两声:“也不是什么,我就只是说你不是不愿意跟大家一起玩,而是因为跳舞身体特殊的缘故。”

江宁是跳舞的,班上没几个同学知道,毕竟大家都是高中生,没人会一天到晚关注电视,还是大家都不太感兴趣的什么文艺节目,那种芭蕾看上去就不如街舞好看,动次打次多振奋人心的,芭蕾看一分钟在转圈,看半个小时还在转圈,都要睡着了。

陆时年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别人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但目中无人,成绩不好还作的不行。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人家成绩不好是因为主营业务根本不在这块,这人不跟其他人玩耍开玩笑就只是怕磕磕绊绊碰到比较麻烦,其实细看之下好像也没什么大的缺点。

只要不是玻璃娃娃那样的一碰就碎好像还是可以交朋友的。

陆时年怀疑地看了一眼苏年,他保证苏年虽然也说了这个,但是也一定说了别的,否则那些人没有那么快就会转变态度,前几天看自己还像是仇人似的,今天就恨不得跟自己勾肩搭背做朋友。

苏年摸摸鼻子,立刻又埋头开始做作业。

他是班长,嘴皮子当然溜得不行。

其实也没说什么特殊的,就只是说江宁其实也想跟大家交朋友的,只是怕出事之后给其他人添麻烦,所以一直很小心翼翼,不过内心还是很渴望大家的,所以希望大家能够包容包容。

长这么好看,即使是男生,心里也残留着一些怜惜之情,在苏年的忽悠之下立即就倒戈了,即便内心没有多喜欢但是起码也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

不过——不喜欢也好。

只要他在班上不要再受到冷言冷语就好了。

苏年题没有做出来,倒是先摸了摸下巴咧开了嘴角。

陆时年瞄一眼李越然僵硬的后背,扁扁嘴巴,谁让你跟我们坐的这么近的,要是有什么不想听的完全可以调换座位,只是——恐怕某人不舍得呢。

又不是写小说拍电影,正常高中生的青春期压根疯狂不起来,所以陆时年现在什么呕坐不牢,只能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刷小指数,只是——这些小动作完全没有提升指数,倒是拉了李越然不少的仇恨。

不过也算是为以后任务做铺垫,更何况陆时年自己也玩的不亦乐乎。

陆时年正在想自己的事情,肩膀上忽然被狠狠拍了一下,啪的一声他疼的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伴随着手掌的落下还有唐青震耳发聩的喊叫声:“没想到你这么值钱啊,我看看这胳膊是不是镶金的。”

镶你妹,就是铁的你这个力度也能给打软了。

陆时年转头恶狠狠的眼神据对上了唐青不知所措的目光,苏年闻声看过来,看他疼的咧嘴眉心微蹙:“你这干嘛呢,一惊一乍的毛病怎么还加重了。”

唐青被苏年一说,也是慌了,慌乱摆着手,胳膊上的蝴蝶肉乱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打招呼来着,没想到手就这么重了。”说着赶忙想要扒开陆时年的衣服,眼泪都快要憋出来了。

陆时年:“……”明明是自己比较疼,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他被欺负的一样。

赶紧闪开唐青的肉爪子,眼见着唐青的脸就要扁下来,干巴巴地说:“没事。”苏年也在一边着急了,笔吧嗒一声落在桌子上圆溜溜地滚走,“哎,你这干嘛呢,怎么还上手了呢。”

唐青面色总算是有些缓和,就像是刚刚从万丈高空落下来的花瓶接到手里这会颤颤巍巍看来好像是没裂开的放心。

立即退后陆时年数步远,声音里都带了颤音:“我还以为我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陆时年转过脸顺便扫了一眼正看着这边闹剧的同学,抿着唇轻声说:“也不是那么娇贵,就只是怕崴到了和骨折罢了。”

苏年随声附和:“就是就是,还不就是普通同学,平常注意点就行了,最好注意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说说话不行吗。”语气里的不满之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溢出来。

陆时年:“……”所以你的手能从我的胳膊上放下去吗。

苏年抬脸对上陆时年别有深意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慌乱松开手甚至还向后仰倒了两分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着急低下头想做题结果半天没找到笔,讪讪笑了两声:“笔呢,刚还在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找不到了。”

李越然转过来递过来一支笔:“你先用我的吧,我还有。”

苏年心虚地瞄了陆时年一眼,发现人家没往这边看,悻悻地摇头:“不用了,我也有,就是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唐青咧着嘴,呵呵两声,刻意绕开陆时年挪到自己的座位上还在嘟嘟囔囔:“你真的太贵了,真不愧是贵重物品。”

陆时年:“……”又瞄了一眼苏年的方向,看见他还在和李越然说话,自己掏出来英语书翻到昨天一直看的那页,然后……趴了下去。

唐青也算是间接给自己帮忙了,起码破了李越然到处说自己不好相处的流言蜚语。

毕竟唐青那蛮汉子的手劲拍到那副小身板上,没有立即冲上来吐出三位真火烧死他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江宁竟然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人不错了。

这两天陆时年一直都有些蔫蔫的,从全白的英语书就能看出来,之前好歹还会随便写几个字母搞几个鬼画符,现在完全笔都不愿意拿。

看他趴着不舒服的模样,系统斟酌半晌出声:“你没做任务?”虽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任务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可是陆时年这段时间除了随便撩一撩苏年,几乎没做什么准备,和之前一进入世界就投入任务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甚至撩苏年的时间地点都是随心所欲,至于李越然在哪里,是不是看见了,具体有什么反应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之前的陆时年可不会这样。

陆时年点头,语气沉闷:“是呀。”

系统说:“有难度?”

陆时年摇摇头:“也不是。”

“是因为剧情的关系?”系统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大不了一个一个往下猜,任务虽然不急,总不能看着人这样没精打采下去。

陆时年沮丧,睁开眼睛也不知道看哪里,不到半秒钟又闭上了:“嗯。”

系统:“……”不说的话我怎么解决问题。

闷了半晌,陆时年漫不经心地说:“不用担心任务,总会解决的,现在毕竟李越然还什么都没做,而且据我猜测即使他和苏年是青梅竹马,但真正友谊转化为暗恋这种事应该是近几年才发觉的,李越然自己可能也没有多喜欢苏年,自然心里对江宁的恨意没有多少,之所以高中的时候安然无恙直到大学的时候才动手就是这个原因,现在不过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别人还都看不出来什么,要是我上纲上线的话还显得无理取闹,反倒弄得自己不好看。”

系统无奈,不是想问任务进度的事情,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了。

陆时年脑电波跟它明显不在一个频道,缓了缓继续说任务:“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帮助李越然尽快对苏年产生爱意,甚至时不时地制造出一些他和苏年的暧昧让他产生只属于他自己的美丽误会,然后狠心地戳破这些甜蜜的泡泡,进而加快任务进度,另一个就是这样慢慢耗下去,稳扎稳打地跟着剧情走。”

探听不到自己想听的,半晌后系统话题也转回了任务方面:“那你现在是要怎样,是要刺激吗?”除了第一个世界刚刚上手,剩下的两个世界陆时年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刺激出来他们内心的渴望,然后……

“不。”

陆时年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苏年正握着笔的那只手上,食指处淡黄色的茧子因为手上的肌肤白嫩茧子尤其显眼。

系统:“……”

苏年:“……”为什么突然眼神里都带了杀气。

陆时年狠狠瞪不明情况,莫名挨刀的苏年一眼重新闭上眼睛,吧自己看中的人拱手让给别人怎么可能,营造李越然和苏年之间暧昧的气氛——做梦去吧,这辈子从一开始就在醋缸里泡着吧。

被莫名殃及池鱼的苏年迅速低下脑袋开始做题,没想到这人看着挺安静乖巧的,之前还一直以为有些冷淡,没想到其实这么凶!好可怕。

系统:“……”

期中有考试,陆时年转学过来的时候四分之一的学期都已经过去了,剩下四分之一的时间他连一个英语单词都没有背下来。

这个学校火箭班的同学都是按照成绩排名的,前二百名分成两个班,剩下的学生全部按照S的轨迹排重点普通班。

每次考试的时候前两个火箭般的同学都会做简单的调整,如果名次稍微掉下来就会被撤到后面的班上——当时的江宁是花了钱的,自然不用担心。

昨天陆时年接到江宁妈妈的电话了,原本还怕露馅,不过——五分钟的通话时间前三分钟问陆时年有没有落下舞蹈基本功,还有一分钟问他最近有没有控制不住吃别的东西,最后一分钟叮嘱他成绩要是退后了照样会被火箭班踢出来,一定要注意成绩,压根没给陆时年说话的机会。

“江宁,你先去洗澡还是我先去?”唐青在柜子里翻找衣服,探出来一颗脑袋。

“你先去吧。”陆时年头也没抬,眼睛定在那道题的数字上,都快要不认识那是什么数字了还舍不得移开。

这道题目……完全看不懂,不,应该是全都看不懂。

这真的是数学题不是物理题化学题吗,陆时年合上书看了看书名又摊开,是数学题,真烦人的数学题。

一边苏年端着一脸盆的衣服走进来:“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陆时年转过脸扬起手中的书略显无辜:“不会。”说完又补充一句,“都不会。”

苏年:“……”一道题都没有做过,怎么可能会。试探性质地小心翼翼走过来问:“我教你?”

陆时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苏年松下一口气,还真怕他不愿意学:“当然可以了,考试还有一个礼拜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陆时年脸上全是无所谓,转过脸看书:“不需要考前二百名,我肯定也不行,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行了。”

苏年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自然,随便放下手里的盆走到陆时年身边,装作毫不在意地翻看他手边的书:“考不好的话也不会去别的班上?”

“你觉得班主任会留下我?”陆时年拿出来数学书,放在两个人面前,“从哪里开始?”

苏年脸上怔怔的,他怎么知道。被他胳膊肘一撞立即回过神来,翻了翻那比桌子还要更干净的书震惊了:“我们要不从头开始,你前面的会不会?”

陆时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苏年被他看得心慌,拖着凳子向后退。

“我初中就不上学了。”陆时年轻飘飘地说。

苏年猛地抬脸对上他一脸的无所谓,感觉自己反应略微有些大,吭哧吭哧半天:“那怎么考试呀。”

“你是说高考还是这次考试?”陆时年问。

“两,两次都有。”苏年头埋在书里,似乎在考虑要怎么教他才能最快地提高成绩。

“高考的话我考的跟这个不一样的。”陆时年忽然凑近,灯光下苏年甚至都能看见他脸上的小绒毛,浑身都僵硬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是是是是是吗?”

疑惑地看他一眼,陆时年难得笑了笑,手指抚上练习册地封面,漫不经心说:“是是是是是呀,我爸妈只是觉得既然要上学,那就只能上好的而已,大学那边他们已经联系好了,用不着太高成绩的,只要别太难看就成。”

苏年脸上有些落寞,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泛白:“这样啊。”

瞥他一眼,似乎在一群奋斗的人面前说这个不太好,果然陆时年偏过脸的时候就看见了李越然艳羡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怔楞一瞬又迅速转移开了。

陆时年轻声说:“还要不要教了?”

“啊,教教教。”苏年凑过来脸颊微微泛着红,轻声说,“其实每次月考也算不上难,只要熟练掌握前面学的公式就可以了,你看看这道题目就是你先把所有的已知条件……”

苏年忽然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是不是我说的不太清楚?”

