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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小怂包的逆袭虐渣路(七)——琼玖谦

第128章:小狐妖

小翠跑的太急,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又因为喝了干风,喉管干涩无比压根出不来声音,眼角几乎都沁出了泪花只是闪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小姐。

谢瑶着急,晃着她的手就想立刻知道答案:“小翠,你快说,你先说长生哥哥是不是成亲了。”

小翠咽下去几口口水,终于缓过气来,摇着头差点瘫坐在地上:“没,没有,少爷,少爷说那是顾公子救的婢女。”

谢瑶终于松下一口气,也松开了小崔的手腕,只是眉眼间还是有些凝重,毕竟谁家的婢女会突然……亲主子的。

小翠跟在后面活动了一下被抓疼的手腕:“小姐,你不要担心,顾公子现在还没成亲,老爷上次不是也说了顾家那边也有意和我们做亲的。”

原本女儿家不好说自己的亲事的,可是谢瑶这会心里乱乱的,急需要有人跟自己说说话,便心不在焉地接着话:“可是之前他身边都没人的,这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更何况他们……他们……”

谢瑶到底是读过几本书的,又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自然是说不出更露骨的话的,憋得眼眶又红了。

小翠看了她脸色惨白,害怕她着急上火又生病,急忙劝解:“小姐,咱们都是了解顾公子为人的,我看怕是那女子假借报恩一说勾~引的顾公子。”

谢瑶没事的时候也会看几本丫鬟们带回来的话本,上面也不乏有卖身葬父的故事,一联想更是觉得可能,长生哥哥生性天真纯良,凭他怎么可能做出……做出那种事。

小翠见她听进去了,绞了帕子帮她擦脸,又说:“小姐,你看看刚才那个女人,我总觉得带着一股风尘气,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怪不得顾公子跟她在一起都学坏了呢。”

谢瑶哪里还看那个了,当时只顾着伤心了,只是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有几分道理的,等她帮自己擦完脸之后拉着她的手腕:“真的吗?”

小翠拍着胸脯保证:“小姐,你是没见过下等人,他们身上呀,总是带着不干不净的气息呢。”

谢瑶更担心她的长生哥哥了。

小翠怕她着急上火生病,赶紧凑上前去咬耳朵:“小姐,我看那女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觉得吧,我们得……”

谢瑶面有难色:“小翠,这样不好吧。”

小翠眉毛一竖:“怎么不好了,小姐,你可想想,再过段时间可就是科举考试了,要是让这种狐媚子跟着顾公子,那顾公子还能好好考试吗?”

谢瑶抿着唇犹豫,小翠又在旁边说:“小姐,你说那女人长那么好看,该不会是狐狸精吧,她要真的是狐狸精的话那岂不是会害了顾公子,小姐,你可要赶紧把她赶走呀。”

谢瑶咬了咬下嘴唇,似乎又看见那个女人唇角弯着的弧度,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要说谢家的人效率就是高,谢少爷是,谢小姐就更是了,谢家还没住几天,陆时年就被请到了谢小姐的面前。

谢小姐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还没彻底长开但明显是个美人胚子,不过比起陆时年来说还是稍显逊色点,不过比起小狐狸眉眼间的妖孽感,谢小姐的长相应该属于邻家小妹妹的青春稚嫩。

陆时年瞄了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行礼道:“红衣见过谢小姐。”

谢瑶惊讶:“你叫红衣,你没有姓吗?”

陆时年摇摇头:“红衣出身低贱。”

小翠在一边忍不住了,不屑地用眼睛瞟他:“小姐,我听少爷说这人是顾公子无意间在路上救回来的,不知根不知底的也不知道是哪儿不干净地方出来的,那些下贱的人怎么配有名姓。”

虽然她说的都对,但陆时年还是不可避免地嘴角抽抽,说的她好像有名有姓似的。

虽然不认识这丫鬟,但看她在谢小姐面前自由的模样就大概猜到了——小翠,谢瑶的贴身丫鬟。

五岁的时候就被谢老爷买回来陪谢瑶玩了,两个人一起长大,与其说主仆,倒不如说是朋友更确切些。

而且,谢瑶生性没什么主意,小狐狸的下场有一多半都是被这丫鬟挑唆的。

陆时年抬脸瞄了一眼这姑娘,圆润的脸盘子一看就是福气的长相,还真看不出来是个碎嘴子,视线在她那张单薄的嘴唇上打了一个转没说话,又重新低下了头。

“我说,你到底是哪儿来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就让顾公子把你扔了。”小翠气势汹汹地叉腰站在他面前,威胁他。

“……”虽然感觉智商有点受辱,但还是不得不配合,陆时年抿着嘴唇不太情愿地说:“我确实是顾公子救回来的,前段时日我家突遭变故,我一人徘徊在树林里不幸受伤,所幸得顾公子搭救这才捡回来一条命,我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而且也没地方可以去,顾公子可怜我就收留了我。”

谢瑶面上紧张,以身相许的故事她看了不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求助的目光看向小翠。

小崔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声音尖利刺耳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想要骗顾公子的钱?”

我骗他的钱做什么,他的不都是我的,陆时年很想翻个白眼但是他忍住了,慌乱摇头几乎要跪下去焦急解释:“当然不是了,我怎么敢,顾公子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我早就已经死了,报答他我还来不及呢我怎么会骗他的钱。”

谢瑶眸色暗沉,看向陆时年的眼神是掩盖不住不喜,甚至是厌恶。

小翠大惊小怪,凑近来细细观察他一番,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耳膜大喊:“你该不会是还想以身相许吧。”

分贝之大几乎要震坏他的耳膜,陆时年皱了皱眉毛,又迅速调整出羞涩的表情,甚至脸颊两边因为屏息憋出了两抹晕红,就连声音也软了不少,好像是专门训练过的一般,软绵绵的就像是在撒娇,女人听了骨头都能酥一半,更何况是男人呢。

谢瑶面色巨变,和小翠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泪花,这女的果然勾引她长生哥哥的狐媚子。

陆时年在相接的眼神里看出了暗波涌动自己对自己的浓浓不善之意,不过他也解读不出来两个人具体交流了什么,不过也不用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了。

小翠沉了脸色,厉声喝到:“红衣。”

“……”应该编一个姓的,习惯了全虚全尾地叫名字表示生气,陆时年觉得红衣这个名字太没有代入感了,即使小翠底气很深厚,但这名字叫出来一点没有放狠话的气氛,甚至有点像闺蜜打招呼。

陆时年这边还盘算著名字的事情,那边小翠已经酝酿好了心情,端起了架势,打算开始帮自家小姐挡去未来姑爷身边的莺莺燕燕。

“红衣,你可知道顾公子此番上京是要参加科举的?”小翠趾高气扬地就差把那根手指戳到陆时年的眼睛里了。

陆时年低下脑袋,面上闪出一抹羞涩的女儿红,手指绞着衣服下摆扭捏半晌才说:“知道。”

谢瑶看他那扭着腰的小模样,心里就难受,想到这女人竟然主动亲吻顾长生,最重要的是对方竟然还没有躲避,难不成长生哥哥就喜欢这种不知礼仪、不知廉耻的下贱奴婢,可是十几年来谢小姐读进去的女德书经不允许她这样做,心里更是一阵烦闷。

小翠瞧着自家小姐两条秀眉紧紧拧在一起的模样,战火立刻开向了陆时年:“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一点礼仪规范都没有,真不知道你们家是怎么教导你的,难不成不知道站有站相?还是说你们一家子低贱也不在乎自家女儿长成什么模样?”

上挑着眼皮不屑地看向陆时年,尾音微微上扬,声音缓和不少,正所谓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就是这样了,小翠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之后,开口:“既然你是顾公子救回来的婢女无处可去所以才跟着顾公子的,那么我们谢家就帮你找个安身之处,你就快点离开吧,你这样的女子若是在顾公子身边待久了,会影响他的名声的,他还怎么参加考试,就算高中了别人还会怎么看他?”

陆时年:“……”你是欺负我什么都不懂是吧,考试跟我一个婢女有半毛钱关系么。

陆时年眼圈迅速红了,手心紧紧攥着袖子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小翠:“要我离开?不行的,我不走!”

小翠登时发了火:“不走,难不成你还是来上顾公子了,想来你也是看上顾公子有钱了是吧,你们这种人就是见钱眼开,看到有钱的人家就挪不开眼睛。”

陆时年慌乱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顾公子有恩于奴家,奴家说过要一辈子留在公子身边伺候他,报答他的。”

谢瑶眼睛瞪大,瞳孔皱缩。

小翠面上也闪过一丝犹疑,重复道:“奴家?”

陆时年扑通一声跪下,赶忙改口:“小姐,我求您不要赶我走,我的这条命是顾公子救的,我也答应过公子他一辈子不离开的,又如何能出尔反尔?”

小翠偷瞄了谢小姐一眼,那脸色黑的几乎已经比得上桌子上的那块砚台,厉声喝止:“你是什么人,顾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竟然妄想跟着顾公子一辈子,难不成顾公子不娶亲了不成?等到时候你要是被赶走的话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照我说,红衣,我们谢家跟顾家有世家交情,今天就自作主张给你点钱,你快走吧。”

陆时年匆忙叩头,脑袋点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小姐,求求你,小姐不要赶我走。”因为可能会被赶走的害怕,陆时年慌不择言,“小姐,公子说不会赶我走的,他一辈子都不会赶我走的,公子不嫌弃我的身家,小姐,公子说过的,他说只要他在,就一定不会让我走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是直白了,陆时年叩了两个头之后就没再动作了,他虽然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坚韧不拔的思想,但是叩首多了额头会疼,尤其是第一下演技上来了没收住这会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了。

谢瑶面色大变,她小女儿家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承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长生哥哥要娶这个女人,不会的不会的,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孤女就算长生哥哥答应,顾家也是不会答应的。

那就是长生哥哥成亲之后扔打算将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可是……顾瑶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那上好的楠木中,面色狰狞扭曲,以后和长生哥哥成亲的多半就是自己了,可是放这么一个……谢瑶抬脸视线落在陆时年那风流的身段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嫉恨,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在京城中的大家小姐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么一个狐媚子……自己以后怎么争得过,即使成亲了,长生哥哥又如何会多看自己一眼。

小翠跟了她将近十年,对她身上的气息变化早已熟稔,知道自家小姐铁定是生气了,立刻就想赶紧把这人先打发了,生怕小姐气大伤身,毕竟她身体一直不好。

尖利的声音加大,厉声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人,竟然还痴心留在顾公子身边,我告诉你,我们现在给你一些钱,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偷偷离开,要是被人知道之后,传出去对顾公子的名声不好,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早春还在倒春寒,地上寒意丝丝侵入膝盖,陆时年跪了一会就想站起来了,正巧听见这么一句话面上犹疑一瞬,又瞬间坚定,慌张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张牙舞爪的小翠,眼神愤恨地看向谢瑶,声音宛转悠扬带着点哀怨。

“我不走,公子不让我走我就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公子的,你们口口声声我是什么人,我是公子的人,你们又是公子什么人,凭什么替他赶走我,公子有事会亲自告诉我的,由不得你们插嘴。”

说罢头发一甩,蛮腰一扭,立刻小跑着离开了。

妈个鸡,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身后小翠猝不及防被推得差点撞到谢瑶身上,多亏她动作快硬生生转了方向,又将自己狠狠摔在一边的桌子上,肚子磕在了桌子角上这才停住,腹部的疼痛让她眼睛迅速续上了泪水,转脸委屈地看向谢瑶:“小姐,你看看红衣那模样明显就是狐狸精的样子,还自称奴家,我看八成就是不干不净地方出来的女子,怎么能任由她跟在顾公子身边的。”

谢瑶被陆时年刚才那一番话气的眼前发黑,是呀,她是什么人,即将要嫁到顾家的人,可是两家之间也没有婚约一说,只是……

想到陆时年那一张绝色的脸蛋,再配上那泫然若泣的模样,委屈至极的大眼睛,谢瑶浑身颤抖,不能再让这女人留在顾长生身边了,长生哥哥生性单纯又怎么经得起这般引诱。

“你今天中午去哪儿了?我回来怎么就不见你了?”顾长生今天中午去外面采购笔墨纸砚了,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人,知道刚刚才进门,结果回来之后一声不吭的还不敢正面看自己。

陆时年偏着脑袋躲避他的视线:“没有啊,就是看外面天气不错,然后我出去转了转。”

顾长生看着从早起就一直阴郁的天空,抿了抿唇走到陆时年的面前,少见地很强势地一只手捏在他的下巴上强迫他跟自己对视,立即慌了,指尖摸上他的额角:“你这里怎么了,怎么红了这么一大片。”

陆时年连忙撇过脸,眼睛盯在不远处的那张红木桌子上,摇摇头,哽咽着说:“没什么,不小心磕伤了。”

顾长生着急,连忙叫人去拿药,自己则是小心地在上面轻轻吹了一口气:“怎么会磕伤的,眼圈也这么红,莫不是哭过了?”

陆时年没忍住,声音里的哭腔更浓郁了:“没哭。”

“还说没哭,眼睛都要哭肿了。”顾长生心疼,还记得当初救下被雷劈中一声求死的人时,红衣都没有哭的这么伤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虽说伤口红肿,但到底没有那些伤可怖,怎么就哭成这幅样子了,当即起了怀疑,“红衣,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陆时年掉着眼泪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顾长生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抓着他的肩膀:“是不是谢珏,是不是他来找你了,我去找他。”

陆时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环住他的腰放声哭泣:“公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你会不会赶我走呀,公子,我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你只要我能待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这话说得陆时年浑身一颤,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狐狸精,倒像是白莲花精,还是千年成精的白莲花。

顾长生身子一僵,半晌环住他,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还是谁来找过你了。”

他掰过陆时年的脸,定定地看着那双水雾迷蒙,泛着红肿的眼睛,想要伸手婆娑,但却又怕弄疼他,“红衣,我说过等我高中,我会娶你的。”

猛地扎进他的怀抱,陆时年双手紧紧缠绕住他,几乎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胸腔里:“不,公子,我不要你娶我,我只要留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顾长生静静地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好不容易等他的呼吸平静下来,试探着问:“红衣,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了谁来找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陆时年没说话,只发出一小串一小串微弱的抽噎声,半晌后才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窝在他的怀里:“公子,我的出身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你科举考试……”

顾长生忽然笑了,捏捏他的鼻子:“怎么会给我添麻烦,考试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吧想了想,脑门上满都是粉红泡泡,抿着唇笑得腼腆,“要说关系也有关系,等我高中之后就把你娶回家。”

陆时年被他前半句话吓得面如土色,后面没忍住又笑了,无奈地看他一眼,庆幸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我能留在公子身边就好了。”

顾长生又问:“你今天中午去哪儿了。”

陆时年摇摇头,很明显是不愿意说。

“公子,药来了。”一个淡粉色女婢急急走进来,甚至都没有通报。

陆时年抬眼匆匆瞥了一下,轻轻推拒着顾长生。

顾长生也没有立即放开他,袖子一环指了指桌子:“放在那儿吧,你下去吧。”

粉衣女婢被他们俩的大尺度吓到了,瞪圆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放下药膏之后立即跑走了。

陆时年着急拽着顾长生的袖子:“公子,她出去会不会乱说呀。”

顾长生敲敲他脑门上没受伤的地方,看他轻呼一声又心疼地皱了皱眉毛,拉着他在桌子边上坐下:“什么乱说不乱说的,你本来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只是家道中落现在就已经跟了我了,等我高中之后我们立即成亲,怎么是乱说,快过来坐着,我给你额头上上药。”

又红又肿的,也不知道是磕在哪里了,顾长生心下几番计较,抿着唇最后还是没有追问。

毕竟能知道的方法千千万,没必要再给他添烦恼。

第129章:小狐妖

陆时年被他说得难得红了脸,默默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动作着,眼睛若有若无地瞥着窗外的黑影,抿了抿唇猛不丁抬脸在顾长生地嘴唇上啄了一下。

顾长生手上的药膏吧嗒掉在地上。

陆时年双手立即环住他的脖子,撬开他的牙关。

纠缠之后,顾长生瞪大了眼睛,按住他的后脑勺很快拿回了主动权。

顾长生虽然没有经验,但他有男性的本能,带着宋琪的占有欲很快就处于主导地位。

陆时年沉浸在这小心青涩又甜蜜的亲吻里,脑子里还在想既然要乱说的话,那自然是传的越厉害越好,手不自觉地也环上了他的腰。

书生不是轻浮的人,这个突发的接吻已经是情难自禁了,只是看着那张明艳的红唇以及凑上前来的娇媚的小脸,脑子里似乎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亲他,亲他,亲他。

好不容易压制住内心的渴望,顾长生分开两个人的唇。

陆时年狐性本媚,被他这样亲吻身子早就软绵绵了一半,化成水一样地攀附在他的身上,半睁着迷离的双眼仰头看他。

书生被他看得身子酥麻,抱住他,低沉的声音唤他:“红衣,我……”

陆时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唇:“公子,我喜欢你。”

一直只得到他的调戏,猛不丁得到他的表白,书生害羞都忘了,高兴地难以自禁,话都不会说了只能一个劲地重复:“红衣,等我,我会娶你的。”

陆时年被他弄得都难受起来了,又不敢太过放肆害怕吓着他。

只能小手趁着他没注意胡乱吃几把豆腐,伏在他的胸前感受那滚烫的体温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过虽然只是拥抱,但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算是……谈恋爱的感觉吧,真好!

陆时年以为谢小姐会再来找他,非但没有,而且就连邀请他们住进来的谢少爷都没有出现过,看着一切淡定就跟住在自己家一样的顾长生,陆时年索性不想了,反正到最后肯定吃不了亏,任务什么的随缘吧,这个世界对象这么可爱,待久一点也没关系呀。

而且他发现——虐渣哪有谈恋爱好玩。

去他的变成人,小世界照旧能谈恋爱。

所以两个人就关起门来认真过自己的小日子,白日里陆时年陪着顾长生看书画画,晚间吃过饭后两个人手牵着手在竹园里散散步也就睡了别提多美妙了。

可是——

半个月后,谢小姐和谢少爷同时不请自来。

当然不是空手来的,而是专门备了一桌酒席专门替顾长生接风的。

顾长生虽然不喜,但到底是对方的心意,更何况二人先斩后奏,面对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以及身后一大帮众丫鬟仆从们,他只好含着笑拉着陆时年的手坐下来。

陆时年瑟缩,微微抬眼望着他小幅度摇了摇头。

顾长生坚定地拽住他,按着他的肩膀坐在自己旁边,弯着嘴角举起酒杯:“今日多谢谢大哥和谢小姐了。”

谢瑶面带愤恨,视线就没从陆时年的脸上移开过,双手死死抠着面前的桌子,甚至要把陆时年切吧切吧调成桌上的配菜一口咬碎吞下。

谢珏倒是情绪全部掩藏在一张嬉皮笑脸的面皮之下,嘻嘻笑着拿起酒杯和顾长生碰杯,甚至还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撞了撞一边的谢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顾老弟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好生住着就行,若是哪里又不习惯的就说出来,吩咐下面去办。”

谢瑶不情不愿站起来,听闻这一番话似乎是对号入了坐,白玉一般的面皮泛了红,嗔怪地瞧了一眼自家的哥哥,面上带着一抹羞涩的笑容,举着杯子满眼痴情地望向顾长生。

好似于绝缘体的书生完全没发现,只顾着看了看陆时年,仰头将杯中的薄酒喝干净之后,擦一把嘴角渗透出来的晶莹的液体,眼神带了三四分迷离,身子微晃,就是看谢珏都有了几分重影:“习惯,怎么不习惯,这里的布置和顾家的完全一模一样。”

谢珏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视线飘过自家妹子,意有所指地说:“那可不,顾老弟没来的这些日子,我妹子可是将这里当成是自己的第二院落一般整日来看看,就连打扫卫生都是她亲自看着下面的老妈子完成的,生怕弄坏了或者弄乱了你的任何一件小物件。”

“哥。”谢瑶急的直跺脚,捂着脸想要阻止她哥继续说下去。

“呦,怎么这会还害羞了,顾老弟没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天天念叨,这好不容易来了反而是没见你去过几次了,顾老弟,你可不知道我这妹子对你这竹园有多伤心,前段时间寒冬腊月的时候,亭子上的积雪堆得厚了些,前面的砖瓦就有点承受不住落下来,我这妹子自个身体还不舒服呢听了消息当时就冒着大雪跑出来,说是怕砸到了你亭子前最喜爱的那几株腊梅。”

谢珏瞄了谢瑶一眼,替自己妹妹牵桥搭线简直不遗余力,笑声又大又放肆,“我说不就几株腊梅吗,就算是砸到了我再给你弄几盆过来不就成了,你知道我这妹妹可说了什么……”

谢珏挑了挑眉毛,卖出去一个关子,视线略过顾长生落在一直静静坐在一边可怜兮兮望着面前那盘烤鸭的陆时年身上。

“哥,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可就要生气了。”谢瑶羞得满脸通红,帕子严严实实捂着脸,可被余光一直瞄着她的陆时年发现她眼角在偷偷看顾长生的反应。

谢珏的当然不认为她会生气了,反而是说的更大声了,视线也灼灼的看向了顾长生,一拍桌子又豪迈地喝下去一杯酒:“我这妹子说那可是你亲手养的,就算是买回来一院子也不敌那一株,我就奇了怪了,不就是普通的腊梅么,我看也没多好看,结果我妹子当天晚上从竹园里回去就发烧卧床,足足有一个月才好利索了,顾老弟,你说说你养出来的那腊梅跟我买回去的究竟是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是独一无二的品种,下回有空了我可要好好品鉴品鉴。”

前两天散步消食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亭子前面一堆乱糟糟的杂草踩断了的陆时年:“……”

那竟然腊梅,没发现啊?

“哥,你怎么又胡说八道了,小翠,快把我哥手里的酒杯抢下来,他喝醉了。”谢瑶气的身体都发抖了,脸也臊的通红,可是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顾长生的身上。

小翠在后面嘿嘿笑着:“小姐,少爷的酒杯我们当下人的可不敢碰,我们可不像某些人似的没有自知之明,主子们吃饭自己还要凑热闹,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陆时年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没说话。

谢家少爷和小姐更是选择性地不出声了,桌上一片沉默,只让陆时年独自一人尴尬。

顾长生又端起酒杯:“什么稀世品种,不过是普通的腊梅罢了,若是谢小姐喜欢,我再送小姐几盆,不过那株可能不行了。”

谢珏和他碰了一杯:“也是,那株是顾老弟的心头好,我妹妹可不是夺人所好之人。”

顾长生抿着笑摇摇头,看向陆时年:“什么心头好不好的,只是那株腊梅被内人前段时间不小心踩坏了,可能也活不了了,我就让人处理了一下。”

谢瑶两只眼睛瞪得堪比铜铃,猛地站起来射向陆时年:“内人?”

顾长生仿若没有察觉到她口气里即将喷射出来的怒火,倒是攥紧了一边低头看似要把自己埋在一堆菜里的陆时年,神情的注视着他:“是呀,我跟红衣早已约定终生,等我考试结束便正大光明迎娶她。”

说着视线轻飘飘落在小翠的身上:“内人的身份自然跟下人丫鬟不一样,又如何同桌而语。”

小翠一愣,脸颊微红,脚步微挪,企图用自家小姐挡住自己。

“不可以。”谢瑶情绪激动,差点掀翻了面前的一桌精致菜肴,面容扭曲地看向陆时年。

“谢瑶,坐下。”谢珏声音虽然带了三四分笑意,但是却掷地有声,谢瑶不得已愤愤不平地坐下了,偏着脑袋鼻子都能碰触火来。

谢珏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陆时年,眼光一瞬间的狠辣独到:“我看红衣姑娘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呀。”

顾长生在谢瑶出声的瞬间,眼底的酒意就已经去除了三四分,黑漆漆的眼眸里盛满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暗沉,强忍着一身的怒气没有说话,这会听见谢珏又这样说,语气也带了三分不好:“自然不是京城人。”

谢珏端着酒杯,视线斜睨着陆时年,语气轻佻:“红衣?这名字可真有趣,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好人家姑娘会取的名字。”

顾长生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面皮憋得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谢大哥。”

谢珏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顾老弟,你人生性单纯,可能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红衣姑娘之前也说过家境不好,想必是从小就在外摸爬滚打经过打磨过的,我想……”上调了那一双风流的凤眼,看一眼陆时年,“作为顾老弟的朋友来说,红衣姑娘长相上乘,若是能收了自然是好,但是却当不起一家之母的责任,还请顾老弟三思这个。”

顾长生敛了心神,深吸一口气:“谢大哥,我和红衣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谢珏面色一板,一拍桌子忽然严厉起来:“顾老弟,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谢珏有事便说事了,我妹妹打小就喜欢你顾老弟想必不会不知道吧。”

“哥。”谢瑶叫了一声,但这次却没有制止他。

谢珏也不答应,自顾自往下继续说:“顾老弟,你现在拉着一个不明不白,不三不四的女人就说要成亲,那我妹妹你置于何地。”

话锋一转,谢珏忽然看向陆时年:“还有红衣姑娘,旁人看不出来,但是我谢珏久居风月场所,不难看出来红衣姑娘出身何处,这等下贱卑劣的身子难不成真的要高攀不成?”

尾音上扬,陆时年惊奇一个花花公子竟然还有如此的气势,看来谢老爷也是看走了眼,其实不需要顾长生的,谢珏应该也能把谢家管理好的,可是……现在也不需要人管理了,毕竟……总归到最后,谢家都没了,又何尝需要谢家管理人呢。

陆时年抬起脸,毫不畏惧地目光直视对方,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婉转柔软,倒是多了几分凌厉:“不明不白不三不四?下贱卑劣?谢少爷当真如此了解我?”

顾长生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谢大哥,你太过分了,红衣……”

陆时年一把攥住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

顾长生原本想要发火,却被陆时年忽然变换的眼神看呆了,他的红衣……眼睛里似乎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神情……

谢珏轻笑一声:“红衣姑娘,我了解不了解难道你自己心里还没有数吗?总不至于让我在这里撕破脸皮直接说出来吧,那可不是太剥夺我顾老弟的面子了。”

陆时年面色平淡,波澜不惊,眼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肃穆:“若我说我家世清白,来路正当,那谢少爷自然是不信的了。”

就像是听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谢珏仰着脸哈哈大笑,笑得顾长生一张脸又红变黑,再到白,担心地看着陆时年,被陆时年一个眼神安抚住,紧紧攥着他的手,谢珏终于笑够了这才说:“红衣姑娘真的会说笑。”

说罢眼底流露出鄙夷之色:“不过是青楼卖笑的,现在身价也如此高了么,我看还没有我前两天买回来的那两个头牌……”

“谢珏,你欺人太甚,红衣,我们走。”顾长生害怕红衣听了伤心,连忙拽着他就要走。

没想到陆时年力气还比他大,拽了一把没拽动,抬眼看陆时年仍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珏,连忙凑上去轻声安抚他,“红衣,你不要在乎他们如何想,我会娶你的,你放心,我明天就八抬大轿把你抬到我们家,做我们顾家的媳妇。”

“顾大哥,你怎么能娶一个青楼的女子,你……”谢瑶气的浑身颤抖,纤长的手指指着陆时年,一气之下一甩袖坐到一边。

“谢小姐,我娶谁这件事情想来跟你无关吧。”顾长生冷冷地说。

“顾,顾大哥。”谢瑶震惊无比,似乎完全没想到顾长生会这样跟他说话,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开始掉眼泪。

小翠急的连忙劝解,瞧着自家小姐被欺负哭,再也忍不住了,一叉腰就开始大骂:“红衣,你个下贱的蹄子,不知廉耻的东西,竟然还敢和公子小姐们坐在一起用餐,你这肮脏的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东西,竟然妄想着嫁给顾公子,我看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小翠虽说是底层人物的,但到底也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骂人的词语掌握的不多多,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话,却把顾长生气的浑身冒烟,作为一个书生几乎都要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碍于一身的涵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时年不骄不躁,淡淡地扫了一眼小翠,视线飘过谢瑶,毫不留情地给了一个示威的眼神,最后说了一遍:“我说过我身家清白,若是你们还这样诬陷我……”

谢珏懒得和她说话,直接翻了脸:“顾长生,你真的要娶这个青楼出身的女表子吗?”

顾长生气到极致倒是慢慢平静下来,视线冷冷扫过二人,拉着陆时年的手:“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娶什么人还轮不到外人来置缘,我看这顿饭也没什么吃下去的必要了,谢少爷谢小姐,这几日的叨扰给贵府添麻烦了,顾某感激不尽,只是一直住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谢家的主人张口闭口我们家不干不净,真是眼睛脏看什么都脏了,今日顾某就正巧趁此机会搬出去了,也不脏了你们的门楣,以后若是有需要用到顾某的地方,顾某自当尽力而为。”

“顾大哥。”

“顾长生!”

顾长生脚下顿了一瞬,冷哼一声,紧紧拉着陆时年的手腕大踏步离去了。

“长,长生。”陆时年被他拽的急,气喘吁吁地叫住他。

顾长生惊讶地转过脸:“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陆时年微微一笑,在前面人家门前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灿烂,昏黄的光将他整个笼罩住,削减了脸上妖孽气息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长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之前骗了你真的很抱歉,不过……”陆时年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抬起来,“不过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还要娶我吗?”

“你还要娶我吗?”

这句话在顾长生的脑子里转着圈叫嚣着,顾长生一把拽住陆时年的手,就这样使劲将人圈禁在怀里。

陆时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下巴就这样点在自己的肩膀上,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颈处,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间,听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很危险,我知道我突然出现你会不放心我,但是,红衣,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过去都发生了什么,我说过我会娶你,我会跟你成亲,你会成为我的妻子,以后就没人再会欺负你了。”

明明是一大才子,可是这也不算长的一句话说的却是颠三倒四,陆时年扑哧一声笑出来。

顾长生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挫败:“红衣,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时年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注视着他略显委屈的脸:“不会,你很厉害。”

“我不是说看书这种事。”顾长生使劲摇头,抿着唇低头内疚,“刚刚他们欺负你,我却没办法……红衣,谢家他们……”

陆时年踮起脚尖亲亲他的嘴角,声音温柔:“你很好,刚才也很好。”

顾长生看着他笑得憨傻,陆时年拽他一把,他还不自知地问:“怎么了?”

“……”陆时年指了指人家门口挂着的匾额,“你要在人家门口站一晚上吗,待会不会有管家什么的出来吧。”

顾长生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摸了摸额头:“今天天色太晚了,我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来,我会尽快找一所小院子。”顾长生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之情,“如果我有幸能高中的话,我就会在这里买一所房子和你安顿下来,如果……”

顿了顿,他转过脸凝视着陆时年,一番简单的话说的认真,倒像是在耳边低声呢喃着情话,听得陆时年耳朵一热,耳朵尖不可控制地动了动,他说:“如果不行的话,我就立刻带你回家……以顾家媳妇的身份带你回家。”

陆时年点点头,两个人十指相扣向前走去。

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身后,你靠着我,我拉着你,就好像黏在一起一般,永远也不会分开。

“哦,对了,你刚是不是不管我以前怎么样你都会娶我的。”

“是啊。”

“那我以前要是杀人了呢?”

“啊?”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顾长生问:“真的吗,你以前真的……”

“你会怎么样?”

“那我还是要娶你,但是红衣,成亲之后……能不能去自首啊,我会陪着你,而且,不管怎样,我都会只有你一个妻子的,你放心。”

“你傻呀,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杀人。”

“可是你刚刚说……”

“骗你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骗人,还有,怎么可以胡乱说你是青楼的女子……”

“怎样,你看不起青楼的女子?!”

“不是不是不是,只是……就是你、你不能随便乱说话骗人的。”

“可是我还骗了你很多呢。”

“啊?”

“害怕了吗?还要娶我吗?”

“……红衣,说谎是不好的,而且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问我要不要娶你,这样……我会觉得你不想嫁给我,当然,我的答案一定都是肯定的,我恨不得现在就娶你,娶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不管你怎么骗我,都是我的妻子了,不会再……离开了吧,那被骗也没事。

“笨蛋。”

“啊?”

“没事,我饿了。”

“那我们先去前面的饭馆吃饭。”

“我不要,我要先去客栈洗洗再吃。”

“好好好,前面就是了,我们就快到了,再一下下。”

听着书生宠溺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声,陆时年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130章:小狐妖

“红衣,你好了没?”

两个人从谢府搬出来之后前前后后已经一个多月了,前两天顾长安找到了这所院子。

虽然小了点,位置偏了点,但胜在清新雅致,清静舒适,两个人便立即着手搬了进来。

院落是顾长生亲自打理布置的,没有多少家具,只有简单的桌椅床柜,看上去稍显简陋但是搭配着顾长生的字画典籍,以及特意种在前门的花花草草,平添了不少的烟火气息,更有了家的味道。

院子分前院后院,后院三间房,宽敞明亮,陆时年挑了采光最好的那间给顾长生做了书房,自己和他则是分开各睡一间。

前院两间稍显小一点的房子再带一间厨房,陆时年打算雇佣两个老嬷嬷来做饭,毕竟他和顾长生两个都不是会下厨的人,这两天总是在饭馆吃也腻了。

还花钱!

顾长生虽说家里条件还行,但毕竟是上京赶考,加之顾老爷让啊他一入京便直接去谢家,现成的银两身上自然没带多少。

“就来就来。”今天早上起的稍微有点晚了,陆时年嘴里还叼着顾长生早起去买的薄皮大包子,慌慌张张跑出来。

顾长生眼角含笑宠溺地帮他整理衣服前襟:“你慢着点,怎么不跟我说还在吃东西,待会喝了风身子要不舒服的。”

陆时年斜他一眼:“我的大少爷,要是现在还不去的话我们午饭又要在外面解决了,这两天那家厨子是不是心情不好,饭菜又苦又涩的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本来就只是普通的抱怨,陆时年也没看他的反应,拍下他的手向前跨了一步:“走吧。”

正要走出大门的时候抬脸却对上顾长生略显不安的眼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呀,红衣,我今天要去张掌柜的那里去拿前两天定的镇纸,要不我顺便去找人,你在家歇着吧。”顾长生视线都不敢看他,说的又快又忙,陆时年都怕他咬到舌头。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前两天就发现了。

心神不宁,眼神飘忽不定,不是做了亏心事就是将要做亏心事。

陆时年定定地看着他,摸着下巴绕着他转了两三圈做出一副沉吟的模样。

顾长生被他看得脊柱发凉,改了让他跟自己一起出去的念头,伸手推他:“快点进去吧,太阳这么大晒着怎么办?”

原本就不想让他在外抛头露面的,只是红衣不放心自己招厨师的眼光。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突然亲自己,怎么可能会答应。顾长生的耳朵尖都红了,推拒着陆时年的手压根没使上 一点劲。

“……”陆时年抬头,一大片乌云正慢慢接近,就连刚才微弱的阳光也在瞬间被挡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仰脸的顾长生:“……”

“你到底怎么了?不想让我出去?”

“怎么会,你之前不都是不愿意出门的吗,我就想……我自己去就行了。”顾长生偏过脸,即使被捏着下巴也不愿意跟他对视。

“那我要去,走吧,走晚了就真的赶不上吃饭了。”陆时年三口两口包子吃完,薄皮馅多,味道还真不错,不过前两天还有烧饼豆浆油条什么的换换口味,这段时间真的就一直是包子,再吃下去自己都要变成包子了。

“红衣……”顾长生也不知道刚刚忽然就想到了什么,还在一直劝说自己不要出门,陆时年也不理他,自顾自向前走。

不过虽然他不愿意说,但没多长时间,陆时年就知道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出门了。

因为——

这一整条街都对他充满了深深的——

恶意。

背后的指指点点就不用说了,甚至还有人不愿意赚自己的钱。

之前吃饭全靠顾长生外带,他倒是有一阵子没出来了,陆时年看着一边的糖人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牵着顾长生立即跑过去就想买一个,谁知道——

“不卖就是不卖,你这人烦不烦,快点走走走。”卖糖人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挥舞着粗短的手指不耐烦地驱赶两人。

陆时年正准备跟他理论,被顾长生一把拽到一边:“红衣,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我们赶紧走吧。”

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顾长生略微闪躲的眼神,陆时年决定先忍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被那个商家拒绝,陆时年憋了一肚子气,怎么都觉得有些不爽,也不想跟顾长生说话,憋闷着向前走。

许是顾长生觉得自己惹他生气了,也不敢随意开口,小受气包似的紧紧跟在身后。

一家两家倒是罢了,可是陆时年刚刚起码试了十来家,竟然没有一家愿意卖东西给自己——即使出高价,陆时年摸了摸下巴,看来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的。

陆时年瞥一眼顾长生,这家伙从刚才起脸色就阴沉着,看来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条街排斥,但面对这起码上百的街坊四邻,他也完全没有办法,而且看他刚刚跟那些人激烈的争执,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了,难怪这段时间他买东西总是需要很长时间,难怪……

顾长生拉了拉他的袖子,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抱歉和心疼:“红衣,要不我们就先回去吧,其实做饭什么的我可以学的。”

陆时年点点他的鼻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虽然咱们两个都没有君子远庖厨的思想,但你的时间都要用来读书,哪有那功夫呀,别担心我,我没事的。”说着视线刻意地转了一圈,果然自己动作之后在那些人眼睛里看到了鄙夷,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完全没有压低议论声。

作为妖狐的陆时年自然是耳聪目明,很容易就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果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你看看这举动多轻挑。”

“长成那样是正经人才怪。”

“你看什么看,你这死老鬼,是不是被那狐媚子迷了眼了。”

“听说是头牌,长得确实……”

“我看长相也就那样吧,也没多好看的。”

看来是他之前开的玩笑太过分了,当初只想着逗逗顾长生,完全忘了飞起的流言了。

陆时年深吸一口气,敛了心神挽起顾长生的胳膊,盈盈一笑:“走吧,我们先去南边那块找个会做饭的。”

纯净的脸蛋上不施任何粉黛,眉眼弯弯犹如误坠凡间的仙女,身边不住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到抽气声。

“好美呀。”

“狐媚子又在使妖术了,难怪就连顾公子这样的人都被迷住了。”

“就是呀,前段时间谢家不是还说这女人想要勾引谢少爷么。”

“不过这狐狸精还是看上顾公子了,听说还大骂了谢小姐一顿呢。”

“是真的吗,不过烟花地里出来的能有多少教养,也难为谢家当初还收留他们呢,不过这顾公子也真是的,不是说跟谢家小姐是一对么,怎么就……”

“可不是被狐狸精蒙住了眼睛么。”

陆时年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冷笑,果然是他们,是打算先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让顾长生回头是岸么。

心下正计较着怎么反击,耳边传来顾长生磕磕绊绊的声音:“红衣?”

“嗯?怎么了?”陆时年倏地回神。

“你以后不要在外面这样笑了,很……很……”顾长生又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陆时年眉眼弯弯看他,也不问理由就直接应答,管他谢家要做什么,他还要谈恋爱,没时间跟以前一样耍心机,到最后简单粗暴直接往死里虐就好。

“嗯?”顾长生一愣。

“还不快点。”

“好好好,马上就来。”顾长生连忙跟上,眼底的笑意挡都挡不住,全世界乃至于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了那一个人。

“哪里哪里,我听说有人要找做饭的,哪儿找人呢?”

面前站了不少婆子们,一看见陆时年脸色立刻都沉了下来,那模样简直像是陆时年勾引了他们的老汉还虐待他们的娃,恨不得立时用眼睛在他的身上开几个洞。

“我还当是谁呢,难怪没人敢去。”

“林嫂子,你不是要去么,快去快去,听说可是长期的,月前也不少呢,够你们家小崽子一个月的零嘴钱了。”

“去去去,去你的,那你怎么不去,这不干不净的钱我可不敢赚,真晦气,我家里还有小孩呢,这一大清早的我要回去熏熏艾叶。”刚拨开人群冲进来的胖嫂子一脸嫌弃地上上下下打量陆时年一番,眼底的嫌弃与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臀推开人群又离开了,只留下原地的人一阵哄笑。

大家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了,没人故意围着陆时年他们两个人,但是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绕着他们,就像是刚才林嫂子说的一样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李妈,你老汉不是还在床上躺着呢,那工钱可不低,你怎么不去。”

“我才不去呢,我们家那位本来就已经够多病多灾的了,这女人不干净,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吃他们家的要是传染给我可就糟了。”

“就是就是,我也不想去。”

“你们……”陆时年一把拽住顾长生的胳膊,“长生,没事。”

一帮碎嘴的老婆子,今天跟她们理论了她们照说不误,甚至还会编排出更伤人的话来中伤你,没什么用。

陆时年眯了眯眼睛。

“你们是来找做饭的吗?”

转脸看见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陆时年一愣,面前的这个小叫花子衣着破烂,甚至已经看不清楚衣服原本的款式和颜色,更重要的是,他歪了歪脑袋:“我是不是见过你?”

小叫花子双眼亮晶晶的,和风尘仆仆的装扮尤其不搭:“你还记得我?”

声音沙哑至极,就像是被什么刻意破坏了一般,陆时年蹙了蹙眉心恍然大悟:“哦,是你呀。”

转脸对一边还不在状况的顾长生解释:“她之前晕倒在咱们家门口,我就拿了点东西给她吃。”

“嗯,我们回去吧。”顾长生不关心这个,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去,虽说他知道那些人说的都不是真的,但毕竟人言可畏,只要他考中了状元,风风光光把人迎娶进门,应该就不会有人敢在背后说他了。

“你们是不是要找个做饭的,你看我行不行。”小叫花子见他们要走,赶忙上前一步走拦住。

“你?”陆时年怀疑地看他一眼,又跟顾长生对视一眼,转脸扫了一圈看似在做自己事情,其实在看热闹的众人,“你应该听见他们的话了,我不干净。”

“红衣,胡说什么呢?”顾长生忽然声音严厉,拽着他的手就要往回走,都是他们乱说,他的红衣才会……

小叫花子不在乎地瞥了周围人一眼,闷声闷气:“你是好人,我家是林县的,发大水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活下来了,不过我会做饭,虽说没有多好,但是家常菜总是会的,而且……你们要是有啥想吃的,我可以学的。”

陆时年看他半晌,又看一眼顾长生,瞧着他看阶级敌人一般地打量小叫花子,最后无奈看自己一眼:“你决定吧。”

陆时年抿唇冲他一笑,手上捏了捏他的袖子,这才转身冲着小叫花子眨眨眼睛:“做饭打扫洗衣服,管吃管住一个月工钱回去再说,就你了,走吧。”

小叫花子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跟脸上的污垢形成鲜明的对比,声音依旧沙哑但拔高不少,立刻跟在陆时年的身后:“谢谢,好,那我跟你走。”

“我叫柳花,今年十五岁……”

小叫花子声音不大伶俐,大概介绍了自己之后就不再出声了,脸上挂着明显的笑容喜滋滋地跟在陆时年身后,对顾长生略带敌意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你真的不好奇她们为什么这样说我吗?”忍了一路的陆时年还是没压住好奇心,这小姑娘看着年龄也不大的模样,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不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是说她们说你坏话的事情?”小叫花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陆时年看多了这种眼神冲着自己,猛不丁在她澄澈的大眼睛里看到这种外露的对别人的情绪一时之间还有点不习惯,“你长这么好看,无非就是嫉妒罢了,还能是什么?”