陆时年摇摇头,说的很清楚,就是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那你看我干什么,脏了吗?”苏年抹了一把脸,刚刚在水房洗衣服,不会是溅到什么东西了吧,略微有些紧张。

陆时年倒是坦然:“没事,看你好看。”

苏年就像是忽然被雷劈中一般呆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没有说话。

“是呀,苏年,我看你今天又收到谁的情书了,还是隔壁班花的吗?”李越然听见他们闲聊,也加入进来。

“不是不是,哪有什么情书,你看错了吧。”苏年连连摆手。

李越然脸上一副我懂的的表情:“怎么会,信封上面那么一大朵玫瑰想看错也难,不过上次还是蓝色蝴蝶结的小清新,怎么这次就这么……”

话没说完,李越然抬脸看了他已经快要煮沸的脸一眼,将嘴里的奔放两个字咽进了肚子里,眼神在陆时年身上打了个转,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苏年听见他不说了,松下一口气转脸就看见陆时年忽然放大的一张脸,呼吸一滞又听见那人问:“你收到很多情书?”

瞬间慌了:“没有没有,也就只是那么一张。”说到后来,声音诺诺的,低头,“就真的只有一张。”

陆时年默默退回去,咬着笔头开始算刚刚他正在讲解的那道题。

苏年试探地凑过来,没话找话:“会了吗?”

陆时年凉凉看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伸手将自己的练习册全部捂住:“不会。”

苏年:“……”不会的话你挡住干嘛?

“不用你教了,我自己看。”

苏年莫名在这语气里听出了委屈,不知为什么这会心里泛上来些羞愧,指头戳了戳陆时年的胳膊,轻声说:“不是,是误会。”

陆时年转身问:“那那封不是情书?”

苏年抿着唇垂下眼睑没说话。

这态度相当于默认,陆时年书也不捂了,站起身拿了自己的衣服就敲卫生间的门。

里面唐青的嚎叫断断续续。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

“怎么了怎么了,催命呢?”唐青不耐烦地问。

陆时年比他还要烦躁,闷声闷气:“你洗好了吗?”

唐青一听见陆时年的声音本能性一缩,这人太金贵了,要是气出问题了自己可赔不起,连忙将身上的泡沫随便冲了冲便扯过自己的大裤衩套在身上拉开门:“这怎么了,这么急?都不能等我出来了。”

陆时年扫他一眼白斩鸡的身材。

唐青立刻用脏衣服盖住自己的胸,一脸警备地看他:“看什么呢?”

其实本来也是开玩笑,但视线落在陆时年被灯光映的暖白的一张俊俏小脸上,唐青的面色倒是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尽量保持跟他的距离挪出来,小声嘟囔:“谁又得罪你了,可千万别冲我发脾气,我又干不过你。”

路过陆时年之后一溜烟小跑赶忙回到自己座位上,听见卫生间门彭地一声响,身子都震了一下。

视线在卫生间转了一圈立即收回来,凳子往风扇下面拉了拉,凑近了神秘兮兮地问:“这突然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小王子了?”

陆时年因为太过金贵,为人又冷淡,身上总有一种高贵的气质,班上人即使知道他人挺好,但还是不敢过多接近,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伤着了,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的。

所以大家也都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做小王子。

唐青视线恍恍惚惚似乎受到了惊吓,端的是一副他怎么那么喜怒无常的后怕形象。

苏年看着只写了两个数字的练习册,拿起笔认认真真开始写解题思路,头也没抬:“我刚刚说错话了,没事,待会就好了。”

李越然正准备转笔的手指一僵,笔差点掉在地上,身子猛地前倾凳子带动哐当一声这才勉强把笔堵在桌上,只是前胸撞在桌沿上生疼。

唐青拧开台灯,脚尖撑着地探出来一颗脑袋:“没事吧,小心着点。”

李越然摇头,重新拿起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年,隐约可以看见他仍旧紧蹙的眉头以及绷紧的后背,这么大的动静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不愧是觉得数学题好看的人。

陆时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苏年还坐在他的桌子边上写写画画,颇为认真的模样。

走进桌子的时候陆时年扫了一眼书上的各种笔记,长手一伸拿过自己的手机便爬上了床。

苏年:“……”想了想还是站起来仰着头问:“你不看书了?”

陆时年趴着看他:“看什么,一个礼拜的时间就算现在把炸弹放在我面前我也背不过。”

说完也不看苏年的反应,自顾自就开始玩手机。

苏年倒是有些手足无措,小声说:“那也得努努力啊,这次考试……”

陆时年忽然拿下挡住脸的手机,莫名其妙:“我现在努力就能进前二百名?”

苏年:“……”

痴心妄想。

“卧槽,就是呀,还有一个礼拜就考试了,妈呀,我英语单词还没有背过,前几天数学课上老师画的那些重点我还没有记住,疯了疯了。”刚刚还在看手机的唐青忽然在面前抽过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科目的书,神神道道地就开始看起来。

苏年低着头,陆时年看着苏年,两个人都没注意看他,也没人接他的话。

“苏年,苏年,洗衣机里那是你的衣服吧,我要洗衣服啊。”外面有人敲了敲宿舍门。

“是我的,马上就来。”苏年低头看了一眼还闷在盆里来不及挂出去的衣服,面上现出疑惑,难道是没拿完?

看了一眼陆时年,人已经转过脸看手机了,抿了抿嘴唇转头出去了。

陆时年探出来脑袋盯着他出去的背影,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李越然的方向,果然对上他的视线。

李越然咧开嘴就是一个笑,自从苏年帮自己解释自己个性~冷淡的原因之后,就连李越然对自己也是主动不少——不过其中意图也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陆时年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墙睡下了。

真烦人。

苏年心事重重收拾好衣服,踮着脚尖看上面的人面朝墙躺着,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睡了。

抿了抿嘴唇带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其实也没有收到多少多少情书,偶尔一次吧。

再说自己也从来没看过。

当面给的都没收,莫名其妙出现的都直接扔了,这个是漏网之鱼。

真冤枉。

再出来的时候其他两个也都爬上去了,苏年声音轻轻:“我关灯了啊。”

唐青迷糊不清地说:“嗯。”

李越然翻身过来探出来一颗脑袋,在床头摸了两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准他。

苏年抬头对上他的笑脸,勉强咧了咧嘴角,又看了一眼动都没动的陆时年,手指一动关上了灯。

房间猛地黑下来,一道亮光正巧落在前面的地上,苏年眨巴眨巴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这才抬脚慢慢向前挪。

灯光正巧追随着他的脚步,从地上到楼梯上,再到他的床上。

被灯光照到的陆时年动了动,就连喉咙里都闭嘴主角发出了不舒服的咕哝声。

苏年正拉开空调被,闻声抬脸看了一眼看见人没醒,连忙转过头示意自己好了。

李越然顿了一下,瞄了一眼陆时年关了手电筒自己也躺下来,黑暗中抿着嘴唇瞪着一双大眼睛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

苏年躺下去半晌都没有睡着,脑子里一团浆糊就连自己在想什么他都不知道。

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到底过去多长时间,唐青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耳边聒噪苏年更是睡不着了。

“你翻来翻去不睡了?”

脑袋顶上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苏年顿时身子都僵硬了,半晌后才想起来立即撑着身子借着外面照进来的灯光看他,问:“马上睡马上睡,你还没睡?”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喜悦感,难道说是在等自己跟他解释?

陆时年没动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说:“你不睡让我怎么睡?”

苏年:“……”这话说得好像有点歧义。

又是一片安静,苏年还是没忍住又向那边爬起来一点:“我没收到过几封情书的。”

话刚说完就见对面的人猛地趴起来,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脸,但苏年就是莫名的紧张。

“我……”

“关我什么事?”陆时年轻飘飘地说完又迅速躺了下去。

苏年:“……”你刚才明显是生气。

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躺了下去,听着头顶传来的绵长的呼吸声,苏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面埋在空调被里闭上了眼睛。

早上难得陆时年不是被早起背单词的李越然吵醒的,而是被苏年叫醒的。

苏年迷迷糊糊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江宁,起床了?”

“嗯?”陆时年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半。

转脸看了看正对面的李越然,竟然还在睡。

“你要是再不起床的话就赶不及拉筋了,快点起来。”苏年那边还在念念叨叨。

陆时年小小伸了一个懒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苏年见他半天没动静,自己反倒是彻底清醒了,这会半爬起来撑着床呆愣半晌,看着还在睡的陆时年,又看了一眼时间,立刻伸手:“快点,再不起来你就要迟到了。”

陆时年还没做反应,唐青那边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迟到了迟到了。”

说着便慌里慌张地穿衣服,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吼:“苏年,你干嘛呀,什么迟到了,这才几点,就不能让人多睡一会呀。”

苏年:“……”

不管怎么样,除了唐青,大家应该是都醒了。

陆时年没事人一般地打着哈欠爬下去先去了卫生间,好像也忘了昨晚的事情。苏年的目光目送着他进卫生间。

他出来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李越然正巧要用厕所,跟他擦肩而过。

抬头正巧瞄见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以及一副惺忪的睡脸,昨晚上可能半宿都没睡着吧,怪不得雷打不动的背单词今天都没去。

唐青还是一副低气压的模样,时不时地还哀怨地看苏年一眼。

原本还能再睡十分钟的,结果喊完之后再躺下去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今天早自习肯定要睡过去了。

苏年:“……”仿佛完全没看见,旁若无人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只是视线还时不时地瞄一眼身侧的陆时年,哪料到人家目不斜视像一只骄傲的昂首挺胸的小天鹅,压根不搭理他。

“你就没收到过情书吗?”买完苏年手上还拿着包子,想了半天还是追了上来问。

陆时年正小心翼翼掰开手里的包子,尽量将皮馅分开的干净一些,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包子忽然塞到他的手上。

面前忽然出现一堆花花绿绿的信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手里的包子又被他夺过去了。

“这个,是前几天我收到的。”陆时年懒洋洋把白菜馅全部吃完,拢了拢塑料袋包好包子皮。

苏年目瞪口呆看着怀里忽然被塞进来的一堆信,心里隐隐有种猜想但还不敢确定,只眨巴眨巴眼睛看了陆时年半晌也没瞧见对方抬头,试探性质开口:“给我做什么?”

第89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陆时年看他,歪着脑袋奇怪地问:“你是班长,遇见这种事情不是要交给你吗?”

苏年愣了愣,似乎有些泄气,转而又立即收拾好情绪甚至还笑出声音,说:“是是是,咱们现在还是学生,当然要以学习为重,情书这……”

系统:“……”好假,两个人都好假,辣眼睛。

懒得听他唠叨这些事情,陆时年抬脚便加快了步伐,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年没跟上去,而是拉开书包的拉链,小心将所有的情书先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李越然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书包里扫了一眼:“什么东西?”

苏年眼底一暗,声音带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怨:“没什么,草稿纸。”

李越然嘴巴咧咧,看着一闪而逝花花绿绿一大堆怎么都不可能是验算的纸张,张了张嘴没说话。

转头四下里看了一眼:“怎么没见江宁?”

苏年抬头下巴扬了扬:“在前面,你找他有事?”

李越然笑笑:“怎么江宁还是你家的了,就只准你俩形影不离,我们旁人就只是问问都不许了?”

苏年抿着嘴唇没说话,倒像是默认似的。

李越然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拳头紧握,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这是——吵架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苏年到底是忍不住了,转脸视线压根没看到李越然就急急开始说话:“我跟上去看看,这人走路也不看前面,都不怕摔着。”

李越然只来得及看见身边一道蓝白色的影子飘过,再转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徒剩下自己的半句话在空中随风飘荡。

“这么大人了还怕……”

也许是只要跟江宁相关的事情,不管是多小的事情在苏年的眼里都是天大的事情吧。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无时无刻心里不在牵挂着他,即使在旁人看来是很简单的一件小事,但是放在他的眼里似乎都是有可能致命的危险。

也许这样说比较夸张,可是看着前面苏年拽着江宁的胳膊又是摸脑袋又是拍肩膀的帮他矫正姿势,李越然想似乎也不是那么夸张。

手里的包子几乎要被捏变了形,他不过就是一张脸罢了,青春期的冲动大多是看脸的,可是等过两年,苏年那么优秀的人又怎么会看得上一只绣花枕头。

李越然冷哼一声,高中时期的爱恋又能维持多久,高考之后了两个人还不是会分开。

到时候不同的大学甚至是不同的城市,即使苏年是真喜欢,又能坚持多久。

可是他李越然不一样,只要自己踏实下来,努力学习,总会一直追随着苏年的脚步,跟随他的步伐,让他随时随地回头都能看见自己。

现在社会上还不能接受两个男人的恋情,可是时代总是在进步,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为了苏年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一直在苏年的身边等下去。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希望,可是苏年明明也是喜欢男人的,只要自己努力一定会换来苏年的回头的。

只要没有江宁。

只要没有他,苏年一定会回头看见自己的。李越然握了握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给自己鼓劲。

“那你这次考试怎么办呀?”唐青凑过站在陆时年的桌子边上半猫着腰,翻着他面前垒着的一摞书,翻了两页几乎都是空白的,不由得对还淡定的陆时年肃然起敬。

陆时年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青声音里充满了紧张:“要是被踢出这个班可怎么办呀,当初拼死拼活才进来的,要是一次考试就直接出去了,我妈非得牢唠叨不死我。”

陆时年听着唐青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做什么事,倒是也不在意他说个没完。

唐青成绩不好,宿舍里其他两个闭着眼睛也是班级前五十名,唯一他能找到安慰的也就只有这个做作业次数比自己还少,据说当初考试从来就只是交白卷的江宁了。

这会一股脑儿把自己的担忧全部说了出来,甚至毫无保留地说了自己的复习程度已经自己大致能考多少分数。

其实唐青的成绩并不是完全不可救药,要是临时抱佛脚,熬两天夜绝对可以在前两百名里扎稳脚跟,只要佛不踢他一脚。

陆时年上学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矛盾的心理——明知道自己可以,但却难以避免地担心自己不行,甚至翻来覆去地跟别人说着自己心头的担忧。

这会听着唐青的抱怨倒是有几分好玩的心思,也就没有制止。

前面李越然倒是听不下去了,转过来:“唐青,你行了,你考不好还非觉得人家江宁考不好了,指不定到时候人家甩你一条街。”

唐青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连忙转过脸补救:“不是,江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考不好,我只是想着咱俩之前都差不多……”

越描越黑,唐青脸瞬间垮了下来,也不敢看陆时年的脸色:“我就是随口一说,说不定到时候你真的考得比我好,那我就得一个人去别的班了。”

陆时年想了想忽然说:“嗯,说不定。”

唐青抬起脸震惊地看向陆时年,刚刚解释的话完全是想挽回陆时年的面子,但是他确实没想过陆时年能考好,这时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忐忑。

江宁家庭条件不错,进来这所学校就是在这个班,说不定本来就是有关系的,这次考试也不会到其他班的。

心里对自己更加担心了,面上急躁越来越明显,没洗澡一般地胡乱扭动了一会,半晌之后还是站不住了:“我还是抓紧时间去复习一下吧。”

这班里头卧虎藏龙的,要是江宁也有后招,到时候被撤下去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可就真丢脸了。

唐青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开始看书。

李越然看了一眼眉眼间似乎藏着笑意的陆时年,眼神微晃,抿了抿嘴唇笑了笑转回去了。

那个笑呢,陆时年歪着脑袋看了半晌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嘲笑。

李越然当然也想到了江宁即使考全校倒数第一也不会被踢出这个班,但是仅有一点希望他也是很乐于看见的,更何况即使不出班——有这么一场考试让苏年彻底看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也是好的。

毕竟有谁会喜欢上一个只能看的花瓶呢。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即使只是上课前的两分钟,在考试前夕说不定还能再背一句古诗,看懂一道数学题。

刚才他们的谈话不是没有吸引到别人的目光,只是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考试,也完全没有八卦的心思。

比陆时年以前呆的班级好多了。

那个班也就只有前两排的同学愿意学习,往往都是后面的比前面的要闹得多。

班上人多,当时陆时年正巧坐在最后一排,也是炎热的夏天,学校规定了开空调的时间,其余时间后门大大地敞开着,陆时年只要稍微挪一挪凳子整个人就坐在班级外面了。

老师也不管他,陆时年也乐得轻松自在。

不过陆时年可不是个安静看风景的主,下课的时候精神抖擞地看着路过自家教室去前面厕所的美男们,有看上的就直接吹两个口哨勾搭勾搭,看那些学习好的瘦弱书生一般模样的好学生被自己糗得满脸通红一天憋着只敢上一次厕所,路过他们教室还要鬼头鬼脑先看自己在不在的小模样就想笑。

当然好学生是不多的,更多的还是每节课都需要去厕所吞云吐雾一番的瘾君子,陆时年抽烟的本事便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他们都是为了帅气,陆时年则是因为无聊,更多的还是想跟他们打好关系融合进去,毕竟大家都是坏学生,跟着他们混名声传的更快一些。

陆时年偏了偏脑袋,当时的那个班可没有现在这个班的学习气氛浓厚——班上一大半同学的书包从来都没有打开过,里面放的即使是杂志也没拿出来看过一眼。

闭上眼睛回忆了一番当时班上群魔乱舞的场景,再睁开眼睛扫了一眼现在班上同学们奋笔疾书的模样,转脸正巧看见盯着自己看的苏年。

陆时年向旁边靠了靠,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还是现在好一点,这才像是上学的模样。

顺便嫌弃地扁了扁嘴:“看什么?”

苏年压低了声音:“你真的……”

“真的什么?”半晌没听见后话,反倒是人靠的越来越近,陆时年伸手推了一把,“要热死了。”

苏年脸上一红,连忙低下脑袋手指绞着笔偷看他:“不是,就是想问问你要是考不好会不会去别的班?”

陆时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苏年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躲闪,瞳孔都放大了,眼见着就要晕过去了。

“没发烧呀?”

“啊?”苏年猛地回神,刚刚只是一片红,现在满脸燥热。

不少人看过来,苏年立即低下脑袋掩饰住脸上的表情:“你干什么呢?”

“好学生上课也不好好听老师的话?”陆时年挑着眼角问。

“什么话?”苏年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别说问他老师说了什么,就算现在问他老师是男是女,姓是名谁都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这个班只有前一百名。”陆时年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苏年脸上表情一僵,红脸都忘记了,眼巴巴看着陆时年:“那你成绩呢?”

陆时年从刚才的回忆中完全脱离出来,瞅着前面光秃秃的黑板,高深莫测:“要是发挥好了说不定还能考好点?”

苏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凑过来:“你之前有没有超常发挥的时候。”

考试这件事还算是比较玄乎的,有很多人平时上课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但是每逢考试就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成绩比谁都高,但是有些同学就比较倒霉,每次上课看着问题全能回答出来,知识点掌握的也不错,但是一到考试场上全全蒙,往往看着题目还算熟悉,但是做完之后就会发现全错,没有一次例外。

陆时年看了看他,嘴角咧开一抹笑意。

苏年眼见着他脸上的笑容,自己也笑了,果然他是属于第一种人吧,否则也不会进入这个班了。

只见陆时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神秘,苏年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直觉他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出乎意料。

苏年忍受不了这种沉默的笑,忍不住正要开口,陆时年脸上的笑容更扩大几分。

“有啊,那次我七门课全都记着写了名字。”

苏年:“……”

江宁时间很紧急,几乎每次去学校都只是考个试,平时睡眠不足,考试的时候再看看卷子正巧睡意就上来了,很多时候名字都来不及写就直接睡过去了。

大考的时候老师收卷子会提醒,小考的时候都是卷子从后面传到前面压根没人帮他注意。

原本年级上遇见白卷没写名字的还会查一下是谁的卷子,后来只要只有一份空白的就默认是江宁的了。

江宁如果七份卷子都全部写了名字和考号还真的不容易,都可以召唤神龙了。

李越然不知道被哪一句话戳到点了,回头笑笑没说话,只是陆时年觉得这人最近回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不怕脖子拧断,而且——每次都带着了然的复杂笑容,端着一副洞察一切似的神秘兮兮的讨厌模样。

苏年没注意李越然,被他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舌头又是吭哧吭哧半晌。

陆时年视线从李越然的后脑勺上扫过,没好气地说:“有什么话快说,吞吞吐吐的是想急死谁呀。”

苏年声音有些小:“早上那些……那些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

陆时年没听清:“你说什么?那些情书?”

苏年身上一僵,点点头。

当时陆时年找的理由牵强了,想要说服自己信都难。

陆时年忽然就笑了:“你猜。”

陆时年看他不说话,觉得有点没意思,伸伸胳膊动动腿,又瞧瞧他抹了胭脂一般的小红脸蛋,眯着眼睛说:“你是班长,我收到那些东西不想看觉得烦又不知道怎么处理,顺便就给你了。”

说完又凑到苏年的面前,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觉得对你有用。”

苏年愣住了,为什么有用,自己又不写情书。

他让自己看情书,不会是让自己写给他吧。

那就是在期待自己给他写情书,那江宁会不会喜欢自己呀,或者即使不是喜欢自己,也应该看出来自己喜欢他,甚至是不讨厌他吧。

苏年心脏犹如擂鼓,他从来没想过写情书给江宁,甚至没想过哦表现出一丝一毫自己的真实情感,他只是想要以同学的名义待在江宁的身边和他做朋友。

只要能每时每刻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自己是男人,他……也是男人。

虽然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但还是男人。

他私下里上过网,这不是病,不是变态,只是同性恋。

但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样耀眼的一个人和自己一样,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无法自拔,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喜欢一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说出口,生怕被别人看出来。

但是,即使不写情书,这些情书也确实对自己是有用。

因为自己很想知道给他写情书的都是谁。

陆时年:“……”我随口说的,这孩子又在想什么呢,脑补太多是病,得治。

苏年正准备出声,陆时年已经转过去了,只留下一个好看的侧影,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英语书。

不过苏年知道他没看书,只是在发呆而已,这样发呆他完全可以坐一整天,甚至连姿势都不动一个——苏年他也可以看一整天。

原本思绪还沉浸在情书里的苏年拧着眉心,若有所思。

考试可怎么办。

江宁从来没有听过课,没有看过书,没有自主做过作业,每次问他也都只是一片茫然,好像一张白纸。

即使现在补课也不可能会像之前自己说的那样挤进前一百名,况且……

苏年看了一眼正发呆的陆时年,这明显是一副又要交白卷的状态吧。

苏年很焦急,陆时年倒是悠然自得无所谓。他的不合作让苏年一直老妈子一样地跟在他身后唠叨考试的事情,不知道情况的人还以为是陆时年纠缠着要苏年临时给他补课似的。

不过确实是补课,但完全是反过来的。

苏年划好重点捧着去找陆时年:“你把这道题背过吧,说不定会出原题。”

看了两眼上面的解法一和解法二,一种比一种写的长,陆时年迅速收回视线,头晕。

苏年不罢休,照旧凑上去:“最后一道大题肯定是这种类型的,到时候你只要把数字换上去就好了。”

陆时年不为所动,抬起手在耳朵上塞了耳机。

苏年立即撤下来,看着陆时年愤愤然的眼神嘿嘿笑:“江宁,我都给你划出来了,你就试着背背。”

陆时年转脸摊开一本英语书,双手撑着下巴:“走开,我要背单词。”

苏年:“……”这死孩子又要冥想了。

苏年手指戳戳陆时年的腰:“你那么会跳舞,舞蹈动作都能背下来,更何况是这么点数字,肯定可以的。”

陆时年瞪着他的眼睛:“谁说舞蹈动作是要靠背的。”

苏年不会跳舞,也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记住那些动作的,只是一个劲地凑近:“你就看看呗,就看一眼,说不定就记住了。”

开玩笑,我就算看一整天都记不住,陆时年转过脸懒得跟他掰扯,继续神游。

苏年放下数学书,无言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睛一亮手指捏上他的英语书。

陆时年猛地按住他的手背,气哼哼抬脸看他:“你做什么?”