陆时年惊奇:“那你都不怀疑我的是青楼出身的女子?”

“青楼怎么了,青楼的姑娘就不是姑娘了,就算你以前是青楼的,你这么好的人又不一定是自愿去的,比如我,我们家没了之后没饭吃活不下去的时候我都想把自己卖给青楼了,不过我就是长得不好看,卖了也没用,再说姑娘现在不是已经不在青楼了么,还想那么多干什么,那些人也是闲吃萝卜操担心。”

“你看什么呢,是不是看上那狐狸精了,都不怕被吸干精血了。”一个穿着灰布长裙,头上乱糟糟甚至还掺杂了一根枯黄的树叶的女人就着身边汉子的耳朵尖声叫着,“死鬼,一天不看着就往勾栏院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跑,那些不干净的女人到底是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就像这样的咯,明明是他相公的错却偏偏还要怪到别人的身上,难不成长得美也是罪了不成,那怪不得她们无罪一身轻。”小叫花子刻意放大了声音,听得那女人一阵面皮发红,伸着手指就要来教训她,“你谁呀你,这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呢,怪不得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前我还不懂这句话,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好好的孩子跟那种人混迹到一起,真的是毁了!”

小叫花子立刻板了脸,双手叉腰骂回去,声音沙哑更是给她添了几分泼辣的气势:“你不懂那是因为你没文化,什么样的人都比你这样的人好,没钱没貌还偏偏学人家嫉妒,世界上那么多长的好看的女人你嫉妒的过来吗,还勾引你相公,也不看看你相公肥头大耳尖嘴猴腮的,看了就让人恶心的吃不下饭,谁稀得勾引他呀,还是让他保管好眼睛,没事的时候不要到处乱看。”

女人被说得脸红脖子粗就是照不出话来反驳,伸出手使劲拍了一把自己男人壮实的后背,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跟你们说话我都怕得病。”说完立即拽着她男人的胳膊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离开了。

陆时年听得几乎要忍不住大笑出来,没想到这孩子年纪不小,嘴皮子倒是利索的不行。

顾长生在一边踌躇半晌:“柳花姑娘,肥头大耳是说人长得很胖,尖嘴猴腮是说这人长得像猴子,猴子怎么会胖,这两个词怎么能用在一起?”

柳花瞥了他一眼,凑到陆时年面前:“姑娘别介意,我是庄稼粗人出身,以前村子里也有过这种爱嚼舌头的长舌妇,还害死过好几个姐姐呢,还不都是看人家长得好欺负人,活生生把人逼死了,我就看不惯她们。”

说完又立即呸呸呸:“瞧我胡说八道什么呢,姑娘可别介意,我是真不怎么会说话。”

陆时年捂着嘴科科科地笑了:“怎么不会说话,我瞧着我以后上街就得带着你了,多好的,是吧,长生。”

顾长生还在郁闷自己被两个人无视了,这会看他看着自己笑了,立即舔着脸上去笑着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

清晨的阳光照在陆时年的脸上,白嫩的面皮呈现出几乎透明的光泽,看着就很柔软的红唇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和殷红的舌尖,柳花一时间看呆了:“姑娘真美啊。”

陆时年一愣,面上表情顿了一瞬,柳花顿时回过神来,抓了抓鸡窝似的干枯毛躁的头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我算是明白她们为什么也要那么说你了。”

这么美,这么纯白无暇,得不到的就好像直接毁掉,就像是拼命地想要在一张白纸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专属印记,将它破坏,让它彻底泯灭于大众之中。

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了顾长生警告的眼神,还没来得及瞪眼说话就听见那轻柔 犹如黄莺鸣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吧,你身上还要好好清洗清洗,不过我看你应该也没剩什么衣服了,今天回去就先穿我的,明天有空了再给你买。”

柳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捧着脸连连点头,一口应下来。

顾长生脸色不太好,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直伸手拉陆时年的衣袖。

“怎么了?”被直接拽到前面,连忙回头对柳花抱歉地笑笑,“柳花年纪小,腿短,你这样她跟不上的。”

跟不上就跟不上,最好直接丢了,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毕竟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的红衣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红衣了,顾长生抿着嘴唇觉得委屈。

半晌后还是没忍住,撒娇一般地竟然软了嗓音:“你为什么要她穿你的衣服。”不行,你的衣服谁都不能穿,女孩子也不行!

陆时年顿了瞬间,抿唇小声笑了,踮着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在耳廓处吹了一口气,感受到他明显的颤抖之后挑着眼眉婉转着声调:“这样啊,可是我也不想让她穿你的啊,因为你的……只能给我穿。”

顾长生红的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身子僵硬,表情不自然地看他:“在外面成何体统。”明明是责怪的意思,陆时年却听出了无限宠溺,瞄一眼那已经充血的耳朵尖,只是笑着不说话。

身后的柳花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小跑跟上,吐着舌头看前面两个人大街上秀恩爱,虽说不喜欢旁边人地指指点点和小声议论,但这样也很好,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毕竟她活下来就已经很艰难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收留她的人家,她只想好好报答他们。

淡黄色的阳光打在走在前面两个人的身上,一圈淡淡的金黄的光晕,安静而祥和。

第131章:小狐妖

柳花在这里住下之后便包揽了家里的大小所有事宜,手脚勤快,做饭也好吃,最关键的是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陆时年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尤其在她洗干净之后露出一张憨憨傻傻的脸之后。

小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咧嘴一笑还有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霎是可爱,没几天陆时年就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了。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两人关系日益亲密,顾长生总是垮着一张脸看两个人亲昵谈笑。

最后实在忍不下去,甚至摒弃了读书人的迂腐大道,时不时就要碎嘴一番,跟陆时年抱怨他冷落了自己,但——往往会被陆时年用你要看书这冠冕堂皇又尤其憋屈的理由硬生生挡回去。

只好背地里紧咬了牙关,怎么看小姑娘怎么不顺眼,看书间隙都要盘算着小姑娘今年芳龄几何,什么时候能嫁出去,他一定像本家哥哥一样出一套不薄的嫁妆钱。

陆时年的衣服多是顾长生置办的,虽然好看但样式繁琐,柳花因为要做家务穿着不方便,再说一直穿陆时年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小姑娘安顿下来没几天陆时年就打算带着柳花出去置办几件兴头,也是大姑娘了,平日里还要出门买个菜什么的,自然要穿的得体些。

“红衣姑娘,你为什么只穿白衣服呀,虽然好看但很容易脏啊,不觉得麻烦吗?”柳花到底是个小孩子,街边的任何一个小摊小贩都能吸引她的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去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真不知道前两天她出来买菜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但她又十分乖巧,只是眼睛随着人潮涌动,人还是紧紧跟在陆时年身后,时不时跟他说上一两句话磨蹭时间。

陆时年随便应着她,只是……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奇怪。

他扫了一眼街边来来往往的人,跟前几天的那次出来放风不一样,虽然还是有人对自己眼含不屑,但到底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鄙视自己,就连自己上前给柳花买几个小玩意,也都很顺利地买着了,甚至还有一个捏面人的老爷爷多送了他一个小兔子的面人。

陆时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几天之内全街的人都变明白人了。

看一眼身边咬着糖葫芦,眼睛还滴溜溜转到处乱看的柳花。

这丫头……难怪嗓子更哑了,带回去药店买点润嗓子的,也不知道银耳雪梨汤在这个时候有没有,听说那玩意女孩喝着不错。

“长生喜欢。”陆时年拽了一把她的袖子,防止因为她跑的太快撞到前面人家的摊子上,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红衣姑娘,你长这么好看就应该穿点好看的,整天跟顾公子穿一样的做什么,白瞎了这张好脸,你这么白比我见过的大家闺秀还要白,嗯……穿红的肯定好看。”柳花转过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他,狠狠咬下一颗山楂就跟咬着顾长生的肉似的。

陆时年笑眯眯地顺了顺她的头发:“你见过几个大家闺秀,我以前也算是穿过红衣吧,长生不喜欢我那样。”

“那一定是顾公子怕大家都喜欢上你。”柳花咬着牙说,她也很喜欢。红衣穿红衣,一定更美。

“行啦,还嫌她们话题不够多,再说我也更喜欢穿白衣。”陆时年拉了她一把,歪着脑袋看向不远处的成衣店,他的衣服都是在那儿定做的,质量还不错,款式也是偏文气的,看小姑娘这样性格的可能不会喜欢那种款。

“红衣姑娘,你……”柳花可惜,但也知道陆时年表面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其实也是一个很有自我主意的人,既然他说了是他喜欢那就应该不是顾长生强迫的。

而且她觉得红衣姑娘根本不像是外人口中说的出身低贱的身世,这样良好的教养一定是大家族里才能养出来的,吐了吐舌头,转头面上带了疑惑,“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

陆时年正在纠结是去前面那家相熟的店面,还是再转过一条街那边有专门的一个女子成衣店,就是布料下乘点,随口应:“你问吧。”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气质怪怪的,有点不太……不太……算了,不问了,我们现在去哪儿?”柳花总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也不是很重要,索性不问了。

陆时年压根没怎么听清楚,指了指前面那家自己率先迈步出去:“就那家吧。”虽然样式可能传统了点,不符合现在小姑娘的品味,但穿起来是真的舒服。

柳花看着独自走在前面的陆时年,眨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背,有时候她真觉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难道真的不是天上下凡的神仙,不过……究竟为什么不是仙女,柳花也不知道,她的第一直觉就是神仙。

眼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柳花着急跟上去,谁知道刚走几步,就看见前面的“神仙”被一堆不怀好意的人团团围住。

尤其是前面那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面上带着之前他们村口张二看漂亮寡妇时的猥琐笑容,心里一咯噔,急忙快步过去。

“呦,这不是顾长生身边的那个丫头么,怎么一个人大街上抛头露面的,这收拾成这模样也不知道是想要勾搭谁呢?”谢珏刷的一声打开扇子,一边嘴角上翘挑着轻蔑的笑容由上而下俯视他。

陆时年在他脑门上看了半晌。

“怎么,红衣姑娘今天如此主动,莫不是后悔当日那句不跟着我的话了?”谢珏轻笑两声,一只手伸过来就要捏他的下巴。

陆时年正准备偏过脸,身边一道疾风。

“你谁呀,当街上耍流氓呀。”面对前面一堆五大三粗的小厮,柳花一瞬间有点懵,向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到陆时年的前脚,来不及回头迅速给自己鼓了鼓气,挺起胸,“光天化日的想做什么?”

“光天化日?我想做什么?难不成是这位红衣姑娘一般都是昼伏夜出?”谢珏回头看一眼仰头就笑,身后他带来的那些人也很给面子的面上都挂着猥琐的笑容,视线毫不留情地视奸着陆时年,眼神要是有动作,陆时年这会恐怕早就已经被扒光然后躺在地上娇喘了。

陆时年眉心微蹙,拉了拉柳花的袖子,毕竟还只是个姑娘。

柳花一甩袖甩开他的手还试图将自己挡在他的身后,可惜确实没自己高,不用踮脚也能越过她看见前面的恶心人恶心事,以及——谢珏脑门上浓郁的黑气。

“你胡说,真真是下流人眼睛里就只能看见下流事,红衣姑娘,前几天我学了一句词语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觉得我们还是别跟他们离得太近。”柳花害怕地抓着陆时年的手腕都在颤抖,一使劲拽着陆时年就要离开。

“等一下。”谢珏跟上来,看一眼陆时年朝向的方向,视线在那家成衣铺子的牌匾上打了一个转收回来,嗤笑一声,“白天红衣姑娘还赶时间啊,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不营业啊,成衣店?怪不得,晚上没有时间白天自然是要来收拾收拾自己了。”

陆时年一般不随便得罪人,也不是面上直接挤兑人的那种类型,他喜欢默默地在背后插刀。

皱了皱眉毛组织语言准备反驳,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家的和大男人当街对上,只是他还没来得说话,一道轻柔就像是鹅毛刷在心尖上一般软绵绵的声音传来,熟悉而又陌生。

“谢公子?好巧呀?”

“呦,纤纤姑娘,你怎么这个点出来了?”

“那可不是,晚上不是没有时间么?”

陆时年抬脸,在纤纤的眼睛里瞧出被调笑完全掩盖住的厌恶,抿了抿唇把正要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柳花张开双臂保护小鸡一般地将陆时年挡在身后,满眼戒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出场眼珠子都要瞪掉了,明显不怀好意!

“你这说的什么话,纤纤姑娘要是想要什么说一声,我特意送过去都行,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谢珏扇子挑起纤纤尖削的下巴,啧啧两声,“纤纤姑娘不论何时看都如此貌美。”

柳花眼珠子转了转好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药,水蛇腰,柳黛眉,樱桃嘴,软若无骨地摆动着纤细的身子,一阵风似乎都能直接将人吹走,再看那张脸上浓妆艳抹,眼睫毛乌黑浓密又长又弯几乎都能夹死人,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好似一直都从未睁开,偏着脑袋斜眼看人的姿态又媚又撩,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艳,这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的——风尘女子。

“谢公子的好意纤纤心领了,只是这一大早起来就没见到谢公子,纤纤还以为……”纤纤甜腻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小刷子,软软的毛尖直接搔在骨头上,酥的人三条腿都是软的,谢珏自然是招架不住,哪里还记得陆时年,捏着扇子的手搭在纤纤的肩膀上,往怀里一带两人有说有笑地就走了。

陆时年看着纤纤左右扭得欢快的腰肢,眉心几乎拧成了川字。

柳花啧啧两声:“看看人家这才叫真的媚呢,听她说话我浑身都在打颤,红衣姑娘,姑娘?”

眼前黑影不断飘来飘去,陆时年猛然间回神:“怎么了?”

柳花看一眼纤纤离去的方向,收回张开五指的手,扁扁嘴:“姑娘,你不会也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吧,我跟你说,虽然咱们不知道这姑娘流落风尘的原因,但是……”她搔了搔额头,摇摇头不情愿地开口,“姑娘以后遇见她还是绕道走吧,我总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怪怪的,太妖了。”

陆时年没做任何评价,敲了敲她的脑门轻笑出声:“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去买衣服吧,早些回去,不然长生要担心了。”

“呀,姑娘,你为什么要那么迁就顾公子啊,他遇见了你这么好的人真的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不是有句话说的好,祖坟上都冒青烟了……”柳花扁着嘴,红衣姑娘这么好,那个书生有什么好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

……我要他扛什么,我吗?

“不是,是我很幸运才遇见他。”原本陆时年没打算搭话的,只是听见有人说他的不好下意识就反驳了,说完自己心里都笑了,原来——有一个喜欢的人是这种感觉呀。

柳花当然没被说服,只不过想到那书生平日里的作风习惯,以及照顾红衣姑娘还算尽心尽力,红衣姑娘跟他在一起确实也高兴,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红衣姑娘这么好,当然是要找一个知道照顾人的,其他的书生不能做,她也能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但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红衣姑娘,喜欢他!

“纤纤,你身上已经有不少杀孽了,要是谢珏就这样死了的话下次天劫你恐怕就度不过去了。”

夜间凉风阵阵,无暇的白袍在柳树下翻飞,薄雾弥漫,看不清楚树下人脸上的表情,但是却能从他冷淡的声音里听出些不悦。

纤纤一甩袖子背对着他,冷笑一声:“你现在装女人上瘾了么,舍不得换回去自己的衣服了?”

比起身上的白袍来说包袱里再没穿过的红衣其实更像女装,陆时年没吭声。

纤纤气急败坏地转头看他:“红衣,你竟然……你骗他说你是女人,是因为他接受不了吗,红衣,你明知道……”

陆时年摇摇头:“我没骗他,只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自己认错的。”

“那你一直没告诉他难道不是怕他知道之后就离开你吗,说不定还会指着鼻子大骂你……”纤纤面上满是嘲讽的笑容,什么话刺激说什么话。

当然不会,可能会吃惊,但不会离开,宋琪原本就是无情无爱的系统,更不用说给他的恋情套上定义了,他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只是喜欢自己罢了。

看他脸上笃定的神情,纤纤就知道他一定是在钻牛角尖,狠狠一跺脚放狠话:“我一定会杀了他。”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喜欢他。”

“就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我才要杀了他。”

陆时年面目平静,神情冷淡地看了她半晌,转身。

“你做什么去?”纤纤连忙叫住他,语气里有些慌乱。

“我没生气,不过我要回去了,我怕他担心。”陆时年定住脚步,但是没转身。

“你们俩住在一起了?”纤纤尖利的声音响起来,几乎要划破天空,幸亏刚刚甩了个结界,否则要吵醒不少人了。

“暂时没有,但是回去晚一点他会知道,而且早点回去我也安心。”陆时年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了顿,“谢珏不要弄死,我不想你度不过天劫。”

半晌后面没有一丝声音,陆时年试探着转身,凉风萧瑟,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身后空无一人。

“谢公子,进来贵府可是有客?”一位仙风道骨,身穿破烂道袍的道士眯着眼睛,捋着已经长到胸前的白花花的胡子,掐指算。

“没有啊,道长,是有何不妥么?”谢珏对这道长说不上有多尊敬,但是却挺相信的。

上次他爹爬山回来养在床上一个月没爬起来就是这道长用一颗药丸把他爹的命救回来的,听他说这话不由得不认真了。

“你这两天是不是接触什么人了,陌生人?还是女的?”道长看他的而延伸有些微变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之后又掐了掐中指,“精气?这女人是为了精气而来的。”

“怪不得我今日见你印堂发黑,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血光之灾,没想到根源竟然在这里。”道长叹了一口气,拍拍谢珏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玩乐总要在保住命的基础上。”

谢珏是真的有点害怕了,连忙问:“道长可否能详细说说。”

“谢公子,你还是好好排查排查这两天出入贵府的人员吧。”道长看一眼谢珏,似乎觉得还可以再说一点,“这妖性本媚,贵府女子这两日是不是都有虚软无力,整日嗜睡的症状?”

“是,道长,我妹妹近来身子一直不好,请了大夫不少,药汤也喝下去无数,就是不见好转。”谢珏彻底认真了,脑子里回忆着这两天的陌生面孔,性本媚,那不就说的是女子么,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顾长生带回来的红衣了。

谢珏恍然大悟,怪不得顾长生一介书生都被迷得团团转,原来是用了妖法啊。

连忙询问道长:“道长,这还能……解决吗?”

道长闭眼掐指:“公子是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

“是,前段时间我有一个朋友带回来一名女子,那名女子长相甚是美貌,在我府上住了小一月,自从他走之后我妹妹确实留病倒了,先前只以为是天气变化,没想到病根原来在这里,怪不得人人都说她是狐狸精,道长,我妹妹的病……”

谢家只有一儿一女,谢珏对于这个妹妹还是有深厚感情的,否则他也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替她出气,尤其是现在顾老爷不在家里,他作为大哥自然要担当的家主的责任。

“这个……”道长似乎有难言之隐,沉默半晌摇头,“姑娘家的老道不变叨扰,我这里还有一个清毒丸可以去除天下一切毒烟瘴气,公子拿回去用两碗水冲泡开来,一次一碗,想必三天之后小姐便可痊愈。”

谢珏欣喜:“那就多谢道长了,只是那妖……”

道长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想了想:“那妖妖术虽说不完全纯净,但也是个即将得道的大妖,如果她没有什么其他的行动,还是……”

“可是道长,她勾引我的朋友,我朋友现在坚决要娶她,然后……”顾珏着急了,用词也放肆了。

“谢公子,如果是在十几年前我会说人妖殊途,但是老道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情的,只要她没有害人心理,即使和凡人成个亲也是没什么的……”

“道长,您作为道士说这话不会太……”谢珏打断道士的话,皱着眉心却没想好用什么形容词,只好顿在此处。

道士望着天边飘过的一朵浅淡色的云彩,幽幽长叹一口气:“谢公子,我觉得这妖气和那你朋友没有关系。”看谢珏谈起那人的态度就知道他跟那女子私交不好,朋友妻子的妖气又如何侵入他的骨髓。

摇了摇头道士也没多说什么自顾自离开了:“药丸明日我会派徒弟送来,今日老道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谢珏站在自家府邸门口,仰着脸看门口那花重金求来的龙飞凤舞的牌匾,皱了皱眉毛,自言自语:“妖精,难不成真的是狐狸精不成,幸亏那日没有要来。”

“公子,您回来了,老爷已经知道小姐病了的消息了,连夜赶回来,今天晚上就能到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一个个头不高的小厮匆匆忙忙赶过来。

“今晚上,这么快,谁告诉他小姐生病的事情的?”谢珏赶紧进门,后院还有一堆事没收拾呢,纤纤现在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着呢,虽说他爹对于他这种常出入青楼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但是把人带回来还是不能容忍的,想着纤纤的美妙以及他爹回来之后就不能这样如胶似漆,谢珏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就像是忽然被从正中间挖了一小块出来,但时间紧急,他来不及深切感受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就赶紧吩咐人去套马车,先把人送回去再说。

第132章:小狐妖

谢老爷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自家女儿,看着脸色憔悴苍白昏昏欲睡的谢瑶,谢老爷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连带着一边跟着的谢珏遭了秧:“你是怎么照顾你妹妹的,我就出去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就病这么重了,有没有请徐太医来看看?”

谢珏赶忙低头行礼:“怎么没请,就连张太医也来看过了,就只是说阴气太重,还有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快说呀,你是要急死我不成吗?”谢老爷气的胡子都在颤抖。

谢珏犹豫半晌说:“忧思甚重,肝气瘀滞。”

“什么?”谢老爷胡子直挺挺翘起来,看一眼床上几乎已经人事不省的女儿,怎么都不敢相信竟然会是这种病。

谢珏说:“不过,爹,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您禀告。”

谢老爷难得见他认真正经的模样,也敛了神情:“有事出去说。”

“竟然有这等事?”谢老爷满眼不可置信,顾长生几乎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要说做出这种荒唐之事他是真的不信的的,更何况这话还是从自家儿子嘴里说出来的更是降低了可信度,他怀疑地看一眼谢珏。

谢珏立刻冤枉:“爹,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道长说的,明天他还会差人送药过来,您不信儿子难不成还不信他吗?”

谢老爷一怔,下意识说:“那也就是说你妹妹的病有救了。”

“是。”谢珏连忙答应。

“那就好,那就好。”谢老爷端起茶杯却没送进嘴里,看着淡绿色水面上漂浮着的茶叶根若有所思。

“爹。”谢珏忍不住催促他。

“此事事关重大,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谢老爷眼神恍惚,明显已经陷入了沉思。

谢珏倒是不在意,之前倒是想把那红衣姑娘弄回来自己玩玩,可是现在……唯恐避之不及!

帘帐后面一道瘦小的人影轻微晃动,在二人专注思考的时候抽空飞快跑走了。

“妖精,咳咳咳。”谢瑶面色苍白,说一句话都要先咳两声,只是这会太过着急听顾长生的消息,硬是撑着靠坐在床头。

小翠连忙扶着她,帮她拉好被子,气的声音颤抖:“可不是吗,少爷说了,那哪是姑娘啊,分明就是狐狸精,怪不得顾公子会迷上她,肯定是用了妖法的缘故呀。”

“那长生哥哥有没有危险?”谢瑶着急地一把抓住小崔的手腕,因为气力不够差点从床上栽倒下来。

“哎呦,小姐,你可别着急,你身上还有病呢,具体如何少爷没说,不过顾公子应该没事的。”小翠惊呼一声,立刻扶住她,吓得直拍胸脯,“而且老爷都知道了,老爷那么疼顾公子,一定会帮他的,小姐你就放心吧。”

“我如何放心,长生哥哥身边有个妖精啊,还是个会吸食人精气的狐狸精,小翠,快扶我起来,我要去跟长生哥哥说。”谢瑶慌忙就要坐起来,干枯毛躁,因为营养不良暗黄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因为病弱的缘故,双唇毫无血色,这起来的简单动作就已经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气力,最终还是没有下床。

小翠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小姐,要我说就算现在去告诉顾公子那女人是狐妖也没用,顾公子已经被他迷得失去了本色了,说不定还会挺身而出保护那狐媚子呢。”

“那要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长生哥哥……咳咳咳。”谢瑶一着急手捂着帕子剧烈咳嗽起来。

“小姐,再过一段时间顾公子就要去考试了,我们可以跟街坊邻居一起把那狐媚子交给道士,都是害人的东西自然要好好处理,等到顾公子离开那妖精一段时间,再回来恐怕就没有先前那么固执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谢瑶抿着嘴唇安静地听着小翠说出这一番大道理来,竟也觉得行得通,只还犹豫一件事:“那长生哥哥的安全……”

“这个小姐更不用担心了,我看那狐媚子暂时应该还不想要顾公子的性命,否则早就动手了又何苦等到现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着手准备,我听少爷说那妖精似乎还是千年大妖,就连那老道也不愿意出手,恐怕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早些年间我倒是听说隔壁镇上有一个道士,斩妖除魔从来都不在话下,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他试试,不过就是老爷那关……”小翠摸了摸额头,嘿嘿一笑,“不过我也是随口说说,小姐若是觉得可行……”

谢瑶闻言怔了怔,竟缓缓扯出一抹笑容来:“怎么不可行,爹爹那边自然我会去说,毕竟那妖精迷惑的可不是长生哥哥一个人,我现在不就被她害的躺在床上了么,谁知道她下次又会不会再向我出手,毕竟要是没有她,长生哥哥要娶的可是我呢,咳咳咳。”

“爹爹,那可是狐妖。”谢瑶万万没想到她爹竟然会拒绝出手帮助顾长生,震惊地看他。

谢老爷叹了一口气:“瑶瑶,我去问过道长了,道长说就算她是狐妖,只要她没害人我们就不能轻易……”

“怎么没害人,爹爹,我可是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谢瑶喘了喘气,指尖都在颤抖,成亲?怎么可以成亲?明明是个狐妖,用魅术迷住了长生哥哥,又怎么够资格待在长生哥哥的身边。

谢老爷也很无奈,那是他看准的贤婿,怎么临考试前忽然要说跟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子成亲,原本他也以为是狐妖惑人,可是前两天去见了道长,道长却说那狐妖不欲害人,真正有威胁的另有其他精怪,甚至还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话,总之就是如果要保全自己,最好不要打扰他们的意思。

看来是个有来头的妖精啊。顾老爷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不懂,那可不是他们能动的起的妖精。

顾老爷为难地看着狼狈的自家女儿,只好劝阻说:“瑶瑶,这道长也说了那狐妖妖术纯净,不会……”

“不,爹爹,一定是她,一定是那狐妖蛊惑了道长,道长虽法术高强,但不也说了狐妖有千百年的道行,说不定就是她……”谢瑶的身体承受不住她若如此的激动,刚站起来身子就摇摇欲坠,被小翠搀扶着苍白的两颊滚下两行热泪。

看自家小姐如此伤心,老爷竟然还不管不顾,小翠也忍不住了,放肆地说:“是呀,老爷,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顾公子带着那个狐狸精在咱们府里住着的时候,那妖精还想勾引少爷呢,只是少爷成天也不在家,这才逃脱一次,可不是因为小姐跟她接触几次,所以才生病了吗,不是她还能是谁?”

顾老爷抬了抬头,望着自家女儿伤心魂断的模样一阵心疼,眉心几乎拧成了一个深沟,忽然开口:“瑶瑶,你让爹爹再想想,再想想……”

“爹。”谢瑶声音沙哑,最近哭的多了,眼睛还没有消肿,整个人看上去凄楚又萧瑟。

顾老爷浑身一颤,最后还是背转了身子,如果真如自家女儿所说的那样,那可不就是千年大妖精,虽然他也很想顾长生能够娶了他的女儿,帮助珏儿照管家庭,可是他们区区凡人,又如何跟妖精相斗。

谢瑶还想说话,胳膊被小翠拍拍,对上小翠左右灵巧转动的瞳孔,长大的嘴巴反射性地闭上了,又见她对自己摇摇头,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给他一点时间,只好先告辞回去,忐忑不安地等着自家爹爹的考虑结果,只是时不时地还是会去哭上一哭,闹上一闹。

直弄得吃了药之后原本渐渐好转的身子又是每况日下,顾老爷瞧着越来越憔悴,几乎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终于妥协了,差了人去请那口口相传据说本事相当大的道士。

能有什么办法,那可是女儿一条命啊,就算狐狸精不出手,谢瑶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柳花今天吃了炮仗一般地进门直接菜篮子摔在桌上,捧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下去两大口,腮帮子气的都肿起来了。

顾长生站在窗边捧着一杯书,凉凉地看着她:“你的行为举止就不能端庄点,姑娘家家的怎么就是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将来——”

“是是是,将来嫁不出去可如何是好。”柳花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娇俏,“就算嫁不出去,这一辈子跟着红衣姑娘也好。”

“你——”顾长生被她的理直气壮噎得说不出来,手上的书本都在颤抖,他敢保证这姑娘在嫁人和伺候红衣之间一定会迫不及待斩钉截铁地直接选择红衣,简直——简直——太过分了,红衣将来是他的妻子,他实在不想妻子过门还带着这么一个粘人的贴身丫鬟。

“姑娘呢?”柳花才不愿意跟他说话呢,文绉绉的一多半都听不懂,简直浪费时间,左顾右盼的搜寻着那抹柔软的白色身影。

“你找她做什么?”顾长生顿时警惕起来,这两天也知道为什么红衣总是跟柳花在一起,前段时间说让她陪着自己作画都被拒绝了。

“今天她没出去吧。”柳花忽然凑上前来问。

顾长生迅速后退两步,瞪大了眼睛。

“做什么这幅表情,今天姑娘没出去吧,要是没出去的话可千万别叫出去了,外面乱糟糟的,吵得人脑仁疼。”柳花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又斟了一杯茶,这次倒是没喝,只是端着看那烧的颇显粗糙的瓷器,觉得这画上的竹子忒是文雅了些,还蛮好看。

“没有,还在后院,外面是不是又说什么了?”顾长生蹙了蹙眉心,明明前段时间风言风语已经少了很多,难不成是又出什么变故了。

过两天他就要去科举考试了,这样他如何能放心的下让红衣一个人待在家。

至于柳花——没人认识她。

“还能说什么,还不是姑娘长得太好,说来说去也就是狐狸精什么的,他们说的不烦,我听得都腻了。”柳花趴在桌子上,语气闷闷的,显然情绪不怎么高昂。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姑娘哪用得着还在这地方受气,去哪儿不是过活,我还能和姑娘一起走咧。”柳花忽的直起了身子,圆圆的猫眼瞪向他。

“这次的流言尤其迅猛,和前几次的完全不一样,我看八成就是那谢府传出来的,你看看你那冤孽债,姑娘不就是比那什么谢家小姐长得好看了些么,就是狐狸精了,就算姑娘是狐狸精,姑娘也是好妖精,怎么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陆时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话,抬起的脚还没来得及落下又听见顾长生一声惊讶:“红衣。”

“柳花,你回来了?”

“姑娘。”柳花慌乱站起来,看向顾长生吐了吐舌头,完了,刚才声音那么大,姑娘肯定都听见了。

顾长生无奈,按着陆时年的肩膀坐下来:“没事,你不要多想,就像是柳花说的那样,她们那是——那是——”

“她们就是嫉妒。”柳花见他说不出来,又瞪他一眼直接抢白。

陆时年抿着唇看他们两个笑。

柳花小心翼翼问:“姑娘,你不生气吧。”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陆时年接过顾长生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一口,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即使他不会品茶也很喜欢这种花茶,手上的杯子虽然次品了点,但竹子意义非凡,是他执意要的图案。

“她们说……她们说你是……”一向快言快语的柳花也结巴了。

“她们说我是狐狸精?”陆时年盯着她反问。

兴许是看陆时年毫不排斥这个话题,柳花气性又上来了:“是呀,她们除了这个也说不出什么了,还说找了什么茅山道士,我看就是骗子。”

陆时年嘴角忽然勾出一抹笑:“那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柳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本来想说那怎么可能,可是看着陆时年似笑非笑的眼神,视线落在他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媚,悄悄将这话吞进了肚子,憋着一口气:“狐狸精怎么了,狐狸精长得比她们好看,就算是狐狸精,那也是好狐狸精,你说是吧,书生!”

顾长生为胃真能干冷,刚刚那瞬间红衣脸上的表情难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难道他真的是——狐狸精。

“我说你这书生,你想什么呢,难不成姑娘是狐狸精你就不要了,那也好,姑娘,那我们就直接走吧,姑娘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柳花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我们去……”说着说着柳花忽然兴奋起来,似乎真的开始规划起知道陆时年是狐狸精,然后被顾长生抛弃,她们两个人——

“柳花,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不要红衣了,红衣是我的妻子,不管他是谁,都是我的妻子。”顾长生感觉脑袋被吵得有些疼,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不留神就要拐带走他老婆,能不能卖出去,他自己也可以学习下厨的,做出来的食物绝对能吃。

说罢立即握住陆时年的手,颇为深情地说:“红衣,我之前说过,不管怎样,我都会娶你的,你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

“呦,真不害臊。”柳花面皮难得红了一瞬,提着菜篮子转身气呼呼地走了,真的是太气人了——姑娘要真的是狐狸精就好了,真的是很想要带走姑娘啊!

顾长生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她还小,你别跟她杠上啊,不过我要真的是狐狸精怎么办?”陆时年反握住他,看着他的眼睛问。

“红衣,你长得真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美,美的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不可能出现在凡人身上的美,不仅美,还很妖治,时时刻刻牵动他的思绪的禁忌之美。

陆时年好深莫测地笑了,柔软的身躯驾轻就熟地钻进他的怀抱,仰着脸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那你都不担心,我这么美,要是靠美色吸你精气妖精该怎么办。”

顾长生耳朵尖立刻红了,偏过脸手却紧紧搂住他的腰:“那你以后就只能吸我一个人的精气,都给你。”

陆时年扑哧一声笑出来,挂在他的身上扭着腰舔他的嘴角:“我才不呢,吸精气会死人的,你要是死了谁娶我。”

书生气息粗重,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地说:“娶,娶,娶,做鬼了也娶。”

陆时年哈哈大笑:“这还真是你们所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咯。”眼眉忽然一挑,舌尖重重一顶,撬开他的牙关含糊不清地说,“狐妖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时年还以为在谢小姐知道真相之后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外面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这时候就算是直接把自己架在绞刑架上烤了恐怕人们还要感谢谢家为民除害。

谁知道时间飞速,没等到谢家的来人,倒是等来了科举考试。

毕竟是大型考试,这段时间接到总是被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住,就连不常出门的陆时年也感受到了,临近考试之前,陆时年专门让柳花做了几道丰盛的菜品替顾长生打气。

柳花平日里虽然跟顾长生不是很合,但红衣姑娘的吩咐还是要听的,正巧柳花也想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给陆时年补补身体。

只是酒还未上桌,人已经醉了。

陆时年看着趴在桌上已经人事不省的顾长生怔楞一瞬,转身立即追了出去。

雨过天晴,天边悬挂着一轮七彩的光环,河边杨柳依依,路旁芳草萋萋,天边明月皎皎,徐徐清风舞动,微凉的触感在裸露的皮肤处蔓延,陆时年紧紧蹙着眉心:“解药。”

纤纤面色微冷的看他:“蛇妖的毒哪里来的解药。”

陆时年难得正经,长身玉立,白衣飘飘,雅安地确实掩盖不住的焦急之色:“纤纤,他身体很弱,经受不住。”

“红衣,你不是喜欢他吗,他不是要娶你吗,这种毒你不会解?”纤纤遥遥看着他,面上满是不舍,却带了几分调笑意味的坚定,“他说不介意你是狐狸精,那他有没有说也不介意你是男人。”

陆时年神情淡漠,眉毛都没挑一下:“他不会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要解药,你去呀,你去给他解毒呀。”纤纤控制不住地大声起来,看着陆时年的眼神里满是愤恨。

这是她喜欢了上百年的男人,虽然是狐狸精,但是却对什么都淡漠的紧,即使自己告白也只能换来一个冷淡的眼神,现在这个人却告诉自己他喜欢上了一个凡人,还是一个一无是处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甚至这个男人都不能保护他,可是他——假扮成男人也要留在这个人的身边,这让她怎么甘心。

只要——他不是不敢告诉那个书生真相吗,那她就偏偏要打乱他的计划,看那个书生第二天起来是吓得昏死过去还是继续和他缠缠绵绵说着你嫁我娶的情话。

“纤纤。”陆时年忽然出声叫她,就在纤纤抬脸的瞬间手一扬,一抹靓丽的颜色从空中飘过,纤纤本能性地伸手接住,再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人了,而她手上捏着的正是前段时间自己留下的天灵芝。

欲语泪先流,面对着平静的水面,纤纤就像是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忽觉脚下一软在直直倒下去的瞬间扶住了一边的柳树,张张嘴一个字没有说出来却先突出来一口殷红的鲜血,白衣胸前星星红斑,犹如一片苍茫大雪中的点点腊梅,绝世而孤立,就像是上次在寒山之巅采摘到这天灵芝时看见的场景。

“你——红衣——”

第133章:小狐妖

“长生,长生?”追出去没用多长时间,陆时年返回来的时候顾长生还是人软倒在书桌边上,书本紧紧地捏在手里,只是手心的汗水模糊了上面誊抄的小字,陆时年赶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长生迷茫抬脸,两颊抹了腮红一般明艳动人,眼波深邃犹如一汪清潭,似乎还带着深深的旋涡随时随地都能诱导人沉溺其中。

陆时年呆了呆,蛇妖的毒自然是没有解药的,毕竟蛇毒也不需要解药,只需要通过与他人那样就能轻易解毒,但若中毒较深,那中毒之人就会陷入深深的癫狂之中,饱受欲火焚身折磨之后,在狂风浪潮中精疲力尽之后,七窍流血而死。

纤纤没有要害死顾长生的意思,只是想要陆时年通过那样的方式告诉顾长生他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在床上忽然变成带把的。

可是——他是宋琪啊,不管自己是什么都不会嫌弃自己的宋琪啊。

顾长生只觉得浑身难受,就像是骨头里有无数的小虫子在爬一般麻痒难耐,费力地睁开眼睛很自觉地世界都蒙上了一层布,模模糊糊欲说还休。

他无助地伸出手,却摸不到任何东西。

朦胧间似乎听见了红衣的声音,顾长生伸出滚烫的几乎要着火的指尖点着面前人不清晰的脸,一股清凉自指尖蔓延开来 ,传达到经脉各处,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瞬间熄灭了心里燃烧的小火炉。

“红衣~”顾长生轻启的嘴唇中发出一丝难受的痛呼,伸手去拉面前影影绰绰的白色身影,那熟悉的草木青香让他原本就已经昏昏沉沉的脑袋更模糊了。

陆时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看他憋得通红难受的脸颊,主动进了他的怀抱:“难受吗?”

怎么不难受,刚刚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难受感瞬间卷土重来,冲刷了他的整个大脑,波涛汹涌头脑中连最后一丝清明都几乎要抽离。

顾长生用尽浑身的力气忽然猛地从陆时年的怀里抽出手来,力道之大整个人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转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时年一个怔楞,连忙蹲下身去搀扶他:“你没事吧,长生,有没有摔在哪里?”

“你快走,红衣,快走。”顾长生面色痛苦地使劲推拒着陆时年,另一只手拼命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要穿上还是要脱下来。

顾长生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无言的浪潮中,起起伏伏,瘫软在地上拼命克制着,脖子上已经被他的指甲划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陆时年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心疼地抓住他的手:“你没事吧,是不是很难受。”顺便把了把他的脉,确实是只中了蛇毒,那为什么——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掏出手绢帮他擦了擦额头上密布几乎要滑落下来的汗珠,视线逐渐从他狰狞扭曲的脸上转移到下方,那里的长袍因为躺着的缘故很明显能够看出他身体的不适,陆时年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娇柔了声音,问:“长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吗,跟我说说。”

“啊啊啊!”顾长生痛苦地抱头大叫,陆时年吓一跳,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也不敢再逗弄他,连忙掰开顾长生的双手,紧张地查看他的身体,拍着他的脸:“长生,你怎么了,长生,你哪里不舒服快跟我说。”

“红衣,你快走,我要忍不住了。”顾长生拼命胡乱推开陆时年的双手,紧紧咬着下嘴唇,没一会儿,空气中便飘逸着一丝腥甜气息。

陆时年:“……”忍不住了所以叫我走,然后让谁来?

陆时年心疼,趴在他的怀里轻轻舔了舔那处伤痕,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与之相随飘散开来的是顾长生身上满满的荷尔蒙气息。

顾长生浑身一震,双手僵硬着抱住陆时年。

陆时年趴在地上顺从地去环住他的脖子,仰头使劲够他的唇,刚闭上眼睛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侵袭而来,唇上时不时传来阵阵刺痛,到最后已经麻木,好像整张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吻越来越急,顾长生瞬间变攻占了城池,彻底地搅动了沉寂已久的清潭,陆时年觉得胸腔里的空气瞬间都被抽走,一度几乎要晕过去,心里默默翻着白眼,明明自己才是狐狸精,怎么到最后却像是被顾长生吸了精气一般。

猛地偏过脸大口大口喘气,地板上有些凉,陆时年正准备睁开眼睛提醒顾长生去床榻上,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自己的脸颊上,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陆时年一个怔楞立刻睁开眼睛——不知何时顾长生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双眼紧闭,面容痛苦不堪,就只有眼泪在不断地流淌着。

陆时年慌了,不知所措地用袖子拼命擦着他脸上的泪水,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手上不停催动着法术想要查看顾长生的身体状况,他毕竟是个半路出家的,虽然脑子里有关于妖术的记载,但现在顾长生的反应绝对不仅仅只是中毒那么简单。

陆时年的手腕都在颤抖,趴在顾长生的身上使劲拍打着他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音,不住地叫着:“你没事吧,顾长生,卧槽,你要是出事了那我还留在这个世界干什么呀,还不如主动放弃任务去下一个呢,你别出事呀,我再也不玩你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顾长生,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虽然你不会死,但是你这样我会有心理阴影的啊,我以后绝对乖乖的,我不逗你了啊,你……”

越着急越想不到对策,陆时年动了动打算先站起来好好看看他怎么了,却被紧紧抓住手腕,慌张抬脸对上顾长生悲伤的还在不停掉眼泪的眼眸,陆时年鼻子一酸,拖了哭腔:“长生——”

顾长生声音低沉,带了几分挣扎的嘶哑,就像是从喉咙口逼出来的一般:“红衣,我忍不住了,红衣,我还没有娶你,可是我好难过,我要死了,红衣——”

陆时年:“……WTF”

“红衣,我……”

陆时年猛地抬脸,直接堵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真的是吓死他了,吓得他差点就要冷掉了,真好——真好,他没事。

眼角划过一滴泪水,陆时年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爱宋琪一点,即使只是小世界,即使对本体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他完全忍受不了宋琪出事的画面——完全不能!