扫一眼他细嫩滑白的手背,苏年整个手背都在发热发烫,身体里地血液也在逐渐升温,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手指上都感觉不出来半分摩擦,似乎连指纹都没有的那种细腻光滑。

苏年心尖一动立即压制下来躁动的心,抿着唇不自然地笑着说:“我给你圈几个英语单词你背吧。”

陆时年定定看他,没说话,但是手却收回去了。

手带着苏年的视线到了桌子下面,直到完全被挡住。

苏年立刻抽过陆时年的课本,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半天,陆时年连个眼神都没有送过去,依旧双手撑着下巴看桌面,仿佛英语书还在原地似的。

半晌侧面还是没有动静,陆时年转脸就看见自己的英语书在瞬间从空白变得五颜六色的,苏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五色笔,这会跟作画似的书上弄得五颜六色。

见陆时年看过来,苏年依旧画的认真:“黑色的是要背的英语单词,红色的可能会出选择题,橙色的是音标,只要你背过这些……”

陆时年看了书半晌,又看看满脸期待的苏年,忍不住想逗逗他:“苏年,你是傻吗?”

苏年愣住,就连拿在手上的英语书页都在颤抖。

陆时年挑挑眉毛,语气柔和不少:“全校前一百名单单是及格就能进的吗?”还只是英语及格?

怎么可能,苏年知道这所学校的实力,即使是自己也只能保证这次考试在前十名,还得是正常发挥。

随便想象这人和自己的学习态度和时间,就知道让他考前一百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年不说话了。

陆时年眼见着他认清楚现实了,拿过自己的英语书,看着彩虹一样的书页眼皮跳了跳,伸手翻了一页,还是五色的,咧了咧嘴角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全白,开始发呆——很嫌弃那五颜六色的模样。

“苏年,笔用完了吗?”走道对面的女生转过来问。

声音是刻意压制过的,只是因为太过激动完全没压住,陆时年侧脸看了一眼。

是一个波波头的女生,长相很是普通,鼻子两边还有小小的雀斑,陆时年抿了抿唇好像没在班上见过这女生,是一直坐在那里还是新换的座位,之前怎么没注意过。

陆时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好学生就是会招蜂引蝶。

“啊,好了好了,谢谢你呀。”苏年连忙将手下的笔归总。

“不用了,我来吧,你给我就行了。”女生赶忙出声,甚至还伸出了手,还没触及到苏年又立刻红着脸收了回去。苏年迅速边将笔全部归类,扣上笔袋的扣子递了回去,笑着说:“没事,谢谢你。”

女生的声音瞬间变得娇滴滴的:“没事没事,你以后要是再用直接找我就行了。”

说完接过笔袋打开迅速拿了一根出来,捏在手里盯着书半晌也没见写一个字,只是耳朵尖仍然是红红的,细看之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苏年这会心不在焉,随便翻看着书时不时地看陆时年一眼。

陆时年抿抿唇还是没忍住,猛地抬脸,对上苏年的视线吓了他一跳:“我说,你一个男生还要用那种五颜六色的笔,丢不丢脸?”

苏年被他猛不丁一说,脑子没反应过来怔怔愣愣的:“啊?”

陆时年半低着头,眼睫毛温顺的眨巴:“你要是想用的话,我可以买呀,你借我的不就行了。”

一股莫大的欣喜迎面扑过来,砸的苏年几乎张不开嘴,慌慌张张:“不是,我不是……”

一句话还没组织完,陆时年就已经重新转过去了,提了一口气卡在胸前,但却不闷,甚至还隐隐兴奋地想要没话找话,只是奈何人家一直不理他,又被李越然问了两道题,这才堪堪收住情绪平静下来。

一边偷摸看他表情的陆时年简直乐得不行:“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这种类型的还挺好玩的。”

系统:“……”玩坏了怎么办。

“走走走,今天中午吃什么?”唐青走过来一把揽住李越然的肩膀,“看了一早上的书,都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忽然大叫起来,双手抓着陆时年的书:“这谁做的笔记,江宁,是你的吗,能借给我画画吗,这是不是老师之前给画的重点,不是吧,我怎么没印象了,但是感觉会考啊。”

陆时年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会不会,随口说:“你拿去吧。”

苏年在一边张了张嘴没说话,心里清楚就是不借出去,江宁也不会看的。

陆时年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会不会,随口说:“你拿去吧。”

唐青捏着英语书不放,依旧眼巴巴看着陆时年:“还有没有背的科目呀,比如说数学什么的。”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画的,苏年画的就相当于是老师画的,这些只要都背过说不定真的还能进一次前一百。

陆时年把笔全部塞进笔袋里,头也没抬:“你看上哪本书就自己拿吧。”

“江宁,你怎么这么好。”唐青猛地欢呼,“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把这些画完再回去。”

说着也不找陆时年的,直接把自己的所有书都抱过来,趁着陆时年刚刚站起来一屁股做下去,冲着转过来的李越然嘿嘿一笑,“那你们先走吧。”

苏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视线追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两个人相握的手上,立刻又松开来,面上责怪之意满满:“你怎么又不吃中午饭了。”

陆时年漫不经心说:“今天清肠,我回去喝茶。”

苏年顿住,正准备说话被李越然一拉:“那我们就先去了,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

陆时年瞥他一眼:“学傻了,我清肠。”

李越然本来只是想分开两个人,脸腾地一空,脱口而出:“我们又不清肠。”

陆时年看他一眼,点点头兀自走开:“是呀,所以你们去吃就好了,别给我带。”

李越然没看懂他的眼神,只觉得有些怪异,表情还是有些不自然,拽住了正准备跟上去的苏年:“苏年,走吧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不等苏年说话,陆时年自己先走了。

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陆时年也喜欢穿白色的衬衫或者T恤,从背面看就像是一只即将要展翅高飞的天鹅。

苏年还没看两眼便被李越然拉着走向另一边的楼梯:“快点,待会就不剩多少饭菜了。”

说着笑嘻嘻地开始数落食堂饭菜有多难吃以及打饭大妈的可恶之处。

苏年抿着唇又回头看了一眼,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楼梯便下去了,什么也看见了。

这才转头抽出自己的手,跟在李越然的身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对方说话。

陆时年还是不学习,考试却是一天一天逼近,甚至临近考试人人但都是惶惶不可而终日,只有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英勇就义般地便上了考场,看得跟在他后面的苏年简直恨得舌头都要咬掉——完全没办法。

嘴唇哆嗦着边背还要注意周围的人在做什么,瞧见别人手里拿着的资料自己要是没见过肯定要多看两眼,有空了就赶紧买回来以备下一次考试。

陆时年是这个看考场唯一的例外,桌子上光秃秃的就只剩下了一个笔袋,里面的文具都是苏年准备的。

扫了一眼精神完全紧绷的考生,陆时年无聊打开笔袋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食指随便拨拉着。

中性笔两支,笔芯两支,还是晨光0.5的,好像是老师专门叮嘱过的,说要跟正式考试完全一模一样,只不过陆时年当时没听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

两支两头削好的2B铅笔,还有一个小巧的转笔刀,应该是苏年新准备的,毕竟这两样东西陆时年之前完全没见过。

摸出铅笔看见里面还有一块崭新的淡黄色2B橡皮,陆时年扁扁嘴角,手指摸了摸笔尖,还是第一次看见将铅笔削成扁头的,虽说那个答题卡看着好像是长成长方形的模样,可是这样真的比较方便吗。

眉心微蹙,陆时年把笔袋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扫了一眼也没看见修正液,扁了扁嘴角,看来苏年也有想不到的地方,自己要是考砸了就跟他说是因为他准备的不齐全——完全不知道正式考试的时候根本不能用修正液。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苏年无微不至的照顾,甚是时不时还想要挑点事看苏年紧张害羞的小模样,完全乐在其中。

陆时年嘴角咧了咧,抬脸便看见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或探究,或嘲笑。

很多人都是知道自己之前的成绩的,这就要感谢我们无话不说无所不谈的李越然同学了。

他们自己成绩优异,肯定对自己这种每次交白卷,上课答不出来老师问题的差生嗤之以鼻不愿为伍吧,即使自己在火箭班完全不妨碍他们的学习,可不少人打心底里还是希望自己被踢出去的。

否则说出去之后他们所在的班级竟然有一个全校倒数名次的人,多拉低档次的。

陆时年将所有的文具又重新放了回去,甚至铅笔长了一点他都是小心翼翼对角线放进去,生怕不小心弄断了笔芯。

有时候他还真的弄不清楚那些好学生的心思,不过都是还没长大的小屁孩,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是正常的高中生。

虽说江宁这种上学还是有些不太正常,但是总比当时需要一直惹事的自己要好得多。

陆时年正想着事,凳子忽然动了一下。

进入考场的时候,同学们几乎都已经全部落座,他记得后面好像是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声,低垂着脸也没看清楚长相。

这会稍微翘起点屁股将凳子往前拉了拉,重新坐下来。

谁知道还没坐稳,凳子又晃了一下。

陆时年转过头就看见一张涨红了的婴儿肥的脸。

那女生看见陆时年的脸有些呆愣,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在鼓励自己一般,笑着说:“江宁。”

第90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陆时年皱了皱眉毛,视线定在她的脸上没有说话。

女生知道他的性子,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没认出来自己,眼底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收拾好了,脸上依旧挂着笑颜:“我是李茜,咱俩是一个班的。”

陆时年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印象,只好点了点头。

这个教室大部分都是一个班的,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女生脸迅速红了,眼见着陆时年就要转过脸去了,脱口而出连忙说:“待会我的卷子给你看吧。”

陆时年微微一愣。

女生连忙解释:“我上次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才没考好的,平时我差不多都在号考场的。”

一个考场20个人,三号考场大概就是前六十名,苏年这次就在一号考场——而江宁是个例外,没有成绩也被分到了三号。

女生第一句话压得低,别人只瞧见他们说话但是却不知道说的什么,这会她声音忽的一拔高,所有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大多数人也都是不友好。

毕竟这句话意味着高高在上。

所有人将手里的书都捏紧了几分,眼睛里的斗志好像更盛了。

想到苏年紧张的表情,陆时年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摇摇头:“不用了。”

女生着急:“江宁,我之前跟你是一个初中的。”

“……”那又怎么样,陆时年疑惑继续看她。

女生不好意思:“那个,你初中的时候没怎么上过学,一直交的白卷。”

这件事情在初中几乎是一个笑话式样的传说,几乎没人不知道。

陆时年高冷地点点头,表示你说的是对的。

女生更着急了,刚刚在一直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猛地拿上来,似乎是想要抓陆时年的肩膀,临时改了路径抓住了自己桌上的笔袋:“你要是考不进前二百名就会被踢……挤出这个班的。”

女生脸憋得通红,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

初中的时候她也跟这个少年同处过一个考场,只是那个时候的距离不像是这么近。

那个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干净少年在开考前就安安静静,脊背挺得笔直地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看着黑板,明明上面就只写了注意事项,可是他却看得认真。

当时女生坐在另一组的第二排,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常考试她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正常考试比当初小升初的时候还要紧张,手里的笔似乎都是颤抖的,写出来的比划也是波浪式的。

只不过和传闻中一样,卷子还没发现来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已经趴在了红色的桌子上,就像是刻意提前安好的排一样,少年就坐在最后一排,前面的同学将卷子放在他的桌子上也没有叫醒他,即使是老师巡考路过都不叫他,这好像已经成了一个不成名的规定。

接下来的考试科目也是这样,甚至最后一门课少年提前醒了,她还以为少年终于要开始写了,明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她却是庆幸终于要答题了,谁知道少年竟然直接走了,也没有老师拦着,似乎过来考试只是他的一个任务,证明自己还是学生的一个任务,甚至连一个名字都不愿写。

女生抿着嘴唇,要是这次考试还像是那次一样,那江宁肯定是不可能留在这个班的。

不可以,她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可以默默观察他的机会。

陆时年恍然大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埋怨起了苏年,人家都知道让自己抄,他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做一个小抄呢。

戳了戳笔袋,不太高兴,陆时年语气嗲了不友好:“坐在我后面,再说我不需要。”

女生还想说什么,但陆时年已经转过脸去了。

看着陆时年依旧穿着白色的衬衫的背影,女生心里很失落,她依稀知道江宁来上课只是因为家里的缘故,他好像真的不在乎是在哪个班。

眼睛定定看着那黑色的圆润后脑勺,怔楞楞地直到前面的卷子递过来。

这次陆时年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翘着一只手捏着卷子,半晌没见后面人有反应,轻微晃了晃。

女生连忙接下来,轻声说了下谢谢,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只看见那只比自己还要白还要嫩的手收了回去。

正写名字的时候瞧见前面人脊背微微弯曲,好像是趴在桌子上正在写字,女生心想是在写名字吗?

女生名字考号全部写好之后,背影还在趴着,心里冒起来疑问,是在答题吗,可是他的胳膊好像总是一个姿势,如果是答题的话难道题目都不用看直接写的吗?

余光瞄见墙角处的钟表,来不及观察前面的人,自己开始一道题一道题认真看起来。

第一道题是大阅读,下面有三个选择题,通常都不容易,要逐字逐句地抠字眼,女生眼睛看的酸疼,好不容易写上三个字母。

感觉到桌子微微晃动,瞧见那白色衬衫下清晰的脊柱动了动,心里也是随之一动,是要睡了吗,千万不要睡呀,这是语文考试,说不定写得多一些拿到的分数也多一些。

幸好只是换了一个坐姿,能明显看出来他是在答题,女生松下一口气,自己也开始看接下来的题目。

再下面就是文言文,看得还是有些吃力的,逐渐的女生也进入了状态,忘记了前面少年的事情。

直到前面的凳子碰到自己的桌子带出声响,猛地抬头就看见他捏着试卷走上讲台的身影。

看了看时间,正巧到了可以交卷的结束前四十五分钟,心下一沉,他好像是在卡着点交卷,那到底是写完没写完,认真写的还是随便写写。

恨不得自己有千里眼,能够看清楚监考老师摊开的卷子。

其他同学听见声音也都是抬头看他,眼底都是了然的情绪。

监考老师谁都不认识,一敲桌子:“好好看自己的卷子,现在已经可以交卷了,要是谁写完了就赶紧交。”

话音刚落,所有人又开始埋头奋笔疾书。

开玩笑,这可是语文考试,现在交卷还要不要分数了。

苏年正好作文划上最后一个圈,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外面的蓝天白云休息一下眼睛,转脸就看见一个身影晃过。

苏年:“……!!!!!!”

简单看了一下卷子已经全部写完了,苏年立刻站起来交上卷子,东西胡乱兜在书包里,三步两步便走了出去。

“江宁,你等一下。”苏年看着陆时年晃晃悠悠从厕所出来,这会站在楼梯口吹着风。

陆时年转头淡淡看了一眼苏年,似乎早就发现他了,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

毕竟刚才在一号考场门口前那么久不是白晃的。

时间还早,几乎没几个考生出来,苏年踏上台阶,站在陆时年身边跟他一起看不远处立着地八荣八耻的红色荣誉墙。

脚尖蹭了蹭地面苏年还是没忍住,侧身撞了一下陆时年的肩膀:“你语文考的怎么样?”

卷子发下来没做一道题目就先特别担心这小祖宗,生怕他连名字都不写就交了白卷,可是随着题目往下做的同时,苏年又深深觉得即使江宁认认真真把题目从头到尾看一遍,他可能也做不出来。

心里越来越烦躁,剩下的题目得一个字一个字才能看的进去,总觉得这次考试怎么能这么难,这个阅读理解怎么这么问,你怎么知道写文章的人想的是什么,还有这这这这是个陷阱,千万不能选这个选项。

苏年几乎是全程烦躁地翻来覆去卷子做每一道题目——怎么出的是这个古文?!

苏年揉揉眉心,这个文言文之前老师是讲过的,这个解释老师清清楚楚地也说过,苏年甚至连老师站在角落的哪个方向,释义写在黑板的哪个位置。

不过同时他也明明白白记得当时的江宁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甚至下课都没有醒,直接把接下来的数学课也睡了过去。

苏年勉强答完所有的题目之后,脑仁都疼了,满脑子都是江宁可能会写的题目,这样一圈下来所有类似题目老师讲解的时候江宁压根一道都没有听过,这小祖宗这次考试可怎么办呀。

谁料刚写完作文一转眼就看见在外面溜达的正主,苏年想都没想就直接交了卷子出来,在厕所外面等着人出来。

陆时年声音云淡风轻,就像是今天的好天气一般,有太阳但不热,隐隐约约还有凉丝丝的风。

“担心我?”

苏年呆了呆,立刻反驳:“也没有,只是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接着眉毛皱了皱,抿着嘴唇小心说:“题量挺大的,你写完了吗?”问完小眼神看着陆时年满是期待,生怕那张红艳艳的小嘴里说出自己交了白卷。

苏年看着面前一直盯着自己的人,脑子一片空白,耳边一片寂静似乎只剩下了知了撕裂的长鸣声,瞬间拉回意识立刻转移视线吭哧吭哧打算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还行,我写完了。”陆时年忽然说。

写完了?真的假的?

明明看见他的时候自己才写完,不会是骗自己的吧。

苏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是他有什么理由骗自己,难不成是题也没看就那样胡乱写的,那确实是挺节约时间的。

耳边渐渐变得嘈杂,更多的人交了试卷走出来。

语文考试三个小时,不少人坐的腰酸背疼眼睛都是花的,近乎于封闭的教室里几乎可以拧得出水来,即使这样还勉强撑着立刻对答案,生怕一见太阳脑子里还记住的那点东西被晒化又胡乱凝固在一起。

看着远处跑来的李越然,陆时年扁扁嘴,轻飘飘地冲着苏年说:“放心吧。”

放心什么,是放心你把所有的卷子都写完了,还是放心你可以待在这个班?

苏年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放心,他的家人真的会帮忙他继续留在这个班吗,如果可以的话这么明目张胆地作弊真的好吗,虽说他进来就已经很拉仇恨了。

那些拼死拼活才能留下来的同学肯定看不起江宁这样的,还有江宁占着一个名次,那也就意味肯定会有一个正巧的第一百名被挤出去。

苏年担心地脑子都快要炸开了。别看学生还没有进入社会,可是在这方面的勾心斗角以及心思脉络可一点都不少,只要成绩单一下来,江宁即使留在这个班只怕名声也不会好。

更不用说原本就有不少对江宁看不过眼的人了,年龄虽小,但是该懂得想做的几乎都是全活。

可是要是他去别的班的话,苏年单是想想心都要疼了。要是江宁离开这个班级他都要怀疑自己以后是不是能够恢复到以前那般心无旁骛地认真听课。

但要说留下来,苏年舍不得他被骂,更重要的是骂完之后要是被哪个同学举报了还是得去别的班——苏年觉得这段时间他好像想得真的太多了,都快成婆婆妈妈的老妈子了。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心大的很,也不知道是思想简单还是压根懒得动脑子想,苏年不可避免地将帮他想到了更深的地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即使是做题的时候间隙他的脸都会在脑子里溜达。

——他可能是病了,就像是小说里似的被下了降头,只有看见江宁才会恢复自然。也像是数学题,只有把江宁搬出来才算是解,并且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只有这一个解。

苏年张张嘴想说话,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正组织语言肩膀上便被拍了一下。

转脸就看见李越然笑嘻嘻的一张脸,瞬间把没出口的话都收了回去。

“苏年。”李越然冲着陆时年一个笑脸示意打招呼,视线迅速回到苏年的脸上,看起来很是高兴,“答得怎样,这次很多都是咱们老师讲过的。”

苏年心不在焉,胡乱答应说是啊。

李越然挑起了下巴眉眼都是上扬的:“江宁,你呢?”

不是很喜欢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陆时年碾碾自己的脚尖,低头:“我不记得了。”是呀是呀,都是讲过的,你厉害,不过我是真不记得了,但我有大腿呀。

系统:“……”怎么这么欠打的。

苏年心顿时沉下去了,脸上表情也僵硬了,果然。

李越然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拉着苏年的手:“你前三道选择选的是什么?我的是BAC,最后一道我还犹豫了一下,不过后来在倒数第二段找到原话了。”

苏年眼光闪烁地点了点头,转脸去看江宁的脸色,李越然报出来的答案跟自己是一样的,应该算是正确答案了。

只是江宁那张脸连个表情都没有,苏年想问他是不是也填的这样但又怕他是打错了伤心,抿着唇拽了一把李越然的胳膊制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我们去吃饭吧,我困了回去还想睡下,下午还要考数学千万别睡着了。”

视线直直看向陆时年,具体是告诫谁不言而喻,甚至都要抓着这祖宗的肩膀使劲晃一晃,求求你清醒清醒啊。

李越然本来还想问问他后面文言文的选择题,见他这么说立即接话:“好呀,现在去食堂人还不多,我们走吧。”

陆时年才懒得看李越然故意在自己面前跟苏年勾肩搭背,一副俨然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物种的小模样,照旧是不吃,直接回宿舍。

苏年连忙在后面拉他,眼神都带了祈求之意:“今天考试,吃点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陆时年冷淡看他一眼:“都一样。”谁要看你们低劣秀恩爱,狗粮品质太差,不吃!快给我放开你的爪子!