陆时年抬脸对上顾长生还在抵死挣扎的眼眸,攀附着他的肩膀嘴唇凑上去,舌尖抵着他紧闭的眼皮,轻轻描绘着下面隐藏着的瞳仁,一点一点舔去他眼角的泪水,缠绵妩媚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唤着:“长生。”

顾长生猛然间睁开眼睛,浑身气势忽然凌厉,狠狠一个翻身压倒在陆时年的身上,目光灼灼地看他。

早间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陆时年感觉到一阵胸闷,难受又迷糊地张开眼就看见一张睡得极其餍足的脸。

陆时年:“……”

把着他的肩膀刚把人推开,那双有力的臂膀又想是蛇一般缠绕上来,陆时年无奈只好戳戳他的脸蛋:“这么重,是要压死我么。”

顾长生刚解了毒,又失了元阳,意识还没清醒,哼哼两声直接抓住他的手指,很自然地放在嘴里砸吧两下。

陆时年:“……”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毛病,这都咬了一晚上了。

小心翼翼地抽出来,食指指尖的皮肤被口水泡的发白,皱皱巴巴的,轻微触碰针扎一般的疼痛,陆时年哀怨地看一眼还趴在自己胸口,因为口里忽然少了东西不安地扭来扭曲蹙着眉心的某人,连忙塞了中指进去,妈的,还吸,都充血了!

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也不枉自己辛苦一晚上,毒素已经完全清干净了,正好无事,陆时年眯着眼睛打量距离自己仅仅一拳距离的某人,唇角勾出一抹笑。

昨晚——纤纤盼望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刚开始陆时年也觉得到底顾长生一介古人,难免会有封建思想,所以第一次没想着要让他帮自己怎么样,而是打算随便弄弄帮他解毒就好了。

没想到顾长生压根不用自己教,反而是轻车熟路地就开始自己试图用各种办法给自己解毒。

当时陆时年就囧了,很明显顾长生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姑娘了,否则就算是接受能力在强悍也不可能眼底一点惊讶都不外露。

陆时年气哼哼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肌,到底谁才是狐狸精啊~

面皮白嫩,唇红齿白,之前都是高大威武雄壮,如今忽然换成个白面书生睡在自己身边,还真有些不太习惯,想到昨晚上某人难受到极致想要挪到床上愣是死活半天没抱起来自己就特别想笑,陆时年捏了捏腰上的一圈肉,心想都是柳花做饭太好吃了。

想到柳花,陆时年一个头疼——看了一眼从窗外,她可能都听见了吧——陆时年捂脸,毕竟昨晚说好的大餐也没吃。

胳膊的抬起带动身体的一片酸软,倒不是因为那种事,而是因为被抱起来的时候某人脚下一个不稳两人双双摔了出去,他的腰正好被磕在了床边上,陆时年狠狠瞪毫无自觉,可能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的顾长生:“妈个鸡,以后就算变成这种款的人类一定要去给我锻炼,这么弱的身子能干什么,平时就只锻炼腰的吗?”

话没说完,瞳孔猛然皱缩,陆时年一把推开睡梦中还在凑上来亲吻的顾长生。

纤纤出事了!

纤纤到底是个大妖,轻易不会出事,一出就是大事,想到昨晚上自己扔过去的那朵天灵芝,再看看面前的顾长生,陆时年低声咒骂,最后手上还是挽了一朵花的动作,身上红衣飘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熟睡中的人。

陆时年俯下身在他的嘴角处印上一吻,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伸出手按按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等我回来。”

直起身子背转过身,忽然听见一声虚弱的嘤咛,陆时年脚步顿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有回头,如果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救了人又不是不回来了,陆时年心里发笑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昨晚上刚睡就走,像极了小说里渣受的本质吧。

抿了抿唇挥挥手便原地消失了。

顾长生手捂着脑袋,艰难地撑着床爬起来,抬眼就看见一抹红迅速从眼前消失,怔楞一瞬之后声嘶力竭地一声吼:“红衣!”

洞外艳阳高照,洞内阴风阵阵,陆时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皱着眉心小心翼翼地进了洞,满脸都是不情愿的表情。

毕竟这可是蛇洞啊,脑袋顶上不知名的绿色小青蛇嘶嘶地向他吐着蛇信子,左边角落里还有一条大的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全貌的粗壮大蛇瞪着两只绿油油冒着精光的眼睛看他,陆时年双腿都在打颤强撑着这才没有腿软下来。

地下水不断地向上涌,虽说脚上鞋子因为法术的缘故不沾水,但是滴答滴答的水声和反射的水光都让他感觉极度不舒服,陆时年按照记忆中的线路快走了几步。

他不认识路,幸亏之前纤纤对小狐狸设置的直来直往,所以几乎毫不费劲地便找到了纤纤的所在地。

一身绛紫色纱裙的纤纤柔软地倒在洞府正中间,周围三步远密密麻麻的全是蛇虫蚁兽,陆时年看了一眼一身的鸡皮疙瘩迅速冒了起来,空气中除了超市的发霉味还有淡淡的烧焦味,仔细看去,那绛紫色的衣袍也有点点焦黑的痕迹,陆时年年眼睛一眯,她——渡劫了。

只不过纤纤就没有小狐狸这么幸亏了,纤纤蛇为原型,虽不轻易杀人,但年少时也走过歧途,以吸食人的精血为修炼途径,害死过不少庄家田汉,而后在遇到世外高人指点之后便改邪归正,以功德化解身上的杀孽,不过在冤孽洗干净之前,没风度街便如同生死大关一般,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更何况纤纤前段时间上了寒山采收天灵芝,本就寒气入体,现在又——功德没做,倒是招惹了谢家的冤孽,雷不劈她劈谁呀。

陆时年挥手驱散了一边为纤纤站岗的特殊哨兵们,按了按太阳穴扁扁嘴,缓缓抬起衣袖手背向上,手心隔空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正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纤纤猛烈抽搐几下忽然就舒展了身子,面上的痛苦少了几分。

随着纤纤身体的放松,身上的伤痕就像是忽然少了抓力一般鲜血齐齐涌现出来,袍子的颜色逐渐加深,空气中散不尽的血腥味让一边远远观望的烧饼们躁动不已。

陆时年手指轻挑,一朵五色花自纤纤的怀中飞出来,此时散发着微弱的采光。

手腕极速翻转,天灵芝蓦地粉碎成末,点点温润光泽渗透进纤纤的身体,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猛然间,纤纤体内迸发出一道强烈刺眼的白光,伴随着一声锐利刺耳的尖叫,陆时年眯了眯眼睛,白光消失之后,面色苍白的纤纤平躺在地上,刚刚身上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紧蹙的眉心逐渐松开,面容祥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陆时年额头上掉下来一滴豆大的汗珠,脚步踉跄几下,扶着一边的座椅慢慢坐下来,乌黑的长发顺着两颊散落下来,遮盖住那瞬间变得憔悴的脸蛋以及褪去血色的唇。

半晌后撑着座椅扶手缓缓站起来,凭着印象一挥手 将人送进了闺房,自己则擅自进了客房打坐休息。

这是佘山,是纤纤洞府的所在地,自然灵气汇聚,适合修炼,陆时年刚刚为了让天灵芝融合进纤纤的身体耗费了不少的气力,这会急需要修养身息。

陆时年打坐之后意识便涣散了,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身在那个熟悉的房间里,只是坐着已经变成了躺着的只是。

身上的锦缎棉被轻盈柔软,床顶淡紫色轻飘飘的纱帐呈现半透明状,花纹繁琐看多了眼睛疼——还有心神躁动,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禁忌的魅惑感,比狐狸精地洞府还要容易迷失心智。

偏过脸便看见一袭月白色衣裙的纤纤正坐在一边,手上端着茶杯视线自然下垂悠悠品着茶,陆时年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坐在床边:“纤纤。”

“醒了?”

那态度前所未有的冷淡,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陆时年。

陆时年吃了个冷钉子也不噶昂啊,稍微动了动身子,还是抑制不住的酸麻,法术耗尽,所以之前彻夜胡闹的后遗症便体现出来了,眉心微微蹙起。

纤纤见状,手臂略微顿了顿,身子前倾似乎要站起来最后还是稳稳当当靠在椅背上,视线飘荡,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茶杯:“你们……他怎么想?”

“能怎么想,我过来的时候他还没醒。”陆时年无奈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僵硬显然是睡得太久。

“还没醒?”纤纤喃声自语。

“现在什么时辰了?”陆时年站起来尝试着走了几步,亏空的灵气几乎已经完全修补,甚至身体的每一条经脉都被温养着,异常舒服,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也不知道顾长生得着急成什么样子,可是当日——那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回去,他还要考试呢。

“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纤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肯定以为你欺骗了他,然后又私自跑了。”

陆时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淡然的脸皮有瞬间的龟裂,浑身散发的气息也变了,失了平静:“纤纤,既然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该离开了。”

“你说他现在会不会已经跟谢家小姐……”纤纤把玩着茶杯,欲说还休。

陆时年自然地接话:“放了谢珏吧,你身上的杀孽……已经到极限了。”

纤纤面容狰狞一瞬,又换上了无所谓的笑容:“你在关心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指尖轻微用力,语气忽然变得凶狠,“这是他应该的,红衣,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即使是可能会有的也不会。”

陆时年深深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说一句话冲着房门走去。

“红衣。”身后人焦急地叫了一声。

陆时年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别走,红衣,谢家他们正在到处找你,他们说你是妖孽,是害人的狐狸精,你不要出去。”

袖子上拽了一直柔软白皙的手,陆时年转身过去,对上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其中渴望、担忧更多的还是求而不得的眼神让他感觉心情有些沉重,轻轻拉出自己的袖子:“纤纤,长生他……”

“哈哈哈,顾长生,你的眼里心里就只有顾长生吗,红衣,难道你从来都看不到我为你做的一切吗,红衣,你可知道你失踪的这一个月顾长生他吃的好,睡得好,他从来都没有找过你,红衣,他嫌弃你,嫌弃你是狐狸精,嫌弃你还是一只公狐狸……”纤纤声音沙哑,使劲攥着他的一块衣角,放着狠话却说得凄凉,眼光凄惨地看着他,眼底满满的不愿让他离开的祈求。

第134章:小狐妖

陆时年眯了眯眼睛,袖子一挥,眼前景致变幻。

分明只是离开了一个月,却总觉得分开数年似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睡着了的缘故,陆时年轻笑两声,摸着院子里那棵已经郁郁葱葱地高大柳树。

“啪”地一声瓷器的碎裂声在后面炸开,陆时年转身便看见柳花张大着嘴巴指着自己嗯嗯啊啊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姑娘……姑娘……红衣姑娘回来了。”柳花手腕颤抖,脚步向前迈了一步忽的转身。

正准备迎上去说话的陆时年:“……”

“姑娘回来了,红衣姑娘回来了。”柳花放开了声音转身便向着书房的地方撒腿就跑,好像红衣真的是那吃人的狐狸精一般。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陆时年的眼前。

被她豪迈的声音吼的脑仁疼,陆时年按了按太阳穴,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扶着柳树站了一会,指尖的粗糙让他感觉到些许安心,抬脸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神。

一月不见,顾长生——变了。

瘦了。

两颊深深凹陷,眼睛略微突出,陆时年很轻易地便看见了他眼底遍布的红血丝。

陆时年微微一笑,清风徐徐,柳叶纷飞。

“长生,我回来了。”

“你别动!”

顾长生忽然叫了一声。

陆时年正准备抬起来的脚生生拐了弯落在地上,身体晃了两晃站在原地略略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他。

顾长生吸了吸鼻子,低头猛地向前大跨步,一把抱起他腰,下巴重重磕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哭腔:“说好的要嫁给我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不告而别,怎么可以不要我,让我连想你的勇气都没有——

陆时年被他猛然间一撞,气血翻涌,强行咽下去勉强拍了拍他的背:“我回来了,长生,我回来——等你娶我。”

顾长生两条胳膊狠狠勒住他的腰,口不择言:“我娶你,我现在就娶你,我不管你是人是狐,是男是女,你都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红衣……”

顾长生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抓着他的肩膀定定看着他的眼睛:“红衣,我们今晚就成亲,我等不及了,我们拜天地拜高堂,我娶你。”

陆时年被他的搭理晃得脑袋眩晕,一口积郁在胸腔的鲜血猛地吐出来,身体的沉重倒是减轻不少。

抬脸便对上不远处一直想过来但却瑟瑟缩缩半天躲在树下的柳花,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苍白的面色,被鲜血染得艳红的嘴唇,以及那个堪称决绝的微笑吓得柳花尖叫一声,猛地跑过来一把拍在顾长生的肩膀上:“红衣姑娘,不对,红衣公子,顾长生,公子他吐血了,你还抱着干什么,不对,是要抱着,赶紧抱进屋里去啊,公子你没事吧,不要紧吧,我去找大夫,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

陆时年一把拽住连珠炮一样发射完的柳花,凄惨一笑:“没事,找大夫也没用,我要休息会。”

顾长生慌乱地连忙帮他擦嘴角的鲜血,闻言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他就往后院走,身后跟着还咋咋呼呼的柳花。

顾长生猛然一个回头,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莫名带了几分可怕的阴郁,吓得柳花顿时闭上了嘴巴,止住了脚步:“去弄点热水,熬点粥。”

柳花怔怔地点了点头,在那一抹红白相间的身影已经拐进了院子这才忽然间反应过来,连忙小跑去了后厨。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陆时年看着不说话,一直忙前忙后帮自己擦拭的顾长生笑着开口。

“你别这样啊,跟我说说话嘛。”

“怎么了,生气了?”陆时年千方百计的逗他,可是顾长生怎么都不开口。

沉默半晌后,陆时年轻轻拽住顾长生的衣袖。

微微仰着脸,面上带着苍白抿唇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有事,有要紧事,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可以原原本本解释的。”

顾长生看他半晌,忽然一把抱住他,这次动作轻柔吹一口气似乎都怕伤到他一般:“下次别这样了好吗,我真的好怕,好怕你要是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陆时年拍拍他的的肩膀:“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而且以后都不走了。”

顾长生还是不说话,就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时不时地蹭着他的脸颊。

两个人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时光一片大好。

陆时年的身体只是虚弱,倒是没有其他大的问题,只需要好好将养就是了。

有柳花的食疗,反倒一日比一日圆润了。

不过陆时年回来的消息迅速传开了,也不停地有人来找麻烦。

“出来,狐狸精,你给我出来。”

一大清早的,陆时年正在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外面吵吵嚷嚷个不停,好奇地正准备走出去看看情况却被一脸怒气的顾长生拦住。

“你先回去,我出去。”

陆时年好整以暇地退到一边,说实话他还没见过如此——气势汹汹的顾长生,袖子高高挽起看上去就像是要出去干架一般,只是看着那细皮嫩肉的小胳膊小腿,陆时年默默地捏了一把汗,虽说这身板也不算小,但听声音恐怕一整条街的人都站在自家门口了,即使一人一根手指头也能压得顾长生爬不起来了。

但是——他很喜欢这种被人严严实实保护在身后的感觉,尤其是被顾长生,陆时年抬起脸笑眯眯地看着那不算强壮的背影去开了门,自己则是悄悄隐匿了身形掐了一个诀直接到了门口。

“说句不好听的,这谢家少爷明明是死在青楼床上的,谁知道真正死因是什么,却偏偏要跟我们家红衣姑娘扯上关系,这堂堂谢家难不成是要讹诈不成。”柳花叉着腰,瞪着眼睛一个人面对着一条街的人也不像上次那样怯场了,看来这段时间练习地不少。

门咯吱一声开了,顾长生阴沉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袖子已经被放下去了,衣着整齐依旧是衣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如果忽视他周身阴郁的气息和深邃到几乎要让人沉溺的眼眸的话。

陆时年略微一挑眉,没想到那个腼腆到跟自己说一句话都要红脸和结巴的小书生竟然还有这种霸道总裁的王霸之气,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的力量。

小小自恋了一下,陆时年竭力压制住一直上翘的唇角,认真看起热闹来。

柳花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一看见顾长生出来了,立刻躲到了他的身后,指着面前的人恨恨地说:“书生。”

“顾长生,交出狐狸精。”

“顾长生,狐狸精已经害死谢家少爷了,难道你也要死吗?”

“就算你要死,你也不要拉着我们给你陪葬呀,你快交出狐狸精,省的他继续祸害其他人。”

“是,要是不交出狐狸精,连你们也一起烧了。”

柳花沉不住气,探出来一颗脑袋:“有本事你们烧呀,烧呀!”

“你以为我们不敢呀,就算我们烧死了你们也不用吃官司的,你们竟然窝藏狐狸精,烧死你们是为民除害。”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大婶扯着破锣嗓子喊。

“你张口狐狸精闭口狐狸精的,还不就是因为我们家红衣长得好看。”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她杀了谢家少爷跑了还敢回来,这可不是又要来找下一个目标了,顾长生,你不怕死可千万别拉着我们,烧死狐狸精,今天一定要烧死狐狸精。”

人太多,七嘴八舌的吵个不停,陆时年也只听了个大概,谢珏死了,就像是被吸了精气一般浑身干瘪,七窍流血地死在了纤纤的床上。

听那天见到谢珏尸体的人说,死状尤其惨烈,浑身瘦的就像是皮包骨头,颧骨高高突出,眼球深深凹陷下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眼底全是红血丝,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想来是死前不堪忍受巨大的痛苦和折磨生生掐死了自己。

陆时年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浑身一个颤抖——自己掐死自己,一听就很痛苦。

而好巧不巧众人发现谢珏尸体的那一天陆时年正好消失,这当然不是巧合,正是因为纤纤折磨死了谢珏,所以才会提前引发了天劫,差点没身死道消。

“长生。”已到苍老年迈的声音传入陆时年的耳中,好奇地抬脸去看,一个满脸倦容,瘦的几乎已经脱形了的拄着拐杖,还要在人的搀扶下才堪堪稳住身形的老头从人群里缓慢走出来。

陆时年注意到老头脸皮松松垮垮,就像是自己以前在酒吧见过的一个快速瘦下来的姑娘一样,心底大概有了猜测。

果然,那老头声音暗哑,语气里带了祈求:“长生,你快把那个狐狸精交出来吧,我今天一定要为珏儿报仇,你可知道珏儿死的有多惨吗,你知道瑶儿现在还昏迷躺着不能下床吗?”

面对老人地质问,顾长生直直看过去,半晌后垂下眼睛:“谢伯父,谢大哥绝对不是红衣害死的。”

咚地一声,拐杖击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老头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来两行热泪,厉声喝止:“顾长生,你是一定要包庇那条狐狸精吗,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还说不是被那狐狸精迷住了,顾长生,你要是长此以往下去,就只能落得和珏儿一样惨死在狐狸精手下!”

顾长生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他:“伯父,红衣没有害谢大哥,更不会害我。”

“珏儿那样的惨样除了狐狸精还能有谁做得出来。”提到已经不在人世的儿子,谢老爷心神激荡,心情崩溃几乎要站立不住。

顾长生本能性伸出一只手,在看到谢老爷被扶着之后收回手来:“红衣那天晚上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根本不可能去害谢大哥,更何况还是那种死法。”顿了顿似乎有所犹豫,最后顾长生还是开口:“伯父,长生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但是谢大哥生前生活混乱,私交甚多,还请……还请伯父在谢大哥最后交往的那几个人身上调查。”

“你……”虽然谢珏的生活作风氵壬乱无人不知,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被点出来,尤其还是任你已经入土为安了,谢老爷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拐杖几乎要戳到顾长生的脸上。

“顾公子,我观你精神萎靡,气血亏空,恐怕便是那狐狸精已经下手了,还请顾公子配合贫道早日将那狐狸精收了。”

陆时年抬脸,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老头的身上,倒是没发现谢老爷身后还藏着一个瘦瘦小小,几乎要撑不起身上道袍的小老头,想必这应该就是最后烧死小狐狸的道士了,眼底闪过一丝恶意,视线在他身上多打了个转又收了回来。

“而且——”那道士顿了顿,掐指一算,面色剧变,看着顾长生的脸失声叫道,“顾公子,你可知那狐妖可不是女人,他是货真价实的公狐狸啊。”

身后人群瞬间沸腾了,人们议论纷纷。

竟然是男人,长那么好看竟然是男人,果然是狐狸精啊。

“烧死它,烧死它,烧死它。”

顾长生眼底一丝嗜血的光转瞬即逝,拔高声音:“诸位,红衣确实是男儿身没错,不过是因为我喜欢红衣,我要娶他为妻,所以他自发愿意装扮成女子罢了,至于害人一事纯属诬陷,我想诸位要是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也没这么多的时间奉陪。”

“胡说八道,男子和男子岂能成亲,更何况还是人妖殊途,顾长生,你这样对得起你的父母吗?”

“谢老爷,您是我的长辈之前所说的话我不计较了,但至于我父母还有红衣的事,这都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您操心了,还请回吧。”

“顾长生,我回去?我回去我儿子能回去吗,我女儿能醒过来吗?顾长生你还说那不是狐狸精干的,瑶瑶她不就是喜欢你所以才被那狐狸精视为眼中钉吗?”

顾长生面案上闪过一丝不耐:“谢小姐的事情我本不欲多谈,但是既然谢老爷提到了,那我只能说我要娶红衣为妻,那定然是只爱他一人,如此红衣根本没有理由去伤害谢小姐。”

谢老爷被气得在说不出一句话,扶着旁边人的胳膊直打哆嗦。

那道士见状立即板了脸:“顾公子,若是你不配合的话那我们就只能不客气了。”

“对,闯进去,烧死狐狸精。”

“烧死狐狸精我们才能安全。”

人太多,其实太强盛,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柳花也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陆时年皱了皱眉毛正准备显性,忽然抬起脑袋看向远处。

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正传来。

“喜报喜报,恭喜顾公子,恭喜状元郎。”

最前面的男人手里扬着皇榜,迅速从马上下来,前面人群立即自发让出一条通道,震惊地看着这些来人。

顾长生面上顿了一瞬,正准备行礼说话,那最前面的人又张口了:“敢问顾公子,红衣……公子在您府上吗?”

提到红衣,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戒备,狐疑地看一眼面前的大批人马,沉默半晌:“请问你们找红衣有什么事情?”

“顾长生接旨。”后面人陆陆续续已经下马,此时哗啦啦跪了一地,剩下的虽然都是平头百姓,但也都是京城下面住着的人,又如何会不懂规矩,立即跪下去。

顾长生犹豫一瞬,也跪了下去。

柳花早已是在大家跪下去的时候,双膝就已经软了,一定程度上还是被吓软的,她只是小地方人家的孩子,只知道天子高高在上,谁成想还有机会见到圣旨。

谢老爷也在众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人展开圣旨便开始高声宣读,等念完之后下面跪着的一群人已经完全傻了眼——红衣,他是王爷!

陆时年也有些震惊,但不是因为小狐狸是王爷,而是因为他还没来及去联系那个便宜哥哥,怎么就会有圣旨下来。

小狐狸之所以不怕天雷,除了他身上没有杀孽,还有一个最大的缘故就是因为他身上有龙气,因为他是先皇的孩子,是当今天子的弟弟,也算是天的远方亲戚,所以天道自然不会为难他——而这层关系不是他没想用,而是还没来得及用,着这次——

陆时年抬脸去瞧,果然看见不远处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影影绰绰不甚清楚,只依稀觉得那轮廓似乎对自己略微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了。

柳花张着嘴,使劲拽着顾长生的衣袖:“皇皇皇皇皇上的弟弟?”

顾长生也是一愣,随即疑惑地抬头:“红衣是皇上的弟弟?”

“是啊,状元郎,只不过红衣公子从小身体不好,得高人所助养在深山……”

剩下的顾长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满满当当地只徘徊着皇上这两个大大的字眼,直到那人又说。

“皇上念状元郎才华横溢,和红衣公子才貌双绝,特赐婚……”

“赐婚!”顾长生猛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说话的某人。

那人笑眯眯地说:“是呀,赐婚,状元郎还不快快接旨。”

“顾公子,接旨呀,顾公子……”柳花戳了戳顾长生的胳膊。

接下来的事情顾长生一概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要跟红衣成亲了,还是皇上赐的婚,接下来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台下的人早在听见红衣的身份之后就已经完全怔楞了,此刻一个个提心吊胆地跪在原地完全僵住了——他们刚刚可是叫嚣着要烧死皇上的弟弟,那可是王爷,自己会不会被诛九族,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尤其是跪着的谢老爷,在那句话进入耳朵的瞬间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努力睁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顾长生,嗯嗯啊啊半天只能发出类似于痰卡在喉咙里的声音。

原本低头跪在他身后的道士惊讶一瞬之后立即缩小了身形,同时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四周伺机逃跑。

“这位官爷……”

“状元郎,您这可是折杀奴才了。”传话的人连忙鞠躬行礼,顺势将顾长生扶了起来,将手里的圣旨交到他的手上。

“请问需要红衣出来吗?”顾长生还是有些懵圈,完全处在状况之外。

“不用麻烦公子了,只是……”传话人略笑了笑,其实稍显强烈了些,但也是客客气气的,“只是皇上说已经很久没有见公子了,若是公子得空的话还请去宫里略坐上一坐。”

这是红衣的私事,顾长生也不敢随意答应,只好说:“我会原原本本转告红衣的。”

柳花随后也站了起来,呆怔半晌之后终于想起来自己随身携带了好几天的银子,慌手慌脚地拿出来呈上去,磕磕绊绊:“爷,这些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恭祝顾公子高中状元。”

这是前不久柳花专门练了好几天的,没成想今天的大消息不是顾公子考中状元,而是红衣公子他……

柳花话都说不全了,手也是哆哆嗦嗦的。

那人笑了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就多谢柳花姑娘了。”

“您……您竟然知道我?”柳花惊讶地脱口而出。

“那是当然,自从我们家公子进京之后,每日都有专门的人保护公子,当然他身边的人我们也都是知晓,只是没有公子的吩咐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罢了。”正说着那人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虽说是对着柳花,但明显话确实说给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听的。

“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皇上也都是知道的,只是公子素来不喜皇上插手他的事情,所以也一直在忍,不过……”那人顿了半晌,底下的人心脏几乎站在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如果有人还敢说三道四……”那人话未说完,但是话语中渗透出来的狠意让在场的人打心底里一个哆嗦,全体失声一般地只能叩首认错,那谢老爷更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怎么了,生气了?”陆时年仰着脸把自己缩在顾长生的怀里,凑上去亲亲他的嘴角。

顾长生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腰又神游了。

“到底怎么了,真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真的是狐狸精。”陆时年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沉默片刻后又说,“我娘是狐狸精来着。”

顾长生凝视着他。

陆时年见他不信,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顾长生慌乱抓住他的一片衣袖,今天他穿的是红纱,从手心迅速滑过,没有抓住。

陆时年转了个身,听见顾长生焦急的叫声——“红衣,别走。”

陆时年回眸,蓦地嘴角微微勾起,屁股冲着他摇了摇:“我没要走,我只是想——坦白一下。”

顾长生视线自然能下唇,面上闪过一丝惊慌,面前人腰上赫然一跳火红色的毛茸茸大尾巴,此刻正要的欢快,甚至扫到了他的大腿。

一瞬间的惊慌过后,顾长生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立即攥住他的手腕,视线回到他的脸上:“别走,我只是……只是一时半会不能接受你是……”皇上的弟弟,你这样好,我怎么配得上你。

“不能接受我是狐妖,那要不要换一种方式让你接受?”陆时年重新缩回去,拉着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厚重的大尾巴正好卡在顾长生的两膝之间,尾巴尖的毛不停地扫着他的腿。

没过片刻,顾长生就已经面红耳赤,搂着陆时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抓住那条尾巴却怎么都不行,声音带了微微战栗:“红衣,我有话跟你说……”

陆时年舔了舔他的嘴角:“嗯?”

顾长生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唔~”觉得配不上你。

没说完的话被直接堵在了嗓子里,陆时年压着他的肩膀倾身覆了上去,至于虐渣——难道得罪了朝廷的顾家还能好过吗?

不过——

“纤纤,你……”陆时年刚从厨房转了个弯出来,便遥遥看见前面一抹熟悉的淡紫色身影。

“我要走了。”纤纤侧身对着他,望着院子里一棵已经完全落了叶的萧索的柳树说。

“你身上……”陆时年惊讶,这次的纤纤和上次分别的时候修为有明显的不一样。

纤纤点点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还记得一直想要烧死你的那个道士吗,我杀了他——积了功德抵消了身上原本的杀孽。”

陆时年:“……”杀人……抵消杀孽?

纤纤淡淡地说:“那个妖道在修炼,已经吃了不少妖精的内丹了,所以杀了他我身上的那点罪孽自然全部抵消干净了。”如果不是在死前小小惩戒他一番,可能还会增加点功德。

还没等陆时年说话,纤纤又说:“我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但是……顾长生他仅仅只是一个人类,如果他……你可以来找我吗?”

陆时年摇摇头:“对不起,我、我会去找他。”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跟他在一起。

纤纤蓦地转身看他:“你……”

陆时年眨眨眼睛回看她,轻笑两声:“谢谢你。”

两行清泪从两颊无声地滑落下来,纤纤咬了咬下嘴唇:“我……走了。”

陆时年原本想说一路保重,想了想还是直接转了身,抬脸便对上顾长生一脸凝重的表情,弯了弯嘴角一步一步走向了他。

“红衣!”

身后纤纤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犹如忽然被利刃滑坡的锦缎,又像是狠狠扎进心里的一把刀,沉闷疼痛,陆时年脚步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回头,问问地抬起脚继续向前走。

——刚刚那是红衣的回应,可是小狐狸已经不在了呀,他要的——就只有顾长生。

“公子,要我说你就应该买红衣服穿,凭什么总穿书生的,白的虽然也很好看,但红的更好看啊。”柳花一直不忘撺掇陆时年穿红色的纱裙,她收拾柜子的时候找出来过一套,个别好看,穿在公子身上一定就跟仙女似的,可惜公子不愿意。

这话已经说过不下数百遍了,一直不厌。

对她的喋喋不休,顾长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红衣当然是穿过红衣的,只是没给他们看而已。

“公子,以后红衣我只穿给你看。”盈盈柔柔的话似乎还坠在耳边,顾长生眼底露出得意的神情,他不仅看过红衣穿红衣,还看过红衣狐狸耳朵,狐狸尾巴呢,虽然很值得炫耀,但他还不想拿出来分享,只好藏在心底一个人默默品尝喜悦。

陆时年被唠叨的柳花烦的不行,顺手在顾长生身上摸了一把,掏出来一个荷包递给她:“前面好像有糖人,去帮我买一个吧。”

柳花到底年纪小,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左顾右盼地张望:“哪里哪里,好久没吃糖了呢。”

陆时年随手一指:“呶,就是那个小摊,去吧,不过今天只能吃一个。”

视线紧紧定在货架上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糖人,柳花嘟着嘴求饶地看向陆时年,两根手指捏出一丢丢的距离:“多吃一点点,就一点点,第二个我买小一点的还不行吗?”

陆时年被她难得的孩子气几乎要逗笑了,佯装板着脸:“不行,就只能吃一个,你要是不吃的话那今天就不吃了吧。”

就像是小猫被踩到了尾巴,柳花惊呼一声,瞬间泄了气,肩膀都塌陷下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转眼间又精神抖擞起来,转身就往卖糖人的货架前奔去。

陆时年无奈地转身挽着顾长生的胳膊,就像是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无比忧愁:“那么爱吃糖,一个小姑娘,牙都快掉光了。”

顾长生伸手携去他额头上冒出来的细密汗水:“小孩子家家的都这样。”

陆时年蹙眉:“什么小孩子,都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

顾长生为垂着脑袋嘟囔:“就上次你们俩拉拉扯扯,我还说她已经是大人了,不好那样,你还不是照样反驳我。”

他声音太小,陆时年的注意力又有一半都在柳花的身上,完全没听清楚:“嗯?你说什么?”

顾长生看着他紧盯柳花背影的视线,心里简直要醋翻天了,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没事。”

“诶,那边有卖风筝的,我们去看看吧。”三月草长莺飞,正是踏春的好时节,这次一定要甩掉柳花这个小尾巴,和红衣共享二人世界。

陆时年本来兴致缺缺,但看他满怀期待的小眼神,也有点心动:“好啊,到时候带着柳花一起去。”他就像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自己孩子的老妈妈。

顾长生抿唇不说话,心里却早在计划着到时候怎么甩开柳花。

今日正逢集市,街道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顾长生伸手环住陆时年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护在自己的怀里,饶是这样,陆时年也被撞了好几下。

“对不起,对不起。”

陆时年轻轻拍了下自己胳膊上染上的灰尘:“没事的,姑娘。”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惊慌失措又惊讶至极的眼睛,他也愣了:“小翠?”

这不是谢家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丫鬟吗?

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长衣,脸上,手上,还有身上到处都沾满了灰色的粉尘,乍一看倒像是挖土刚结束,一点都没有当日推搡自己,叫自己贱人的神气模样。

小翠在码头帮别人搬货赚点菜钱,东街老蔡家帮她留了别人挑拣出来的生词啊,她急着去拿,没成想撞到了人,惊慌抬头,竟然还是认识的人。

小翠慌张低头,用手遮掩住自己的脸:“不是,不是,你认错了。”

虽说不是任务对象,但给陆时年留下的印象也挺深刻的,怎么可能会认错,只是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模样,大街道上也不好给人太难堪,毕竟顾长生是新科状元,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太过小肚鸡肠不是吗。

陆时年让出一条路,客客气气地说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姑娘请。”

手被顾长生紧紧握在手心里,温暖有安全感,陆时年嘴角咧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小翠愣怔一瞬,手上紧紧捏着自己的布包,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顾长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陆时年自己蹭上去,半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开口问:“谢小姐呢?”

顾长生眼底闪过一丝迷惘,看来也是没多关注。毕竟谢家一夕之间败落,里面的仆人早就已经遣散,主人病的病,死的死,具体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身后传来柳花凉凉的声音:“公子,你怎么那么……”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柳花恨铁不成钢地抱怨,“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谢家,你也不会被整条街道的人孤立。”

柳花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对于陆时年轻易放过小翠耿耿于怀,咬着牙盯着小翠离开的方向,恨不得扑上去直接咬两口。

她早就听过公子和谢家的恩怨,自然也知道一丁点关于这个小翠的事情。

看着她手上捏着的虽然是一个,但尤其加大款的糖人,陆时年简直头疼。

“你呀,得饶人处且饶人,长生给你看的书都看到哪里去了,姑娘家家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柳花明显气不过,愤恨地使劲咬了一口糖人,拉出来一条晶莹透亮的黄色糖丝:“哼,不过看她们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她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出现,那个时候就骂的他们狗血淋头,现在也不用被别人说痛打落水狗了。

瞧着她似乎是知道内情的模样,陆时年叹口气旁敲侧击地问:“谢小姐毕竟是大家小姐。”

柳花吃吃笑出声音:“还大家小姐呢,她早被刚才那个什么叫小翠还是大翠的卖到前面柳叶楼去了,年纪虽然大了些,但好在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倒是有不少人喜欢她那种弱柳扶风的调调。”说着柳花还手捏在嘴边,做了一个咳嗽的动作,眼底现出不屑,“早就不是那个神气十足的谢家小姐了。”

陆时年仰脸看向顾长生,他似乎也毫不知情,只是现下知晓之后——眉心微蹙。

陆时年半仰着脸,和煦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脸上的细小绒毛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说:“长生,帮她赎个身吧。”

顾长生皱眉不语——不是很想,他还记得当初谢家小姐是怎么侮辱这个自己放在心尖上都生怕戳坏了的人。

柳花跳到陆时年面前:“不行,我不同意。”

陆时年无奈瞥他一眼,看向顾长生:“到底顾谢两家是世交,我不希望影响到顾家。”

半晌后,顾长生揽着他的腰,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而背后,带起一片酥酥麻麻的小鸡皮疙瘩:“红衣。”

“啧啧啧,公子怎么就对你这么好呢。”柳花不忿气,转开脸故意不看他们二人,又蓦地精神抖擞,“那到时候我去吧。”

“好好好,你去吧。”反正顾长生肯定是不能去的,他还耿耿于怀那个谢家小姐对书生念念不忘呢。

本来虐渣,让顾长生带着自己的爱在谢小姐面前转一圈,指数肯定蹭蹭蹭上升,可是——你宁愿不完成任务他也绝对不可能准许顾长生再去见张小姐李小姐谢小姐的。

柳花咬着糖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可是早就想见一见这个传闻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美艳动人的大家小姐呢,而且想必大小姐也很想知道当初的小翠拿到卖她的那笔钱之后在做什么吧。

或者她应该也很想知道自家公子和书生有多相爱吧!

第135章:在末世

“卧槽,这什么情况?”陆时年吓得仓皇后退,piaji一声一屁股狠狠摔在地上。

陆时年瞪着两只铜铃大的双眼看着面前僵尸一般僵硬却不断向着自己方向涌上来的生物,脑子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了之前看过的末世小说,他这是被——丧尸包围了!

“妈个鸡,怎么回事?!”来不及细想,陆时年第一反应就是爬起来赶紧跑,谁知刚转头就看见后面一只脸上生疮,额头流脓,头发因为黄色液体粘结在一起的丧尸张牙舞爪想自己扑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时机选的可真好,还没带够一分钟就要离开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恨不得直接自己咬舌自尽算了,省的被这些丧尸啃咬,只是想到咬舌自尽也很疼,陆时年总抱着一种兴许关键时刻宋琪就会出现的错觉,死命地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腿间——看都不敢看前面一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甚至刚刚丧尸无意识发出的粗喘呻吟呼痛声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耳边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因为害怕跳动的迅速的心跳声。

陆时年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可是仍旧不敢相信,只是试探性质地手指拉开一条缝,从缝隙中眯着眼睛看外面的世界。

“啊!”陆时年猛地一个后退,脚腕正好磕在后面的台阶上,眼看着整个人就要向后仰倒后脑勺即将磕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腰上横上来一条有力的臂膀,面前的男人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时年看。

“你是谁?”在陌生男人的帮助下,陆时年迅速稳住了身形,也在第一时间从男人的怀里退出来,向后挪动了两分,正好退到后面商店的门口缩起来,满脸戒备地看着他询问。

虽说男人一脸的纯真无辜,宛若七八岁孩童一般,但——肱二头肌简直比自己的小腿还要发达,目测胸肌上的腱子肉坚硬如钢铁,可能用小刀匕首之类的都不能一次性戳开——再看一眼他身后原地踏步,甚至挤成一堆都不敢再上前一步的丧尸群,陆时年就是再傻也不会觉得这人是普通人的啊。

只是——他深吸一口气,好歹这也只是小世界,就算死了还可以在下个世界重新开始,总算是找回一点勇气,鼓起劲回看面前这个面容英俊,眼眶深邃,目测还是个混血帅哥的“生物”歪着脑袋观察自己。

“生物”忽然嘴角裂开一抹笑容,吓得陆时年又是一个后退,只是渐渐地他也发现问题了,这“生物”好像智商不太高。

比如——陆时年问:“你是谁呀?”

“生物”歪着脑袋看他。

“你不会是丧尸吧?”陆时年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小外套,试图将自己整个人隐藏进去,但失败了。

“生物”歪着脑袋看他。

“你什么都不说,我走了啊?”陆时年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没发现“生物”脸上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又瞄了他身后的丧尸群一眼,心想这群丧尸要是没打算把自己做成口粮的话,那他就得赶紧跑了——毕竟还是活着好啊,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被这群丧尸啃着吃啊,一想就是血肉模糊,很可怕的样子。

陆时年战战兢兢地尝试着站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基本上没伤,胳膊腿全都好好的,跑起来应该也不会慢,看丧尸的行动力应该也不快,要是拼了老命说不定还能甩开一部分。

他心底暗暗谋划着,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着附近,想要找出一条最适合逃跑的路线。

也幸亏是他现在见多识广了一点,腿还没有完全被吓软,至少——还能跑。

陆时年捏了捏衣服下角,下敛的眼睛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感——也许是他相信某个人,如果是他把自己送到这个地点这个时间点,那自己可能真的不会出事。

只是——陆时年恨恨地咬了咬牙,不敢再看面前丑陋的丧尸一眼,生怕晚上做噩梦——该死的宋琪,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要是让他找到人了非得把他也扔进丧尸堆里,最好是最丑的那种丧尸堆。

初步判断这些丧尸都是没有开灵智的,即使是前面这个长相身材看着都很接近人类的“生物”脸上的表情也一直都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般,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时年滴溜溜转的眼睛,甚至是看得入了迷。

陆时年反射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抿着唇看准机会一跃而起,可还没等他右脚跨出去,胳膊上猛地被施加了一个力道。

“糟糕,要完。”陆时年转脸就对上“生物”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心下一个哆嗦,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脑壳,陆时年只来得及张了张嘴,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嘶~”陆时年抬起一条胳膊挡在眼皮上,眯着眼睛看面前因为灯光太强显得很刺眼的白色天花板,揉了揉还有些难受的太阳穴,忽的想起来睡着之前那一堆围成一圈觊觎自己的丧尸,陆时年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了起来,环绕四周——环绕?

“你?”