苏年:“……”不一样,态度不一样,祖宗,我求你振作。

最后还是被李越然拉走了,一个劲地转头看已经消失在央央人群中的陆时年,一点没听见身边人跟自己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早?”唐青回来的时候陆时年都已经爬上床躺下了。“语文考的怎么样,我感觉还是有些偏难。”

唐青是带回来吃的,擀面皮的辛辣和醋味瞬间飘荡了整个宿舍,没有预兆地便飘进了陆时年的鼻端,就像是开胃似的打开了开关,口腔里瞬间充斥了满满的口水。

他只听见唐青似乎还在说话,但却完全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总体偏难,你后面文言文的选择题选的是什么?”李越然从宿舍外蹦进来,忽然插口问。

“那几道选择题我都不太确定啊。”唐青语气里满是懊恼,夹杂着擀面皮的香气冲着陆时年扑面而来,“我清楚记着老师讲了,但是我也清楚记着我没听。”

“行了,都考完了还有什么可对答案的。”苏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胳膊盖住脸面的人,抿了抿嘴唇更加确定他应该是没考好了。

“那也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呀。”唐青三口两口拨拉完碗里的吃的,“苏年,你还记得后面那几个阅读不,我觉得我有点跑题。”

“这还要对答案,有什么好对的,现在错了你还能去把卷子要回来改一改?”苏年进了卫生间,随便抹了一把脸看了看镜子里面表情略现僵硬的脸,又仔细搓了两把这才出去。

唐青和李越然还在说着考试的事情,苏年看了看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宿舍的人语气冷硬:“你们要对出去对吧,我要睡觉了。”

唐青看着李越然冲着正在爬床的苏年努了努嘴,眼神问这是怎么了。

李越然瞥了一眼苏年,顺便视线在陆时年的床上转了一圈收回来,嘴角漾开一个笑意:“睡吧,下午还要考试呢,好好发挥。”某人可能是要离开这个班了。

唐青一脸蒙圈,随便把饭盒里吃剩下的汁水在塑料袋拢了拢,拉过卫生纸抹了抹嘴,掏出数学书开始看。

陆时年很久没吃过除了白菜以外的东西了,那点馋虫全被红辣椒勾了出来,只觉得嘴巴里的口水一波接一波,都能直接淹死自己。

抿了抿唇不停地吞咽,原本还不饿的肚子这会存在感尤其强烈,陆时年勉强催眠自己睡觉。

自从进入这具身体之后他不是没想过好好吃饭,可是按照自己以前的经验,如果吃就只能吃食堂,可是食堂的东西只要吃一口第二天肯定直接上三斤,还是要等过段时间放假回去吃呀,还得吃自制的。

陆时年抿了抿唇将这波饥饿感压制下去,这段时间饿的好像有些频繁,这咽口水的动作都已经做出经验了,也不知道抿了多少次嘴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另一头的苏年也没睡着,静静地听着他的一丝一毫动静。总觉得这祖宗是完全放弃了呢,怎么整!急的只想挠墙。

陆时年中午照旧还是被苏年叫醒的,偏过脑袋,唐青和李越然不知道睡了多久现在都已经坐在下面看书了,苏年似乎也是刚刚睡醒从卫生间出来,两鬓都还是湿的,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两个人,再看看睡得一脸茫然眼睛都聚不了焦的某人。

苏年:“……”是不是叫起来的太晚了。

不过苏年也知道,就是强压着这人坐在桌子前摊开书恐怕也是看不进去了,虽然担心但索性也就这样了。

下午数学显然气氛套更紧张了,陆时年甚至感觉唐青的身子都在颤抖。

唐青紧张兮兮地抓着陆时年的胳膊:“呀,等比数列求和公式是什么来着,我怎么给忘了。”

陆时年收回手没拽出来,略无语,那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苏年拽着陆时年胳膊上方抽回他的手,把他往自己后面藏了藏,声音略沉了些:“唐青,不是我说你,之前也不是没考过试,都好好的怎么江宁一出现你就神神道道的,你紧张不要拉着江宁一起紧张,还有早上对答案,都考完了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如留点精力复习下一门,你中午回来要是少说一会话说不定就记住这个公式了。”

唐青哆嗦着嘴唇张张嘴没说话,心里腹诽你说这么多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公式呢。

可是一向温和的人板脸比暴躁的人生气更为可怕,不管心里想什么唐青都不敢说出口。

他之前不是不紧张,只是面前有两个学霸还怎么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只能一口气全憋着。

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比自己还要弱的,唐青难免有些惺惺惜惺惺的情感,更何况自己还不是宿舍垫底的,江宁心里肯定比自己还要紧张,不自觉地就想跟他多说话缓解爆炸的压力。

陆时年不开口搭腔,唐青也不好意思再问,只好拉过李越然问那个公式究竟是什么,要是考试真考了就糟糕了,毕竟有时候考试就这么邪乎。

李越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中午自己拉着苏年问答案愣是没问出来,回到宿舍也是和唐青对的——苏年一颗心完全系在江宁身上甚至都没认真复习。

这样的人怎么配在苏年的身边,他只会让苏年更加堕落。

扫了一眼前面走过去的两个人,抿了抿唇心不在焉随便说了一个公式,也不知道是等差还是等比,只觉得旁边的唐青简直聒噪,真想一大嘴巴子糊在他的脸上。

苏年拉着陆时年的手小心翼翼问:“你不要想太多,能考多少是多少。”

其实他还有话没说,就算你到别的班去反正咱们还是住同一宿舍的。

陆时年转脸依旧冷淡,好像这张脸上就不会出现其他表情。

但是苏年知道他是笑过的,嘲笑,微笑各种笑都有,各种笑也都……好看。

“你自己好好考试,不用管我。”

“啊?”苏年一愣,手心蹭了蹭裤子全是汗,“我不是,我就是……”

“我不会去别的班的。”陆时年声音淡淡但尤其确定,似乎在欣赏他紧张的模样,看得苏年又是一阵心肝乱颤。

妈个鸡,别老子留在这个班了,你跑了。

苏年没给回应,但是心里却是涌上来极大的欣喜,刚刚那句话让他彻底明白他是真的不想和面前的这个人分开,即使可能江宁要承受别人的猜忌,即使白天在不同的班晚上还是会见面,但是他就是无法忍受,他就想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腻在这人的身边。

最后嘴角还是僵硬地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个弧度。

“你自己好好考试,省的我留下了你又去别的班了。”陆时年不放心,还是多提醒了一句,顺便瞄了一眼旁边一直不满瞪着他看得李越然。

巨大的欣喜冲击下,苏年还想分析一下他这句话深层次的意思——是看出来自己因为他的事情心神不宁,还是单纯提醒自己好好考试,亦或是想告诉自己其实他跟自己一样也不想两个人分开。

苏年手塞进裤子口袋里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的眼角都在跳,胡思乱想什么,也许人家只是看你最近看书太少随便说说而已。

唐青在二号考场先进去了,走之前紧张地都没打招呼手里紧紧抓着书包带,嘴巴还念念有词地就进去了。

李越然和苏年在一号。

路过三号考场,陆时年要进去的时候,苏年和他擦身而过轻声说:“我也不会掉出这个班的。”

这是对他的保证。

但这也是苏年一个人能听出来的保证,毕竟其他人即使听见了也只会觉得自己仅仅只是阐述一个事实罢了。

走过去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江宁似乎没有任何停顿已经看不到人了,心里有些失落但是却又有些小雀跃,这能算是自己变相的表白吗,或者应该更郑重一些?

想着苏年眼角忽然就上扬起来,他觉得江宁应该也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忽然的喜笑颜开看得旁边的李越然眉头一跳。

李越然没听清楚苏年说了什么,但正是因为没听清楚所以心里有点焦虑,怎么忽然就这么高兴了。

正准备赶上去拍拍苏年的肩膀,却发现对方的脚步都轻盈不少,大长腿的步子也大了不少,自己追上去还有吃力。

手按着书包小跑两步进了教室才发现苏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书包已经放好只是捏着手里的铅笔看了看去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脸上倒是一直挂着刚刚的笑脸。

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苏年的文具,眼神微微一晃,今天中午好像在江宁的桌子上也看到完全一模一样的一份。

李越然闭上了嘴巴,胡思乱想没什么用,反正高中结束了两人也就彻底完了,现在关系再怎么好也就这么着了。

一场考试,三个人心思各异。

回到宿舍之后唐青视线在苏年和李越然身上打了几个转之后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安安定定看自己的书。

只是心里太过焦躁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想对答案但是想到中午苏年突如其来的生气还是没说话。

忍了半天最后悄咪咪地凑到李越然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最后倒数第二道答题算出来没,杨倩最后答案是3C,我不是。”

说着还偷偷摸摸地瞄了苏年一眼。

唐青:“……!!!!!!”为什么要看我,我就只是相对一下答案,委屈ing.

陆时年拽一把正要上前说话苏年的袖子:“你也要洗澡吗,你先去吧,完了之后我也要去。”

苏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唐青一眼,最后抿了抿唇还是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唐青递给陆时年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后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努努嘴唇耸耸肩,示意这人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吃了炸药一般的。

“我是2B,你的呢?”李越然的视线跟着苏年转了一圈之后落在陆时年的身上,对方却完全没看他,只留给他一个骄傲的背影,原本不想搭理唐青的,忽然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他确定自己是对的,那——那张讨厌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李越然攥了攥拳头。

“幸好幸好。”唐青拍了拍胸前的肉,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这道题要是对了,前面的就不用看了,稳扎稳打绝对是上前一百名了。

舒舒服服往座位上一靠,又立即想起来明天的考试,顿时唉声叹气:“英语也挺难的。”

苏年出来的时候宿舍又恢复了一片安静,看了一眼座位上依旧万年不变摊开着英语书的陆时年,轻声问:“你要去洗澡吗?”

陆时年转过身,瞄向他白色背心下不健壮但条理清晰的肌肉,小巧喉结上下滚动两分,凑上去声音控制在两个人能够听到的范围:“我的倒数第二道题是3C。”

苏年眼睛忽然一亮。

倒数第二道是一道陷阱题,之前要不是他在自己买的金典练习书上做过类似的,恐怕今天可能也会写错。

但是江宁也写对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他不光是这道题目写对了。

忽然想到之前他说的放心,又想到他信誓旦旦的那句不会离开这个班的话,这会想起来总觉得这人故弄玄虚话里有话,心思彻底飞扬起来,只想拉着人好好问一问。

谁知道人说了这句话之后,笑着看他一眼抿着唇虽说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苏年就是在他的脸上看出来任何蛛丝马迹的情绪——心里痒的不行。

不过即使只是一道题目答案,也让苏年一晚上萎靡的心情好了不少,原本是想要早点睡的,可是想到数学考试前自己对他的保证,还是拿出英语书胡乱看了起来——虽然脑子里都是江宁。

唐青眼见着大家都在看书,这会更是着急了,哭丧着脸打着哈欠强迫自己背课文。

李越然咬着牙背英语单词——他听见江宁的话了,也看见苏年的表情了。

不会的,不会的,将功能他怎么可能写的对,一定是苏年错了,对,是苏年错了。

李越然掐了掐自己的手背,一定是被江宁拖累的——他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卫生间门的方向,安慰自己只是一道题目苏年不会掉出这个班的——面前的英语单词就像是小蝌蚪一般在眼前飘来飘去,心绪不宁,根本看不下去。

第91章:纯情同桌帮我虐渣

陆时年冲着澡,嘴里小声哼着歌,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苏年小身板的幻灯片:“呦呵,这还什么都没什么,指数就开始上涨了,这李越然战斗力不行嘛。”

系统:“……”是你战斗力太强吧,苏年几乎被吊的眼睛里只剩下他了。

陆时年抿唇一笑,端的是清纯高冷禁欲范——老子可是影帝级别的,青春影片看谁装得过谁。

再说,苏年——那是他的!

小考都是在周末,赶周一晚上二卷都会陆陆续续发下来。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不到十分钟,班主任踱着步走过来,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刚刚刷刷的翻书和写字声这会都完全消失了。

“江宁,你出来一下。”今天的班主任倒不是偷偷摸摸出现在熟悉的倒数第二块窗户边上,而是直接背着手走进门沉着嗓音冲陆时年叫。

苏年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立刻抬脸看班主任的神色,心里微微忐忑,握着笔的手更是不自觉收紧——塑料笔筒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尤其明显,被前面的李越然回头看一眼之后立即松了手。

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脸上倒是一点都没有惊讶,反倒像是终于等来一般松了一口气,更紧张了。

陆时年则是想还好是第一节 课,等回来之后说不定还能再睡一觉。

系统:“……”

苏年的担心全写在了脸上,视线追随着陆时年的脊背就没有移开过,要不是前面是老师怕给陆时年添麻烦,这会真的想代替他出去——班主任一进来就是直接叫人,班上同学这会也停下笔交头接耳,纷纷猜测江宁犯了什么事。

听着他们毫无边际的猜测,苏年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但好歹还能理出个大致思路。

这会叫出去肯定就是前两天考试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交了白卷还是因为考试成绩出乎老师意料的缘故。

苏年眉心一蹙,想到数学倒数第二道题的答案,应该不是交白卷,那能让老师单独叫出去谈话的成绩应该就是可以留在这个班的成绩了吧。

一阵窃喜涌上心头,只是新的担心也随之而来,江宁不会是抄袭了吧,不然为什么成绩忽然提高这么快,老师又要叫他出去——抄袭他不是没想过,可是这个终究会留下污点,所以他不能让江宁冒险。

思绪纷杂,苏年甚至都想到了是不是江宁的家长来了,还是说老师还有其他的打算。

嘴里溢出一发叹息,苏年翻开空白的一页,强迫自己认真做题。

手下机械地写着,脚尖烦躁地一点一点地面,昭示着他现在的心绪完全平静不下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叫出去的呢。

李越然坐在他前面,又一直留意着他,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大腿上的肉被掐的生疼,眼眶红了一圈——不可以,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原本就只有两个老师公用一个办公室,但这会却有四个任课老师等着陆时年。

办公室里有空调,迈进门的刹那一股凉爽扑面而来,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汲取这股清凉之意,陆时年紧绷的脸上倒是有了一丝放松之意——不像是被叫来谈话的,倒像是好学生来串门的。

班主任一进去就坐在凳子上,沉吟半晌端起桌子上印着几乎已经被磨花,勉勉强强可以看出来XX中学荣誉奖章几个字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做足了姿态之后这才慢悠悠看着他:“江宁,你之前转校转过来的成绩老师也是看过的。”

陆时年:“……”那还用得着看吗,不就是七个神龙蛋吗?

他手背后,眼睑下垂——一副很配合老师工作的模样。

视线在桌子上摊开的几张试卷上转了一圈,虽说他没做过,但好歹也是系统操控他的身体写的,也就一眼认出来了——终于到了发挥演技的时候了。

陆时年嘴角微微下垮,声音带了淡淡的委屈之意轻声说:“之前没成绩。”

要是会的话又怎么会交白卷,班主任抬脸想要在他的脸上发现别样的情绪,紧张羞愧完全没有,倒是发现了一丝——难过和委屈,指尖一动,但还是按照之前设想的说:“江宁啊,老师知道你父母那边给的压力比较大,但是既然之前便是让你在我这个班里,我就不会随便把你放出去,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接你了。”

言下之意你不管考多少分都不会掉出这个班的。

不过其实当时不是他愿意接的,只是校长说有一套先进的教学设备是江宁父母赞助的,哪个班要是愿意接受这个学生的话就安装在哪个班。

班主任回去就简单问了一下关于江宁的个人资料,发现这孩子虽说成绩不好,但是性格孤傲,不爱与人接触,放在自己班里即使自己不学习但同样也不会影响别人学习,更重要的是不会通过自己班参加高考,也不会拉低他们的升学率,便义无反顾接受了。

谁知道现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低头瞄一眼江宁写的密密麻麻的卷子,班主任有些头疼,若是其他事情倒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作弊欺骗这样他是真的看不下去。

孩子只有十六七岁,常年父母又不经常在身边,若是真的养成了坏习惯以后想改都来不及。

班主任的声音严厉不少:“江宁,你这么做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平时班主任一般都不会说重话,这些都是用来吓唬一些平时比较乖巧的孩子地——说的严重点他们他们头脑一热,几乎说什么听什么,接下来的保证做的溜溜的。江宁没怎么进过学校,自然也没被老师单独叫出去过,这样必定是会被唬住的。

班主任如意算盘打得好,沉了沉声音,正准备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时候,陆时年忽然抬起来头,黑漆漆的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班主任,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难道真的是冤枉他了,可是看着卷子上刺眼的红色,班主任心一横:“怎么,有话说。”

陆时年之前没跟老师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他们都是养成了固定思维,多说无益的,轻轻点了点头:“老师,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重新做卷子的。”

其他的四位老师原本就是觉得他的卷子答得奇怪,过来送卷子顺便留下来也想进行一番思想教育的,万万没想到江宁竟然还主动请缨表示可以测验——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

穿着波西米亚长裙,带着黑框眼镜披肩长发的女老师一脸不屑:“江宁,你要是现在承认的话……”

陆时年忽然转脸,看了女老师一眼直接转向班主任,声音变得咄咄逼人:“老师,请问还有七门课满分的试卷吗?”

班主任倒是还没反应,女老师的脸迅速涨红,大声嚷嚷道:“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怀疑你是带了电子设备,江宁,别以为去了几趟国外就真的当别人是傻子了。”

陆时年本来对老师这种生物美很么好感,尤其是这种不愿意听学生说话的,白眼一翻眠着嘴唇不愿意跟她说话——老子就是作弊了,但也得你检测的出来再批评呀——一点没有自己作弊不好意思的自觉。

视线落在前面若有所思的班主任身上,情绪平静不少:“老师,还是再给我一套卷子吧。”紧接着又补充:“找不到难度相当的……难一些的也行,我现在做。”狠狠打肿那个老师的脸!

班主任教的是物理,三十多年的教学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王座评断,他接触的学生没有上万也几乎上千,还在青春躁动时期的学生即使刻意掩饰但脸上总归还是能看出几分破绽的——可是江宁这孩子,脸上划过的就只有愠怒?

因为被别人质疑而愠怒?

但之前的白卷也不是作假的,班主任的脑子里挂满了问号,一时间纠结不已。随手拉开抽屉,这会拉开抽屉,在里面抽出来一份外省的模拟题,原本是准备拿去复印发下去作为这个礼拜的作业的,直接放在陆时年的面前:“你先做。”转而又对其他几个老师说:“你们也回去拿一份吧。”

女老师不依不饶:“刘老师,你还真信他呀,你就不怕……”

“陶老师,江宁没有承认,我们没有证据,我们现在应该认为那就是他自己做的。”班主任声音轻飘飘的,但是因为声音里夹杂的沧桑带了极强的可信度。

那个二十多岁的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小伙子先笑了:“好,我那刚好就有一套前几天从别的学校要过来的,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其他几个也纷纷去了,女老师一见狠狠瞪了江宁一眼也走了。

陆时年接过卷子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埋头就开始写。

班主任坐在原地没有动,稍微抬脸就可以看见桌面上的卷子,眉心一跳。

这孩子拿到卷子好像就开始写,中间甚至连题目都没有看,但这会密密麻麻已经写了一大页了。

前几道题目应该都是选择题,正准备凑近看看他在空白的地方写的都是什么,只见陆时年抬起脸一脸无辜:“老师,有没有演草纸。”

班主任瞬间被抓包,脸上一烫迅速收回视线连忙在在抽屉下面找出来一沓递过去。

陆时年:“……用不了这么多。”

班主任:“……!!!!!!给你你就拿着用。”

说完立即收回手,转过脸不再看他,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心虚个什么劲,连忙喝了一口水平复似乎跳得有些快的心脏。

原来是验算啊,说不定还真的是冤枉这个孩子了。

班主任动了动手机给其他老师也发了短信让把卷子尽快送过来,没五分钟其他六份卷子都放在桌边。

他眼睁睁看着陆时年几乎题也不看地就一道一道地做过去,不过仔细观察一番他还是有读题的时间的,只是好像没有思考的时间所以给人的感觉很快——班主任眼睛瞪得极圆,小心翼翼抽回他压在最下面写的最早的物理卷子,面上的惊讶更深刻了。

这套卷子自己是做过的,和考试的那份难度旗鼓相当。

现在这份试卷和江宁考试交上来的也差不多,除了没有选择题,照旧是工工整整的字迹,清晰异常的解题思路,甚至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班主任这才发现原来江宁的字这么好看,再看看孩子奋笔疾书的模样,哪有半分小动作的样子,关于这场考试究竟是怎么回事心里已经有了底。

“老师。”陆时年甩了甩手。

手中的卷子一抖,班主任抬起头来,脸上略微有些紧张:“怎么了?”

“语文作文可不可以不写了,还有剩下两门明天再写吧。”陆时年看了看手腕,晚自习已经下课了。

班主任放下手里的试卷,站起来在他身后欧踱步:“其他的都写完了?”

陆时年说是,声音带着疲累:“不过数学最后有一点没学过,我不太确定。”

班主任面部一抽:“其他的你都确定。”

陆时年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眨眨眼睛:“嗯。”

班主任眼眉一跳,看了看卷子上面的整整齐齐的笔迹,虽说他看不太懂其他的科目,但是物理选择填空全对,后面最后答案全对,中间的解题思路虽说没仔细看,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班主任早就已经对他说的话也信了七八分了,盯着他半晌之后还是笑了笑坐下问:“说说看之前是为什么?”

陆时年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班上同学应该都已经走了吧——那就说吧,正好说完了明天可能就不用过来了,索性推开前面的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总觉得要听见什么不好的事情。

损了半晌,陆时年眼底的亮光慢慢暗淡,眼睫毛轻微眨动,就像是受了惊吓的蝴蝶,碰一碰都会碎:“之前的那些卷子也会,就是不想写。”

瞧着他面上的挣扎,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的班主任小心翼翼没出声。

陆时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轻快不少:“其实也没什么,我以为我成绩不好他们就会早早让我上学的,没想到还是拖到现在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班主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面前俨然是一个个被跳舞耽搁了的爱学习的天才,眼神微微闪烁,平日里不管学生有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问题他都能知道两句,这会碰上江宁这种问题倒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父母的问题啊,最不好沟通的问题啊。

陆时年说出来脸色好了不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总不能在最后考试的时候让人家以为我作弊。”

班主任想象的出来要是最后真的是这成绩,再配上江宁之前的表现,可不得让整个教育局把监控视频好好看上八百遍,虽说有些夸张,但是说不定真的会影响他最后的录取。

他把脸一板:“那你之前做的也不对,身为学生就应该好好认真对待学习,整天上课也不知道像个什么样子。”

陆时年一双眼睛依旧平静:“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班主任这才满意,看了看前面没做完的卷子,再看看时间挥挥手:“行了,快回去吧。”

陆时年迟疑:“那这些卷子……”

班主任笑了:“怎么,还舍不得要拿回去做?”