床上赫然躺着那个弄晕自己的男人,陆时年警惕地抓着手里的被子,抿着唇死死盯着他,顺便不着痕迹地向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床头柜。

“嘶~”后脑勺撞到墙上,咚地一声闷响,陆时年伸手捂住脑袋,“真倒霉。”

眼睛还要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来路不明的男人,眼角沁出两滴生理性泪水,视线不自觉的便落在了男人手掌心的位置。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一堆丧尸吓蒙圈了——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强地第一印象,但却完全没有很危险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很安心的有后台支撑的错觉,所以他才敢计划着逃跑。

如果有这种感觉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男人见他醒了,好像很开心的模样,胳膊肘撑着床侧趴着看他,眼底略带童真的笑容。

“该不会是个傻的吧。”陆时年试探性质地伸手。

男人一愣,傻呵呵地模仿着他的动作也伸出手,在两个人指尖慢慢碰触到的时候,男人显然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嘴角和眉毛都弯出了淡淡的弧度,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更是深了几许。

陆时年大致有了猜想,只是还不能确定,但——这个男人绝对不会伤害他,所以他很大胆地一把拽住男人的手,摊开他的手心在看到一小片淡黄色粗糙茧子的时候,指尖轻轻抚了上去,熟悉的粗糙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身上的经脉蔓延到五脏六腑,最后到达心脏,带着微微的战栗感。

呼出一大口气,陆时年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向前一扑猛地直接抱住男人,眼眶一算差点直接掉下泪来,要知道他刚刚真的很害怕,没有系统,没有宋琪,甚至周围连个人都没有,前面的丧尸还一直对着自己留下黄色腥臭的口水,看得他几乎都要吐出来,可是又不敢。

他害怕,倒不是害怕死,只是恶心,也怕疼,想哭但周围也没能让他诉苦的人,就只好生生憋着,真的是委屈死了。

陆时年抹了抹眼睛最后还是没掉眼泪,从宋琪的怀里退出来,又揉了揉酸涩的鼻尖,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跟面前这个傻男人说的:“你呀,真的吓死我了,都吓得我忘了还有自己的空间呢,还真以为要被丧尸吃了呢。”

男人听见他的声音显然也很是激动,抓着而他的手咿咿呀呀发出一些不成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也听不出来是字还是句子,亦或是完全没意义的音调罢了。

陆时年歪了歪脑袋,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边,好奇地问:“你是丧尸吗,可是看着不太像啊,嗯……”他捏了捏宋琪裸露在外的肱二头肌,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得懂,笑着打趣说 ,“很像正常人啊,就是体温有些高,不过应该也算是正常范围之内吧,除了——智商。”

摸着宋琪,瞄着他脸上傻乎乎的笑容以及回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心里还是有点抱怨,难不成这个世界是需要锻炼自己带孩子的技能吗,这怎么看智商怎么都不过关吧,叹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带孩子呗——不过既然他能控制丧尸,那就说明应该是有自理能力的,陆时年暂时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还真没照顾过人,更不用说治理不达标的人了,有点怕给照顾坏了。

虽然是初次见面,虽然对方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隐患——丧尸,但知道他是宋琪之后,陆时年很明显就直接进入宋琪另一半的角色了。

虽说自己还是在丧尸堆里,但一方面不会有生命危险,另一方面吃的喝的他都有空间,所以他完全不担心,瞄一眼旁边还在对着自己傻笑的男人,抿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半躺在他的怀里靠着床头柜开始整理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确实跟他之前所想一样,这个世界几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因为人类的无穷无尽的砍伐掠夺,世界终于不堪重负,用自己最后的一丝能量奋起反抗,试图用各种自然灾害以及疫病将人类灭亡。

不少人类在这场残忍的自然法则中变为丧尸,具体表现为陆时年刚刚见过的模样,面上表皮脱落,内里皮肉逐渐腐烂——甚至神志也会渐渐迷失。

低级的丧尸失去灵智,单纯地被人类的鲜血生肉所吸引,只能够凭借动物的原始本能活动,目不能听,耳不能视,攻击能力也较弱,更高级一点的则耳聪目明,甚至开启了灵智,有点小聪明,但也更加残忍暴躁,经常会用些小手段引诱人类,达到诱捕人类的目的,攻击能力较强,甚至是很强。

人类一旦被丧尸咬到或者抓到,轻者死亡,重者——同样变成丧尸,而变成的丧尸的等级则取决于将他感染的丧尸等级。

一时之间地球在自然和丧尸的双面夹击下生灵涂炭,满目疮痍,但仍旧有不少的人类在苦苦挣扎——而这群不抛弃不放弃的人类也被迫适应发生异变的自然,不知不觉间拥有了特殊的能力——众人都将之称为:异能。

这是天道给予他们的一次自救的机会,同样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重生的女人——袁娜。

原剧情中袁娜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丧尸来临之后在男主的保护下倒也存活了一段时间,但因为她自身异能太弱,完全不能适应末世生活,最后还是被丧尸咬伤中病毒致死——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袁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回到了末世初期,虽然其他都没有变化,她的异能还是很弱——但末世刚刚到来,不少人对末世法则还不甚了解,许多人即使觉醒异能也不能尽快掌握如何使用。

袁娜重生后就没有了前一世的慌乱,反而隐隐觉得这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是上天赋予她的责任——她是这个世界的希望,是最后能够领导人类跨越生死,度过末世,完成历史性转折的人。

而原主在一定程度上和袁娜是完全没有关系的,硬是要拉关系的话,只能说原主真的太倒霉了。

原主名叫——宁远,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简而言之就是大脑超级发达,脑袋尤其聪明,基本上只要是人能问出来的没有他不知道的。

看到这里,陆时年扁了扁嘴,敲敲自己的太阳穴,还是和其他一样啊,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变聪明了。

一边的宋琪见他忽然伸手打自己,连忙拽住他的手腕抱在怀里,嘟着嘴巴眼底流露出心疼的神色,陆时年看着他和坚毅面容极其不符的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几乎要笑出声音,拍拍他的脑袋:“我没事,我只是……在思考问题。”

在那双眼底看到了熟悉的情意,陆时年抿着唇笑,最后还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看他不可置信忽然瞪大的双眼,扑哧笑出声音,拍着自己的大腿:“你怎么这么可爱。”

宋琪怔楞半晌,似乎是明白他在笑话自己,面皮上闪过一抹羞赧,咬了咬牙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眼睛一闭狠狠亲了上来,牙齿磕碰的陆时年一阵龇牙咧嘴。

听见他的痛呼声,宋琪赶忙退了回去,瞧见他嘴唇上的冒出来的丝丝血迹,整个人就像是忽然被雷劈中一般怔在原地。

陆时年伸出舌尖舔了舔,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眯着眼睛看他一会放松了面皮,还没等他说话宋琪忽然一把拽住他的手就要往床下脱,手劲之狠几乎要将他的整个左胳膊拉脱臼了。

“你干嘛,宋琪,你别这样,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别拉我,疼,很疼。”

听他喊疼,宋琪迅速松手,立即缩到一边低着脑袋就像是犯了大错一般身子抖个不停,陆时年皱着眉毛原本还想质问他到底怎么了,可看着这幅场景心软的那叫一塌糊涂,伸出手:“宋琪,别怕,我没事,你可以碰我的,我真的没事。”

宋琪小心翼翼抬起脸,颤颤巍巍伸出手,可是就在两个人指尖即将接触的时候宋琪就像是被电到一般猛然向后退,惊慌失措地看着陆时年一个劲地摇头。

陆时年敢保证绝对不是他的问题,毕竟自己还没碰到宋琪,再说对方是丧尸,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难不成还会害怕自己不成。

他试探着又向前挪了两分,口中不住重复着:“宋琪,看我,没事,真的没事。”

随着他的靠近,宋琪浑身颤抖的更剧烈了,摇头晃脑满脸拒绝的表情。

本来不想生气的,可是一想到这张脸底下是宋琪,而宋琪竟然拒绝自己,陆时年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猛地向前一扑使劲将人压倒在身下,狠狠啃咬着他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你胆子大了,还不想碰我了啊,我还没嫌你是丧尸呢,你这倒还先嫌弃上我了。”

他就是仗着宋琪肯定不会伤害他所以胆大了些,但宋琪——何止是不敢伤害他,甚至连他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陆时年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了,毕竟——宋琪眼中的害怕完全不似作假,更何况他现在的心智明显还不成熟 ,眼底的惊慌简直要凝成实质。

陆时年捏了捏他的鼻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自言自语:“没什么呀,记忆里也没说我有什么特殊功能啊,你怎么就这么害怕我呢?”

宋琪舔舔自己的唇角,简直快哭了,想说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咿咿呀呀地指着他不断地想后退,却因为被陆时年压住完全不得动弹,又不能碰他,急的声音都要变调了。

陆时年当然不会放开他,他有一种只要现在自己起身,宋琪能立刻消失在自己面前的错觉,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膀,一只脚还卡着他,嘿嘿一笑捏着他的下巴威胁:“说话,不会说的话慢慢说!”

被他这么一弄,宋琪倒是镇定不少,深吸两口气似乎实在平缓自己的心情:“我,你,不可以,血。”

宋琪之前好像完全没说过话,声音沙哑不堪,吐出来的都是单字也不成调,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陆时年也算听得认真,也许是他脸上正经的表情感染到了宋琪,宋琪接下来的话到还连成了句子。

“我咬你,你……变丧尸。”

磕磕绊绊之后,陆时年总算是听懂他的意思了——他咬伤了自己,担心自己变成丧尸。

陆时年摸摸自己的嘴唇上刺痛的伤痕,又看看满眼担忧的宋琪,挑着眉角问:“担心?”

宋琪一怔,傻愣愣地点点头,眼底全是自责。

陆时年坏笑,慢慢倾身压下去:“那都已经咬破了,要变早变了,再说你长这么帅,能把我同化成这么帅的丧尸也算值了。”

宋琪没想到他一点都不怕,更是不知所错了,面对着越来越逼近的陆时年的脸,一时之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时年可没有欺负小孩子的习惯——即使这人只是智商低了点,他拽着宋琪的手腕将人拉起来,重新靠会在刚才的地方,躺在他的怀里眯着眼睛:“没事,想咬就咬,别咬疼了弄死了就成,不会变丧尸的,变丧尸也没关系,跟你一起当丧尸。”

说着仰着头看了一眼他,笑:“等你长大了,再教你比咬还好玩的事,要是现在就担心以后还怎么玩呀。”说着视线瞄了瞄他双腿,低声嘟囔,“丧尸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啊,要是死人的话会不会没反应啊。”

摇摇头躺回去:“要是没反应的话就没用了,没用的话就不要你了,我换个新的。”

他也不是不担心自己变丧尸,但看着宋琪等级好像很高的样子,就算是感染他估计也不会丧失理智,再说只要有宋琪,一切都会变好的不是吗——对于这点,陆时年始终坚信。

就算咬死了,他也能进入下个世界重新开始——可这个世界的宋琪只有一个,他已经是丧尸了,要是自己为了完成任务就战战兢兢不敢跟他接触,那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个世界的宋琪得多伤心。

一想到宋琪可能会神伤的模样,陆时年觉得好笑,但同样更多的还是不忍和心疼,宋琪原本安全感就弱,就算仅仅只是一个世界,他也不想让宋琪觉得自己嫌弃他——不就是丧尸么,不带怕的。

陆时年抿着唇笑,毕竟也没变成他手下那群低级丧尸,那样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下得去嘴。

第136章:在末世

陆时年随口开玩笑,说完就继续看剧情去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宋琪一双无知的大眼睛闪过一抹黑色的精光,听见他这句话之后眼底迅速暗沉,望着他的脑袋顶发呆。

精神系异能者不多,一旦出现在末世都是宝贝一般地存在,袁娜虽然不是,但她却因为对末世了解透彻甚至时不时还能预测未来发展被人普遍认为是精神系异能者,而这个异能正好可以掩盖她重生的秘密,袁娜也就没有反驳,更何况这个异能还能为她提供更好的生活品质。

直到——原主宁远加入了这支异能小队。

袁娜根本没有精神系异能,所以她根本不是本质上的聪明,如果有人问到她上辈子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或者学术上专业的问题,那她百分百只能糊弄过去。

好在末世刚刚降临,很多人甚至都搞不清楚异能的种类以及作用和使用方法,还没有多少人质疑袁娜,但宁远就不同了。

他是真正的精神系异能者,拥有聪慧的头脑,优秀的预见性,即使现在还没有完全觉醒但在日常生活的某些感应中已初见端倪,甚至可以凭借周遭景观以以及直觉判断危险,最后竟然开始威胁到袁娜原本独一无二的地位。

时时刻刻很有可能被拆穿的恐惧和对宁远的嫉妒让袁娜再不能容忍和宁远的存在,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设计将丧尸群引到宁远身边。

原本的宁远确实是丢了性命,甚至是死无全尸,只不过内芯换成了陆时年之后——陆时年抬脸瞄了一眼宋琪,发现对方也正在看他,对上自己的目光之后两颊迅速泛红,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反正就是不在自己身上放。

还没见过如此小家子害羞模样的宋琪,陆时年一时之间还觉得又有趣,一翻身直接趴在他的身上,百无聊赖戳着他的硬邦邦的胸肌:“你看我呀。”

“没……没……”宋琪说话还是不利落,一着急的话发音都不标准起来。

“你别急呀,慢慢说,又不赶时间。”陆时年也是无聊,闲着没事干脆教他说话,两只手拽着他的腮帮子拉扯他的嘴,笑得开心,“来,跟我发音,啊,嘴巴张圆一点,来,别傻愣着啊。”

宋琪看他脸上忽然绽放的笑容,一瞬间直接傻在了原地,任由他掰扯着自己的脸也没有反应,脑门上矮了重重的一巴掌这才回过神来,两只眼睛里蓄着眼泪颇为委屈地看着他。

陆时年板着脸:“教你学习呢,你干什么呢,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认真。”

说着说着还真的来了兴趣,弄得跟老师学生一般拉过他的手五指张开手心向上,看着他的眼睛严厉着表情狠狠拍了一下,发出吧唧的一声响:“让你不听话,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不好好学习呢,嗯?”

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听隔壁胖大婶教育他们家小胖子说的话,小的时候也别渴望他妈妈也能跟他说,但从来没等到过,他只好在胖大婶教育小胖子的时候缩在角落里也默默地认真地听着,久而久之就背下来了,没想到现在都没忘,甚至还脱口而出。

看着宋琪目瞪口呆似乎是吓到了的表情,陆时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溢出来了,手指轻轻抹掉,趴在宋琪的身上,轻声说:“宋琪啊宋琪,你比我想象的在我心中要重要的多,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一个行走的肉体?可你只要是宋琪,哪怕你今天不能说话,认不出来,甚至是门外的那种丧尸,只要你在,我就能安心,待在哪里我都无所谓。人还是丧尸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身边有没有你。”

陆时年难得调到温情模式,这些话他原本也是说不出口的,这次也是仗着宋琪听不懂,不会笑话他又因为心底有一点感触才没忍住的,说一半的时候脸上已经开始火烧云了,整个脸颊烫的几乎都要赶上宋琪的胸肌了。

陆时年脸面深深埋在宋琪的怀里不想出来,正好就着这样的姿势嘴里还在呢喃着直接就睡了。

脑袋顶上的宋琪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两只手紧紧搂着陆时年的背,定定地由上而下看着怀里的人,眼睛眨也不眨,生怕他消失一般。

陆时年是被人推醒的,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看了身边人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进入新世界了,扒拉着宋琪重新躺下去,嘴里含含糊糊说:“别闹,让我再睡一会,你看外面天还黑着呢。”

闻夜看一眼外面黄沙漫天、永远都不可能像以前那么明亮的天空,再看看扒着自己不放的人,漆黑的眼眸闪过疑惑,浓郁的几乎氤氲不开。

他一觉醒来之后怀里忽然就多出一个人来,良久养成的警觉性让他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把人直接退开了,可是——现在原本应该再度推开的,但他伸了伸手——却是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陆时年顺着他的胳膊蹭了两下,忽然觉得刚刚接触到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强撑着已经快要黏到一起的眼皮。

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坐起来:“你是谁呀?”

闻夜看着他毫不设防的睡颜,本想质问,可顿了顿发出的声音沙哑但却是难得的温柔,连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我怀里?

陆时年歪着脑袋看了他半晌,不像是说笑的模样,但也不像是整蛊,抿了抿唇试探着问:“你不记得了?”

闻夜摇摇头:“我应该认识你吗?”

陆时年想了想,最后还是端正地坐了起来,调整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环视一周,屋子里开了大灯,灯光照在每一个角落,陆时年挑着眼眉看了看窗外,虽说外面还黑着,但明显能看到屋外一棵光秃秃树木的树冠,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栋别墅的二层。

“这是你家吗?”

明明是自己先问的,可是这人却用一副理所当然你应该先回答的姿态,更离奇的是闻夜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他,甚至还想隐瞒自己的一些经历,因为——不想吓到他,想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闻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不是,但现在是我在住。”

陆时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抬手抹掉眼角沁出的两滴眼泪,眯着眼睛:“嗯,那你为什么会不记得我?”

闻夜顿了顿,他不知道,前段时间他出了点意外,浑浑噩噩回来倒头就睡,睡醒第一眼就看见这人了,所以——他什么都不清楚。

他眼底的情绪虽然掩饰的很好,但陆时年起码跟了他这么多世界了,早就练成可以从他的微表情甚至是皱眉以及笑容的弧度中判断他真正的心情的本事了,眼珠子一转大概联想到他之前傻呆呆的模样,大概就猜出来应该是跟丧尸病毒有关,本着这种事情事关重大的原因,便将他如何遇到这人,这人又怎么把它带回来,以及这人身上的不正常表现全部和盘托出。

闻夜听完之后面色剧变,猜也能猜到他的身体早就发生了变化,也许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而这个人——闻夜抬脸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陆时年很困,困得都不想飙演技,张开四肢:“我之前是人类,但现在不确定了。”

闻夜一顿。

陆时年赶紧补上:“是你咬得,就算变成丧尸那也是你感染的,总不至于你嫌弃我吧。”

有那么一瞬间,闻夜很想一把抱住他使劲搂着他跟他说不嫌弃,不管你是什么都不会嫌弃,可是这念头出来的太过奇特,再加上之前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情,现下他脑子里无比混乱乱,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懵,看着陆时年的眼睛也慢慢迷茫,只是瞬间又变得清醒,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凌乱的衣物,再看一眼陆时年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想了想最后还是用了最保险的问话方式:“我们为什么会睡在一张床上?”

说着话陆时年的瞌睡也没了,干脆直接盘腿跟他面对面坐着好好说话:“其实也不算是,之前我被你救了之后一醒来就是在这张床上,然后我就跟你说话来着,说着说着就特别困,我看你那样……”陆时年瞄他一眼,见他微蹙的眉心,知道他不是生气,而是真的想不起来的茫然,轻咳一声又说,“我看你好像心智不太全的样子,自己也不敢乱跑,然后就……不过现在已经是末世了,很多人都没地方睡的,我以为你不介意的,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道歉,对不起。”

陆时年微微低头,额前稍长的刘海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黑影,遮盖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闻夜顿时有些慌,伸出手在触碰到陆时年的刹那又迅速收了回来,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偏过脸不自在地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知道,我只是,一觉睡起来之后身边多了个陌生人,有点不适应。”闻夜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话说出口余光忐忑地瞄着陆时年,生怕自己说的不对惹到他。

陆时年抬起脸,抿着唇笑得矜持:“我知道,只是当时你表现的真的很像是一个小孩子,而且我刚从丧尸群里出来,还是那种丧尸,当然很害怕了,所以我也不敢离开你左右,不过我倒是没想到睡一觉醒来你就变聪明了。”

闻夜舔了舔下嘴唇低下脑袋,他和这个人好像认识了很多年似的熟悉,可是他保证,他十八岁从军,不管是以前还是上战场出任务都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但是莫名地就想亲近,想拥抱,想——亲吻。

闻夜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件事情的后遗症,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但他更不确定要留这个人在身边做什么,一时间心里既慌张又空虚。

陆时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叫宁远,末世之前我还只是个普通学生,末世来临之后家里人都不在身边,我是从学校直接出来的,后来遇到丧尸被一支异能小队救了,但后来出了点状况就又掉进丧尸堆里了,再然后就是被你救了。”

“你……你不怕我?”闻夜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这个人好像——很信任自己的样子,他是有所企图吗,那到底想图什么呢。

那么一瞬间,闻夜甚至想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即使他要自己的命也许自己也会一眨不眨地递给他一把刀,然后教他怎么握刀杀人。

陆时年眨眨眼睛,晃了晃小脑袋:“不怕哦。”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是精神系异能,对危险,尤其是自身发生的危险有一定的预判能力哦,你……”陆时年又指了指闻夜,“直觉告诉我,你不会伤害我,而且你会……”他看着闻夜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地说,“你会保护我。”

闻夜呼吸一滞,是,他不会伤害这个人,甚至他还会豁出命去保护他。

陆时年笑着说:“所以我不怕你啊,我又不傻,对不对。”

闻夜看着他咧开的笑脸,嘴角微微动了动:“我叫闻夜。”

陆时年点了点头:“嗯,闻夜,你好,那……”他指了指床,又是一个不好意思地笑,“我可以睡觉了吗,有点困。”

“嗯。”闻夜点点头,看着陆时年真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下去,甚至还面朝着他,只是两个人的距离没有刚刚那么近了。

闻夜有点可惜,看着面前人安详的睡脸半晌之后,想了想看着天花板的大灯,试探着伸出手,看了一会儿手心向下,灯随之灭了,指尖微挑,床头亮起一盏昏暗的散发着橘黄温暖灯光。

闻夜眼神微晃,怔楞着看着自己的手,再看一眼陆时年的脸,视线从那煽动的眼睫毛落到那张轻微嘟起,眼红甚至还泛着水光的小巧的嘴唇上,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那道暗红色的口子——脸瞬间就红了,视线飘了许久又回去,他刚刚说的咬到是咬到那里了吗,是不小心咬到的吗,还是自己——

眼眸暗沉几分,闻夜不知道这人如此信任他是真的因为异能的关系还是因为别的,但是他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要留这人在身边的原因了。

“今天下午你要吃什么?”陆时年斜斜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闻夜忙碌的侧影,嘴角溢出一抹笑容。

“我都行,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鱼,要不我就做酸菜鱼吧。”闻夜擦了擦额头,转头示意陆时年向后退了退,这才放心地将菜下到锅里,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好。”陆时年答应着转身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也不喝,就是咬着玻璃杯专注地看闻夜。

他的空间里除了各式蔬菜就是水果,肉类也只有灵泉里各种各样的鱼类,活物也应该是能养的,只是他不会收拾打理,现下也不一定找得到幼崽,所以也就作罢了,反正如果真的想吃了闻夜也会出去搜寻一番,往往回来的时候就会有大惊喜。

闻夜转身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不自然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勉强难看的笑容,甚至伸手挡了挡自己的脸,奈何还在做饭只好放下来,半晌后还是觉得不能忍:“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咳咳咳。”陆时年轻咳两声,转开视线看着他面前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油麦菜,“没有啊。”

那你看我做什么?——可是闻夜不敢问出口,他也想宁远待在这里看他做饭,让他无时无刻不看到宁远,甚至极力面上极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表情,生怕流露出一点情绪吓到宁远,惹得他不愿意跟自己亲近。

“我只是在想你说你昏睡了很多天,其实是不是因为智力倒退,所以你压根什么都不记得了?”陆时年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他的异能觉醒还不是很完善,所以——完全是白想,他根本不知道闻夜是怎么了,更不知道闻夜现在是人类还是丧尸。

闻夜想到自己临睡前接触到的那个诡异的大坑,当时他只是随着部队撤离,察觉到身后有异动,身为队长的他自然不能罔顾小队里其他二十多人的性命随便下命令,所以他命在场的其他人先行一步,自己则是留下来垫后。

没想到异物倒是没发现,地面竟然出现了异变。

就在他检查之后没发现有高级丧尸,准备撤离的时候,大地忽然剧烈晃动,眼前一片景物猛烈摇晃,巨大的冲击感瞬间侵袭大脑,脑袋昏昏沉沉,闻夜几乎是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被一阵巨大的气浪拍晕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宁远——所以,他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不是人类。

如果是人类的话——别墅外面围着的一圈圈站岗一样的丧尸甚至街道上来回徘徊寻找新鲜血液补充能量的丧尸——全都对他视若无睹,甚至隐隐避开,更离奇的是闻夜曾经尝试过和丧尸沟通或者说建立短暂的联系。

他竟然让一只正在布陷阱的低智力丧尸停了下来,放弃了自己刚刚搭建好的陷阱去了下一个地点——虽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传达出自己的思想的,毕竟他只是使劲盯着那只丧尸,然后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闻夜抬脸看了一眼陆时年,抿抿唇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他不能容忍这个人怕他,更不能容忍这个人离开他。

想到之前这个人发表的那篇要是变丧尸早就已经变丧尸的歪理,闻夜起锅,将油麦菜装进盘子里,然后迅速刷洗了一下锅,又开始熟练地做第二道菜,醋溜小白菜,是宁远最喜欢吃的菜色——说他自私也好,说他罔顾人命也罢,他——做不到为了宁远的安全就推开他。

或者说他在赌,赌自己不会伤害宁远,他也坚信即使自己变成丧尸,他也不会伤到宁远,更何况宁远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很弱的精神系异能和空间异能,要是一个人的话很有可能再一次碰到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危险的,这个他绝对不允许。

陆时年倒是不知道他心里一惊纠结了千百八十个弯,乐呵呵地和闻夜过着因为还不熟悉导致有些小心翼翼地同居生活,同时也在梳理着剧情。

这两天他已经把大致主线整理出来了,甚至还找到了纸和笔将人物关系全部化成了树状图,万分没想到剧情里竟然还有闻夜的影子。

闻夜不是丧尸,他只是觉醒了光明系异能的异能者而已。

光明系异能,顾名思义可以驱散黑暗,带来光明的异能——光明系异能不仅涵盖了所有种类的异能,甚至还有净化的作用——它可以短暂地唤醒丧尸的神志,甚至和丧尸沟通。

袁娜死前就已经听说过闻夜的名字了,死后重遇闻夜之后更是欣喜若狂,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靠山,只要能跟在闻夜身边,只要能让闻夜保护她,即使精神系异能的事情败露,她也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被丧尸啃咬致死。

原剧情中的袁娜遇到闻夜的时候,他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甚至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是袁娜用自己丰富的学识开解他,甚至亲身试验告诉他——他不是丧尸,他是人类的救星。

袁娜就像是浓重迷雾中的一盏指路灯,将闻夜已经濒临黑暗的人生重新照亮,原本已经想要自我了解的闻夜在袁娜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细心开导下终于弄清楚了自己变化的本质原因。

袁娜有求于闻夜,自然是对闻夜百般讨好,而闻夜却将一切全部当做了真情实意给予了最真诚的回应,最后袁娜也对笨拙但温柔的闻夜抱有好感,两人开始了末世的升级恋爱之旅。

看着纸上袁娜和闻夜的双箭头,陆时年深吸一口气——这是原来的闻夜,不是宋琪,这是原来的闻夜,不是宋琪,这是原来的闻夜,不是宋琪。

第137章:在末世

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的陆时年深吸一口气,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

他嘴角微微勾起, 站起来刚一转身就对上闻夜不知何时看过来的眼神。

对方这次难得没有躲闪, 反而是迎上来低头看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以及箭头关系, 视线落在最中间那个几乎占据了一半空间的袁娜两个字上, 蹙了蹙眉心问:“这是什么?”

陆时年一听他问袁娜,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甩了脸色:“你问她干什么?”

说罢莫名其妙气哼哼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生闷气, 良久也没见闻夜哄他,试探性质地转头就看见闻夜正不知所措地搓动着衣服一角, 似乎是在自责, 但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面上全是懊悔和疑惑。

见他一脸纠结的神色,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第一次两人相遇时那个什么都不懂,唯恐会伤到自己的小豆丁。

终究还是不忍心, 叹一口气牵住他的手指着桌子上的图画满了的白纸,仰头转脸盯着受宠若惊、嘴巴都快要合不上、目不转睛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的闻夜。

轻轻嗤笑了一声:“这是之前我所在的异能小队,这个人就是害得我掉进丧尸堆里的人, 我把她单挑出来只是想分析一下她为什么要害我而已。”

原本还沉浸在宁远主动跟自己拉手的甜蜜中无法自拔,一听见这个, 闻夜的周身气息立即变了,眼眸暗沉, 面色阴郁, 刀子一般的视线刮在袁娜那两个字上, 半晌后紧扣着的牙关吐出一句话:“我帮你报仇。”

陆时年被他忽然放出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站起身抱住他的腰,脸面埋在他的胸前:“闻夜。”

闻夜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低头看着面前的后脑勺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愣是不敢搁在他的身上,磕磕绊绊:“宁宁宁远,你怎么了?”

面前的人微微仰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浓密的眼睛毛就像是刷子一般扫在闻夜的心尖上,柔软却又瘙痒难耐,心底就像是忽然嫌弃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陆时年扁了扁嘴,眼睛眨动地更加频繁了,拽着闻夜的衣服角,低头声音细弱蚊蝇:“闻夜,你救了我,我不敢拖累你,但是……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抬头,面上焦急异常,嘴里也急忙补上,“我不是想要占你便宜,也不是贪图你保护,我有精神系异能,还有空间异能,其实我不麻烦的,真的,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啊?”

闻夜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突然砸中一般,愣怔在原地半晌不能张口。

陆时年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硬在脸上,一丝一毫地慢慢龟裂,勉强撤出来一抹笑容,转身:“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这段时间真的打扰了,再过两天我会离开的,真的很谢谢你,走之前我会留下一部分物资作为你救我的补偿的。”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身后浓郁的气息包裹住,背部抵靠住闻夜结实滚烫的胸肌,陆时年感觉舒服有安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带起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

陆时年微微打了个寒战想要转身,却被身后的闻夜死死扣住了腰不得动弹,陆时年轻微挣扎两分也就随他去了,面颊上微微刺痛,感觉到他的下巴搁置在自己的肩头,一偏头就能蹭到他短硬的头发。

“别走。”闻夜声音暗沉,多余的话似乎怎么都说不出口,半晌后又是一句,“别走。”

陆时年摸上他搭在自己腹部的手:“我不走,你让我看看你好吗?”

闻夜手背一僵,触电般的感觉从两个人相挨的地方直接传到了心房,身体的每一处经脉似乎都通了电流一般传来淡淡的刺激和舒爽感,顿了顿掰着他的肩膀将人一点一点地翻转过来。

瞧着他脸上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陆时年不忍心再逗他,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鼻尖挨蹭着他的。陆时年的身体对他本能性的熟悉,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这么紧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闻夜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手更是悬在半空中,吭哧吭哧半晌,余光瞄见面前人眼底期盼的神情,咬牙手放在他的后腰处:“是,我喜欢你。”

陆时年完全没了刚才的紧张羞涩之意,嘻嘻一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脸面紧紧贴着他的,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是一声轻笑,闻夜听他说:“我也喜欢你啊,很喜欢你啊。”

闻夜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世界,自己喜欢的人竟然告诉他说也喜欢自己,他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都要升腾起来了,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张艳红小巧的唇瓣,鬼使神差地就咬了下去。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们丝毫不熟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初次见面。似乎面对这个人,心里也跟升不起戒备心。

不管这个人有什么企图,他都要帮他完成,即便是豁出自己的性命。

陆时年眼睛微微闭上,只是——还没等他伸舌头,怀里的人已经没了。

震惊地睁开眼睛看见闻夜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距离他两步远处,瞧见他睁开眼睛视线迅速落在他的脸上,颇有些慌乱摇着头:“不行的,不行的,口水会传染的。”

蓦地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跟他科普他异能的事情,陆时年被他的蠢样逗得捧腹大笑,跟着走上前就要抱住他,却被躲开了。

陆时年面皮一板,眼睛一瞪:“过来,要是现在不让我抱的话,待会我说完你也别抱了。”

闻夜踌躇半晌不知道要不要过去,他贪恋这人身上的温暖,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正常,抱一抱倒是没什么,只是他怕要是一直抱下去他会忍不住。

但——此刻看着陆时年脸上轻巧的笑意以及弯弯的眉眼,闻夜想——只是抱一下他应该能控制的住自己的吧,毕竟八年的军队生活不是白练的。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对于宁远的自控力,在面前人缩到他怀里的那一刹那,闻夜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他颤抖着手抚上宁远的后背,生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对方,

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陆时年抿着笑意开始慢慢跟他讲——光明系异能者。

“你是说真的?”闻夜抓着他的肩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是真的。”陆时年皱了皱眉毛,晃动了一下肩膀,“你轻点,弄疼我了。”

闻夜立即松手,抱歉地看一眼他的肩膀,想要伸手却又怕被嫌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没事,揉一揉,揉一揉就好了。”陆时年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人真是的,异能的事情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怎么还这么抗拒自己的接触。

闻夜显然很是局促,手劲也不敢太大,甚至只是搭在他的肩膀上,犹豫半晌:“我真的只是觉醒异能了,不是变丧尸了?”

“不是!”陆时年指着自己说,“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就不小心咬到我了,要是真的变丧尸的话,我也早就变丧尸了啊,放心吧,你不止不是丧尸,而且影响丧尸的脑电波,控制丧尸,进而消灭丧尸。”

说完他自己低头苦恼,“不过低等级的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它们没有思想和神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丧尸怕你是因为你的光明系异能,不是因为你是他它们的头领,这个你就放心吧,这两天是不是一直在烦这件事情?”

脸上被那只嫩滑的小手拍了两下,闻夜眼眶里的热泪差点被他拍下来,眼眶一热迅速将人狠狠搂在怀里,就像是要将他嵌在自己身体里一样:“我不是丧尸,真的太好了,我还是人类,和你一样的人类。”

陆时年猝不及防猛地被他拉过去,鼻尖撞在他的肌肉上狠狠一痛,眼睛酸胀甚至要掉出眼泪,七手八脚想要推开他捂捂鼻子,听到这么一句话神出去的手变为了将人揽住,扣住他的腰轻声说:“嗯,是人类,和我一样,要和我在一起的人类。”

也是傻乎乎的人类。

他再次看见袁娜的时候是在一家商场门口。

知道闻夜不会被丧尸攻击之后,陆时年虽然懒,但对于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好奇的,时不时就缠着闻夜带自己出去见识见识。

地面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灼烧痕迹,空气中悬浮着灰色的沙尘和粘腻的鲜血味道,说实在陆时年之前就是看电视都没看过这种末世片,心里着实不怎么好受,几乎都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闻夜心疼地拍着他的背,用身体尽量挡住他的视线:“都说了不让你出来了,外面这么脏,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或者你先进空间待着,等我一会我拿了东西跟你一起回去。”

陆时年恶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埋头在闻夜的怀里深深嗅了两下他身上浓重的荷尔蒙味道,最后才缓过一丝心神:“好,那我隔一个小时就出来看看你。”他在空间里无法感知外面的时间,也没办法听见闻夜的声音,好在里面有几个表,还是能通过时间流逝判断的。

“没事,你先去睡一觉,别出来,省的看到不好的东西,我三个小时后肯定会回来,就在这等你,到时候你出来咱们直接就回去了。”闻夜迅速看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顿了顿最后还是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好泡个澡,睡一觉。”

陆时年耳垂微微泛红,舔了舔他唇角,低低地嗯了一声。

“救命啊,救命。”

闻夜皱眉,抱住陆时年的脑袋挡住他的视线转头去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楼梯拐角忽然冲出来,身后跟着一只行动力迅速的丧尸。

一只手立即伸手按住陆时年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声说:“有丧尸来了,还有人类,我现在不好控制丧尸,你先进空间里去别出来,三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陆时年听着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使劲挪了挪闻夜的胳膊想要看一眼,被闻夜挡住,只听见他无奈似乎又有点妥协的声音在脑袋顶响起:“别看了,丧尸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下去晚饭都不吃了吗?你睡一觉起来没事的话抓两条鱼,回去给你炖鱼汤怎么样”

陆时年挣扎了两分,声音带了疑惑:“你别挡着我,我听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是——”

正说着,视线已经落在了那个拐着S弯试图甩掉身后丧尸女人的身上,嘴唇一哆嗦。

闻夜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立即担心地捏了捏他的手,“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转身也看到了那个几乎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女人,眉心一皱,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问道:“她就是那个袁娜?”

陆时年脸色煞白,紧紧拉着闻夜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背里,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已经不能聚焦了。

闻夜赶紧伸手覆住他的眼皮:“小远,没事没事,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没事的,不怕不怕。”相反,我会让她付出她应该有的代价。

听着闻夜温润的声音,感受着他附着在自己后背的温热的手心,陆时年身上的战栗慢慢消失,眼底还是一片惊慌,死死攥着闻夜的手不敢放开,声音低低也不知道是怕把丧尸引过来还是怕袁娜看见自己:“是她,闻夜,是她,就是她把我弄到丧尸堆里的,她推我,推我,闻夜,我害怕。”

陆时年两股战战直接扑在闻夜的怀里,身形微微颤抖,缓了好半天这才在闻夜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两个人缩在卖衣服的隔间里,丧尸不敢过来,袁娜被丧尸追赶的应接无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闻夜眸子里射出阴冷的目光,望着橱窗外的女人声音冰冷犹如冰锥,狠狠刺进对方的心脏:“没事的,小远,我会让她永远都不能再害你的。”饶是十米开外的被新鲜人肉和血刺激的正在发狂的丧尸也抖了抖,正准备狠狠拽下面前女人一条胳膊时迟疑半晌,到嘴的食物倒是又跑了,身上抖了抖又毫无意识的追寻着女人去了。

陆时年自然是听见了闻夜声音里的阴狠,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想要直接弄死袁娜,可是一来这样太便宜袁娜了,二来袁娜要真是这样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虽然肯定会有一定的命运悲惨指数的,但到底不及知道自己是被谁弄死真相之后的指数多。

他小心翼翼拽了拽闻夜的衣袖:“别,别杀她。”

闻夜看着他还没回复红润的脸上,粗糙的指腹轻轻滑过脸颊:“那怎么行,她……”

陆时年眼眸忽然变色,整张脸绷地紧紧的,狠厉地盯着外面仓皇逃跑,却怎么都逃不出这个商场只能一直绕圈圈陷入困境的袁娜,声音轻轻但却充满了怨恨:“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千八百只丧尸分食了,那彻骨的绝望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袁娜,我恨她,但是我却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我也要让她尝尝我当日被困在丧尸堆里的被背叛感和无助。”

闻夜顿了顿,他是个军人,讲究效率,要是看谁不睡眼直接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刀毙命。

但——看着宁远小巧精致的脸上完全褪去了往日的血色,洁白的牙齿狠狠嵌进同样惨白的下嘴唇栗,几乎要将嘴唇要出血来,心脏都在抽搐,拍着他的肩膀:“小远,不怕不怕,你说怎么做我帮你好不好,没事的,有我在,没事的,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良久陆时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埋头进了闻夜的怀里,冷冷地看着远处正在和丧尸周旋的袁娜。

刚才那瞬间,彻骨的冰冷席卷全身,恐慌就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一般在看见袁娜的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就连血肉都是颤抖的,都是绝望的,那不是陆时年的情绪,而是真的被丧尸分食后的宁远的害怕。

年纪尚轻,又被家里保护良好的宁远尚未踏入社会,对这个世界的险恶丑陋一无所知,即使是末世来临,但却因为一出学校就直接进了异能小队,又因为身负精神系异能,本能地趋利避害,生活也算安逸,甚至因为做出了几次正确的判断使得原本会陷入危险中的小队成功避难很得大家的喜欢。

宁远最后的最后可能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了人类的手里,竟然还是那个经常跟在自己身边,一直跟自己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的上亲密的女人手上。

他不甘心,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对丧尸的恐惧,对这个女人手段的恐惧,与其说他恨袁娜,倒不如说他是真的很怕袁娜,怕袁娜知道他的这个身体还活着,又一次把他扔到丧失堆里自生自灭。

不过现在啊——袁娜,你想要我男人,那就得付出代价啊。

付出代价之后——男人——还是不能给你呀。

毕竟——觊觎自己不该有的——不管是宁远的还是我的——都是不被允许的。

“你没事吧?”

袁娜打着哆嗦颤巍巍睁开眼睛,面前一个身高几乎一米九,穿着军工绿背心,露出壮实肌肉的男人,一边询问自己的状况,一边四周环绕着检查是否还有其他的丧尸。

而刚刚对自己还紧追不舍,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那个丧尸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身边,太阳穴处插着一把精致的小刀,一刀毙命,伤口不断地流出暗黄色的脓水,腐臭又恶心。

“我没事,你是……”袁娜很害怕,视线迫不及待地从丧尸身上转移开来,背部使劲低着后面的玻璃橱窗,小心翼翼地抬眼睛看面前的男人。

“我叫闻夜,是来找物资的。”

“你是闻夜?!”袁娜猛地站起来,因为气力耗尽抚了抚额头,依旧靠在橱窗边上,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闻夜。

就是那个拥有光明系异能,据说可以拯救世界的闻夜?!

上辈子她早早地就离开A市了,奔波流转间听过不少的大名,以其中闻夜最为有名,据说闻夜的异能尤其罕见,但袁娜毕竟只是一个小人物,更多的消息没有办法获知,但她知道当时的闻夜被称之为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如果——如果自己能跟在闻夜的身边,那还用得着害怕丧尸吗。

袁娜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触及到闻夜的视线之后又立即收敛了些,只是仍旧掩盖不住其中闪烁的精光。

闻夜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两步,听他带有目的性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眼睛里多了戒备,转身就准备走:“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好。”

双手使劲攥拳,极力忽视这个女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粘腻狂热视线,压制住心底涌上来的嗜血欲望——只要一想到这个女人就是差点害死宁远的人,闻夜就有点不受控制地想直接掐死她。

“等一下。”袁娜立即叫住闻夜,可是等闻夜真正停下来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着嘴半天,“你刚才有见到我们小队的人吗,我们是一起的,但是……”袁娜脸上红了两分,低头扭捏了一会儿,声音糯软,“我出来是有点东西要拿,哦,对了,你是一个人吗,还是你也有小队?”

末世刚刚来临,觉醒异能的人还不多,组成的异能小队更是少之又少,更多的人还是单枪匹马地战斗,这也导致在末世初期不少已经觉醒异能,但异能尤其弱的人类白白丧命。

但自然就是如此,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有必要的牺牲之后人类才会明白一些显而易见的道理——比如珍惜眼前人,比如团队合作。

第138章:在末世

闻夜保持着疏离的表情, 上下打量一番袁娜之后, 才说:“我暂时还只是一个人。”

袁娜目露惊喜, 但也知道不能太过激动以免吓到闻夜。略微低头:“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异能小队。”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直接了, 又连忙抬头补充, “我们小队有很多异能者, 你要是加入进来的话我们大家可以一起研究如何提升,而且我们小队过段时间要去B市, 听说那里有政府有军队,所以……”

袁娜怕闻夜怀疑, 立刻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和盘托出, 竭力说服闻夜。

“而且我是精神系异能,你知道精神系异能吧,就是那种知晓任何种类异能,也能获得各类异能的升级方法, 甚至还能规避危险的异能。”袁娜面色微红,低下头,“虽然我现在异能等级还不稳定, 但是等你加入进来之后,我们可以互帮互助相互结伴去往B市,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精神系异能,闻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这不是宁远的异能吗,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袁娜一眼, 难不成这个女人也是这种异能, 又或者说这就是她陷害宁远致死的原因?

宁远单纯, 可是他不傻,七八年的军旅生涯什么肮脏污秽他没见过,当下便理清了思路——精神系异能可遇不可求,但一个小队里突然就出现俩,这袁娜——是想确保自己的活路。

残忍和背叛的戏码在现实社会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更不用说在这杀人不眨眼、吃人不犯、人人自危的末世了——闻夜不反对这种自保的法子,优胜劣汰,强者生存,所以——宁远运气好遇见了他,活下来了。

那接下来就是他报仇的时刻了。

不过闻夜对她口中的B市倒是很感兴趣,想到最近这边的物资也都不多了,即使他们有吃有喝但总不可能让宁远一直待在屋子里,而且——自己的异能去了B市应该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吧。

在一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留意着闻夜微表情的袁娜瞧着他眼底神情的些微转变,还以为是自己的异能打动了他,心中一喜:“我会跟我们队长推荐你的,你看……”

“你们现在住在哪儿?”闻夜问。

袁娜面有难色,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里到处都是丧尸,甚至还有已经开了灵智的高级丧尸,所以压根就没有固定的住所。

闻夜极其厌恶跟她说话,微微偏过脸错开她的视线:“如果你们队长也愿意接纳我的话,我就住在前面那条街上唯一的一间别墅里,你们到时候来找我吧。”

袁娜简直欣喜若狂,强自镇定:“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去吗?”连日来的风餐露宿已经让她完全不能忍受了,尤其是晚上更深露重,还要守夜,袁娜激动地眼眶一热,只觉得就算队长不同意,那她自己不管是出于任何原因都要想方设法地跟在闻夜的身边。

闻夜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时间紧急,他还要搜索了物资之后去接人。

“闻夜,有人敲门。”陆时年站在二楼玻璃窗前看着门口一大队正交头接耳的人马,捧着油炸萝卜丸子吃的不亦乐乎,一边的闻夜正半跪在床上整理床铺,听见他的声音转头招招手。

陆时年屁颠屁颠跑过去:“怎么了?”