陆时年扁嘴:“差不多的题目,不想做了。”

班主任站起来,正巧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情不自禁地摸了上去:“行了,以后有事要跟老师和家长多沟通,这种事情不能憋在心里,你家长那边……”

陆时年眼睛里带了恳求:“老师,能不能先不要告诉他们。”

班主任脸上现出犹疑,他带过很多届学生,什么问题的都有,可是还从来没见过天才装傻瓜的,虽说他也很想帮江宁瞒着,但到底怎么说他们都是家长。

而且现在的江宁不是普通的好学生,是天才宝贝呀,应该会让继续教育的吧。

想到之前自己抢到的那套设备,班主任心里已经开始敲鼓,自己好像运气忒好了些,这会自己脑子也开始晕乎了,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看着陆时年点头示意最后站在门口,又立即补充一句:“其他的卷子也不用做了。”

“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端起茶杯这才发现已经空了,这会靠在椅子上人还是有些飘飘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榆树皮一样的都松了,感觉不到多疼,难道说是梦?

陆时年走出办公室,抬头看了看闪烁的星星,活动了一下脊柱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抬脚准备往宿舍走,嘴里还不忘抱怨:“大腿,手好疼,头也疼。”

系统:“……”你压根什么都没做疼个毛线,越来越娇气了。

“江宁。”

陆时年还没来记得转身,胳膊肘忽然被一把拽住,整个上身一倾斜便被人拉到了楼梯下方紧靠着墙壁。

“老师说你什么了,是不是抄袭?”苏年急的已经来不及想措辞了。

陆时年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夜幕降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听不见他的回音,苏年更着急了,伸手摸摸他的脸蛋。

任凭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两下,陆时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没哭。”

苏年手猛地僵住,喘息微微加重,声音颤抖:“对对对不起,我太……”

“谁?”

班主任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依稀听见楼梯口还有声音,想到有可能是小情侣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神情一凛掏出手机的正准备打开手电筒。

“刘老师,你好了吗?”

“就来就来。”班主任回头喊了一声,又问,“要是有人的话就赶紧回去,深更半夜不回宿舍一个个也不知道干什么,真等到出事了这才重视是不是,听见没。”

陆时年没说话,紧紧抓着苏年的手腕不放松。

没听见回声,班主任的脚步声慢慢近了。

苏年立即捏着嗓子:“知道了。”

班主任抿了抿嘴唇又放开,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刘老师。”

班主任看了一眼正处于黑暗当中的楼梯,看了看手机:“还有十分钟就有巡楼的了,快点回宿舍知道吗。”

说完转身也立即走了。

苏年瞬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陆时年身上了。

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站直了身子,说话差点咬到舌头:“我我我……”只是等人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心虚,可是——抬脸对上江宁的眼睛,心跳更快了,更虚了。

陆时年松开手,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轻飘飘地说:“回去吧。”

“啊?”

陆时年边走边说:“难不成你要在这里等保安大叔巡楼?”

苏年:“……”

他立即跟上:“老师刚刚找你怎么了,是不是说考试的事情,到底怎么说的,现在该怎么办呀。”

走到路灯下,隐隐看见苏年脸上焦急的表情,陆时年轻笑出声。

苏年:“……”

很是心虚,说话都没有底气:“你笑什么呀。”

陆时年摇头说没笑什么:“回去吧,明天就知道了,不过我说肯定会留在这个班就会在这个班的。”

苏年微微松了一口气,先确定一件事情也行——只要能留下来,能留下来就好。

看了一眼已经抬脚走在前面的人,知道再问肯定也问不出来什么了,索性闭上嘴又抬脚跟了上去——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回去之后李越然正在洗澡,唐青立即凑上来:“老师今天找你什么事情?看把苏年急的,一晚上自习都没认真上,就差去班主任那边抢人了。”

苏年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还没说话唐青立即缩了缩脑袋。

轻声嘟囔了一句:“这两天吃炸药了?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陆时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因为手疼胳膊酸直接瘫在凳子上不想说话。

苏年瞄他一眼不好意思在宿舍带着,帮他把风扇拧到最大,拿着鞋出去刷鞋了。

唐青眼瞅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立即凑上来:“你说苏年这两天是怎么了,我总感觉他怪怪的。”

说着还不忘转身观察着门口,生怕正主忽然出现。

陆时年蹙起眉心:“你说话距离我远一点。”

唐青嘴里嘟囔一句什么没听清,但却听话地几乎是瞬间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还不忘后怕地看了一眼苏年的位置。

唐青:“……”明明是江宁说离他远一点我为什么要害怕苏年,难不成我已经傻了?

“你是想问苏年是不是看你不顺眼?”陆时年热,懒得跟他应付。

唐青脸一红,点点头。

之前苏年还会给他讲题什么的,可是前段时间开始——两句话不到都能把自己怼回去,毕竟是一个班一个宿舍的,总这样下去也不好。

更何况对方还是班长,学的还好,是一定要搞好关系的那类人。

唐青头皮发紧,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小声问:“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他讨厌的事情了?”

陆时年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皮,懒洋洋说:“可能是最近变丑了他看着不顺眼吧。”

“啥?”唐青震惊一般地猛地退后,不可置信地盯着陆时年。

陆时年瞥他一眼,重重点点头:“嗯。”

唐青一个踉跄,差点撞到李越然的凳子上,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心不在焉坐好,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

我怎么知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又怎么知道你想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陆时年还是斜了斜眼睛:“是。”

细细想来好像是这样,之前李越然说和苏年青梅竹马长大的,李越然长得确实很不错,细皮嫩肉的。

苏年体育课一起打篮球的那伙人虽说身上成天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但是光看篮球场上围着的那群女生就知道他们脸蛋长得不错。

现在再加上江宁,苏年几乎是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唐青定定看了江宁半晌,这人可不仅仅只用长相好就能形容的,语文书上描写美女长相的都能用在他的身上。

抿了抿嘴唇,唐青失魂落魄靠在椅背上:“那完蛋了,苏年要真的是颜控的话,以后我还怎么问他题目呀,他肯定是不会告诉我的。”

系统:“……”还真有人信!!

李越然正巧从卫生间走出来,只听见这么一句话,脚步一顿到了两个人一眼视线在江宁的脸上转了一圈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江宁,今天晚上……”李越然擦着头发做到自己座位上,漫不经心问。

唐青眼睛瞪着,风一般地转脸看门口,苏年还没有回来,龇牙咧嘴:“算了,可千万别提了。”

李越然不明所以,看了一眼陆时年:“怎么了?”

唐青唉声叹气:“唉,你问说不定没什么。”毕竟你长得好看,唐青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走开。

李越然还是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但肯定跟不在场的苏年有关,上了一点心。

陆时年淡声淡气:“没说什么啊,就说考试的事情。”

好奇压制住了害怕,唐青迅速凑过脑袋来,浑身的肥肉都抖动一下紧绷着神经准备苏年进来的刹那离开,这会先问:“是不是成绩出来了,你有没有看见成绩单,老师说什么了。”

最后才问:“你考的怎么样啊?”

看着他眼睛里的期盼,陆时年瞄了一眼同样想问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这会悄咪咪紧盯着的李越然:“没什么,就是我考的稍微高了点,他问我是不是抄袭了。”

如此坦然的态度,唐青瞬间愣住了。

苏年站在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水,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来他明显不高兴。

唐青瑟缩了一下,立即退了回去。

李越然张了张嘴,看一眼苏年没说话,转了个身就跟他从头到尾就完全不关心似的。

陆时年嘴角勾出一抹坏笑,想知道啊,就是不告诉你,看你今天上怎么睡。

苏年走过来鞋晾了出去,陆时年拽住他的胳膊。

瞧见他疑惑的眼神,看一眼他手中的鞋:“我的。”

苏年点点头:“嗯,前两天不小心溅到菜汁了,你就不穿了,这两天天气这么热还是穿板鞋舒服点。”

陆时年挑挑眉毛:“周末他们就会过来的。”

苏年拎着鞋凑到陆时年的面前,正巧只是湿了前面污渍那一点点:“没事,我去刷鞋,顺便就用84点了一下,一点印记都没有。”

陆时年嫌弃地转过脑袋:“拿走,脏死了。”

苏年笑了:“你自己的鞋还嫌脏。”

陆时年皱眉:“上面铺层卫生纸,不要会泛黄。”

“好。”

唐青瞪圆了眼睛看着刚还生起的苏年迅速变了脸,跟李越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理他,眼神直接掉在地上,唐青只好收拾收拾爬上去睡觉,感觉他好像被宿舍孤立了,但细细想来又感觉不太像——苏年他真的好奇怪啊啊啊啊!!!

第二天第一节 课就是班主任的课,班上谁不知道他们老师是机器,改卷子神速,即使是昨天下午才考的试今天二卷肯定也能发下来跟大家见面,一个个紧张的不得了。

果不其然,老师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沓试卷,就像是捏着全班同学的心脏。

苏年也有些紧张,笑容僵硬在脸上一般,瞟了一眼陆时年的方向,结果人家面前仍旧放着早自习的英语书,淡定不已。

苏年:“……”

小心撞了撞他的胳膊肘:“书。”

陆时年回头:“要什么书自己拿。”

一看就是又在发呆,苏年立即指了指他面前的英语书:“你换成物理书吧。”算了,这孩子已经自我放弃了,抢救不过来了。

说实话陆时年不是很喜欢看物理书,不仅有字还有数字,更烦人的是就算有几个图还都是小木块,还是英语书好看,时不时还能来个看图说话。

本来不想动的,但实在承受不住旁边苏年哀怨的眼神,最后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还是抽过物理书压在英语书的上面。

苏年这才收回视线,眼睛紧紧盯着正分发卷子的几个同学,就想提前看看陆时年的试卷。

苏年拿到试卷之后大概瞄了一眼,跟自己预估的一样,最后一道大题前提思路有点问题,公式用错了导致后面全错了,不过错哪里了他还没什么心思认真看。

“你的卷子呢?”

所有人都归位之后,也没见陆时年的卷子,苏年脸上有些慌乱。

再看看讲台上的老师高深莫测的模样,好像不太正常。

顿了顿,陆时年说:“可能是老师手上的那份吧。”

苏年:“……你交白卷了!!!”祖宗,你怎么可以这么耍我!

陆时年白了他一眼:“说不定全对。”

苏年:“……”祖宗,求别开玩笑!

苏年还没表示李越然先回头看了他一眼。

班主任发话了:“这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得满分的试卷。”

苏年:“……”

还没有来得及转回脸去的李越然:“……”

说好的火箭班,但最后却唯一一个得满分的陆时年:“……”

心里叫嚣开了,陆时年简直要哭了:“大腿,当初说好的我不用管全部交给你绝对保证无副作用呢?怎么最后搞出来个满分还是唯一的满分了!!”

系统无所谓地说:“当初不小心看错题了,最后一道超纲了,我顺手就做了。”

陆时年:“……”我擦嘞。

反正也是想招风,顶多就是风大了点罢了,不怕,顺道又看了一眼李越然,呵,脸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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