“嘴角上的油。”闻夜眉眼弯弯,俊逸的两颊生出两抹红晕,在一边的抹布上擦了擦手立刻调转视线,“我去开门。”急匆匆差点绊倒自己的脚步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是他先动的手。

陆时年笑了笑,把嘴巴嘴里的最后一颗萝卜丸子咽下去,顺手拉开刚铺好的被子躺了上去,自己打开了视频监控仪看下面的场景。

“你好,我是李楠。”一个白白净净,身材高挑的男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友好礼貌地伸出手。

闻夜看了一眼,本想退开,可是想到楼上的宁远,最后还是象征性地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是闻夜。”

李楠末世前也是学生,蓦地看到闻夜这种铁骨铮铮的硬汉,有一瞬间的蒙圈,但他好歹之前也做了两年学生会主席,也算是跟不同种类的人都打过交道,很快他就压制住了内心的惊慌,镇定地和闻夜开始交谈,但更多的还是他说闻夜听着,甚至听都有些不耐烦。

“我们现在队伍的异能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暂时还没有住的地方,不知道闻先生能否先收留下我们。”李楠为难地看了一眼闻夜,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诺大的别墅,眼底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模式前他都没有机会住上这么豪华的地方,更不用说末世来临之后他们一直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甚至连一片遮雨的布都没有。

一边早就已经凑上来但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插话的袁娜立即找准时机开口:“是呀,闻夜,昨天我碰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也想去B市对不对,我们可以结伴而行啊。”字里行间都在透露着亲昵的意味。

陆时年眼睛里射刀子一般地看着依偎上去的袁娜,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虽说是他提议把袁娜弄进来再慢慢折磨死的,可是现在——他是真恨不得直接掐死袁娜,然后狠狠拽着闻夜胳膊,戳着他的胸肌大骂,“我让你色诱了吗,啊,平时看着挺木讷老实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还自由发挥开了。”

他气哼哼的气势仿佛已经可以穿过屏幕直接影响到里面的闻夜,眨眼睛的功夫他就已经看见闻夜闪身躲过了强行凑上去的袁娜,并且不失礼貌地将众人让进了别墅里,并且从头到尾一直在跟所谓的临时队长李楠说话,直接无视了袁娜。

陆时年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袁娜昨天在队员面前吹嘘她找到一个厉害强大可靠的人,不断地怂恿队友赌一把,可是仍旧有不少的人固态自封,不愿意冒险,所以她极尽所能地她和闻夜的一面之缘说成了两个人已经在危急关头交了朋友。

现下闻夜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一切,袁娜甚至能看见队伍中原先就对自己有所不满的女孩脸上流露出来的鄙夷表情,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继续强拉关系,但看一眼闻夜完全肃穆的脸,生怕又当众完全下不来台,只好憋着等周围人都退散之后再去找闻夜。

此时心里还在暗自庆幸好歹闻夜让他们进来了,这不就正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吗。

否则这些人异能等级如此之弱,甚至连自保都勉强,闻夜何苦跟他们组队。

陆时年不屑地瞄了一眼正暗暗欣喜的袁娜,视线转移到闻夜身上,看着让带领异能小队参观别墅。

别墅设备齐全,门窗牢固,不仅适合居住,在一定程度上还能防御丧尸,虽说有闻夜的存在,丧尸一般不会自杀性地袭击他们,但在队员眼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的存在。

李楠眼底的羡慕几乎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不是说对高档产品的追求,而是这么一间别墅在关键时刻很有可能能救他们的命。

“一楼随便你们住,但有一点。”闻夜扫了一眼在场正全神贯注观察别墅的众人,声音冷淡,“我和我弟弟住在二楼,我弟弟之前被丧尸袭击过一次,胆子不大,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二楼止步,谢谢。”

闻夜人冷冰冰的,动作说话隐隐透漏着疏离,但礼数完全周到让人挑不出错,队友们对他的印象都很是不错。

再者说来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别墅,自己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落脚点已经很不错了,当即队友们都点头表示了谢意,还一个劲地承诺绝对不会踏足二楼,也不会惊吓到他的弟弟。

异能小队里大多都是二十一二岁还没经历过大事的学生,闻夜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要上楼。

“闻夜。”眼看着闻夜就要踏上自己被止步的二楼,情急之下袁娜众目睽睽之下叫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袁娜脸上有些发烫,却又不得不没话找话,“闻夜,我们既然已经住进来了,那肯定会缴纳物资的,你放心。”

闻夜脚步一顿,也没转头就只是冷淡地说:“我只是给你们暂时提供了一个住的地方而已,你们如果有获得的关于B市的消息可以告诉我,至于物资的话不需要,但我也不会给你们提供。”

他们小队原本生存都是艰难,每次搜集来的物资甚至自己吃都不够,在袁娜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先要用眼刀生生刺死袁娜了,这会听见闻夜说不要,李楠连忙赔了笑脸:“那就多谢闻先生了,关于B市的消息我们决不藏私,我们住在您家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关于物资的问题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袁娜说完自己也很是后悔,松下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过要说话,余光一闪却看见闻夜已经上了楼,默默叹了一口气盘算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怎么才能搭上话。

“呦,我看有人是春心萌动了?”

“什么春心萌动?我看明明是想抱大腿了。”

“抱大腿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看你就不行,长得不行,异能也不行,说不定人家还真能抱上大腿,当上这家别墅的女主人,到时候你要是被赶出去我可不负责接济你哦。”

队伍里老早就有几个同样弱小的女孩子对她看不过眼了,仗着自己的异能平时在小队里勾三搭四,惹得不少男孩子分配食物的时候总是不公平,甚至值班都有人替她做——这原本也只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管她们的事,可妹子们就是看不惯袁娜这种趾高气扬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高昂劲。

当初宁远还在队里的时候,因为宁远偶尔说出来的话还能避免危险,袁娜就成天凑上去狗皮膏药似的扒着人家不放,每次出任务总是他们两个人一组,其他男人也不管,问起来大家也都说人家之前是一个班的,袁娜也笑着打趣说吧宁远当成亲弟弟一样。

哪知道出一场任务,两个人离开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甚至连宁远在哪儿失踪她都说不清楚——原本大家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或者是因为悲伤过度引起神经错乱,呵呵哒,人家倒好,第二天就和队长打得火热,每次出任务又换成队长粘着不放,不就是看上队长稍微高一些的异能等级么。

妹子们面上闪过一阵嗤笑,相视一笑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行啦,好不容易找到个住的地方就不要胡说八道了,大家赶紧熟悉熟悉环境,看看你们都要住哪儿?我看了,房间虽说不少但我们人也不少,最后还是两人一间,这样守夜的时候换着睡也能安全些。”李楠视线扫过一边正若有所思的袁娜,抿唇打断了她们的话。

“队长,我们现在都有房子住了,而且我看这别墅也挺安全的,晚上就不能睡个好觉吗?”队伍里有个男生抱怨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守夜的,这里正处城中心,丧尸群也会更多一些,低等级的可能进不来,但高等级的就说不定了。”李楠面上犹疑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守夜,毕竟虽然累点,但起码能保证自己的命。

其他的队员也没有意见,他们只是随口抱怨——要是没了命那才叫真的什么都没了。

男人和女人自动分开两两匹配,最后就只剩下了单独的袁娜。

袁娜尴尬地站在两两一对的人中间,她刚刚在想事情,完全没有考虑到室友的问题,又因为她不太合群,平日里总是和异能等级稍强的男人走的近一些,行为举止轻浮不太讨女人的喜欢,所以根本没人愿意主动和她组队。

旁人选了房间之后也都回去休息了,昨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现在回去还能不上一个好觉,而且刚刚参观的时候明显看见了白花花的大床,他们都已经快要记不清楚睡大床的感觉了。

李楠对袁娜其实是有点好感的,这个女人长得确实是有些漂亮,长发飘飘皮肤白嫩,双眼皮尖下巴就是在以前也算是个美女了,更不用说现在乌烟瘴气的末世。

但也确实像是队员说的,这个女人太能折腾了,她恨不得和队伍当中所有异能等级差不多的人打好关系,一味地追求更高异能的人——虽说这样的做法在末世中很常见,但如果真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李楠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但是李楠看了一眼袁娜——这个女人不适合当一个好老婆,但却是当情人的不二选择。

“袁娜,你看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房间也正好没了,不过我刚才看了,楼梯拐角处还有一个储藏室,储藏室里东西也不多,将就将就也是能睡得,你看看你就先委屈委屈好不好?”李楠温软了语气。

“储藏室,为什么是我要去储藏室?”袁娜震惊地抬脸,她刚刚一直觉得没有室友也好,她一个人住一个大房子也方便,可是现在——竟然要她去住储藏室。

李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女人竟然还没能认清楚现实。

之前末世刚刚来临的时候,这女人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些关于末世的简单知识,自称是因为有什么精神系异能,自己大家当然会对她另眼相看。

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女人能提供的东西越来越少,平日里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甚至有人怀疑宁远就是她害死的,毕竟和她相比,宁远看上去更像是富有精神系异能一些,只不过宁远已经死了,没人提出来罢了。

一个完全上交不出物资的女人要是有能力了就带着走两步,要是没能力了——李楠眼底闪过一丝冷漠——那就只好丢下了,情人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队长,我只是……”袁娜抬脸便对上李楠的眼睛,在那里她一点没找到之前的情意,心中忐忑态度也好了不少,“有点太激动了,可是为什么是我睡储藏室啊,没有其他的房间了吗?”

李楠挑着眼眉轻挑地笑了笑:“当然有了。”

袁娜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睡过去好了,至于值班的话,我可以……”

李楠打断她的话,似乎有些为难:“身为队长,我当然是一个人一个房间了,只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队里人多口杂的,不太好吧。”

袁娜一口老血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的,虽说她之前确实想在李楠身上捞点好处,可是现在已经遇到闻夜了不是吗?

讪讪笑了两声:“队长真会开玩笑,这多不好意思的,我还是去看看储藏室吧。”说着绕过李楠便转向了右边。

李楠点点头,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难以言说的神情,在她路过的一刹那清了清嗓子,感受到袁娜浑身一个紧绷,笑出声音:“你去的方向是卫生间,储藏室在那边。”

“是吗,谢谢队长。”袁娜尽可能地远离李楠,既然已经决定要追随闻夜,自然要送上自己最大的诚意,以往招惹的那些人当然也要能撇清关系尽可能就撇清关系了。

打开储藏室的门,灰尘迎面扑上来,袁娜眯着眼睛弯腰就是一阵剧烈咳嗽,各种家具器物上的灰尘被她粗重的喘息声又带起来,显得更脏了。

看着脏兮兮又摆满了各种废物的杂货间,袁娜差点脱口骂出来,转身看见李楠还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立刻勉强扯了扯嘴角玩出一个弧度,点点头便直接关上了门。

储藏室明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袁娜伸出一根手指头摸了摸旁边的柜子——一层灰,丧着脸打量着这个原本空间就不大,还因为头顶是楼梯被设计成了斜体天花板的储藏室,嘴角的笑容再也保持不住,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射出实质性的怒火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烬。

闻夜——想到那个男人,袁娜眼底闪过一抹惊喜的希望,虽然一楼没有房间了,但是二楼还能没有吗,二楼不就只住着他和那个所谓的弟弟吗。

袁娜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眉眼弯弯做出一副清纯但却透着隐隐魅惑的笑脸——队伍里那些女人虽然讨厌了些,但她们就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她们有句话说的很对——她就是有资本,有让男人主动为她奉献的资本,只要她愿意,闻夜的房间她都能住着。

“你看什么呢?”闻夜上去之后就发现宁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发呆,原本还以为他是因为无聊,没想到发着呆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怪异的笑容。

闻夜捏了捏他的脸蛋:“怎么了,是因为他们住在楼下吗?”

陆时年蹭着他的手缩进他的怀里:“也不是,我就是想以前的队友了。”

闻夜的脸色立刻黑了:“想他们做什么,我看他们觉醒了异能也跟没觉醒似的,都那么弱,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还好吧。”陆时年囧,戳着闻夜的胳膊,“不过我们以前确实不怎么正面和丧尸对上的。”他抬起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我的直觉一般都很准的,要是有危险的话我可以提前告诉大家,然后闪躲开的。”

闻夜闻言眼眸一暗,搂着陆时年的腰,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声音轻轻:“小远,你不要害怕,有我在。”

陆时年觉得他应该是要说关于袁娜的事情,紧紧回抱住他的腰窝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轻声嗯。

第139章:在末世

“既然你有感知危险的能力, 那为什么会掉进丧尸堆里。”这关系着他以后要给宁远多大的自由, 如果这异能不是那么准确的话, 那他一秒钟都不能容忍宁愿消失在他的面前。

陆时年语气低迷:“我的能力很准的, 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闻夜也没有等到后续, 但他也不催, 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将热量和勇气通通传递过去, 微微低下头,在那饱满光滑的额头处点上一个轻柔的吻。

“我当时只以为我是第六感比较准, 袁姐, 哦也就是袁娜。”

提到那个女人,陆时年的声音和眼神都带了凶狠,甚至连胳膊都在微微颤抖,这是气急了的表现, 闻夜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肘,轻轻安抚着。

“她说她是精神系异能,所以她什么都知道, 我当时也觉得我蛮像的,所以我就去问她了, 但是她说不是,因为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都没答上来, 后来我就想着不是就不是呗, 但其实还有有点不死心的, 毕竟精神系异能挺好的, 我还是挺期待的。”

陆时年脸蛋微红,小幅度地扭了扭身子似乎不好意思,又被闻夜扣住了腰,只好不动了,继续说,“但是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直接想要弄死我,当时我已经感觉到危险了,我说要走,但是她不愿意,她说她感觉到那边有生机,当时我想自己走来着但是被她拽住了,最后她又搬出来精神系异能那一套,说那边一定有好东西,我还是不敢去。”陆时年说的磕磕绊绊,词不达意,明显是又回忆到了那天恐怖的场景,声音都在颤抖。

“然后袁娜她就生气了,说我竟然不信任她,气呼呼地跟我吵了一架,然后就说让我在那边等着,她去找人过来,我想这也算是一个好办法,没什么危险,然后我就蹲在那个台阶上,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闻夜,小队里人没来,就来了一群丧尸,闻夜,我怕,我跑了,我跑不过他们,呜呜,闻夜,我怕的。”

陆时年紧紧搂住闻夜的腰,脸面埋在他的胸前不愿意出来,自从恋爱之后他的演技都下降不少。

现在他感受着闻夜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完全掉不出眼泪,只能趴在脸面埋在他的怀里,抽噎着说:“那天晚上我本来也很怕的,但是我强迫自己忘了,全忘了,只要不想起来我就不怕了,所以闻夜你是我的救星,你救了我,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睡得着,闻夜,你以后不要离开我。”

闻夜拍着他的背,心疼地无以复加,恨不得现在就下去一刀捅死那个女人,可又想着现在直接弄死她好像真的有点太便宜她了,只好暂时先安抚着陆时年:“小远,没事,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是不会走的,就算你要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陆时年抬脸对上闻夜认真的保证的目光,呼吸一滞心脏跳的迅速,这样誓死保护自己的男人简直太帅了,陆时年简直完全忍不住,仰着脸凑上去亲吻他的嘴角,手也不规矩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上硬茬似的头发。

闻夜呼吸逐渐粗重,拽住陆时年的手腕:“小远。”

陆时年仰着脸可怜兮兮:“闻夜,你不喜欢我吗?”

闻夜仓皇:“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陆时年又问:“那为什么你不要我?”

闻夜愣怔:“可是我还没有给你名分。”

要不是怕吓着闻夜,陆时年简直就要笑出来,极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委屈巴巴:“现在已经是末世了,都没人认识我们,我是喜欢你所以才想你,我是第一次,你不要嫌弃我。”

陆时年低着头,“你是不是只是因为可怜我,所以才收留我,其实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

听到宁远可怜巴巴说自己嫌弃他,闻夜简直要疯狂了——他怎么会嫌弃宁远,他爱宁远,比爱自己还要爱宁远,他愿意为了宁远付出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

闻夜抿着唇死死咬着牙关,他能感受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犹如一头正在进入狂躁期的狼,看着面前小小的害羞的宁远就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恨不得立时就将他剥皮拆股吞吃入腹——是呀,现在都已经是末世了。闻夜看着眼下那个可爱的发旋——如果做了那种亲密的事情,是不是宁远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了。

话还没说完,陆时年整个人被牢牢地抱在闻夜的怀里,闻夜熟悉的气味和令人舒服的体温就像是严冬中的一把火,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冷以及惧怕,即使这寒冷仅仅只是原身宁远留下来的所剩不多的后遗症,但只要有闻夜,他就无比具有安全感。

袁娜看着凌乱又肮脏的储藏室,双手攥拳牙关紧咬。

回想刚刚李楠看向自己的毫不掩饰的露骨目光,袁娜唇角勾出一抹算计的笑容。

李楠的表现也间接说明了她自己的魅力,只要是男人就不会拒绝主动投怀送抱的自己的,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不是吗,更何况自己还是如此的美丽。

如此想了之后袁娜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郁闷似乎也随之消散,吹起一层细小的灰尘,她哼着歌开始收拾自己的住的地方。

储藏室压根没有床,袁娜只能把积压在最下面的集装箱摊开铺在地上,然后再铺上厚厚的衣服勉强腾出一个人睡的地方,仰面躺着看着洁白刺眼的天花板。

“咳咳咳。”储藏室也没有窗子,袁娜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的如此的窘态,也没有开门,煽动起来的灰尘就这样在房间里弥漫,她忍不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根本不能安心入眠,更何况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闻夜。

袁娜尽可能地小口呼吸,以防吸入更多的灰尘呛入肺部,眼珠子一转。

这间储藏室明显不能住人,现在大家又都睡下了,那——是不是到时间去跟闻夜探讨一下自己应该住哪儿的问题。

袁娜的大脑皮层忽然兴奋,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坐起来,望着阴暗潮湿又逼仄的储藏室抿唇一笑,眼底满满的都是不屑与骄傲——想孤立我,呵呵。袁娜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了一眼脸颊处落上的灰尘,不显得脏到增添了几分童趣,动手整理了一下还算整齐的衣服,自信地爬起来迈出了储藏室的门。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这里房间的隔音异常好,袁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完全听不到任何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转个弯就是楼梯,袁娜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下仰望着同样一片漆黑的二楼,想到闻夜那张冷硬的面颊以及高冷的态度,不由得打心底涌上来一股淡淡的兴奋,有油然而生一股从头到脚冰冷的恐怖,是面对至强至胜人时自己才会有的感觉,袁娜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满怀激动抬起仍旧颤抖的大腿登上了这第一层台阶。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台阶,而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里程碑,迈上了这层台阶,自己就不再是那个需要装腔作势满口谎言讨好各式各样自己讨厌的人才能换取一片简单安全的普通人了。

闻夜——那可是丧尸的噩梦,人类的希望,只要他愿意为自己投下一片庇护的阴影,哪怕只是跟随她也甘心,更何况——袁娜面上站发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有预感,闻夜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产生这样的预感。

陆时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向旁边伸手,却摸了个空。

被子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成了一跳只能小幅度蠕动的肥嘟嘟的虫子,一双白皙却布满青紫很急的胳膊裸露在外,此刻手下的床单还残存着淡淡的暖意。

陆时年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自己应该是用灵泉水洗过澡了,身上的痕迹虽然没有消退下去,但身体的难受感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再加上睡了一个好觉,反倒觉得身心舒服不少。

“闻夜?”陆时年轻叫了一声,没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气息,想了想打开开视频。

闻夜正系着围裙在隔壁临时搭建的小厨房里忙碌着,嘴角噙着餍足幸福的笑容。

陆时年趴着看他粗糙但却尤其小心动作的手,似乎在用所有的爱心浇筑手里的食物。抿着唇轻轻伸出手悬浮在空中,好像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人一般。

指尖冰凉,接触到的只是空气而已——可是人就在隔壁呀,陆时年一把掀开被子,也不顾还在酸疼的身体,就想看见那个正满足地偷着乐的男人,随手拉过睡衣套上,又披上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楼道没有开灯,陆时年蹑手蹑脚地站在隔壁门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闻夜一个惊喜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陆时年皱了皱眉毛,这么晚了还有谁在干什么呢?

原本想直接无视的,可转头之后楼下并没有开灯——那会是谁。

陆时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后一转身直接靠在墙上打开了袁娜的视频,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颇费了一番功夫这才找到隐匿在一片黑暗中,几乎要与漆黑融为一体的袁娜。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借着外面微弱的亮光,陆时年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再看她那一双漆黑闪着诡异精光的眼睛,想了想最后还是抬起脚站在了楼梯上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地走了下去。

原本已经确定被她害死的人就这样直接出现——袁娜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玩吧,陆时年眉眼弯弯,就像是忽然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的期待表情。

“你是……”袁娜眯了眯眼睛,看着面前的黑色人影。

这不是闻夜,身高不对,楼上只住了两个人,一个是闻夜,一个就是他一直没出现据说很胆小的弟弟,想起来闻夜提到他弟弟时的紧张程度和重视表情,袁娜脸上现出温和的笑意,闻夜再不好说话,如果自己讨好了他弟弟——

“你是闻夜的弟弟吧,我是今天异能小队里的一员,我叫袁娜,你好。”袁娜站在楼梯转折处的倒数第二层台阶上,尽量笑得温柔又有亲和力。

“袁姐。”陆时年微微抬起脸,惨白的月光正巧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射出一张五官扭曲狰狞,眼神冷漠冰凉,就像是刚从太平间里爬出来的恐怖的脸。

心脏就像是被忽然攥住一般,袁娜整个人楞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张着嘴颤巍巍地伸出手,咿咿呀呀半晌这次啊回过神来,抖着声音:“你是谁?!”

这是闻夜的弟弟,有可能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宁远他已经死了,已经被丧尸分食了,即使他有精神系异能,但他手无缚鸡之力李,绝对不可能在那么一大群丧尸嘴下活命的。

只是——

袁娜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尖。

当初她没有亲眼看到宁远被丧尸咬死,毕竟那一群丧尸当时看的她头皮发麻,恨不得一闭眼再一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逃离那个恶心的场景,所以在确定丧尸都朝着宁远的方向去了之后,她也立即转身离开了。

事后她却是去过那个地方,但到处都是暗黑色的血液已经浓白色甚至是暗黄色的脑浆,根本判断不出来这里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一场丧尸食人事件。

那里血腥气太过浓重,袁娜不敢久待——但是,袁娜看着面前人脚下淡淡的影子,宁远绝对不可能活着。

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关了,外面地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起一阵阵的阴森的凉意,因为要勾~引闻夜本就穿的是清凉的袁娜裸露的在外的皮肤分分钟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冷的她牙关一直在打颤。

呼呼呼犹如婴儿啼哭的声音清晰可见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陆时年仰起脸,黝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袁娜,阴测测地裂开唇角,露出皓白月光下闪出冷硬金属光泽的大门牙,做出一副龇牙咧嘴的犹如要吃人的模样——吓的袁娜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狠狠地咽下去一口口水。

“你,你是……”袁娜紧紧抓着一边的栏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影,一张虚弱青白的脸上唯有一张薄唇红的发艳,好似充血的模样,看着像是刚刚吸完血——袁娜深吸一口气,身体完全紧绷似乎只要那个人已有动作,自己就能立刻转身逃跑。

陆时年又向下走了两个台阶,瞄着袁娜战战兢兢一个劲向后缩的模样,露出一抹冷冰冰的笑容,吊着嗓子发出机械一般刺耳的声音:“袁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宁远啊,你不是让我等你吗,袁姐,我等不到你我就只好亲自来找你了,袁姐,我好疼呀,我身上好疼呀,袁姐,你来吧,来了我就不疼了,袁姐。”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前襟,露出青青紫紫斑驳一片的身体。

深深浅浅的牙印和红痕大大刺激到了袁娜,袁娜猛地蹲下,双手抱头不停地哭喊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你,是丧尸啊,是丧尸,你不要找我啊。”

陆时年冷眼看着吓破胆的袁娜,轻嗤一声,声音似乎是从远处飘来的,颤颤巍巍极其不稳定:“袁姐,怎么不是你,不是你让我乖乖在那边等着吗,袁姐,他们说只要你去了就放过我呢,袁姐,来吧,代替我吧,我真的很疼呀。”

“啊啊啊啊!!!”袁娜猛地站起来,愤恨地盯着陆时年,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短匕首。

“不要找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试图揭穿我的,都是你,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人我都不怕,我怎么会怕鬼,你去死吧。”袁娜紧盯着陆时年心脏的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刺了上去。

“啪”地一声,袁娜狠狠摔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手里的刀,迅速爬起来环绕四周。

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袁娜战战兢兢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住栏杆,低着头嘴里默念:“宁远,你不要找我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想活下去啊,宁远,你不要找我……”

“不找你我该找谁呢,袁姐,只有你才能让我彻底解放啊,你听,他们在呼唤你,袁姐,他们要……吃了你。”陆时年猛地向前一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直接吞了袁娜。

“啊啊啊,你滚开啊滚开。”袁娜闭着眼睛使劲挥舞着手里的匕首。

二楼传来咯吱轻微的声音,陆时年知道那肯定是听见动静赶着出来的闻夜,冷笑一声直接抬脚踹了上去。

“啊啊啊。”伴随着袁娜凄惨的声音,楼梯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重物坠落和碰撞的声音。

“小远,没事吧。”

陆时年向前踏出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掰着肩膀强硬地转过身去,抬脸对上闻夜惊慌担心的眼神,猛地扑进闻夜的怀里:“闻夜,我好怕,我醒来之后没见到你,我就想……想下来找你,谁知道在楼梯口就遇见她了,闻夜,她当我死了,以为我是鬼,但是她还是要杀我,闻夜,她说她能杀我一次就能杀我第二次,我好怕……”

闻夜拍着陆时年的背:“不怕不怕,小远不怕,我在隔壁给你熬粥,你不是饿了吗。”听着楼下陆陆续续开门的声音,闻夜一把拦腰抱起陆时年,“小远,我先带你上去,你不要害怕。”

冰冷的视线扫过楼下接连亮起来的几盏灯回到陆时年的身上,面上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柔和,边上楼边轻声安抚,“没事的,小远,不怕,有我在。”

陆时年深深埋脸在闻夜的怀里,嘴角鼓起一抹坏笑,蹭了蹭闻夜结实的胸肌,声音人格就可怜兮兮的,就像是雨夜被欺负惨了只能躲在小箱子的猫咪,生怕又被主人遗弃一般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闻夜,你不要走,我怕的。”

他抿了抿唇,顿了好半晌似乎难以启齿,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扭捏说出口:“而且,我也有点难受的。”

闻夜抱着他慢慢放到床上的动作一僵,脸颊迅速升腾起一抹匪夷所思的诡异的绯红,不自然地转过脸,轻声说:“你稍微等一下,我把隔壁的粥端过来,马上就好。”

陆时年看着闻夜逃跑一般的狼狈背影,扑哧一声低低笑出声音。

刚刚走到门口的闻夜脚步一顿,使劲拉开门着急地大跨步出去了,好像后面有无数追赶他的豺狼虎豹一般。

“有鬼啊,有鬼啊,是宁远,宁远来报复我们了。”袁娜摔伤了腿,但她现在已经顾忌不到自己身上的疼了,见谁出来就喊一句有鬼呀。

“你是有病吧,袁娜,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闹什么呢?”几个女生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前段时间大家都没睡好,今天好不容易挨着一回舒服的床,哪个不是正在做美梦就被吵醒了,自然美什么好奇,就连平日里对袁娜还算不错的几个男人此时也是横眉竖眼满脸不耐的。

“不是的,我真看到宁远了,就在楼梯上面,真的。”袁娜惊慌地抬起手,指着二楼的方向,不断地试图跟大家阐述刚刚发生的一切,“就是宁远,他还会凭空消失,真的。”

大半夜的说这个人人背后都涌上来一股阴森森的凉意,打了个哆嗦李楠头皮发麻,但还是不得不站出来:“袁娜,你胡说什么呢,宁远死了不是你说的吗,再说他如果还活着怎么会不来找我们,这深更半夜的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来找物资呢。”

众人面面相觑,看了发疯的袁娜一眼,也觉得有些诡异,后背发凉纷纷都想回去了。

有几个胆大的平时看袁娜不顺眼的女孩子站出来:“你见着宁远了你怕什么,啊,再说我们都是一个队的,宁远为什么去找你就是不来找我们呢?”

第140章:在末世

袁娜面色剧变, 双手护头:“找我干什么, 为什么要找我, 我没有, 不要来找我。”

这情形只是不是个傻子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其中有问题了, 那女孩本来是随口一说被她这么激烈的反应倒是弄得有些懵, 另一个圆脸长发的女孩站出来,直愣愣地盯着袁娜。

“宁远是不是你害死的, 当时我们就说要去找宁远,你非说那边很危险, 死也不让我们去, 现在想来就奇怪了,宁远每次预测都很准的,他怎么可能强烈要求去那么多丧尸的地方,还有你们明明是两个人, 就算是被丧尸抓了那不也是抓两个人吗,凭什么你是女的你还出来了。”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全面打开,亮白的光线照在每一个角落, 袁娜逐渐镇定下来,身子也没有刚才都抖得那么剧烈了后怕地又瞄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想到刚才那几个人对自己的质问,沉淀了心神, 敛下眼底的复杂情绪, 摆出一副被完全下到的模样, 战战兢兢开始装可怜。

“不是的, 我只是乍一看见宁远吓坏了,我怕他干什么呀,确实当初是我拦着你们不让去,但那真的是因为太过危险了,我跟宁远关系一直都很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宁远当初还不是因为要救我所以才……”

袁娜声音哽咽,颇有些说不下去的意味,眼角也沁出两点晶莹的泪花,抬起一张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哭的看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我不是……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以为宁远还活着,结果我伸手抱了抱他,完全没抱到,所以才会被吓到了。”

其他人都紧紧闭着嘴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宁远的死虽然不是他们造成的,但也不能说完全跟他们没关系,当初获知宁远被丧尸群围攻的时候,是他们害怕所以不愿去救,又经过袁娜的挑拨,索性直接搁置了……

现在宁远——真的回来了吗,那会不会来找自己啊?队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四周,背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你胡说,你跟宁远关系才不好呢,宁远单纯好骗,你以为大家都看不出来啊,你根本就不是精神系异能对不对,宁远才是,你之前一直混在宁远的身边,不就是想在他的身上套话吗,后来你又看大家相信宁远,你就设计杀死了宁远对不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那个圆脸长发的女孩明显跟宁远关系不错,旧事重提,心底压制的怒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指着袁娜恶狠狠地说,等光一闪,余光瞄见地上的匕首,惊讶道,“刀,你刚刚根本就不是想抱宁远,你是想再一次杀了他吧,借以掩饰你的罪责,袁娜,你真的太狠了,你竟然连着想杀一个人两次,袁娜,跟你这样的人在一个队伍简直太恐怖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心思一转就要杀了我们。”

女孩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怒火全是胡说八道,但也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敲响了一个警钟——当初宁远的死疑点重重,只是因为人已经死了,再加上袁娜还有点用处,所以没人提出来——

可是现在——就算再怎么有用,他们也不可能把一个随时都会威胁自己生命的人放在身边,更何况现在的袁娜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众人看向袁娜的眼神渐渐变了味道,甚至有人在心里回忆之前跟袁娜的几次接触,使劲从一些细小的细节里面推敲对方是不是给自己下绊子了。

杯弓蛇影——之前觉得很普通很平常的相处现在想来怎么都不太对劲,前后左右小声议论着。

袁娜慌了,她现在还没有傍上闻夜,她也不能让闻夜觉得她名声不好:“我没有,你胡说,你就是嫉妒我,你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喜欢宁远,宁远就是跟我关系好,所以你嫉妒,你还嫉妒我有精神系异能。”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女孩立即生气地说:“证据呢,你说你有精神系异能,可你也没有说多少关于异能升级的事情,你敢说有些人去请教你问题的时候你不是支支吾吾一点说不上来,我怀疑你根本就是装的,精神系异能谁能检测出来,你说你有,我还说我有呢,我看最有可能有的是宁远,嫉妒,对,我觉得就是因为你嫉妒,所以你杀了宁远。”

袁娜被女孩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张不开口,腿上的刺痛是不是地麻木着她的大脑,张着嘴不由自主溢出来的却是一声又一声的呻~吟。

“呵呵,说不出话来就想装可怜了?”女孩叉着腰不屑地看她一眼,旁边人也都冷漠地看着袁娜蜷缩在地板上,拼命地回忆着这个女人以前可能用在自己身上的蛇蝎计策,倒是有几个男人怜香惜玉,看着似乎是相扶一把手的模样,但碍着这么多人也不愿意出头,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早就已经众叛亲离但却还一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袁娜。

“你们做什么呢?”

袁娜猛地抬脸,对上那张近期一直频繁出现在脑海中的脸,面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是闻夜!

乍一听见闻夜的声音,队员们心里也是一咯噔,毕竟这不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人家都说了楼上还有一个容易受到惊吓的小弟弟,他们这么多人深更半夜的还在这里吵吵嚷嚷,不管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还不都是因为袁娜,众人恶狠狠地看向地上刚刚惨兮兮,现在已经尽量将自己笑成一朵花儿的袁娜。

闻夜眼底满是不耐烦,手里还端着一碗正在冒气的热粥。

李楠一看情形不好,总不可能好不容易蹭到这么大一栋别墅还没住一个晚上就被赶出去,连忙站出来:“抱歉啊,闻先生,这是我一个队友,想必之前你们也认识,她刚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可能有些受伤,我们……”

闻夜原本已经转身要走了,听他这么说又回头,视线落在正期期望着自己的袁娜身上。

袁娜心中一喜,她就知道闻夜对她这样具有眉毛的女人是没有抵抗力的:“闻……”

“从楼梯上摔下来?我记得我说过二楼止步。”闻夜的声音就像是在寒冰中淬炼过一般,凝结成尖细的冰锥深深扎进在场没一人的心房里,他之前想着宁远可能是有自己的计划,不想打搅的,可是又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女人看向自己的恶心眼神。

李楠一个哆嗦,视线不由自主地就打起了颤,作为男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生气了。

众人看向袁娜的眼神也是一波三折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多多少少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之前还只是暗撩,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爬床了。

也没多少人想跟她在这儿耗着,偷偷瞄了闻夜一眼,被他周身冰冷疏离的气势震得也张不开口,偷偷摸摸地溜回自己的宿舍权当没出来过。

闻夜扔下这么一句话自己就先上楼去了,房间里那个还正害怕着呢,要不是底下人太吵有可能会影响到睡眠,闻夜怎么可能在他们身上耽搁时间。

“闻夜,我只是想找你商量商量事情,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袁娜急了,她也不傻,不是看不出来闻夜对自己的排斥态度,可是她没办法,除了扒上闻夜,她现在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小队以后肯定是呆不下去的,自己又是个普通人,只要敢擅自行动那就只能是个死——所以,她必须紧紧抱着闻夜的大腿。

眨眼间,客厅的人已经褪去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几个之前跟袁娜关系还不错的大老爷们站着。

闻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头也没回,脚步走的急促。

李楠打了个哈欠,蹲下身去,面上挂着轻和温柔的笑容,捏着袁娜的胳膊:“你还好吧。”

袁娜不好,很不好,她心里很乱,宁远是不是还活着,刚才她看见的是活人还是鬼影,这件事情她不敢想,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一场闹剧让她彻底看清楚了她在小队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人人尊敬讨好的袁姐了。

她恨恨不平地咬了咬牙,这帮人就是这么忘恩负义,需要你的时候可着劲地伺候你,用不上你了看你就如同被用过的卫生纸,恨不得团成个团使劲丢出视线范围之外。

同样的,她也不想待在小队里,一个个弱鸡似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嫉妒,就是觊觎,她实在受够了,可是现在还不能。

闻夜那边还没有松口,她不能断了自己的后路。

袁娜仰起脸,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眼角还噙着将掉未掉的泪珠:“队长,我的腿,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李楠也是人精,在看到袁娜眼珠子转动的刹那就已经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想把自己当备胎——李楠笑了笑,想起刚刚闻夜看向袁娜的眼神——愤恨、厌恶、恶心,但就是没有半点兴趣。

他虽然没见过闻夜究竟有多强,但是闻夜身上危险的气息是不会骗人的。

晚上睡觉前李楠想过为什么闻夜会收留他们,毕竟闻夜看起来比他们整支队伍加起来都要强,想来想去最后他也只能想到恐怕闻夜是对他们的目的地B市有兴趣。

毕竟现在风声还没传过来,他们还是在袁娜那里才听过一词半句的。

但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要事,再过几天也许就会断断续续有B市的消息过来——不过虽然他们弱小些,但人多,而且几乎也都觉醒了异能,当个打杂的倒是也还可以的。

所以李楠理所当然地就认为他们只是闻夜顺手捡回来不要白不要的廉价劳动力罢了,只要他们不惹事,说不定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闻夜还能拉他们一把。

李楠眼底闪过一摸冷漠的笑意,视线凉凉地落在袁娜的身上,这个小女表子竟然还妄想着爬上闻夜的床,真可笑,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重。

这个女人是万万不能让她在闻夜面前晃了,如果一不小心热闹了闻夜,说不定他们全队都得被她联络。

可是如果扔出去的话——李楠摸了摸下巴,嘴角勾出一道轻佻的弧度,这长相,这身段,有些舍不得啊。

他回头瞄了一眼那看着位置还有些隐秘的储藏室,发自心底地笑了。

其实——不让她出来晃悠有很多办法啊,而且这个女人留着还有不少用处呢。

比如——小队里人不少,男人女人几乎对半分,但大多数都是异能者,是伙伴,但生理问题总得解决,之前出队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不少男人抱怨过了,心里有火气,打丧尸都不带劲。

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队伍里是有几个普通人的,不管男的女的都当过几个哥们泻火的工具,可是随着丧尸的逐渐增多,他们也没能力带上那么多人,就慢慢抛下了几个,后来就演变成了现在的这个队形——几乎都是异能者。

也导致大家就算是想欺负也挑不出来一个人下手——几乎个个都有点用,要是吵翻了弄死了都不好收场,更何况以后日子还长着,说不定路上就会需要用到某种异能,所以兄弟们一般也不敢轻易下手。

如果袁娜真的没有异能的话,兴许她还能有别的用处。

袁娜正准备张嘴继续博取同情,抬脸却对上李楠衣服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及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轻佻的小欧让那个,骨子里生出一种害怕来,瑟缩了两下勉强撑起身子:“没事了,队长,我没事的,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李楠倒是没想过现在对她干什么,毕竟还没跟其他人通过气,吵嚷起来也不好说。

不过——等到明天后天,等到询问过其他男人的意见之后就不好说了。

李楠眯了眯眼睛,敛了敛脸上算计的神情,站起身:“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刚解决一件心里的大事,李楠浑身舒畅,就连眼角的褶皱都透露着笑意,脚步轻松地回了房间。

他现在可不能对袁娜太好了,毕竟——要先让她认识到她的窘迫,就像是之前那些普通人一样不是吗,要是不从了的话就只能死,那她还有第二选择吗?

袁娜腿好像断了,刚才一堆人还不觉得,现在冷清下来腿上的钝痛越来越严重,直击大脑,可是她不敢出声,她刚刚分明在李楠眼底看到了不怀好意,要是她现在示弱的话,她知道以后她在这个小队就再也不能立足了。

袁娜咬着牙手撑着地尝试着站起来,可右腿一点力道都用不上,半晌她还是只能瘫坐在地上。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掉下来,脸颊两侧也慢慢湿润。

袁娜抹了一把眼泪,低低啜泣几声,抬脸看着二楼地方向,心里默念了即便闻夜的名字又开始重新使劲。

她不会有事的,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那就不会让她轻易地死去的。

袁娜坚信现在的闻夜只是戒备心太重了些而已,末世情分本来就薄一些,更何况他们也算是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如果闻夜这样的男人轻而易举就相信她把她带在身边,那袁娜可能还会怀疑对方有什么企图,现在这样正是人之常情,但只要她肯下功夫,那闻夜一定不会翻出自己的手掌心的。

想到闻夜,袁娜心里的恐惧都消散不少,再想到刚刚小队里那些人的丑恶嘴脸,袁娜攥了攥拳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恨意,在她跟闻夜走之前,她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人。

袁娜那天是慢慢爬回储藏室的,她浑身酸疼,更严重的是她的腿完全站不起来。

她的腿确实摔断了,在末世,这种伤可大可小——末世里没有医生,也没有药材,但是有治愈系异能者,他们小队里也有——不过治愈系异能正是那天晚上和她吵架的那个小姑娘。

所以袁娜的腿伤一直没有得到好的治疗,甚至还因为断腿引起了严重的发热,已经在地上迷迷糊糊躺了三四天了。

陆时年躺在床上,趴在闻夜的怀里看着视频里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扁了扁嘴,瞄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按摩的闻夜——自从确定关系之后,也不知道是他故意作弊还是怎么的,任务对象一个比一个没用,甚至根本不用虐渣,全部都是自己找死的。

可是——这样真的有指数吗?

陆时年挑了挑眼眉,他现在没有系统,所以根本无法判断,也就是一切只凭喜好,他要是喜欢这个世界了就多玩两天,要是不喜欢了立刻弄死袁娜直接离开也不碍事。

但是——“嘶~”陆时年略微皱了皱眉毛,闻夜闻声立即爬上来:“没事吧,有一点肿,我帮你揉开就好了。”

双眼水光潋滟,陆时年眼含柔情:“都说了让你轻一点。”

闻夜呼吸一滞,低下头平缓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嗯,下次我下手轻一点。”

“谁还跟你下次啊。”陆时年脸红了一般,嘴里嘟嘟囔囔,但却很乖顺地趴下让他帮自己按摩后腰。

闻夜手下小心翼翼地顺时针帮他按摩,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胡乱找话题:“袁娜,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年自己也很苦恼,这女人完全没有一点战斗力,估计还没怎么玩呢就已经翘辫子了,要是这样的话恐怕拿不到指数——摸了摸下巴,考虑了许久,最后说:“算了吧,不管她了。”

闻夜一愣:“你心太软了。”

陆时年苦着脸,那还能怎么办,直接玩死了可怎么办呀,就这样他还怕闻夜在他不知道的私自出手,转过脸连忙拉住闻夜的手:“闻夜,当初……当初她也确确实实是帮过我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再者说来,我……要不是她,我现在也遇不到你,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要死不活的,反正也没人救她了,就让她那么去吧。”

其实是陆时年他现在实在不知道怎么着了,原剧情中的袁娜原本这时候已经惊人怀疑陷入低谷期了,但是因为遇到了闻夜,一个本来就站在末世制高点的男人,稍微扶她一把她就直接从泥坑里窜到了云端。

陆时年原本可以在她搭上闻夜、给她一个生的希望之后再狠狠一脚把她直接踹下去的,但是看着面前傻乎乎的男人,他怎么都下不去这个手。

妈的,怪不得系统当时一脚直接把自己踢出任务了,有顾虑的话根本没法好好完成任务。

想到任务,再想想面前的男人——算了,任务还有其他的,男人只有一个,一直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还可以稍加利用,但现在——他的男人怎么能做出色诱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至于袁娜——爬不上来就别爬了吧,一直在谷底带着也算是虐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嘛,再说他本来意志力就不强,自家男人就在面前,先好好谈几个世界的恋爱再说任务也不迟!陆时年想的嘴角弯弯,额头上尽情地冒着粉红色泡泡,谁让他是拖延症患者呢——明显恋爱要比任务重要得多啊。

陆时年紧紧抱住闻夜又习惯性地蹭了两下,身边有人的感觉,真好;被人无微不至呵护的感觉,真好;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真好。

只是闻夜显然不这么想——那把闪着金属光泽的匕首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晃来晃去,这个女人是一定要死的,至于怎么死,他作为一个有仇必定当场就报回去的人还得好好想想。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又抱了会,陆时年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闻夜的耳垂,瞧着那张紧绷的脸迅速红成了苹果,趴在他的怀里痴痴地笑着。

第141章:在末世

两三天的不吃不喝和持续高热让袁娜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也让她的精神状态尤其崩溃。

李楠进去储藏室的时候差点被里面因为不通风闷出来的腥臭给熏了回去。

“袁娜?”李楠揉了揉鼻子, 试探性质地叫了一声。

“队长?”那天过后, 袁娜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 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你……还好吧?”李楠抿了抿唇, 袁娜三天前还饱满的脸颊已经有了塌陷的痕迹, 三天不见天日让她的脸色和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太好,此时看见李楠甚至还隐隐有些激动, 但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队长,你救救我, 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要蒋倩救救我。”袁娜眼睛有些浮肿,半眯着眼睛看到的李楠身影有些飘忽不定。

李楠顿了顿,救袁娜不难,顶多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是救了之后这很多事情就要变了,比如——他已经跟队伍里的男人都说好了,轮流来, 物资也是轮着出。

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规划好了以后袁娜的生活。

“好,我会去找蒋倩的, 不过袁娜……”李楠故意留了话头,他知道袁娜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说话是最费力气, 也是最省事的。

袁娜一顿, 眼角掉出来两抹眼泪, 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因为躺了这么多天身上完全没有力气:“队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咳咳。”似乎是被口水呛到了,袁娜咳嗽不止,脸颊升腾出两抹绯红。

李楠啧啧两声,其实生病了看着也挺不错的,病弱美人,倒是比之前的丰满更添一丝凌虐感。

话说开了,后面的自然也没有那么难出口了,李楠挑着眉,环视一眼脏乱差的环境,手指在空中捻了捻:“袁娜,咱们做的见死不救的事情可不少呢。”

“李楠。”袁娜喉头迸发出一阵凄厉的声音,她可是见过那些被队员们虐待致死的女孩子的,甚至有些男孩子一场下来也支撑不住。

袁娜气的浑身颤抖,但此刻却连说话生气的力道都没有,只能那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楠。

李楠轻笑两声:“你放心吧,我跟他们说过了,会好好对你的,毕竟队伍里就只有你一个普通人了啊。”

“你,你!!”袁娜颤巍巍地伸出已经在流失水分、干枯黑瘦的手。

李楠一把握住,拇指轻轻滑过手背,微微蹙起眉心,手感有点不太好了,还是抓紧时间玩两天吧:“你再考虑考虑,毕竟你现在这样……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袁娜眼珠子转了转:“闻夜呢,你叫闻夜过来?”

李楠眯着眼睛笑:“闻夜?你想多了,闻夜对你这样的货色可不感兴趣呢,咱们兄弟也不可能拿你这样的破烂货送上去。”

末世刚刚来临的时候,袁娜虽然重生了,但她到底能力有限,她确实用自己的身体换了几天的安稳时期,甚至加入这个异能小队。

刚进入小队里,还没时间给她发挥她重生优势的时候,她就换了几次身边的人,只是——这在末世里早就已经稀松平常了。

但现在——她不能了,她会死的,被活活玩死。

袁娜面色狰狞,似乎不能忍受这个词语盖在自己的身上。

李楠倒像是完全没法显示的,放下她的手,指尖留有粘腻的痕迹,眉毛微变:“你死心吧,这段时间我们也看了,楼上住的哪是闻夜的弟弟,那应该就是人家的宝贝,那宝贝跟你可不一样,你是没见闻夜那殷勤的态度。”

李楠他们也不瞎,虽说没见过房里那个,但是闻夜每次下来脖子上的吻痕也不是作假的,况且对方完全没有隐瞒的表现。

人家只是借了弟弟的称呼罢了——这傻女人还真以为自己那点小伎俩所向无敌呢,不过就她这样的姿色泄泄火也算可以了。

袁娜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虽说还是动不了,但心里的算盘却打的噼里啪啦响。

自己还没跟闻夜接触就已经被变相关进这里了,那仅凭两面就让闻夜看上自己怎么可能,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治好自己身上的伤,然后离开这个小屋子不是吗。

只要能活着……活着……

袁娜双眼瞪着李楠,眼角屈辱地掉下来两滴泪水,不甘愿地点了点头。

李楠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出去找了个治愈系异能的进来。

蒋倩一进来直接就干呕了几分,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后延残喘的女人,眼眉一挑:“队长,你说让我救人,可没说要救她啊。”

李楠笑了,没说话。

蒋倩嫌弃的眼神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寸,这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躺着完全不能动弹的袁娜,嗤笑一声:“没想到你也会有求我的时候啊。”

她转身对李楠说:“队长,我救她是需要耗费异能的,她一对队里没什么贡献,二不能给我好处,你说我凭什么救她呀。”

袁娜恨得咬着牙,但她知道蒋倩是看在李楠的面子上来的,要是她一张口,坏事可就不好了,只要让她先出去,只要先出去——

李楠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今天开始,袁娜的物资由我们提供,那就把她应该得的物资分出来当治疗费给你。”

蒋倩惊讶,转头看袁娜:“她?你们给物资?”

李楠笑着点了点头。

蒋倩脸上划过一抹了然的神情,蹲下身去,饶头兴趣地看着紧闭双眼的袁娜,调笑着开口:“原来是这样啊,早说呀,那我必须得救了。”

袁娜身子绷地紧紧的,却在感受到一股温和润养的暖流划过经脉的时候迅速放松下来,连带着表情也和顺不少,就在她要在这样舒服的温和感受中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感知到一阵阴森的凉气。

“宁远来找你了。”

“不要,不是我,你不要来找我。”袁娜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力挥舞着双手想要拨开眼前的障碍,却在睁眼的一瞬间看到了蒋倩恍然的眼神。

蒋倩停下正在施救的手,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是你。”转身对着李楠冷声说,“暂时死不了,不过你只说不要死,并没说治好她的腿吧。”

李楠耸耸肩,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工具,并不在乎袁娜的身体状况。

蒋倩点点头,回头恨恨看了一眼袁娜,抬脚就要走出去。

“不,你回来,我的腿,还是没感觉,你……”袁娜话没还说完,彭地一声屋子里的灰尘都被震起来了,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李楠顿了顿:“袁娜,我们也是不得已的,你这人野心太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甘愿躺在床上的,不过你放心,你的吃喝还有正常生活肯定不会有太大影响的,更何况你也不是只能躺着,只是行动不便罢了。”

“李楠,你不能这样……”袁娜指甲抠地,悲戚地喊出声音,可是李楠在她还没有洗澡收拾的情况下,也对她没什么兴趣。

“你这两天有时间先简单收拾一下吧,否则要是影响到兄弟们了,我们可不保证你的死活了。”李楠留下一句警告便打开了门,门开的那一刹那从储藏室传来一阵凄厉但明显中气不足的嘶吼声,转瞬即逝,即使坐在客厅的人听见了也完全没人过来问情况,甚至还有几个相视一笑,似乎在期待什么。

这段时间陆时年完全沉浸在闻夜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再加上没有系统的体型,他甚至已经忘了任务的存在,更不用说袁娜是谁了,直到某一天午睡却被突然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划过耳膜。

陆时年一个翻身坐起来,双眼迷茫地看着前方愣怔半晌。

闻夜立即拍拍他的脊背,轻声安抚:“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没事吧。”

陆时年转头,稍显茫然地看着闻夜,摇摇头又点点头。

闻夜眼底划过一抹狠厉,瞬间消失不见,又是捏脸蛋又是摸额头地哄着他:“没事没事,我在,不怕,可能又是他们在底下胡乱搞,我待会下去在跟他们说说,不怕啊,小远。”

被他这样哄小孩一样的方式拍着,陆时年有点不好意思,蹭了蹭他的肩膀:“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袁娜?!”

闻夜扶着他重新躺下来,眼睛里温柔的几乎能溢出水来:“想她干什么,不是说不管她了么。”

陆时年低着头,期期艾艾,拽着闻夜的手半天才问出来:“可你上次不是说她已经快死了吗,怎么……怎么……”

刚刚的声音可谓是中气十足,也不怪能把他从熟睡中吵起来。

闻夜拍着他的肚皮,抿着唇看向床的另一面,眼神漂浮:“怎么能这么简单地就让她死呢,当然是要吊着她的命了。”

陆时年捏着他的下巴跟他对视:“你做什么了啊?”

闻夜不想让他沾染这些东西,哄着他睡觉:“没做什么,她现在还有点用,我用了点异能先让她活着。”

陆时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张张嘴还想再问,但却被闻夜挡住眼睛:“行了,快点睡觉吧。”

柔软浓密的眼睫毛搔刮着自己的手心,就像是小猫垫子踩在自己的心尖一般,轻轻的却又按捺不住的焦虑,闻夜呼吸有些不稳,慢慢调整之后才说:“还眨眼睛,刚才还说很困的。”

陆时年委屈:“被吵醒了,就不想睡了。”

感受到闻夜周身忽然冰冷下来的气息,陆时年赶紧拽住他的袖子,防止他现在就下去宰了那帮人:“算了,跟我说会话吧。”

闻夜整理好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之后,松开手婆娑着他的脸蛋、下巴,清了清嗓子:“嗯,好。”

陆时年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把玩,一会捏捏他粗大的关节,一会揉搓他粗糙的茧子,玩的不亦乐乎。

闻夜看着那低垂的眼睑,以及他脸上怡然自得的神情,眼底都荡漾出笑意,摸摸他脑门柔软的呆毛:“整天在楼上无聊吗?”

陆时年摇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不啊,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困,而且睡得多了就容易更懒,不想出去。”

闻夜帮他揉着腰,没忍住在那红的几欲滴血的耳垂上轻咬了个浅淡的齿印,声音暗哑性感:“我下次会注意些的。”

陆时年猛地一把推开他,脑袋埋进被子里,哼哼唧唧:“你胡说什么呢,再这样晚上不让你碰了。”虽然老夫老妻了,但偶尔装装纯良逗逗虽然学会了荤话、不过还是比自己脸红的要快许多的人显然很有趣。

闻夜掀开被子,声音还带着颤音,眼神也不敢直直盯着他:“好了,不说了,待会捂出问题了。”

陆时年扭扭捏捏半晌也就自己出来了,他知道闻夜肯定不会说了,不是因为他害羞,而是因为闻夜自己本身也害羞,可却偏偏有时候猛不丁冒出来一句。

两个人又是黏黏糊糊半天,陆时年忽然问:“那异能小队最近干什么呢?”

闻夜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也没干什么,他们太弱了,也不能干什么,就是搜集物资,丧尸的话也没遇上几个,不过有关B市的消息最近倒是听来几个,也许过段时间我们就能起程去B市了。”

具体待在哪里对陆时年来说都差不多,但是去了B市闻夜才能尽情地发挥他的才干,带领人类扶持同伴终结暗黑的末世。

陆时年点点头:“嗯,那我们要跟他们一起去吗?”

“你想吗?”闻夜攥着他的手腕问。

不是很想,可能是任务太过频繁,陆时年这段时间极其犯困乏,想看见的人只有闻夜一个,想接触的事也只有跟闻夜相关的事,所以他很自然地摇摇头,点着闻夜的手指轻声说:“闻夜,我是不是很烦啊,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只是腻在你的身边。”

我就是想要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甚至想找条链子把你拴在腰带上,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你,可是这话闻夜不敢说,他怕宁远害怕他,从此远离他,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的激动,一张脸愈加严肃了:“不,你不烦,我喜欢你这样。”

陆时年:“……”刚明明还是温情模式,怎么就忽然变得这么庄严肃穆了,我有点没调整过来啊。

不过他倒是也习惯了闻夜的忽然变脸,面色不改地继续说:“那就好,我还怕你烦我就不要我了呢。”

闻夜心里简直就要叫嚣开了,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人吞着吃了,这样就能永远合二为一带在身边,他怎么可能容忍这人离开他半步,更不用说什么“不要”,他连想都不敢想。

陆时年偶尔也能感知到闻夜释放出来的那种对他的特殊的占有欲,不过倒也没怎么觉得困扰,甚至还甘之若饴,舒舒服服地在闻夜的怀里蹭了蹭:“那我们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吧,我们有吃有喝的,而且我不喜欢他们。”

闻夜严肃的一张脸皮动了动,眼底划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嗯,那我们自己走。”

陆时年又担心地问:“那走之前我得跟他们说我没死,还要告诉他们袁娜的事情,可以吗。”

闻夜皱了皱眉毛,其实不用说的,这个小队——根本没人在乎宁远的死活,也没人在乎袁娜之前做了什么,毕竟他们只在乎现在的袁娜有什么作用。

瞄见他眼底的欲言又止,陆时年刚刚提起的精神头也垂了下来:“也对,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我们这个异能小队啊……”

闻夜听出他叹气声中的无奈,伸出手揽住他:“他们太弱了,心太散,跟你没关系。”

陆时年点点头:“我知道,我们当初其实很多都互相不认识的,只是因为都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罢了。”

顿了半晌,他抬起脸,又说:“可是我得告诉袁娜我还活着,我还想跟她说我不会原谅她的。”

陆时年小小的脸几乎皱成了包子,严肃认真地说:“当初让他们住进来我就是想跟她说这个,只是后来一直纠结着我是不是太执着了,本来在末世,这种情况就很常见……”

闻夜一把按住他的手,郑重摇头:“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管你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要你想做,都可以去做。

陆时年蹭了蹭他的胳膊躺了下去。

袁娜的日子很不好过,陆时年也懒得看,怕脏了眼睛,但是闲得无聊发慌的时候他也是懂得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恶趣味的。

这天晚上,陆时年开了视频,专门确定了储藏室的马赛克运动结束了,这才趁着闻夜准备宵夜的时间偷偷溜下了一楼。

“禽兽,混蛋,你们是想直接弄死我吗,有本事来呀,弄死我算了。”

陆时年一进去先是被这沙哑的粗粝的烟嗓吓了一大跳,仔细听了才直到袁娜因为用嗓过度声音坏了而已。

他捂着鼻子皱了皱眉毛,这房间的味道也太重了吧——腥臭味夹杂着酸腐,刺激的他眼泪都要掉出来。

袁娜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蓬头垢面,衣服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这挡不住皮肤上斑驳的痕迹。

她整个人神经质一般地紧绷着身子颤抖,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

此情此景,陆时年扁了扁嘴,深深怀疑她是不是已经疯了,那自己的这指数应该在她疯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吧。

陆时年向前跨了两步,袁娜有感应一般地颤抖了两分,猛地抬起头——两颊深深凹陷,颧骨病态地突出,双眼浑浊没有光亮,直愣愣地盯着陆时年的脸。

“啊啊啊,你是谁,你是鬼,你是宁远,宁远来找我了,宁远,你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袁娜强撑着站起来,瑟瑟索索地使劲将自己缩在墙角,双手抱头不停地拒绝陆时年的靠近。

陆时年轻声问:“袁姐,你怕我?”

袁娜紧闭双眼,嘴巴张的极大,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淌,话也说不清楚,其中甚至还夹着几句咿咿呀呀:“走,走……”

陆时年轻笑一声,听见他的笑声袁娜似乎更受刺激了,一个劲地向后退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墙里去。

陆时年:“……”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你怎么就这样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袁姐,我是宁远啊,你说过最喜欢的宁远啊,我没死,我回来啦,他们不要我,袁姐,他们等着你呢。”

袁娜双眼怒瞪,睚眦俱裂,咬牙切齿:“不,你应该死的,你不死他们就不会相信、依赖我,你应该死的。”

说着她竟然猛地站起身子想要冲上来掐住陆时年,却因为底盘不稳脑门生生磕在一边的白墙上,一道红色的血痕随着她身子的滑落逐渐清晰。

陆时年:“……”这是碰瓷?!

“小远,你怎么下来了?”门吱呀一声开了,路是那转脸就看见闻夜担忧的神色,习惯性地凑过去,缩进闻夜的怀里,“我又听见她叫了,我想下来看看她怎么了?”

闻夜厌恶地看一眼袁娜,伸手盖住陆时年的眼皮:“没事,她罪有应得,这里太脏了,我们出去吧。”

袁娜本来看见闻夜亮起来的双眼迅速闪过惊疑:“闻夜,你是来看我的吗?”抬脸对上两个人亲昵的姿势,五官扭曲,满脸都是震惊,“你们,你们认识?”

“弟弟,那种关系?怪不得,怪不得会在楼上碰见你,你没死,宁远,你压根就没死!”袁娜精神状况差了些,但好歹没傻,一针见血,很快就明白过来了,“你被闻夜救了,你就是闻夜说的那个受到惊吓了的弟弟。”

陆时年被她突然充盈起来的气势吓得瑟缩了一下,怔楞在闻夜的怀里,冲着她的脸上却全是挑衅的笑容,甚至还扬了扬嘴角做出一个你去死的口型。

袁娜表情僵硬一瞬,挣扎着就要扑过来,却在还没接触到陆时年衣角的那一瞬就像是撞到气墙一般迅速弹了回去,嘴里发出尖锐的一声惨叫。

闻夜护住陆时年的脑袋:“我们上楼吧,身体还没好,就不要乱跑了。”

陆时年紧紧抓着闻夜的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身上衣襟已经全部散开的袁娜,再看一眼她脸上不甘的表情,嘴里汩汩涌出的暗红的血渍,脚步顿在原地,小小往外推了一把闻夜。

闻夜迅速伸手,拽住陆时年的手腕,拦住就要上前的人。

陆时年回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有分寸。

第142章:在末世

他跑过去蹲在袁娜的跟前, 居高临下。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纯洁, 又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面色白皙近乎透明, 迎着打开门照进来的阳光, 身后笼罩着淡白色的光晕, 宛若下凡的天使。

陆时年唇角勾勒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眼底尽是嫌弃:“袁姐, 袁娜,其实你不是害怕对不对?”

袁娜双手紧紧攥拳, 一直没得到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在掌心里, 又因为营养不良支撑不住断裂,钻心的疼痛也只让她的表情不自然了那一瞬——毕竟疼的地方太多了,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甚至根本不知道哪儿痛了。

“你其实只是嫉妒我对不对, 嫉妒我会的多,嫉妒我有异能,嫉妒我进入小队后大家都喜欢我, 对我好,忽略了你对不对, 袁娜,你嫉妒我所以你害怕我, 你怕被小队抛弃, 所以你就要提前解决我, 可是袁姐, 你解决了我之后你就混成了这个样子吗。”陆时年挑着声音,噙着笑意,“小队确实没有抛弃你,他们很……离不开你呢。”陆时年意有所指地看看她身上的各种痕迹,甚至伸出手指却被闻夜及时拦住。

“小远,别乱碰,脏。”闻夜看都没看垃圾一般的袁娜一眼,皱了皱眉毛握着他的指尖,径自扶着陆时年站起来,“好了,说也说完了,该上去了吧。”

陆时年又最后回头看了袁娜一眼,轻声说:“袁姐,谢谢你,因为你我才遇到了闻夜,才遇到了我此生中最挚爱的人。”

这一句话不是他用来刺激袁娜的,而是他专门说给闻夜听的。

“啊!”可袁娜却明显是被最后这一句话刺激的不浅,瞪着圆滚滚的眼珠子甚至想在陆时年身上刮下来一块一块的肉,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的心情——羞愧?愤怒?还是……不甘。

——那是闻夜,是能救自己性命,能站在巅峰的闻夜,是自己一定要死命抱住不松手的闻夜。

袁娜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再一次咬死陆时年,可是她知道她不能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重生了,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可是为什么还什么都没做就失败了——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事实上,不是她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陆时年变了。

——以后的靠山都绝对不会出现半中腰反悔的情形,所以陆时年可以毫无顾忌,甚至不加伪装地干活了,自然进度就加快了不少。

哪儿还用耍心机啊,不管他表露出任何面貌,可憎的,可恶的,可爱的——这人总会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不是吗。

闻夜探出来正准备拉他的手腕一僵,深深看了陆时年一眼,眼底暗藏惊喜,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好了,脏的,回去吧。”

刚转身,陆时年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几个男人,这些男人或多或少都因为袁娜的原因埋汰过宁远,甚至还有几个出言羞辱过宁远,此时看见宁远和闻夜亲密的动作,还有什么想不到的,不过即使他们认为宁远是被闻夜以那种方式罩着,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神飘忽不定,甚至不敢对上陆时年的眼睛。

陆时年随便扫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最后轻声说:“我们上去吧。”

队伍里有几个女人看到陆时年之后也是一瞬间的怔楞,又忽然转变成高兴,类似于找到可靠靠山的庆幸:“哎,宁远,这不是宁远吗,我就说宁远那么厉害怎么会死的。”

“对呀对呀,宁远,你是被闻夜救了吗,难怪我们会被闻夜收留呢。”

“宁远,这段时间你怎么都不下来啊,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快点让蒋倩帮你瞧瞧。”

只有蒋倩,她愣怔地看着宁远,想刚才他虽然柔弱但咄咄逼人的话语。

不禁疑惑,这还是当初那个平日里总是挂着温顺笑意,说话总是怯懦两三分的宁远吗,声音带着点沙哑开口:“宁……”

“不用了,谢谢,有闻夜照顾我暂时不需要治愈系异能。”陆时年向后退了两步,躲进了闻夜的怀里,甚至都没有抬头看那些赶趟上来拉关系的某些人。

蒋倩眼底划过一抹伤痛,立刻上前两步:“宁远,我们当初是想找过你的,只是那个袁娜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你是在哪儿失踪的,宁远,我真的……”

陆时年抬起脸,冷淡的视线在她焦急的表情上扫了一眼:“嗯,我原谅你们,毕竟那么多丧尸,你们也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把整个小队折进去。”

“只是——”陆时年陡然抬脸,话锋一转,“这是顾全大局的说法,但如果是我个人的话,蒋倩,还有李楠,还有你们……”陆时年的眼光三国每一个人,落在谁的身上谁就是一抖,不是因为怕他,而是怕他背后站着的正浑身冒着冷气,眼神狠厉能直接放刀子的闻夜。

“你们确确实实没有救我,但是——我感激你们当初把我从学校带了出来所以才收留了你们这么多天,不过也平白住了这么久了,我当日的恩情还的也差不多了,你们还是离开吧。”

陆时年面上没有表情,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有几个胆子大的,以前还跟宁远说笑过的几个人鼓了鼓勇气凑上来:“宁远,我们……”

陆时年一把拽住闻夜的手腕:“我饿了,想上去了。”废话,大好的时机为什么要跟你们浪费在这里,你们一不是我的任务对象,二跟我毫无瓜葛,简而言之就是可以直接无视的人。

闻夜自然更不喜欢他跟这些人多接触占用和自己独处的时间,眼眉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带他上了楼,徒留一众人大眼瞪小眼。

走到楼梯最中间的时候,闻夜忽然脚步顿了顿。也没转身直接说:“你们有空了就搬出去吧。”

“什么,搬出去,这么快?!”李楠终于站出来,这也太快了,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好,车没有,物资没有,异能也还不行,要是真搬出去的话迟早会完。

闻夜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也不想听他们的回应,自顾自上了楼。

留下他们是以为小远要报复折磨袁娜,没想到小远没出手他们队里自己先内讧了。

现在既然小远已经放下了,那还让他们待在眼皮子底下干什么?当眼中钉吗?

陆时年也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耗了,所以连夜撺掇着闻夜跟他离开,毕竟这里住着虽然舒服,但他还是想尽快跟闻夜到B市结束这种丧尸混乱的场面的,更何况——在B市,资源多,闻夜的异能等级也会上升的更快。

夜晚的别墅往日里都点了昏暗的灯,但今天却一片漆黑,甚至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别墅里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异能小队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平日里的别墅有闻夜坐镇,怎么都是安全可靠的,即使他们守夜也不见得有多认真,甚至已经养成了偷懒的习惯。

只是今日——即使守夜的人勉强支撑着睁大眼睛,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心慌慌总觉得会有意外发生。

各个房间里也都安静异常,大家提醒吊胆地不约而同都没睡着,甚至有人悄悄推开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一眨地偷瞄着二层的方向,不停地自言自语催眠自己。

只要闻夜还在,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有问题的,更何况已经在这栋别墅里住了个把月了,他们还没碰见过丧尸入侵。

夜逐渐深了,天边悬挂着的圆月凉的有些不正常,皓白的月光透过橱窗洒在地上,拉出一条一条又黑又恍惚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先传来的尖叫声,客厅里的众人迅速一跃而起:“出什么事了,什么人?!”

“救命啊,有丧尸啊,丧尸进来了,救命啊。”

四面八方不断涌进来腐臭味,丧尸们挥舞着拳头挪动着残肢断臂不停地拍打着窗子,门,甚至从已经碎裂的玻璃缝隙中钻了进来,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间,肉体上甚至还插着不知道在哪里带进来的玻璃。

他们之前永远都是躲避着丧尸,哪有被百八十个桑更是团团围住的情形,一个个慌乱的站都站不起来,惊恐地只知道紧紧盯着玻璃窗外不断晃动的影子。

“救命啊,丧尸吃人了!”

又是一阵高亢的尖叫划过,一阵浓郁的血腥味迅速飘满整个客厅,众人惊得紧紧握住身边的工具,慌张逃跑,甚至不少人都忘了使出自己的异能。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呀,别咬我啊。”

别墅到处都是惨叫声,有人在仓皇逃跑中摔倒在楼梯下,看着步步紧逼的丧尸再看一眼台阶,迅速爬了上去。

一扇一扇门地拍了过去:“救命啊,闻夜,救命,宁远,救命。”

这一喊声出来,所有人醍醐灌顶,全部堆积在楼梯间,你推我踩,咚咚咚的滚动声不断传来,紧跟着就是一声接一声惨绝人寰,直插云霄的尖叫声。

每一间房子都是空的,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最开始上楼的那个人终于意识到闻夜和宁远已经离开了,怪不得丧尸会如此大胆地袭击,怪不得丧尸进来也没听见楼上的动静。

后面还不断地有人拔足狂奔过来,带来的是一只又一只张牙舞爪的丧尸们。

储藏室内。

袁娜因为白天的刺激昏昏欲睡,眼皮无比沉重,脑壳也像是被暴击一般的疼痛,可偏偏怎么都睡不着,乍一听见外面的呼喊,袁娜猛地张开眼睛,抓紧身上破布一样的碎片,警惕地看着门外。

提心吊胆也不知道多久,终于彭地一声,门应声而倒。

“丧尸!”袁娜猛地瞪大双眼,随着月光进来的还有满满当当几乎数不清看不到头的丧尸。

袁娜惊恐地爬起来,紧紧抓着手边一切能利用的物体,试图逼退丧尸。

即使身上完全大好的她也不可能伤到任何一只丧失,更何况是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她。

袁娜眼睁睁看着不断逼近将自己包围成一圈的丧尸,眼底迸发出凄惨悲痛的绝望:“不!”

十几双手齐齐过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惨白的月光下,是袁娜带血的狰狞的瞪着一双无神大眼睛的脸,嘴里喃声说道:“不要过来。”

刀尖在骨髓中抠挖的疼痛,却偏偏没死,甚至全程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渐被撕扯开,甚至是大口啃咬的四肢。

“困了吗?要先睡一会吗?”闻夜开着车,抽空侧脸看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陆时年,伸手掰过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脸蛋微红,“不要乱动。”

陆时年很自然地靠过去,关掉脑子里的视频,蹭了蹭闻夜粗糙但却带给自己无比安全感的衣服,慢慢闭上了眼睛。

唇角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虽然偷懒,但是也算是完全虐渣任务了吧,剩下的就是——

额头上传来一阵濡湿,陆时年睁开眼睛对尚未恩也还没来及收回的视线,四目相对,闻夜紧张的手脚无措,就连车身也开始颤巍巍晃动起来。

陆时年抿了抿嘴,支撑起上半身快速在他嘴角偷了个香,又迅速坐回去,若无其事地看着前面:“开车别乱动。”

闻夜愣怔一瞬,耳朵尖动了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道路,车开的又快又稳。

前方路途遥远,但一片光明。

“你怎么了?”陆时年揉着惺忪睡眼,看着忽然坐起来的闻夜。

“小……小远?”闻夜也转身看他,眼底流露出不解的情绪,声音依旧熟悉暗哑,只是透漏着澄澈和漂浮。

陆时年眯着眼睛看他脸上茫然的表情以及瞪大的眼睛,手上一僵:“你是……闻夜吗?”

闻夜忽然就笑了,宛若孩童一般轻松的笑容,立刻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我是闻夜,小远,我会说话了,我可以跟你说话了。”

陆时年愣怔看他:“……”这是怎么回事?睡了一觉又被回炉重造了?

闻夜一个劲地在他衣服上磨蹭,陆时年被他蹭的痒的不住扭动发笑:“等等等等,先等等,闻夜,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时年拽着他的衣服,想要把从自己怀里弄出来。

谁知道变傻了之后的闻夜如此粘人,甚至摆出了一副极其委屈的表情:“小远,你是不是讨厌我。”

看着他充满水汽雾蒙蒙的眼睛,陆时年呼吸一滞,感觉被诱惑到了,不自然地转过头:“怎么会,我只是有点……”想、呃,不可描述什么的,“担心你而已。”

陆时年紧紧攥着被子深呼吸,不断地告诉自己,别看他现在人高马大的,但他还傻着呢,别欺负人。

闻夜使劲往他怀里钻,用粘腻的鼻音说:“小远不要讨厌我,我没事的,我没有不舒服。”

我的天,你可别动了,再动下去我就要变身了。

这段时间闻夜正在突破,因为力道控制不好所以已经很长时间没怎么做了,今晚临睡之前倒是稍微帮了一小下陆时年,可是——正因为帮了一下下,所以他现在尤其渴望闻夜帮助他更多……

陆时年转脸不看他,努力保持镇定,在脑海里搜索闻夜此刻变化的原因。

他现在的脑子堪称百科词典,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解答不了的。

就像是在搜索里键入了关键字一般,没几秒钟陆时年就找到了原因。

“只是因为级别提升过高引起的大脑皮层混乱啊,和上次忽然觉醒差不多,没事的。”陆时年又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他说一般地摸了摸闻夜的脑袋,“睡吧,睡一觉气血平静了就好了。”

转身对上闻夜湿漉漉的眼睛,就像是刚出生求哺乳的小奶狗,陆时年迅速被戳中了萌点,连那个什么都忘了,声音不自觉地就软和了下去,摸了摸和那双眼睛极其不搭配的刚毅英俊的脸蛋,“小夜夜,睡觉觉了。”

小狗伸出舌尖在他下巴上舔了一下,声音带着童真:“小远,你身上好香啊。”

陆时年被他忽如其来的一个亲吻弄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揪着他的后脖颈跟小狗一样地拉开他:“不可以哦,好好睡觉。”

“我不要,小远不喜欢我,你是不是喜欢他?”闻夜委屈地直哼哼,赌气一般地坐在床边上撇过脸。

陆时年一怔,拉着闻夜的手:“你刚说什么?喜欢谁,还有谁?”

闻夜不理他,甚至还装模作样的甩了甩他的手,只是没甩开。

陆时年笑出声音,凑过去下巴点着他的肩膀:“不是只有闻夜一个人吗?”

闻夜呼吸顿了一下,没抬头,但声音带了哽咽:“不是的,小远喜欢那个人,他聪明,厉害,他不是闻夜,不是我。”

“……”这就尴尬了,吃自己的醋?!

陆时年抿了抿唇,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你叫闻夜,他也叫闻夜,你们共用一个身体,为什么不是一个人。”

嘴上这样说着,脑子里疯狂搜索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还整出来人格分裂了,难不成这个人格还一直看着他和另一个闻夜不成,当初查资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难不成不是智商退化?

陆时年看着反馈资料有些懵圈——根据个人情况不一。

不一?什么叫不一?

陆时年看着面前就像是受了诺大委屈一般的闻夜,叹了一口气——还是先哄着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上就好了。

“怎么会不喜欢你,喜欢你,也喜欢你的。”陆时年看着那双忽闪忽闪的仿佛会说话一样的大眼睛,简直心尖都是颤的,不自觉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睫毛,“你眼睛真好看。”

闻夜微微眨动眼睛,短小微硬的眼睫毛婆娑在自己的嘴角处,有些微痒意,陆时年坐回去小狗一样地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吧,这样可以睡了吗亲亲就是喜欢哦。”

“亲亲真的是喜欢吗?”闻夜眨动着犯规的双眼,原本深邃的眼神如今盛满了灵动的星光,晃得陆时年几乎移不开眼睛,“当然是了。”

“那我也可以亲你吗?”闻夜小心翼翼地提问。

“当然可以。”陆时年凑过去,甚至还配合性质地闭上了双眼,唇角勾出一抹笑容,其实回去可以养一只小狗,小小的尤其可爱,还没等他想好养一条什么样的小狗,唇上一痛,睁开眼睛就看见手足无措一脸歉意的闻夜,他立刻伸出手摸摸陆时年有些泛红的唇,着急慌乱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小远,你痛不痛。”

陆时年瞧着他缩手缩脚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主动亲了亲他的嘴角,揽着他的肩膀躺下来:“好啦,这样可以了吗?睡吧。”

闻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使劲瞪着他。

陆时年被他看得实在别扭,也睡不着:“你怎么不睡觉啊。”

“我要看小远,我喜欢小远。”

陆时年担心他的还需要在睡觉的时候突破,向哄他赶紧休息,拍着他的背:“明天看也行啊。”

谁知道闻夜的脑袋忽然低了下去,情绪也低沉不少。

陆时年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闻夜扁着嘴,几乎要哭出来,使劲攥着陆时年的手腕:“不能了,明天就不是我了。”

陆时年一愣,就像是他平时做的一般,紧紧回握住他,将他整个人半搂在怀里拍打他的背部轻声哄着:“怎么不是你了,都是你呀,都是你,我也在的啊。”

闻夜一脸沮丧,但视线还是舍不得移开陆时年的脸:“不是的,他比我厉害,他要保护小远的,我趁他休息的时候才跑出来的。”

陆时年捏捏他的脸蛋,柔声问:“那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都能看见吗?”

闻夜顿了顿,很不情愿地说了一个字:“能。”

他和闻夜本来就是一个人,只不过闻夜升级太过迅速,身体有些机制不能完全跟上,所以他只是闻夜的弱点,自然是能看见闻夜和宁远的交往的,甚至还能看见……看见……

他知道是自己把小远捡回来的,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小远,所以才甘心一直在幕后看着小远的,可是现在那个闻夜又太困了,所以在那个强闻夜睡觉的时候他就偷偷跑出来看看小远——等到闻夜等级突破之后,他和闻夜就会彻底融合,他怕小远忘了他。

“……”呃,这更尴尬了。

陆时年瞥一眼他脸上的纠结,又看了看脑子里分析出来的资料报告,也差不多明白了。

咬了咬下嘴唇,薄唇泛着联演的水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极其具有诱惑力,陆时年凑上前去,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在闻夜的耳边轻声问:“那那个,看不看得见。”

闻夜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攥着陆时年的衣服,脸蛋爆红,就像是忽然窒息一般双眼瞪着陆时年。

陆时年轻笑一声:“想不想学?”

这是闻夜最嫉妒那个闻夜的时候,那个闻夜可以尽情地跟小远说话,吃饭,亲吻,还有——睡觉。

每一项他都有感觉,也会兴奋,甚至还会感应得到那个闻夜的感受。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他,也不是完整的闻夜,只是最厉害的闻夜。

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缩在角落里,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舒适,然后幻想着和小远做这一切的是他。

都是闻夜的话,那就没事了啊。

陆时年双手环住他:“或者说……你本来就会?”

他怎么不会,他是闻夜,闻夜是他,他不仅会,而且还和小远做过很多次,但这次是特殊的,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他和小远,不是那个闻夜。

陆时年被翻倒在床上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迎接着急切落在自己身上的亲吻,抚摸着怀里刺刺的脑袋想,真的很像一只小狗啊,除了舔就是咬。

早上,陆时年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瞧见闻夜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陆时年:“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陆时年身上的各种牙印痕迹,掀开被子——竟然还没有洗澡,以前都是抱着他洗完澡之后才会睡的。

陆时年困得睁不开眼睛,看到他震惊疑惑但清明的眼神就知道他应该是好了,动了动酸软的身子——那个小奶狗是没吃过肉吗,他现在有点难受,本来还想抗议的,可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来,或者以后都不会出来了,只好给点福利。

——真真真真就是福利,因为小奶狗那么莽撞,一点都没有理智的闻夜好。

手上的茧子也不会利用,倒是搞得跟磨刀石一般。

他蹭上去抱了抱闻夜,撒娇说道:“好疼呀,你上次说以后不会这么疼的了。”

闻夜正准备起床的动作僵住,整个人傻在床上,看着满床的痕迹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看着自己身下的床单,再想到早上醒来时两个人还抱在一起的姿势——这绝对是他做的。

一脸蒙圈但却只能先道歉哄着:“我错了,我先带你去洗澡吧。”

陆时年点点头,嘴角勾出一抹笑。

他当然听得出来闻夜声音里的疑惑,但是他暂时还不准备告诉他,小奶狗暂时不会出来了,而且早上起来闻夜的反应让他有一种正大光明偷~情的刺激感,好歹是弥补了昨晚上的不爽,搂住闻夜的脖子亲上去。

闻夜:“?????”是我吗,怎么感觉不是我?戴绿帽子了?可是感觉又像是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43章:ABO

华灯初上, 此刻的大将军府实在热闹, 陆时年捧着一杯酒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人挂着虚假的微笑各自寒暄。

现实世界里他参加这种正正式聚会的场合不多, 看他们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倒是很有意思。

“殿下, 路二公子说在阳台上等您。”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 带着圆框眼镜、胸前系着蝴蝶结, 看面相就知道是贵族绅士管家的人凑过来在陆时年耳边轻声说道。

这是一个ABO世界,之前的陆时年看过这类的小说, 对于设定什么的自然不陌生。

陆时年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睛,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玻璃杯中震荡跳舞, 声音带了慵懒:“不去。”

管家为难:“可是……”

陆时年现在的身份是帝国名副其实的太子殿下,虽说只是个柔弱的O,但耐不住他地位高,又长着一副身娇体弱、明眸皓齿的小妖精样, 自然不缺少A趋之若鹜。

但偏偏这太子倒是对路家二公子路其痴情无比,甚至可以说情根深种,非他不嫁。

若路其是良人, 门当户对,这也算得上是一件金玉良缘, 可路其只是一个只会践踏别人真情实意的花花公子,真正的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的烂人。

除过显赫的身世, 路其还拥有迷人俊逸的外表, 风流倜傥的姿态, 几乎是所有成年O的大众情人。

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路其是大将军府的二公子,他讨厌太子的死缠烂打,但却不得不为了自身利益接近太子,利用太子,用浪漫的情话吊着太子,让太子相信他跟其他人只是逢场作戏,将情窦初开的太子骗的团团转。

陆时年余光瞄见将军府管家脸上的一丝不屑意味,就知道他心里在腹诽什么。

无非是觉得自己在故作姿态,等到时间了还是会屁颠屁颠跑去见路其,毕竟原身太子就是这么一个犯贱的人啊,奈何路其虐他千百遍,总待路其如初恋。

陆时年冷笑一声,之前的太子曾不止一次偷偷从皇宫跑出来私会路其,大多数时候都是被路其拒之门外,这个管家可是见证了原身不少黑历史的,而且似乎管家对太子——也不是那么尊敬啊,毕竟谁让太子自己不自持身份呢。

可笑了,即便是太子自甘堕落,也轮不到一个出身地下的下人轻视。

管家浑身一颤,脊背忽然一凉,目露惊恐地看向太子殿下,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戏谑,心头划过意思微妙的情绪,立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今天的太子殿下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没什么可是,如果他想来见我的话,再通报吧,我这会累了,派个人过来带我去休息吧。”陆时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今天是大将军的寿辰,太子专门求了大帝和王后代表皇室来拜礼。

陆时年本来不想来的,但冥冥之中总觉得这里有什么在召唤自己,想到自家那个不省心的老公,最后还是来了,说不定千里姻缘就在这里一线牵了。

太子今日的傲慢是以往未曾有过的,管家不敢懈怠,亲自弯腰在前面带路。

楼上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陆时年刚踩上最后一层台阶,眼睛倏地一亮:“刚刚过去的那是谁?”

管家眯了眯眼睛,看着楼下一闪而过的身影,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更加轻蔑的神色:“回殿下,那是路远。”

“路远?”陆时年指头扣在楼梯扶手上,嘴里喃声重复,“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殿下,路远是路家的大公子,但小时候因为意外损伤了精神力,这两年一直在后院养伤,您当然没听说过。”

陆时年眼底划过一抹笑意,路远啊。

管家抬脸正对上他从容优雅的笑容,眼神一晃,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人了。

想了想还在阳台那边等着的二公子,又回想了一边刚才的太子殿下,难道说是二公子的风流韵事被太子发现了,总觉得事情不太好的管家立刻去了阳台通风报信。

“你好。”陆时年急急追上去,终于在庭院的一棵芭蕉树下拦到了某人。

“你好。”

路远向后退了两步,明显拉开两个人距离的自卫动作,陆时年正放光的双眼一暗,很明显地露出些失望的神色。

路远一怔,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瞬间平息之后恭顺地点头:“你是太子殿下?”

“是啊,你认识我?”陆时年瞬间就激动起来,踮着脚尖鼻子几乎要戳上路远的脸,看呀看呀,就是我呀,一见面你就会深深爱上的我啊,长相都没多少变化的,这绝对是你最喜欢的款。

路远在确定来人身份之后又向后退了两步,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仪之后:“太子殿下以前经常也会来将军府的,只是我一直住在后院,可能太子殿下没能注意到罢了。”

他其实也只是远远看到过,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脸,这次能认出来也完全是因为——他身上外衣的图案除了皇室贵族再无人敢装饰。

更何况太子殿下痴情于路家二公子的消息无人不知,即使他深居简出也是略闻一二的,在将军府的庭院碰见太子,想必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你是路远是吧?”陆时年不气馁,多说说话总是会认出来的吧,就算认不出来也能重新爱上呀。

“是。殿下,我只是出来拿药,若是打扰到您了真的很抱歉。”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青白色的小瓷瓶,略微低下的侧脸勾勒出一个谦逊的角度,姿态动作都是恰到好处的规范礼仪,让人挑不出来一丝一毫的错,显然是训练地多了。

“伤药吗?”陆时年微微蹙了蹙眉心,自从他开始摆弄那个空间之后,对于一些药物的味道尤其敏感。

“是。”

看着他面上镇定自若的表情,眼睛里虽然刚开始划过了一抹不可思议,似乎没预料到自己竟然会同他说话,但之后的神色都十分淡定。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认出来自己啊,陆时年不免有些失望,不,他狠狠咬着牙,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他简直失望到极致!

但又止不住地担心,立刻问:“拿伤药做什么,受伤了吗?”刚他简单地在脑子里找了一下关于路远的资料。

路家大公子,但小时候因为一场意外损伤了精神力,从SSS 精神力的帝国之光一下子变成了连战场都不能再上的废柴,早在确诊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路家的弃子。

当年的大将军以为后继有人了,没想到捧在手心里的儿子竟然因为贪玩滑冰掉进了湖里,甚至还丧失了SSS的精神力,这种身怀异能却不知道珍惜的不负责任让大将军对这个儿子失望之极,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倒是最后虽然精神力较弱,但凭借一个聪明的脑袋和能说会道的口才在军区拿到一个参谋长的二公子被另眼相看。

路远虽然还住在将军府,但身份地位连下人都比不上。不管是阿猫阿狗有时候都会用当年的那件事情嘲笑他。

更让陆时年觉得心疼的是,精神力损伤之后,身体异常虚弱,即使只是简单的伤风感冒都有可能会夺去他的生命,他视线不停地在他身上找伤口。

路远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似乎想避开陆时年太过赤裸的目光,又觉得刻意,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殿下,不是我受伤了,而是我的猫。”

“猫?”陆时年亮晶晶的圆眼睛就像是猫眼一样地散发着精光,路远藏在身后的手指攥得生紧,甚至根根骨节突出,皮肤由青泛白。

不该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一般,路远在心里大逆不道地想,太子殿下如果是他的那该有多好。

这般强烈的占有欲望让他的眉头皱紧了几分,不应该的,即使没了精神力,他的自控力也不应该这么差的。可是……路远微微抬了半分连,视线在那张明媚到艳丽的脸上转了一圈,那股想把人狠狠拥在怀里的欲望又加深了继续,指甲深深扣进掌心里,泛起一圈圈的白色。

路远微微低下头收敛起眼底的神情,眼睫毛对着眼睑的落下也眨动了两分,慢吞吞地开口:“是我捡到的一只小猫,它的一条腿有点受伤。”

“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虽然只是询问,但陆时年脸上明显斜着快点带我去几个大字。

路远稍微一犹豫伸了伸手为他带路:“好,只是畜牲毕竟是畜牲,到时候还希望太子殿下小心至上。”

陆时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的。”他相信路远在他身边,自己就不会出事的。

看着他眼角眉梢突然爬上来的笑意,路远就像是忽然被箭射到一般,疼痛夹杂着丝丝兴奋让他的心脏跳的巨快,甚至心底涌上来一股蠢蠢欲动,在他的精神力消失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具有活力了,低垂的浓密的眼睫毛下掩饰住眼底泛红的欲望。

“它腿怎么了?”一只全身纯白,就只有脑袋上一个小墨点的猫趴在地上喵呜喵呜地可怜叫着。

陆时年蹲下身凑过去看了半晌,抬起脸心疼地问。

他皱起的鼻子和眼底泛起的水光都让路远心里一震,路远看了他半晌,才开口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几个小孩用小石头砸的,抹点伤药就好了。”

陆时年拽着他的胳膊蹲下来,语气极为急切:“那现在就赶紧弄吧,你看看,还在流血。”

雪白的皮毛都要被暗红色的血液黏在一起了,陆时年不由自主地就想到自己唯一养过的那只小猫咪,心尖一颤。

陆时年的语气强作镇定,可路远在他一直煽动的眼睫毛中看到了他的迫切和担心。

“没事的,我现在去打点热水,洗一洗上点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来的。”

鬼使神差的,路远竟然想摸摸他的脑地啊,把他拥在怀里安慰。路远深吸一口气,急忙将这点大不敬的心里按压上去,在一边拿了脸盆转身就出去了。

咬得几乎发白的嘴唇终于松开 ,陆时年转脸就只能看见路远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流露出势在必得的胜利精光。呵,跟我斗,你还嫩着点。

看出来路远对他不是没那个心思,陆时年放了一大半的心,他还真以为时间长了,某人七年之痒了呢。要是敢痒痒,爪子挠死他。

视线重新落在面前这个看起来脏兮兮,趴在地上已经完全没力气的小猫,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毛皮。自从宝贝离开后,他对所有的动物都很淡然,但这并不妨碍他表现出喜爱和同情之情。

小巧的唇瓣轻轻张开,手熟练地婆娑着小猫的颈后毛皮:“没事的,有人帮你去打水了哦,有他在,一定会没事的。”

路远捧着脸盆站在门口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轻轻咳了一声示意自己到门口了,对上陆时年惊讶的眼神这才抬脚进来:“殿下,您先随意坐。”

陆时年点了点头,但也没站起来,而是蹲着向后挪动了两步,给路远腾出来更大的位置,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只小猫。

小猫腿受伤了,完全站不起来,就只能瘫软在地板上发出小声的呜咽声。

路远一起带进来的还有剪刀纱布,拉了一个小凳子东西整整齐齐排列好,看了一眼蹲在一边的陆时年,抿了抿唇没说话,直接开始动作。

这个太子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而且——太子不应该是去找路其吗,怎么会跟自己过来一起看猫,看到猫了竟然还不走还要观看自己给猫包扎,难不成是因为不放心?

路远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好保持沉默,但他的心跳却不听使唤地持续加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现在的形势,对于任何人来说,他都已经不会构成威胁,难不成那个继母还不愿意放过他?想到自己精神力受损的真正原因,路远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和无力,眼睑慢慢下敛,难不成是路其想要通过太子殿下斩草除根?

可是这种让自己放松警惕的做法毫无意义,毕竟太子殿下位高权重,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哪里还能在将军府继续生存?

只是——

现在的路远发现,不管太子殿下的目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一次见面,他就已经深深地被殿下迷住了。

满腹心事,略微颤抖地处理完猫咪的伤口之后,路远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残局:“殿下若是喜欢,这只猫就送给殿下吧。”

小猫咪喝了点热水之后力气似乎回归了,陆时年手指头去戳它的鼻子,结果小猫咪很高冷地转过视线,虽然不能动,但依旧坚强地将自己拧成麻花视线牢牢定在路远的身上,丝毫不顾忌会崩开身上的伤口。

陆时年:“……”.这个小贱人。

路远:“……”

陆时年拍拍手,站起来讪讪笑了两声说:“不用了,我不会养猫。”是猫都不喜欢我,你别不是个系统,是猫薄荷成精的妖怪吧。

路远没说话,在没弄懂太子最终的目的之前,他不打算轻举妄动。

猫这个话题暂时是继续不下去了,陆时年也不打算谈论猫,四处打量了两眼看着布置简单,但各处都装饰了绿色植物的房间略微好奇地问:“你很喜欢种东西吗,怎么这么多植物?”

路远脸上晦涩不明:“也不是,这些都是药植,闲来没事的时候随便弄弄。”

陆时年不懂,但装作很懂的样子点了点头,又转了一圈问:“你现在多大了,成年了没,还在上学没,没上学的话都干什么呢?”

路远愣了愣,半晌后艰难开口:“殿下,您刚才问了什么?”

陆时年也觉得自己说话太快了,很可能吓到人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的大概信息。”

“回殿下,23,已经成年了,学校的话,前两天才刚刚毕业,我学的就是药植培养,现在还没找工作,打算开一家自己的药植店。”陆时年问的漫不经心,路远也没有刚才那么端着了,两人一问一答间关系似乎亲密不少,他掀开眼皮偷摸打量着面前的太子殿下,心尖微微地发着颤,酥酥痒痒。

趁着这段时间,陆时年赶紧看了看剧情,这才知道药植其实就跟他空间的药材一样,提炼出来可以加工药物。

只是这个星球上的药植稀少,培育也很不容易,所以有专门的药植培养师,不过这工作大多数都是O干地,毕竟没有精神力,也干不了其他的事。

“可有婚配,或者喜欢的人?”

路远沉默以对,良久才低低出声:“太子说笑了,我这样的……还有哪个O愿意嫁过来。”

能力不强的A不是没有,可从顶端掉到谷底又被扣上不负责任的A终究是要被嘲笑一辈子的吧,路远扫一眼面前人明媚的笑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现在可能就是活生生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例子了吧。

“刚刚好。”陆时年一拍手,他就知道肯定没有。

路远表情挣扎一瞬:“刚刚好?”

“是呀,你看我怎么样?”陆时年紧紧抓着他的手,脸面几乎要跟他挨到一起,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分不清彼此。

路远的呼吸顿时乱了,心也慌了,刚才的猜想阴谋论全然消失,只剩下不知所措:“殿下,您……您怎么了?”

陆时年反手一指自己:“我怎么了,我觉得我挺好呀,你觉得呢,我今年刚满十八,尚未婚配,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成亲吧,越早越好。”

他迫不及待想要过性生活了啊,而且都老夫老妻了不用那么矜持了吧。

之前几个世界他还下意识地给宋琪一个认识的适应过程,到后来发现对方根本不需要,还不如直接点题,开始谈恋爱模式呢。

路远呼吸都顿住了:“您……您说什么?”

瞧见他脸上的惊恐大于高兴,陆时年也不高兴了,一甩手,声音也严厉不少:“怎么,你不喜欢我?”

“不是,我只是……”怎么会不喜欢,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我深深爱上了你,我活到现在可能就是为了遇见你,可这些话要他怎么说出口。

今天是他跟太子殿下的第一次正面碰面,太子殿下明晃晃就要说嫁给他,这怎么想都想不通啊,更何况太子殿下深爱的难道不是路其吗。

陆时年见他竟然犹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向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我长得不好看吗?”老子长得难道没有外面宴会上那些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O好看?

还是说新世界突然就直了?

“好、好看。”

“那你喜欢我吗?”

“喜、喜欢。”

“那不就得了,你这两天在家等着,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有人来跟你商量结婚事宜,千万不要出门啊,要是找不到你的话,你就死定了。”

陆时年怕他反悔,扔下一句话立刻就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好还不忘回头做了一个威胁的狰狞的表情:“要是敢反悔的话,我就诛你九族。”

也不管这个世界法则有没有诛九族的说法,陆时年只想放狠话,殊不知这幅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像极了虚张声势的小猫咪,勾的路远心尖一颤。

路远呆愣在原地,看着渐走渐远的背影,脑子忽然就乱了。刚才的那是太子殿下?殿下跟自己求亲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路远跟着跑出去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不像是继母来找茬的。五指紧攥成拳,将刚才太子殿下的模样从脑子里剔除出去。太子殿下是听说自己是将军府家的弃子来看热闹的吧,以前也不是没有贵族子弟来找变着法的找自己麻烦。

唇角略微勾了勾,路远按了按自己还没平缓下来的心跳。以前他们的戏弄从来都没有真正成功过,只是这次——太子殿下,我被您成功戏耍了啊,刚才似乎又体会了一次从云端到污泥的感受呢。

第144章:ABO

“你说什么, 他回去了?”路其坐在阳台上, 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正啜饮着, 面前还站着刚刚给陆时年指路的管家, 面有愠色。

“是, 少爷, 殿下他刚刚就直接回去了。”管家微微低着头,刚才他一个没注意没找到太子, 再发现太子的时候他正带着侍卫准备回皇宫,原本想上前询问关于还要不要见二少爷的事情, 可是想到刚才太子殿下提起二少爷时眼底全然没有往日的情谊, 甚至还有隐隐的淡漠与戏谑,他就犹豫了一瞬,没赶上。

路其抿唇一笑,殷红的酒液在唇边泛起水光, 随手拉过身边蹭到他身上的一个娇软的O,眼底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哼,又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算了,不管他, 我们先玩我们的。”

“少爷。”管家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少爷,即使太子殿下再喜欢他, 人家终究是皇室的人。

“滚滚滚, 碍眼, 我知道要跟他打好关系, 你回去告诉母亲,反正再过两天撑不住他就会主动来找我的,到时候我会哄哄他的。”路其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顺手搂过一边的小男孩开始调笑,莺声燕语。

管家张口欲言,却被几个小男孩堵住嘴。

“矮油喂,这老爷子也是想来玩一玩吗?”

管家皱着眉毛,正准备反驳又被路其打断。

路其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那你们去拉拉他啊,要是想玩的话就给你们玩呀。”

小男孩们面面相觑,眼底不由自主流露出嫌弃轻蔑的眼神,谁要跟这个老家伙一起玩,不过——看一眼躺椅上四仰八叉坐着被一个小男孩捻着葡萄喂食的路其,起了玩弄的心思。

你推我桑地到了管家的面前:“怎么,老人家也想跟我们玩玩吗。”他们皱皱眉毛,面上露出苦恼的神色,“那可要怎么玩呢?老人家有什么建议的玩法没?”

浓郁的脂粉气扑鼻而来,管家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强压制住心底的怒气:“少爷,您别忘了这事老爷的生日宴会。”

“我爸都不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给我撵出去撵出去。”路其最烦他搬出这种教导人的表情,不过是将军府家的一条狗,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管家被几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小男孩团团围住,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束手束脚地被赶到了阳台外面,看着透明玻璃窗内搂着不三不四男孩腰的路其,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晃过一丝晦涩不明情绪,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夫人,二少爷他最近玩的太疯了,前段时间太子殿下已经询问二少爷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了。”

管家微微低头束手而立,面前是一位举止大方得体,衣装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左手手指上还带着闪耀绿宝石,时不时拨弄一下头发,右手捏着一杯香槟酒抿着唇露出思虑甚重的神情。

将军夫人沉默片刻,良久之后终于叹了口气:“唉,你别急,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

管家顿了顿:“夫人,二少爷不能这么胡闹下去了。”

将军夫人眼睛动了动,喝下一口酒:“我也知道,可这孩子他自己不争气,我有什么办法。”

“管家,你还是……多看着他点吧,毕竟他是……”将军夫人脸上划过一抹无奈,话还没说完就被管家直接打断。

“夫人,今天是老爷的生日,您还是快进去吧,二少爷的事我再想想办法。”管家似乎不愿与她多说,视线扫过一眼全场说完便转身就要去偏院。

“管家。”将军夫人在后面叫了一声,管家脚下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唉……”

“嫁人?宝贝,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你才十八岁,还没到嫁人的时候呢。”王后抚摸着陆时年的头发,慈爱地说,看不见的地方眼睛却一直在给过大帝递眼色,做着口型——你快劝劝他,嫁给谁都不能嫁给路其。

大帝默然。

王后一瞪眼——说话。

大帝轻咳两声:“孩子,你还没告诉我们你要嫁给谁?”

王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怎么能这么问,是变相答应他的意思吗,除了路其还能是谁,我不同意。

“父亲,是大将军的大儿子——路远。”陆时年从王后的怀里出来,恭恭敬敬地说。

王后简直要气死了——你看吧,我就说是路其?诶,路远?

王后一把拽住陆时年的胳膊,也顾不得保持皇家礼仪,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宝贝,你刚说要嫁给谁?路远是谁?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大帝两根手指捻了捻,眉心微微蹙起想了一会便找到了答案:“是那个精神力损毁的孩子?”

陆时年眼睛眨巴眨巴地晶晶亮:“父亲,你还记得他?是他,父亲,求您成全儿子,儿子是真的喜欢他。”

王后不可置信:“不可以,他没有精神力怎么能娶一个帝国的太子,孩子,你不要犯傻了,他根本不可能保护你。”

陆时年一扁嘴:“母父,我为什么要靠他保护,这么多侍卫保护我还不够吗,我爱他所以想嫁给他,我要是想找能保护我的那岂不是要嫁给我的侍卫?”

王后被他噎得半天没说上话来,只好一个劲地给大帝飞眼色——你快看看你儿子,怎么回事,看上的男人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

大帝倒是对这孩子还有点印象,记忆中那个眼神坚定的孩子和传说中不负责任、贪玩以至于毁掉自己前程的说法完全不吻合,大帝略作思考:“我们需要时间考察。”

“我不同意。”王后气的牙痒痒,几乎都要一口啃了大帝,考察到天上去他也不可能允许一个被废了精神力的人娶他们家的宝贝。

大帝无奈地看他一眼,“孩子终究是大了。”他顿了顿,又补充说,“而且我认为那孩子比路其要好得多。”

为什么要跟路其比较,明明王公贵族中有那么多条件优良的A,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那两人强上数十数百倍。

王后面容扭曲一瞬:“不行,我就是不同意,他……”

陆时年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完全发挥太子殿下为爱痴狂的最佳情绪:“不,我爱他,我就是要嫁给他,母父,你要是不准我嫁给他,那我就嫁给路其,那个一个晚上要跟二十多个O约会的A。”

王后咬着牙:“你可别忘了你上次还用死来威胁过我们,要嫁给你现在口中这个一晚上跟二十多个O鬼混的A。”

咦啧啧啧啧啧,陆时年嘴角咧咧,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是吗,那你们没同意就说明我当时不是真的想死,也不是真的想嫁给他,我现在、是真的、要嫁给路远,我完全非他不嫁。”

王后恨不得敲开他的脑袋看他在想什么。

陆时年毫不示弱地跟他对峙着看,小胸脯一起一伏异常可爱。

大帝面色平静,忽然开口问:“你为什么突然要嫁给路远?”

陆时年气势忽然就弱了,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娇羞地说:“我觉得看见他的那刹那我的世界都在放烟花。”

王后:“……你当初还说没有路其你的世界都是黑白的,哪儿卖的烟花是黑白色的。”

陆时年气哼哼:“母父,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个人了。”

王后扶额:“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上路远什么了,你这孩子不要闹。”

陆时年据理力争:“我没有闹,我是真的喜欢路远,母父,你相信我,我看人真的很准的,你也要相信路远他一定会对我好的,而且他很聪明,我相信就算没了精神力他也能辅助我的,真的,我保证,我发誓。”

王后冷笑两声:“不,你的眼光很差,前段时间你还跟我说路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A,气的你父亲两天没好好吃饭。”觉自然也没好好睡,差点没累死我。

大帝面上闪过一丝难为情,咳咳两声厉声说:“你说这个干什么?”

王后呵呵:“你说呢,我要你劝劝孩子,你都在干什么?”

大帝为难:“这个,还是见了那个孩子再说吧,总不能让他……”继续在那个路其身上耗着啊,名声都没了,谁还敢要!

王后冷眼看他:“你这是同意了?”

陆时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父亲,谢谢你,路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后震惊:“你真的同意了?!”

陆时年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父亲母父,你们要是找他谈话的话要尽快哦,过两天我想约他出去逛街,然后商量结婚的事情。”

王后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商量结婚的事情?!”他转向大帝,“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儿戏,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他?”

大帝无奈,看着陆时年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原本没答应的,不过现在……还是看看那个孩子再说吧。”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那个孩子坚定的眼神。

王后大张着嘴:“啊啊,你怎么能由着他胡闹,你……唔,放开我。”

大帝的手箍得更紧了,咬着王后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没事的,我们先见见那孩子。”

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郁,王后眼波含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咬着袖子眉目含春地瞪着大帝。

“我还要吃那个。”陆时年一只手举着烤鸡翅,指着接到另一边的棉花糖,毫无形象地大声嚷嚷。

路远连忙拽住他:“殿下,您当心。”一辆飞艇从陆时年的胳膊处擦过,路远觉得他刚才的心跳都忽然停了。

陆时年满不在乎地用眼睛瞟了瞟他:“没事,这不是有你嘛,我不怕。”

路远脸迅速红了。

前段时间他被秘密请进皇宫,和大帝还有王后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会议内容主要围绕帝国当今太子殿下的婚事。在被通知太子殿下声明非他不嫁的时候,路远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现实生活中哪有这样的好事。

只是王后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以及大帝无可奈何的语气做不了假,太子殿下——他真的说要嫁给自己。路远当场脑子就混乱了,他在想这是不是新的戏耍人的花样,直到王后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

路远当时只觉得即使这是太子殿下为他设立的圈套,那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往下跳。王后那边自是不用说,自己根本不是太子能够托身的良人,作为太子的母父不愿意也是合乎情理的,但大帝这边——路远恨不得把二十三年来所学的东西全部掏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大帝的面前,让他去看,让他去挑选,试图能为自己加点分。

最后三个人终于达成协议,他可以暂时以男朋友A的身份和太子殿下交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大馅饼,pia地一下几乎要把路远砸晕,就在今天早上,太子殿下来找自己之前,他都不敢相信,他和太子殿下已经是AO朋友了。

路远完全没了第一次见面的冷静自持,反而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撇过脸不敢看他:“殿下。”

陆时年蹦到他的面前,舌尖舔掉指尖上的番茄酱,板着一张脸:“你刚叫我什么?”

不喜欢吗,怎么了,我刚说错什么了,我不是有意的。路远脑子里无数条弹幕划过,眼神也慌乱起来,可嘴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心攥得紧紧的,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陆时年叹了一口气,每次刚开始的时候都会害羞,真烦人,但是还有点小可爱。没忍住踮起脚尖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叫我名字就好,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伸出舌尖绕了一圈才糯糯地出口,就像是勾引一般,看着这个男人脸红,心里升腾起一种隐秘的愉悦感。

路远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去两口口水终于镇定下来:“赫尧。”

就不能叫的亲切点吧,但比殿下要好听得多,勉强接受了的陆时年抿唇一笑,踮脚勾着他的脖子凑近了:“这还差不多,那现在去给我买棉花糖?”

突然的凑近让路远胸腔几乎炸裂,他努力板着脸僵硬着点了点头:“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陆时年放开他,脸上笑嘻嘻的表情:“那你可要快点啊,不然我就跟别人跑了。”

路远一怔,转身就走,健步如飞,看得陆时年在身后几乎笑弯了腰。

陆时年啃着鸡翅看卖棉花糖飞艇前路远略显焦躁的背影,他的腿每抖一下,陆时年的唇角就上勾一点。

只是——

“小尧?”

“小尧,真的是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陆时年胳膊被猛地一拽,人打了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余光瞄了一眼后面的黑衣人,上前的脚步都顿了一瞬。

“你谁呀,给我放开。”陆时年甩了甩手,没甩开,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出去,正好揣在贱人的小腿上,看他哎呦一声弯腰捂着自己小腿震惊的模样,陆时年随手把鸡骨头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掏出来使劲仔仔细细擦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边擦边斜着眼睛看路其。

路其眼底划过一抹狠厉和羞辱,身子也没直起来,保持着被他踹到的姿势迅速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尧,你跟着我为什么不叫我,还在生我的气吗,你听我跟你解释,上次我跟西罗的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跟着你?!哪来的戏精强行给自己加戏?!

陆时年白他一眼,完全不想跟他说话:“我不是来找你的,请你哪凉快哪待着去,OK?”

他不耐烦地随便摆了摆手,余光瞄见路远已经在付钱了,今天可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他极力想先摆脱之前对路其的脑残痴迷的现象,不想惹事。

路其凑过来想拉陆时年的手,被他眼疾手快甩开,自己则是向前踉跄了两步:“小尧,我……”

陆时年皱着眉毛看了一眼他身后低着脑袋,其实在看热闹的他的同伴们,脑子里划过了几帧画面。这些人之前都嘲笑过自己,不是不敬重太子,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作为路其的朋友,原主根本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陆时年冷了脸:“既然知道我是太子殿下的话,见到我不用行礼的吗?”

毕竟是扮演过皇帝的人,三两句话的功夫,他的气势已经完全凸显出来,路其身后的人更是草包子,震惊地抬眼看他,话都说不出来。

陆时年冷哼一声,挑着眼眉白眼看他们:“怎么了,规矩不用遵守吗?”

路其的同伴们之前不是没见过这个太子,刚开始他们还想着行礼,再后来就发现太子完全没工夫理他们,一腔热血全部洒在路其的身上,甚至还在自己和其他人面前闹出不少的笑话,再加上路其的事后调侃,对他更是没有几分敬畏心思了。甚至每次只要他一出现,众人都期待着再看一场好戏。

完全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威严,身子刹那间抖了抖,战战兢兢地行了礼,软着腿:“太子殿下。”

陆时年不屑地看了看:“扶不上台面,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他眼底从未出现过的淡漠让路其害怕,路其强作镇定:“小尧,他们是我的同学,我们没有……”

陆时年直接打断他:“就是因为是你的同学,所以我才得出来的结论,大将军真的是可惜了,堂堂一国之才……”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大家都懂。

路其最讨厌别人说起自己玩世不恭的态度,可面前的是帝国的太子,就算他再怎么恼火也不能像打骂别人那样让他闭嘴,但他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路其瞬间换了表情,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小尧,今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真的只是聚会……”

“都跟你说了,我没空,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接二连三的打断和陆时年脸上完全不似作假的厌烦让路其惊恐了,这真的是那个爱自己如命,一刻钟见不到自己也不能呼吸的人吗,路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试图伸手去碰触他。

陆时年厌恶地正准备甩开,一只手将自己从路其面前拉开,转脸便对上了路远略显阴沉的脸,在自己眼神爬到他眼睛的瞬间,路远就已经将所有的情绪收拾好,木着一张脸递过去棉花糖:“你要的棉花糖,那个大爷找钱时间很久。”不是我的错,你……可以不要跟别人跑吗。

陆时年含笑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轻声说:“很甜啊,合格了。”

路远脸上漾开一抹放松的笑。

路其惊恐地瞪大眼睛,指着两个人:“你们俩?”

陆时年皱着眉毛看他几乎要戳到路远脸上的手指:“怎么回事,有没有礼貌?”

路其慌乱收回手,但却又想拉他:“小尧,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可以解释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为了气我干傻事。”

卧槽,还能这样加戏?!剧组发给你的便当里能多要两个鸡腿吗?!

陆时年偏过脸就能看见路远忽然紧握起来的双手,甚至能看清楚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立刻升腾起一腔怒火,老子刚把人哄好,你又要把人给我推开。

妈个鸡,老子本来只想好好谈恋爱的。

你现在要是上赶着找虐的话也不怪我。

反正任务完成之后我照样还能继续跟我老公恩恩爱爱到白头,陆时年顿时忍不住,直接就炸了。

第145章:ABO

“你胡说什么呢, 这是我未婚夫, 什么气你?你说说你算什么呀, 我还为了气你, 真是的。”陆时年气的口不择言, 越说越乱, 越说越委屈,可怜巴巴地抬脸, “路远,这是你弟弟吗, 你弟弟都什么人啊, 我……你信他说的话吗,你要是敢信的话你现在就走,你走我绝对不纠缠你。”

妈个鸡,我不纠缠你, 我找人打断你的腿!!

一番话所有的人都炸开了锅,路远忽然歇斯底里大叫:“不可能,你们什么时候订婚了, 帝国太子订婚竟然没有通知,骗谁呀, 路远,是不是小尧叫你来帮他演戏的, 专门来气我的, 小尧, 你不要这样, 路远他是我哥哥……”

“路远,你这样我都要开始怀疑你的基因有问题了,你这么优秀,你弟弟他怎么这样啊,你身上跟他流的不是一样的血吧。”陆时年扁扁嘴,抱着路远的胳膊瞪着眼珠子抱怨着,似乎从没见过这样失体统的人,甚至还往后缩了缩,以防他触碰到自己。

无数个炮仗在路远的脑门前炸开,刚刚他确实害怕正如路其所说,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道具,一个太子殿下自导自演的道具,没想到——他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信,他怎么不信,只不过他相信的就是太子殿下。

即使所有的真相都跟殿下说的相悖,即使殿下是真的骗人的,只要他愿意骗,自己就愿意信,无条件相信他。

路远牵起陆时年的手,着急解释:“我跟他不是一个母父,我的母父早就去世了。”所以我们家的基因还是不错的。

陆时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原来是庶子啊,那一直还这么嚣张,看来你们的家教有点问题了。”他没来过这种高等世界,好在虽然这边不怎么用远古时期的词汇,但大家都是听得懂的。

一个庶子更是直接了当说出了路其的身份,甚至——更加具有侮辱性。

路其动作一顿,面色僵住,他不敢跟太子抬杠,但路远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五官扭曲一瞬,显然也是气到了极致:“路远,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能娶太子殿下吗?”

陆时年噗嗤一声笑出来:“呵呵,路远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这里由得你放肆吗,你但凡家教好一点,也不会跟十几个O夜不归宿,照片都被拍到我这里来了,还想狡辩,真不愧是参谋长?可是我怎么记得你这个职位是大将军捐了钱的?”最后那句略带疑问,引人遐想。

路其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他成绩不够,别说进军区了,甚至都不能够毕业,还是他母父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让他父亲走了这么一次后门,这件事情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依照他父亲的身份,怎么能正大光明地拿出来调侃。

他颤抖着声音似乎还想唤回太子殿下对他的最后一丝爱意:“小尧。”

绵绵情意尽在两字之中。

可惜陆时年急的只想和和自家老公沟通感情,完全不愿意搭理他,就是虐渣都嫌浪费时间,直接挽住路远的胳膊抱怨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追路其吗?”

路远一愣,路其眼睛也瞪大了。

陆时年戳戳他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颊:“你自己都不想想,有哪个正常的O会喜欢上一个交际花的,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啊,只有追他我才能堂堂正正拜访将军府,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将军府邸的院落啊,可惜了。”

他撅着嘴巴不熟练地抱怨着:“我故意在你勉强晃,你却从来都不抬头看我一眼。任凭我一腔热血全部作无用功了,还不如直接出手,这样咱俩还能早认识点。”

就像是一颗炸弹迅速在眼前爆开,绚丽的白光弥漫住眼睛,他只是凭借本能抓住陆时年的手,颤抖着声线问:“您……您刚刚说什么?”

陆时年脸皮更红了,转过脸:“我不说了,你肯定听见了。”

路其一字一句地说:“我、我、很、高、兴。”高兴地快要傻了。

陆时年扭捏不愿意看他,背后路其彻底混乱了,上前两步想要拽陆时年的胳膊,被路远挡住。

“小尧,你现在是在开玩笑吗,小尧,你……”

陆时年脸上现出不耐的神情:“路其,带目的地接近你是我不对,但你花心的事实也不能改变。”

他招了招手,一大群的黑衣人上前来,冷声说道:“以后再发生刚刚的事情,你们就可以回家种地了,没发现我差点被他推到街上去吗,要是出了事那他就是谋杀。”

路其惊恐,谋杀帝国太子,他怎么可能,他只是没注意而已。

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刚才也听到了,之前只以为这太子是个痴情傻缺种,没想到竟然是个小腹黑,之前一直醉翁之意不在酒,难怪他能对拈花惹草不干不净的路其一忍再忍。

立刻点头接受了命令。

陆时年一挥手:“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传出去,还有他们……我暂时不想看见,尤其是某个人。”视线冷冷地划过路其,陆时年拽着路远就走。

路其愣怔在原地,脚步踉跄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搞错了——之前的自信和优越感土崩瓦解。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路远都没有精神力了怎么可能娶太子。

一定是赫尧,一定是赫尧太爱自己了,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路其站在马路边上紧攥拳头,抬脚就准备跟上去。

“抱歉,路先生。”

两个黑衣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他。

“你们拦着我,太子殿下说不定正等着我上前认错呢,你们要是拦着我不怕他到时候生气吗?”路其不知道从哪来的底气,语音里甚至还带了冷笑。

黑衣人相视一眼,这人是傻吗。

结合刚才太子殿下的话稍加一思考,也知道太子殿下确实不可能喜欢他。就不看长相,单看他的人品——

黑衣人不仅拦住了他的路,甚至还拽着他的胳膊带他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至于他的同学,黑衣人只是看了他们两眼,一个个便立即上缴了通讯器,搜身之后还没等黑衣人还给他们通讯器,又一个个就吓得立刻拔腿就跑。

他们刚刚就已经在竭力控制呼吸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毕竟他们之前可是欺负过太子殿下的,当初仗着殿下脑残地喜欢路其不会记怪,现在才知道太子那时候只是忍。

忍到极致就是爆发,自己哪还敢在他面前晃,一圈人一呼一吸之间迅速消失的影子都没了。

“怎么了,不开心?”陆时年歪着脑袋看他,圆圆的猫眼睛一眨一眨的,卷翘的眼睫毛就像是扫在路远的心上,酥酥~痒痒的。

路远眼睛亮晶晶的:“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陆时年嘟了嘟嘴:“我、很像是、开玩笑吗?”

此刻的路远已经完全沉迷于他的笑颜中,薄唇紧紧抿起,甚至因为用力过度泛了白。

陆时年一只手高高举起棉花糖,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肩膀上,脑袋慢慢凑近,直到唇擦过他的脸颊:“那要是这样呢?”

他偏过脑袋伸出舌尖正好舔在路远的唇缝间:“什么味道?”

路远痴痴傻傻:“棉、棉花糖味道,好甜。”

陆时年走了一天的路,脚尖垫的累得要死,没一会就撑不住了,转过脸别扭地说:“棉花糖还没吃呢,明明是鸡翅的味道。”

声音拉回了路远的神志,他的眼睛更亮了,目光射线一样地紧紧盯着他。

陆时年不跟他对视:“别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亲你了。”虽然身后有黑衣人,不会有被不该看见的人看见并传出去,但陆时年还是有点小害羞,毕竟这么光明正大在大马路上秀恩爱还是头一次。

“上次的小猫你还养着吗,我能不能去看看。”眼看着路远张嘴似乎想接话,陆时年赶紧打断他终止这个话题。

路远一愣,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在,还在我那个院子里,它现在恢复得很好,能跑能跳的。”那是和你的唯一记忆,他怎么可能丢掉。

“那先去吧。”陆时年一转身,很自然地牵起路远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棉花糖。

路远侧过脸,看那张精致笑脸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还是害羞紧张的模样,嘴角溢出一丝幸福的笑容。

陆时年眼里闪过不耐:“看什么看,不准看我。”

半晌后小心翼翼转脸,声音又放大两分:“转过去。”

路远听话地转过脸去,陆时年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只是没到几分钟,某人的余光又飘过来了。

不过这次——

一大团粉色的棉花糖挡住陆时年的脸,他整个人缩在后面,咯咯咯地笑得开心:“哈,我就知道你要偷看,给你吃棉花糖!”

路远稍微一低头,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有刚才的甜。

陆时年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红着面皮磕磕绊绊:“你还真吃啊,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路远声音轻轻:“好吃。”

陆时年横他一眼,撇过脸收回棉花糖,在刚才的小缺口处咬了一口:“也不看是谁挑选的,当然好吃。”

路远抿唇笑着点点头。

地上的影子慢慢拉长,两个人的身影也逐渐靠近,直到彻底挨在一起。

“小猫咪,看我看我。”陆时年嘟着嘴正在跟小猫置气,从进来这间屋子之后,小猫就一直缠绕在路远的脚腕处没动过,甚至路远站起来走路他也牢牢跟上。

陆时年气的眼睛瞪得比猫咪眼还圆,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仰脸看着路远:“你说它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不然为什么连正眼都不看我。”

路远一只手抱起猫咪,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肘把人扶起来,大着胆子摸了摸他的头发:“它是畜牲,眼光不好。”

陆时年瞬间就咧开嘴笑了,心情好甚至还蹭了蹭他粗糙的大手:“这还差不多,跟着你就是没眼光,我长这么好看,看脸也应该跟着我啊。”

路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小猫递到他的面前:“要抱吗?”

陆时年撇过脸:“不要。”话虽如此,可余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小猫的身上,心里爪子挠似的难受,真的是、很想摸一摸啊。

路远忍住没有笑出声音,拨了拨陆时年的胳膊:“还是抱一抱吧,你看它是不是也想让你抱。放心吧,我已经给它吃过宠物药剂了。”

陆时年还是拉不下面子,上次的那个大宝贝带给他的打击简直太大了,转过脸看着路远,其实瞄着小猫小心翼翼地问:“我真的可以、抱吗?”

“怎么不行,这本来就是你的猫。”路远强行递到他的手上。

小猫刚脱离路远的怀抱,立即伸展了一个懒腰就要跳出去,被路远一个狠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虽然没有精神力的制压,但强大的气势还是让这只小宠物腿一软一头扎进了陆时年的胸里。

路远笑着说:“你看它多喜欢你。”

小猫艰难地探出来一颗脑袋,抖搂抖搂脸上的毛:“……”

“什么嘛,刚还不让我抱,再说它是你的怎么就变成我的了?”嘴上还在不住地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熟练地抱起小猫,甚至还一抖一抖地逗着他。

路远脸突然红了,微微低了低头:“我的就都是你的。”

陆时年顿了一下,瞬间欣喜:“你同意娶我了?”

路远慌乱抬脸:“我、一直都没说不娶你啊,只是、只是……”

陆时年脸一板,向前逼近:“只是什么?”

“只是、我以为你喜欢的是路其?”路远略略垂下眼睑,浓密的眼睫毛就像是扇子一样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即使只是想象,他发现自己也无法接受殿下和路其在一起,路其、他怎么配!

陆时年翻了个白眼,眼神轻蔑视线转到小猫身上,又变得柔和至极:“你傻子还当我傻子呢,那种人我要怎么喜欢?要长相没长相,要气质没气质,要人品没人品的。”

路远嗫嚅:“你其实、可以早点认识我的。”他懊恼之前到底跟小太子错过了多少可以相识的机会。

陆时年撇开脸,不自觉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板着脸,我以为你不想认识陌生人呢。”

路远略略回忆了一下,他在将军府的地位很是尴尬,所以面上总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这样可以省下不少的麻烦事,没想到竟然因此和小太子错过了。

陆时年眼见着他脸上慢慢爬上后悔的神色,连忙姿势别扭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好啦,我们现在不是就认识了吗,我已经快成年了,你之前的发情期怎么过的?抑制剂还是……?”

话题忽然跳到这么露骨的问题上,路远猝不及防,目光呆滞地看着对方,小猫趁着两个人接触立即一跃跳进路远的怀里,冲的他略微向后退了两分。

陆时年一把拽住他,自己也向前踉跄两下,整个人趴进他的怀里,眼神还在期待地看着他询问答案。

“药、药剂。”路远红了脸,转过头不敢看他。

陆时年咯咯地笑出声音,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药剂啊,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结婚啊,否则……”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满室的花花草草。

淡雅的药草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其中夹杂着淡淡的陌生的清香味,是今天陪伴了自己一天的太子的味道,路远情不自禁地低下脑袋,微眯着眼睛去够那张娇软的艳红的嘴唇。

“殿下。”一室的璇旎瞬间被冲散开。

路远慌乱后退,陆时年不耐地睁开眼睛,转脸就看见将军府的管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行礼。

“你来干什么?”陆时年语气有些冲,差点没把你快滚出去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路远转过身,将小猫放进了小篮子里。

管家谦逊地说:“殿下,将军得知您来了,特地在花园里迎接您。”

以前的他几乎一天能往将军府跑三趟,要是将军每次都要迎接的话他一天就别干其他的事了。陆时年眼珠子转了转,想到刚才被强制带回将军府的路其,拢了拢袖子,淡淡地说:“带我去吧。”

“走吧,我们一起去。”他很自然地就拉上路远的胳膊肘。

管家从进门就一直在无视路远,这样漠然看不起的眼神让陆时年很是不舒服,他挂在心尖上的人在将军府就是这样备受侮辱的,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

管家没有发现陆时年眼中的不满,而是又行了一个礼拦住他:“殿下,将军只说让您过去。”

陆时年冷哼一声:“是吗,可是你没发现我在忙吗,或者你去跟将军说,我没时间接见他,要是他想见我的话还是自己来找我吧。”

管家顿了顿,上次他也是说了这样的话之后,到最后也没有见二少爷,这次——难道真的要大将军来找他,可是……

大将军终归是将军啊。

管家心思转了几圈,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殿下。”

“滚。”陆时年忽然发了火,虽然没有精神力的碾压但到底是皇家子弟的气势,管家猝不及防双腿抖了一下,彭地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殿下。”

陆时年沉默半晌,空气一瞬间的凝滞,只有管家惴惴不安忐忑跳动的心脏牵扯着空气的晃动。

路远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这是将军府,即使是皇室家族,也应该要给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留点面子的,他不希望他的小太子因为他背负不该背负的骂名。

陆时年眼睛不屑地蔑视过管家,眼睁睁看着管家两腿战战地跪了大半会儿,这才低沉着语气开口:“滚,下次通报的时候看清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进来进这所院子。”

路远的院子没有侍从,也就没有通报的人,所以管家直接就进来了,更何况即使有,他也不觉得一个已经被将军府抛弃的人值得他遵守规矩,可是现在……

气势上的镇压和骨子里带着的不屑意味让管家觉得自己就是被押在刑场上的死囚犯,随时准备被击毙,强作镇定地行了礼之后答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站起来的瞬间因为长久没有跪过导致腿软差点直接栽倒。

屋子里没外人之后,陆时年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应该早点跟你搭讪的,这样你就能少受点这种气了。”

路远听他这么直白的话,脸皮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怎么羞涩了,温柔地捏上他的下巴:“没事,不值得生气。”

陆时年偏过脸:“不要亲了,没气氛了,就是生气呀,怎么不气,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你这么好。”

路远失笑出声,紧挨着他坐下来:“帝国本来就是恃强啊,我没了精神力,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相当于废物了。”也就只有你愿意要我了,明明是在拖累你,可我竟然还不想放手。

“胡说八道。”陆时年猛地凑上去堵住他的嘴,“你还可以当药植师,军师,各种不要精神力的师,你要是废物的话,那路其岂不是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了。”

路远咧开一个笑,正准备说你怎么老拿路其跟他比较,还没开口门口又传来一道通报声:“殿下,大将军求见。”

第146章:ABO

陆时年当即垮下脸, 一甩手背过身去一脸的嫌弃:“怎么这么烦啊。”

路远捏捏他的手心:“好啦, 别生气, 我、父亲、找你应该是商量结婚的事宜。”话虽如此, 路远语气中的担心不比他少, 毕竟大将军极有可能不会同意他娶太子殿下。

陆时年直接牵着他的手走出去, 看到院落当中除了大将军,还有将军夫人, 甚至还有路其等一堆人,陆时年的眉心瞬时就皱了起来。

这架势——像是来找事的。

“殿下。”大将军当然是不用对他行礼的, 只是略略点头示意。

陆时年也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 维持了皇家的威仪:“将军。”

其他人一概不理。

陆时年不说话,将军也有点尴尬,轻咳两声:“殿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陆时年原地转了两圈, 巡视了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这才看着将军轻飘飘地说:“跟以往一样。”所以你之前都没来见我,今天怎么就突发奇想来看看我了。

将军一时无语,顿了顿:“殿下, 听说路其今日冲突殿下了……”

陆时年哼一声:“是,正巧还是在我正忙的时候打扰我。”所以赶紧拎回去收拾收拾, 以免再出来冲撞到别人。

大将军:“……”这话可能没法继续下去了,陆时年丝毫不给他台阶下, 让大将军脸上毫无面子, 甚至还有点尴尬。

呵呵哒, 打扰我谈恋爱者死!

大将军轻咳一声, 话锋一转:“路远,今天你陪殿下出去,理应负责保护殿下,如何会让……”

不等他说完,陆时年直接打断:“路远没有责任负责我的安全,你说的那应该是我身后保镖的责任,他应该做的就是负责陪着我,让我开心,但——这里现在已经有人让我不开心了,而且这个人他还没权力管。”

之前都是抱大腿,陆时年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气质还不敢发挥出来,这次终于让他穿成一个有实权的太子,怎么能不尽情发挥啪啪啪地打脸呢。

冰冷的视线和极为不满的打量让大将军顿时噎住,虽然是功臣,但确实是他失礼在先,总觉得理亏。

将军夫人连忙帮大将军抚了抚后背顺气,语气里带了哽咽,可怜兮兮梨花带雨地望着陆时年:“殿下,您之前的行为我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您是跟其儿闹别扭了吗,您不要跟他计较,其儿,还不快来给太子道歉。”

陆时年虽然是GAY,虽然具有同情心,但不是任何人都能入他的眼的,更何况还是这类不够看的。

他看一眼自始至终就被忽略,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低垂着眼睑,仿佛一切事物都跟自己无关的路远,心里一疼,语气和言语内容也越发没轻没重起来,反正他本来就是骄横的太子殿下。

“放肆,我堂堂太子殿下犯得着跟谁计较吗?当初我什么行为?我拉下身段只希望跟路其交个朋友,从而让他给我引荐路远,可他呢,每次我来找他的时候不是避而不见就是见他花天酒地,大将军,你用在大儿子身上的教规去哪儿了,这样的人我很怀疑是不是能在军区胜任职务。”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质问:“更何况我要做什么,与不走什么,轮得到你来插嘴吗?”

将军夫人被他一同厉声训斥,傻站在原地,手还悬在空中保持着要拉路其的姿势,朱红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脸上全然是茫然不知所措。

大将军自知军区的事情理亏,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只想将这件丑事遮掩住。

也不敢出声了,吭哧半晌说道:“是,太子所言极是,臣下来自会好好管教。”

路其看着以前在自己面前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现在却一个劲咄咄逼人的太子,再看看太子和路远两人接近于依偎的姿势,一股怒气冲天而上,直击天灵盖:“父亲,他说谎,他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爱我,他……”

“闭嘴。”大将军气的胡子都在颤抖,现在的太子殿下明显是换人了,不管太子殿下怎么找理由,他们其他人只能相信。

陆时年冷哼一声,轻飘飘地说:“大将军,你以后应该也不再上战场了,真想念你当初的英勇呢。”

大将军浑身一颤,他们将军府世世代代以来以武将闻名,可是到他这里——大儿子精神力损毁,二儿子烂泥扶不上墙,之前一直看好路其不过是因为知道太子殿下喜欢他。

联姻,只要成功联姻,现在大将军府飘零欲坠的场面就能得到缓解。

“小尧,你到底还想怎样,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要再闹了。”路其现在不能放手,他一定要把太子牢牢绑在自己的身边,否则他现在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被人当做替身用了这么久毫无察觉,竟然还自信满满地用这个去炫耀,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放。

这是侮辱,是赤裸裸的嘲笑,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尊严被这样践踏在脚底下。

彻骨地怒意从脚下升起,路其虽然不学无术,但从小因为父亲喜爱母父的缘故在将军府的地位只高不低,一直受到各路人的追捧,又怎么能容忍被这样打脸。

他缓步上前,面上神色十分复杂,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只要他招招手,陆时年就会立刻到他身边似的:“小尧,不要闹了,来,跟我来,我可以给你解释的。”

察觉到路远气息的些微变化,陆时年一个转身,窝在路远的怀里,背对着所有人:“大将军,这段时间我发现你们不止家规凌乱,就连下人们的礼仪规矩也该大清算了。”

他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将军夫人身后的管家,拨弄自己耳边的碎发,一个轻蔑的眼神扫射过去,“要是他这样莽撞,看到不该看的,我想这条命恐怕就……”

管家和他前面站着的将军夫人同身体一颤,震惊地抬脸看陆时年。

陆时年轻飘飘地说:“明人不说暗话,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对路远的,但——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我以后名正言顺的丈夫,即使他现在还住在将军府,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用对待皇室的礼仪对待他。”

在场的所有人震惊无比——皇室礼仪,意味着即使是他父亲在他面前也要点头行礼!

将军夫人面容更是扭曲:“殿下,怎么可以,他一个废人……”

“闭嘴。”陆时年厉声呵斥,“你就是这么尊敬皇室的人的?”

将军夫人如同被五雷轰顶一般,小时候只要遇见路远他动辄就是拳打脚踢,等到年岁大了见得少了这才慢慢减少下来,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给他行礼。

大将军向前一步将自的夫人紧紧护在身后,语气里也有对陆时年的不满:“殿下,非常抱歉,只是当日您对我的二儿子路其……”

陆时年忽然就笑了,盯着大将军的眼睛不说话。

大将军顿时失语,他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再加上他的头衔,殿下应该是不敢出声斥责他的,可是他竟然被一个小孩眼睛里的戏谑震住了,明明战场上热泪的鲜血都不足以让他产生敬畏。

只因这殿下与之前所见似乎有所不同,杀他了个措手不及。

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逐渐加剧,陆时年深吸一口气轻笑出声,紧紧抓住路远的手,似乎在寻求力量,也似乎在传达力量:“将军,我对路其怎么样,不是你们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若你们不愿意路远娶我的话,那我们只能让路远通过别的方式娶我了,那他就不是你们将军府的人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猛地抬起头来——大将军略显混浊的眼睛定住,若是如此的话,大将军府什么都拿不到!

陆时年笑得轻松:“大将军应当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毕竟您知道,不管我要嫁给谁,大帝和王后都会同意的。”

大将军浑身一颤,他何尝不知道路其根本配不上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那样……

——所以他才会对路其花花公子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也算是对路其的一种补偿。

懊丧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大将军深深叹了一口气:“殿下,路远再怎么说都是我的儿子。”

“是吗,我以为你都忘了他的身份呢,既然他确实是你的嫡长子的话,那以后他……”陆时年挑着眼眉看他。

大将军深深看了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的将军夫人:“自然是由嫡长子承袭。”

陆时年一拍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那就好。”他转过身对路远说,“这样我们就门当户对啦。”

将军夫人忽然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不可以,你当初说好的要给其儿的,你怎么可以给那个贱种,那个废物?”

陆时年后背一僵,看了一眼路远脸上凝重但没生气的表情,也不知道这种话究竟听了多少了。

他现在只想把人剁吧剁吧喂狗了,更是心情焦躁,“这种事情也是床上随便说说也可以答应的吗,大将军,我看您真是老了呢,有些话可以随便乱说,有些事可不能随便乱做呢,将军夫人,同理也是呢。”

“放肆。”大将军难得地威严了,“给我滚回去。”

将军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身形踉跄几步,惊慌地看着他,脸上糊满了泪水,丑陋难看至极,在管家的搀扶下这才勉强站稳。

陆时年眼珠子一转,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既然将军府都不嫌丢人,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也省的他到时候还要找时机捅出来。

他视线在陷入崩溃的将军夫人还有正被几个黑衣人拉扯还要兀自挣扎的路其身上转了两圈之后又回到呼吸急促,勉强忍耐怒的大将军身上,很好心地给了他一个忠告:“将军,当初我刚刚喜欢上路远的时候,借着路其的幌子想要接近他,但跟路其接触的时间久了我就发现呀。”

他顿了顿,眼睛调笑地看着气的正发抖的将军夫人,唇边还挂着笑意:“这路远还跟你有两三分相似之地,可路其跟你,不仅面貌上差异较大,就连气质秉性都完全不一样呢,我就私底下稍稍调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来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呢。”

他卖了个关子,视线扫过忽然僵住的及将军夫人和管家,牵起路远的手:“我想呀,这个有意思的事情您还是自己看吧,这两天我会让人把资料送给您的,不过您要是不放心的话,自己也可以调查一番,毕竟很简单不是吗。”

只是你一直被糊住了眼睛而已。

将军胡子都在颤抖:“殿下。”

搅得将军府一塌糊涂,陆时年倒是很开心,拉着路远就要回房:“好了,要是没其他的事情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自己扔下了一个多么爆炸性的炸弹,自己则是欢欢喜喜拉着路远踏进了房间。有了他刚刚的厉声命令,谁还敢私自拦着,现在的太子可不像之前还有求于他们时那样好说话了。

“将军。”

大将军低着头原地站着,面无表情,就连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将军夫人颤巍巍地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将军,您……”

忽然,一道凌厉的视线射在他的脸上,将军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我觉得你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

大将军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但太子殿下到底是皇室的人,他可以骄纵任性,但是绝对不能随便乱造谣。

将军夫人两腿战战,勉强直立,他身后的管家深深埋着头,敛去眼底的神情沉默不语。

一进门,陆时年就被路远狠狠压在门板上,后背即使隔着他的胳膊也被蹭的有些疼,眉心蹙了一瞬:“怎么了?”

路远埋头在他的颈窝里:“你不必为了我……”

陆时年偏过脸,唇线擦过他的脸颊,制止了他未出口地话:“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路远声音闷闷的:“小骗子。”

陆时年笑出声音:“是真的,既然我要嫁给你,那你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我自然要争取了,更何况你也不希望你父亲一辈子用命换回来的东西落在其他人的手上。”

路远一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陆时年拍他的脑袋:“怎么回事,就是这么想我的?我可是太子殿下,能胡说八道吗?”

“你真的为了我调查过路其?”路远还是不敢相信,事实上,他一直不相信当初的太子殿下是为了他接近的路其。

重点呢,划重点,重点是路其不是你的亲弟弟啊!!

陆时年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算了,这件事情就直接交给老将军处理吧,毕竟那么一大顶绿帽子一戴就是二十年,老将军恐怕接受无能。

他脸面埋在他的怀里:“路远,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跟你说。”

路远身体微微颤抖,来了,终于来了,他要说什么,不会是不要自己了吧,还是说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一场骗局?

路远好不容易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什么事?”

陆时年手指划着他的胸膛,轻声问:“你喜欢小孩子吗?”

“嗯?”

陆时年轻轻推开他,深深看他一眼,坐在一边的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勉强笑了笑:“我啊,生不了小孩呦。”

路远眼睛忽的瞪大。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只要我想嫁给谁,大帝和王后那边都会同意的原因。”陆时年深吸一口气,又像是在把沉积在心底多年的苦楚倒出来一般,“当年皇宫里遭遇刺客,我还小,冲上去为大帝挡了一剑,然后这里就坏了。”他手指抚上小肚子,眼底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似乎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可是那——永远都不会有小生命了。

陆时年面色微变,站起来略显落寞,但还是勉强保持了皇家的尊严:“路远,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不想强迫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的婚礼还是取消算了。”

然后我就用药放倒你,直接关进皇宫里,以后的日日夜夜你只能对着我一个人。

腰上忽然横过来两条手臂,肩膀上也有了重量:“不要孩子,我不喜欢孩子。”

陆时年抽抽鼻子,声音甚至带了哽咽,转过脸,面颊正好蹭上他的:“不用的,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路远狠狠抱住他:“赫尧,我爱你,真的爱你,不要说取消婚礼这样的事情,我承受不住,你知道吗,听到你不能有孩子的消息我竟然第一反应是高兴,赫尧,只有这样我才勉强够的上你,赫尧……”他脸面深深埋在陆时年的颈部,贪婪地汲取着陆时年身上的气息。

“你的信息素是罂粟花的味道,只要闻一次就会永远地沉迷。”

陆时年牢牢地回抱住他,顺便歪了歪脑袋随便闻了闻自己衣袖上的味道,嘴角微微上咧。明明是桃花的味道。

离开将军府,满身粉红气息地喜滋滋地回到皇宫,刚踏进自己的寝宫门,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陆时年警戒地转身,就看见王后阴测测的一张脸。

陆时年吓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两步,何方妖孽四个大字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没出来:“母父,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你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强,还能被吓到?”王后冷着脸,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

陆时年无语,揪着自己的衣袖转悠到王后的身边:“母父,你、都知道了?”

“闹那么大还不想让我们知道?”王后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向陆时年的后脑勺。

“哎呀,你干嘛啦,那我也没说错啊。”陆时年委屈兮兮地捂着脑袋,再抬脸的时候眼睛里就已经盛满了泪光。

王后:“……”我重话还都没说怎么就哭了。

王后撇过脸不想看他,但又舍不得他哭,余光一直偷瞄着他:“你这次真的是太乱来了,你跟路远的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怎么能胡闹呢,还胡闹到了将军府里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他更生气了,陆时年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对上王后冷冰冰的目光,瞬间泄了气:“这次真的不是我胡闹,是路其,他一直咬着我不放我才说的。”他偷偷看了看王后脸上的表情,只有生气,但没有明显的愤怒,略略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卖可怜。

“母父,你是不知道那个路其有多讨厌,之前嘛,我有求于他的时候他还联合他的同学们一起嘲笑我,我都不敢说他们,现在我跟路远已经在一起了,当然要找回场子了。”陆时年话里话外带着股二流子的气息,王后的眉心微微蹙起,“他们怎么敢对你大不敬,你太子的身份是做什么吃的?”

陆时年扁扁嘴:“那我之前不是痴心一片嘛,哪敢用自己的身份去压别人。”

王后看着不争气的陆时年,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你……那你就由着他们欺负你啊?”

陆时年赶紧顺顺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您先别急呀,我今天不就教训过他们了嘛,以后不会了不会了,您放心吧。”

王后拿起一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这才勉强镇定下来:“以后不许拿皇室的威严开玩笑,你把你父亲的面子往哪里放,踩在脚底下吗?”

陆时年赶忙陪着笑:“怎么会,我当然是双手高高举起捧着供着了,再说我今天真的已经教训过他们了,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看见他们绝对用太子的身份压死他们。”

“你呀。”王后无奈地烦他一个白眼,“从小就是窝里横,就会跟你父亲还有母父撒泼耍赖,外面的谁都能欺负你。”

陆时年脸上止不住的得意:“以后就不会了,再说,欺负我最大的就是路其,今天我已经报仇了。”

王后拽着他的手:“你说什么,你把路其怎么了?”

陆时年眼角一跳,说不出的少年风流:“我查到一个小秘密,然后就告诉将军了啊。”

王后一愣,今天呈上来的那些资料他还没有仔细看,不清楚陆时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面前那张眉飞色舞的脸,本能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147章:ABO

陆时年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母父,那您放心吧,以后大将军府的主人只会是路远。”

王后完全怔住了,面上表情复杂一瞬,沉默半晌慢悠悠开口:“你是说……路其有问题?”

陆时年故作神秘地摇摇头:“母父,你太傻了,路其那个草包能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可是路其的母父。”

“……”王后半晌后这才控制好自己的舌头,“你是说大将军……脑门上绿了?”

想到那个年轻时刻板到他无意识说一句话做一个动作都能不满地瞪他好几眼的大将军,再想想那个一出门必定左拥右抱的交际花,不知道为什么王后突然想笑。

陆时年眨巴眨巴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明显看到王后面上表情扭曲一瞬之后,迅速抿起了嘴唇,强行下压即将要翘起的嘴角:“事关重大,不可乱说。”

王后说话都四个字四个字往出蹦了,由此可见确实重大,陆时年重重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我是不会乱说的,但将军府那边——可能最近不得安宁了。”

“可是——谁说这样的话你就能跟路远成亲了,我和你父亲是看中门当户对的那种人吗?”王后突然找准了刚才陆时年一直打算模糊的点,开始瞄准核查。

“也不是啊,母父,我们现在都已经在交往了,为什么不能结婚啊,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陆时年欺身凑了过去,殷勤地为王后按按肩膀捶捶腿。

王后略感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无比心塞,这孩子还从来没主动为自己服务过,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简直是O大不中留啊。

“路远他……”王后轻咳两声,准备找出一万个理由反对他们俩结婚。

陆时年立刻矮下身半蹲在王后的面前,他咬着下嘴唇极不情愿,但还是鼓起了勇气张口:“母父,我已经告诉路远那件事情了。”

王后瞳孔皱缩:“你跟他说了?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就告诉他了。”

陆时年低头:“母父,其实没什么的,说之前我就在想其实他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什么的。”就是借用点权利镇压一下而已。

王后心疼地摸着他的脑袋:“傻孩子,看你这样子那他是不介意?”

陆时年笑出声音:“嗯,他说反正他也不喜欢孩子,那就不要孩子了。”

王后眼底犹存担心,眨了眨眼睛收敛起来:“怎么可以不要孩子,一定要在皇室收养一个。”

这些以后再说,现在结婚是关键啊。毕竟一个成年人怎么能没有性生活呢,再说——小说中的AO那啥啥描写的可是很香艳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了。

王后从太子殿下的寝宫出来,胳膊上就搭了一把手,整个人被拽进了附近的走廊。抬脸看着起身压上的那张因为年纪日益成熟英俊的脸:“别担心。”

“我听见你们的话了。”大帝眼睛里流露出抱歉的神色,“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我听到了孩子,所以……”

“亲爱的,不是你的错,不要用这个来束缚你,你看,小尧他过得很好,也许,他真的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吧。”王后仰着脸,回想着刚才陆时年脸上发自真心,眼睛里都快笑出星星的灿烂容颜,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家儿子笑得这么开心了吧。

大帝深吸一口气:“路远那孩子我看着也还行,若是他真的能承袭将军府,留着当一个核心机关的文职也不错。”

王后顿了顿,手指插进他的头发笑着说:“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只要小尧不愿意,没人能在这里欺负他的,我就怕他又跟前几次一样,一阵风一阵雨,随随便便就陷进去那可就不好了。”

大帝掀开眼皮:“路远这孩子应该还算可以信任,算了,要是真的碰上墙了我们护他一辈子也好。”

王后点点头:“嗯,听你的。”

另一边,将军府。

大将军坐在桌子前面,冷脸看着手上的资料,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将军夫人哆哆嗦嗦站在中间,双腿打颤,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一不小心直接哭出来。

管家也站在他的身后,只是跟将军夫人煞白的脸色相比,情况相对来说能好一点,只是低着头默声不语。

大将军气的满脸通红,啪的一声资料甩在桌上,站起来,两只手扶着桌子:“你,你们……”

他看着同排而立的两个人,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平时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竟然现出笑容:“好啊好啊,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军夫人浑身发颤,抬起来的一张脸上糊得满都是泪水,抖着声音轻声叫道“将军,你听我说,我只是……”

这时候一边一直沉默的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军,都是我的错,一切都跟夫人无关,是我当年引诱了尚且年幼无知的夫人。”

将军止住了笑,冷眼看他:“尚且年幼无知?已经成年嫁人的O你跟我说年幼无知?”

杀伐气甚重的将军浑身气势全开,整个屋子都笼罩着一股沉重的浓郁的血腥味,没经历过大事的将军夫人哇地一声哭出来,双脚一软瘫坐在管家身边,扯着管家的衣服不停地跟将军哭诉。

“将军,一切都跟我无关啊、将军,我是、无辜的、将军。”他原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在一次偶然中与帝国的将军偶遇,竟然有幸获得将军的青睐。

但是将军身上的煞气太重,人又刻板木楞,当时正处于热火青春的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这么一个即使平常接近都会让他浑身发抖的黑煞神呢,可是童年的贫穷和看不见未来的生活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勉强嫁进了将军府。

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朋友也在自己的提议下跟随自己进了将军府,他嫁给了将军,但就好像是嫁给了一根能给自己提供遮风挡雨,能给自己钱花,能给自己体面生活的木头。

正值青春的他肯定不满足于将军每月完成发清任务一般的触碰,很快,他就和发情却一直没找自己的O的管家混到了一起。管家经常与自己待在一起,信息素混合也是不可避免的,本来是没人发现。

只是那次——一次酒后的失误,他们竟然有了孩子。

当时的他虽然不确定孩子是谁的,又因为信息素的突然紊乱,孩子的事情他根本瞒不住,只好直接生了出来,幸好这孩子的长相随他,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也像了他。

不过当年的他完全没有条件,而他的儿子……

将军夫人哭的声嘶力竭,一口一个不关我的事,跟我无关。身边的管家脑袋紧紧贴着地面,一言不发,倒像是真的完全将所有的错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将军刻板了一辈子,甚至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或者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会落在他的头上。他只觉得当时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夫人出轨了,他还宠爱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小畜生几乎二十年。

哗啦几声,桌子上的所有物件齐齐摔在地上,将军背对着他们,原本挺直的腰微微佝偻着。

熟悉的口哨声响起,将军面色一变:“进来。”

几个领子上画着将军府标志的黑衣人又呈上来几份报告,接着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站在一边听候命令。

哭花了脸的将军夫人不敢再出声,小声地在一边抽噎着,时不时地撩起袖子擦一擦朦胧的眼睛。

“你们竟然对路远下手?”大将军的声音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那就像是一把冰锥生生凿进将军夫人和管家的心脏。

将军夫人压制在喉管的哭声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倏地瘫软下来:“将军,我……”

当年他生下路其之后,思前想后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当时还小差异不明显,但两个孩子长大之后就陆陆续续会有人看出来,所以一直再找机会弄死路远。

只是——路远天生精神力强悍,备受瞩目,他根本没有接近的机会。

幸好他当时在将军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在路远面前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这孩子倒是对他没什么大的敌意,有时候也不抗拒他的接触。

那天黄昏,他使了点小计谋引着路远去了寒潭边上,又佯装自己掉进了冰窟里向路远求救,不谙世事的路远第一反应就是跳下去想要将他拉出来。

那是一个陷阱,只要路远跳下去,他就不可能再上来了。可他没想到路远的精神力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甚至撑到了有人来解救他。

不过万幸,当时的路远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在他熟睡的时候,他的精神力已经确定消失,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使他张口,也没人相信他的话了。

将军夫人哆嗦着嘴唇,原本他是想斩草除根的,只是——如果路远死了,很有可能还会爆漏之前的事情,反正他已经不得宠了,反正他已经被践踏在了自己的脚底下,反正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可以随意对路远打骂呵斥……

渐渐地,他的重心就完全放在了自家不争气的路其身上,想为他多谋取点利益,想把原本属于路远的东西全部为路其抢夺过来……

想到那个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堕落成为沼泽地里的污泥,想到那个之前还是自己骄傲,但突然无人问津的孩子,战场上从来都不皱一丝眉的将军忽然掉了眼泪,混浊的眼睛眨了两下,一滴水珠泅进了衣服里,隐藏在深色的脉络之下。

他老了,是真的老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他的耳朵听不见了,这么多年来他都做了什么混账事!

仔细想想,不是没有蛛丝马迹的,甚至最开始路远拖着病体不止一次哭着解释,那时候的自己在干什么?他不仅没听,甚至还厌恶地关了路远禁闭,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没怎么见过路远了吧。

他的儿子被迫害了,他却宠爱着别人的儿子,冷眼看着以往自己觉得性格很好,但今日觉得异常刺眼的人,疲累地挥了挥手:“带下去。”

他甚至不能把这个害了他儿子的人罪魁祸首怎么样,这是将军府的丑闻,将军府不能让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他要保证将军府千百年来的威望名声,他……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陆时年靠在床上看着视频,手指抚上身边那个空着的枕头,轻声呢喃:“这次换作我是你的大腿了啊,啧啧啧,真可怜,看老子帮你虐渣,手撕继母。”

大将军府最近又有大事了,请帖一波一波地发出去,众人都在猜想大将军府这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吗。可是路远精神力废柴,路其人废柴,还真想不通现在的大将军府除了那点祖宗积攒下来的声望还能做什么。

陆时年接到请帖上之后瞄了两眼,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反正将军府每天他都去,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

没有请帖他照样进得去!!

拨了个通讯录,没几分钟就有人来接他了。虽然还没有明说,但路远和太子殿下的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几个经常出入皇宫的贵族也都知晓了。

陆时年刚一下飞艇,就看见路远站在街道上茫然地望着远方,眼神空洞又寂寞,他心尖一颤,立刻走过去打破那片萧索的氛围:“干什么呢?”

路远回过神来,唇角不自觉就爬上一抹笑意,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在等你。”

陆时年仰头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一朵洁白无瑕,很像棉花糖的云,扁着嘴,手指戳上他的下巴,要挟着说:“你骗人,说,是不是在想哪个小妖精。”

路远搂过他的腰,让他的脖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很享受能够这样跟他的小太子近距离接触:“如果你也是小妖精的话。”

“谁是小妖精了,我是尊贵的太子殿下。”陆时年甩脸不信他,掐着他胳膊上的肉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我要听实话,就会说好听的,说,你刚刚看着那片云想到什么了?”

“好好好,我尊贵又可爱的太子殿下。”路远笑了笑:“不觉得很像你喜欢吃的棉花糖吗?”

陆时年忽然就笑了,踮着脚尖捏着他的鼻子:“你也想到了,我也觉得很像。路远,我忽然想吃棉花糖了,你给我去买。”

路远撸下来他的手:“好好走路。昨天才吃了甜点,今天还是别吃甜的了,你是不想要牙了?”

陆时年一甩手,脚下走的飞快:“呵,现在还没娶进门呢,怎么就连点吃的都不给了。”

路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天边那朵纯白的棉花糖,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最近将军府在变天,他还不想让他的小太子牵扯到他的这些糟心事里来。他的小太子不仅要在皇宫里无忧无虑,在他的身边更是只要开心放松。

一进小院子,陆时年第一时间去找那只小崽子,那只讨好了这么久依旧傲娇,每次只留给他一根高傲的尾巴的小猫。

“小宝贝,过来过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取名废,只要是小动物,宝贝张口就来,原本不是名字的,但路远看他喜欢,也就这样称呼小猫了,他一叫,小猫自然就欣然接受了。

每每想到这儿,陆时年都觉得心塞至极,这人绝壁的猫薄荷成精,压根不用怀疑。

小猫依旧走着猫步直接忽视了他,绕着路远的腿脚喵呜喵呜地伸展着懒腰,甚至还伸出了猩红的舌头去舔他的裤脚。

陆时年一把拽住路远,做了一个防护的姿势在路远的面前,怒目而视:“你个小猫崽子,我的人你都敢觊觎,再这样我就赶你出去。”

小猫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路远,最后走到一边去晒太阳了。

陆时年浑身的毛温顺下来,拍拍手:“这还差不多。”

路远在后面哭笑不得:“好了,别闹了,要喝水还是喝茶?”

“不要不要,我要喝果汁。”陆时年跟在路远的身后蹦蹦跳跳,猛不丁地前面的人停住脚步,眼看着他来不及刹车就要撞上去,连忙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没有袭来,倒是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感觉到眼皮上有温润的濡湿感,眼珠子转了转,陆时年没有睁开眼睛,而是由着他抱,周围一片安静,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半晌后,陆时年开口叫:“路远?”

“嗯?”

陆时年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路远的语气带着些许疲累:“小尧,我最近有点累,给我抱一抱好吗?”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其实他也会累,他也会心力交瘁,当初的受害者是他,可是他现在竟然还要帮着将这件事情完全压下来,甚至不能再让多的人知道。

他的父亲,他从小敬仰,视为终身信仰的父亲,在他被抛弃很多年之后重重地给了他沉闷的第二击,成功地击垮了他。

他的父亲为了补偿他,将整个将军府一天之内全部交给他搭理,面上是为了让他放心,其实是将这个烫手山芋完全扔给自己。他的父亲,求情的话说不出口,却在变相地用自己的行为逼迫他,威胁他不要追究当年的事。

他真的累了,原来这么多年一个人的死撑其实早就累了,只是他没遇上一个可以让他分享自己心事的人罢了,现在这个人终于出现了,路远也觉得自己活得终于像是个人了,一个有血有肉被人爱着能感受到爱,也能爱人的人了。

拥抱着怀里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温软的身体,路远逐渐沉迷其中,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下来。

“怎么啦,能跟我说说吗?”虽然抱过之后路远的心情明显明朗不少,但陆时年还是比较担心,额而且这么多世界以来一直都是这人帮他解决各种问题,现在反过来——他的心情充满了至高无上的荣誉感,终于可以为某人做点事了,虽然可能他不需要。

只要他问,路远自然不会瞒他:“小时候被路其的母父陷害的事情,我父亲他、知道了。”

陆时年脸色一凛,这件事情是他捅出去的,当初得知路远这么多年来的苦全都是他那个继母一手造成的,陆时年差点砸了整个宫殿,资料在他手上转了一个圈就直接到了将军的手里,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当中过程的艰辛。

他有些紧张,颤抖的手抓着路远的手腕,声线都在抖动:“是精神力的事情吧,那将军怎么说?”

路远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时候还能眼含宠溺地笑出来,陆时年简直要给他跪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路远的嘴唇,甚至迫不及待想要撬开他的嘴。

——迫不及待想要听里面说出来各种恶毒的话语,各种恨不得路其和他继母去死的话。

比如——那个贱人已经被关在了监狱里,或者被将军使用军法处决,打的奄奄一息,或者……

路远轻轻一笑,指尖带着丝丝凉意从他顺滑的头发上划过脸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捏住陆时年的下巴:“过两天他也会参加我的受封仪式,而且他还会以母父的身份参加我们的婚礼,到时候可不要太失态了。”

“为什么,我不要,他怎么可以,大将军呢,我要见他。”陆时年猛地跳起来,迅速就要往门外冲。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他的人怎么能这么受委屈,那他当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义。冲动以至于他完全忘了之前自己虐渣时也是以退为进的。

第148章:ABO

路远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轻轻一拉,陆时年一个转身就坐在了路远的怀里,脸上还是不忿的表情,甚至开始怼路远:“你拉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圣母了,路远,我告诉你,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看着他黝黑深邃的眼眸,陆时年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偏过脸不看他,手抹了一把眼睛。

路远两根手指掐着他的下巴让他转回来跟自己对视:“怎么,心疼了?”

陆时年红着眼睛:“谁心疼了,我的人凭什么给他们随便欺负!”

路远失笑出声,刚毅的面颊因为笑容柔和不少:“好啦,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陆时年不忿气,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路远,什么叫都过去了,要是没有他们,你现在就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将军,还有这么多年的糟心事,这些能过去吗!你说!能过去吗!”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口水喷的到处都是。

路远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温柔地帮他擦擦嘴角:“小尧,要是我现在是大将军的话,不就遇不到你了?”

陆时年气哼哼:“那我们会遇到的更早的。”

路远笑了:“可我改个状态,说不定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陆时年白眼翻他:“你不要为了结论强行证明了行不行,说不定跟现在的你比,我更喜欢那个英勇无畏,上阵杀敌的路远呢。”

话音未落就看见路远眼底一闪而逝的失落,陆时年瞬间慌了,也来不及跟他闹别扭,连忙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路远,我乱说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只会喜欢你,呀,我刚才真的乱说的,我重说好不好。”

路远看他焦急又担忧的神情,抚摸着他的头发:“没事的,小尧,我知道,我都知道。”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强做出一副笑脸:“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但将军府,不能在我手上败了。”

陆时年不服气地反驳:“路远,现在将军府的掌门人是你,不是那个大将军了,他做错事不能代表将军府,你现在才是将军府的象征,只要你没做错事……”

路远凑上去亲亲他的嘴,将他还没说完的话尽数堵进了嗓子里,声音缥缈又虚无:“小尧,他是我父亲,是我从小的——梦想。”

陆时年不说话了,不是没有理由反驳,只是不想反驳。

他不想戳破路远心里的那个美好的堪称幻想的幸福泡泡,大将军、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大将军!

他一把抱住路远,紧紧地将人搂在怀里。既然你不愿意动手的话,那我就只能亲自出手了。

“喵呜~”小猫忽然炸开了毛,看情敌一样地戒备地看着陆时年。

路远皱紧了眉毛,低头:“宝贝,走远一点。”

温柔的嗓音穿过耳膜,直击耳鼓,小猫和陆时年一样被深深戳到了心窝上。

小猫舒展着身体蹭着路远的脚踝,甚至还开始左右摇摆。

路远嫌弃地蹲下身捏着它的后颈处提溜起来:“我怎么感觉这猫有些奇怪呢。”

陆时年酸溜溜地看看猫,又看看他,也不知道该吃谁的醋,冷笑一声:“是啊是啊,怪怪的。”

路远笑出声音,伸长了胳膊猫拿的更远了点,凑近陆时年说:“吃醋了?”

“谁吃醋了?”

路远看着跟小猫相比,就差一身软绒绒毛的小太子,唇角的笑意扩大到了眼底,刚才的阴霾瞬间消散干净,他微微低头,鼻尖对着鼻尖:“那我吃醋,你老关注它,都不看我。”

每次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之后,这人的情话技能总是点满的,陆时年勉强撑着一张已经红透了的脸,伸长了脖子反驳:“什么我关注它,你看看它现在跟谁亲,我跟你抱一抱都要把我往出撵,还一副小主人的姿态,真是的。”他嘴上抱怨着,眼睛还是乌溜溜地转动着看小猫咪。

路远忽然凑近,另一只手固定住要逃走的后脑勺,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掠夺式的亲吻。

陆时年软踏踏地挂在路远的脖子上,仰着脸用泛着水雾的眼睛看他。

路远深吸一口气平缓了呼吸,轻声说:“那就告诉它,你才是这里的小主人。”

被他低沉暗哑的声音撩拨地呼吸一滞,陆时年偏过脸正好对上小猫瞪得圆滚滚的大眼睛,被它挑起了童心,立刻做了一个示威的表情,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小猫喵呜一声,使劲挣脱开了路远的手,跳下去,哀怨地看了两个人一眼迈着高傲的猫步离开了。

陆时年:“……”这本来就是我男人,你委屈个什么劲啊。

路远顺小猫毛一样地摸着他的后颈:“好啦,跟个小孩子一样。”

陆时年仰着脸冲着他翻白眼:“小孩子就不跟你结婚了。”

路远一把搂住他:“那我就负责把你养大,然后再嫁给我。”

陆时年窝在他的怀里,蹭了两下,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该回去了。”

路远一愣:“现在?”

陆时年抓着他的胳膊:“嗯,我看请帖上的日子就这两天了,你应该很忙吧。”那么多的事要处理,那么多的人要应付。

路远低头跟他额头贴着额头,甚至抱着他轻轻晃了晃:“没事,再抱一抱,这两天这边乱,等事情结束了你再过来吧。”

“好。”陆时年嘴里答应着他,仰着脸悄悄凑过去一下一下地啄吻着他的嘴。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就像是要拥抱到地老天荒一般。

空气中淡淡的信息素氤氲开了,泛着甜腻的香味,是心形棉花糖的味道。

临近傍晚的时候,穿着将军府制服的人来找路远商量事宜,路远这才说要送陆时年回去。

两个人在门口依旧是依依不舍,难舍难分,两人身后的人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虐狗的氛围,集体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不然今天晚饭都不用吃了。

陆时年扁着嘴:“我得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了。”

自从热恋开始后,即使是在小世界里,他们俩人也几乎一直都是黏在一起的状态,毕竟现在的他完全不需要伪装,即使是把最真实的性格暂时出来也不怕对方不要自己。所以小世界里完全放飞,任务完成的飞快,汉子也撩的飞起,都快要忘了之前自己还为了抱大腿艰难困苦忍耐过的世界了。

路远伸出手将他脑门上的呆毛压了下去,刚一抬手又翘了起来,不自觉地就笑了。

陆时年翻他一个白眼,吧唧打在他的手上:“干嘛呀,我说认真的。”

路远捏了捏那撮可爱的呆毛:“过段时间我去看你怎么样,这两天将军府太乱了,你过来我不放心。”

几乎每天都会有各个部门的人前来拜访,进行各种交接,他的小太子身边虽然人不少,但身为一个O,身娇体弱的还是这段混乱的时期尽可能地不要抛头露面好了,要是出什么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路远指尖抚摸过他的脸庞,捏着他的下巴,眼底是浓浓宠溺的微笑,心里却是疯狂的霸道占有欲。

好想把你藏起来,除了我任何人都没有看的资格。

陆时年微微低头,还没说话额头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知道是路远在亲他,也没抬头,声音带了沮丧:“会想你啊,你都不想我的吗?”

不觉得AO那啥很刺激吗,你都成年了,都有发情期了为什么不想想那啥那啥呢。陆时年抿抿嘴唇没敢问,他怕被打死。

路远呼吸急了一瞬:“会,很想你,等我娶你。”

陆时年忽然就笑了,一把拨开他的手:“不等,今晚上回去就嫁给别人。”

路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除了我,谁要是敢娶你的话我会用整个将军府跟他作对到底。”

陆时年默了默,掀开眼皮:“好啦,不跟你贫了,你还有事就先回去吧。”

他挥挥手,转身半天还是拧着身子看身后的路远,仍旧不愿意上飞艇。

“路远,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路是你那以前觉得这些动作,这些话都很矫情,又不是生离死别为什么总要那么黏黏糊糊,可是他现在才知道情至深处,自然为之。

“嗯,我都知道,你也是,不要太任性了。”路远又向前两步,将人拥在怀里,“好啦,这下真的该走了,不然就赶不上宫里的用饭时间了,这里可没做你要吃的。”

“谁要吃你家的饭了,我的飞艇上吃的东西多着呢。”陆时年没好气,就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路远笑了两声,又皱了皱眉头:“好啦,零食少吃点,不然还是要吃药的。”

陆时年脸皮都皱出褶子了,一把推开他,满脸黑线:“滚滚滚,诅咒我,我真的要走了。”

这下子再也不看他,直接转身。一只脚还没有上去,耳边传来一阵撕裂空气的叫声。

“路远,你个王八蛋。”

陆时年皱了皱眉毛,耳朵尖动了动,转身就看见路其已经被几个人制服住了,但仍旧拳打脚踢地大声谩骂着。

因为这里靠近街区,不少人投来了看热闹的视线,甚至还有人停足不前,明显是想看一场大戏。

路其显然就是想将事情闹大,嘴里带着不干不净的脏话:“路远,你卑鄙小人,你为了今天你背后做了多少事情,你先是给太子殿下灌迷魂汤让他离开我,现在又挑唆父亲把我母父关起来,路远,你可真能干啊,只不过你也不想想,你一个精神力都没有了的废柴怎么当得起将军府的家。”

一听见路远的坏话,陆时年瞬间就炸开了,向前两步噼里啪啦地就开始回骂:“路其,我今天在这里明明白白就告诉你,当初我出入将军府原本就是因为路远,我喜欢他,所以想来看他,是我先喜欢上的他,是我想认识他!离开你?你有多大脸才说的出这种话,你也不打听打听你的人品,哪个好人家的O不对你敬而远之,说的严重些,提起你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亵渎,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跟你认识的能是好人家的孩子嘛。”

陆时年顿了顿,咽了一口口水,一把撸下来路远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还有你说的你母父被关起来的事情。”他冷哼一声,轻蔑地瞥了一眼路其,“路其,回去告诉你母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跟你父亲一样选择当个睁眼瞎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路其,你现在手里的原本就应该是路远的。”

一口气说完一大长串的话,陆时年气都喘不均匀了,甩着路远不住拉上来的手:“你做什么呀,你别拦着我,他们欺人太甚了,你想息事宁人,你看看他们,凭什么啊,被他们欺负这么多年还想咋的啊,而且你们以为能瞒多久,你也不看看路其那德行,是将军府该有的后代吗?”

在场的人都以为陆时年说的是路其长歪了的事实,而有心的人则知道他说的还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小尧!”路远制止他好几次都没制止住,情急之下直接吼了出来。

陆时年不可置信地看他:“你吼我,你竟然为了路其吼我,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不少人都惊呆了,亲弟弟竟然是外人,那太子殿下不是外人吗,这比刚才太子殿下的深情告白还要劲爆,难道说皇室已经确定要跟将军府联姻了吗。

万幸当初赫尧太子追路其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只有小范围的人知晓,所以众人看到的表面就是——太子殿下喜欢将军府的大少爷路远,但却被路其一个劲地纠缠,现在又出现了更爆炸性的新闻!

天哪,路人纷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瓜,感觉猛料一个接着一个。

路其之前接触过的太子殿下永远都是软软糯糯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任人揉搓捏扁的,哪里见过这么火爆脾气的,也是瞬间呆愣住了,甚至由衷地在心底觉得太子殿下之前可能真的是伪装的。用伪装出来的性格接近自己,借此接近路远。

陆时年扫了一眼张着嘴完全说不出话来的路其,又看一眼路远:“好样的,路远,你当包子我可不想当包子的家属,我们就先这样吧。”

他一脚踩上车,啪的一声门关的严实,整个人往后面一躺,眼睛微微眯起:“走。”

司机看一眼车门外正焦急拍门的路远,再看看前视镜里满脸疲累,不想说话的陆时年,踌躇着没动。

陆时年眼睛忽然睁开,定定地注视着前方:“怎么,我现在说话都不管用了?”

司机可不止一次看过这位小太子发飙了,他的话犹如冰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射在他的后背,从脚底板升腾起来一股凉意,连忙启动飞艇,出溜一声蹿了出去。

反正要好长时间不能见面,还不如利用一下这次的分别。欠了路远的必须要还回来,既然路远不愿意亲手毁了将军府,那他就让大将军来做这一切好了。毕竟一切的源头本来就是他,不是吗。

晚间陆时年躺在床上,看着不间断一直震动的通讯录,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直接将自己摔在床上:“呵,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还凶我,看来这几个世界是对你太好了,脾气见长呀,不谅你两三天你是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

他一个枕头啪过去,通讯录整个被蒙住,世界清静。

关灯睡觉。

“跟路远吵架了?”第二天,陆时年难得睡个懒觉,就被王后从被子里拉出来,整个人阴郁的可以直接上演恐怖片。

王后也是吓了一大跳,抓着他的肩膀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真吵架了?”

昨天的事情他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不过小两口床头打床尾和他倒是知道,万万没想到自家孩子竟然这么喜欢路远,不就是……犯得着一个晚上没睡吗?

陆时年早起脑子还不清醒,幽幽地开口:“母父,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有什么事现在都没事了啊,王后斟酌了话语之后试探性地开口:“孩子,路远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小尧啊,他说不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呢。”

陆时年眼眶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是吗,他能有什么打算。”

不能毁坏将军府的声誉,不能败坏他父亲的名声,所以自己变成废柴也不在乎,自己被误会这么多年也能轻易原谅,怎么可以,他不允许。

王后叹了一口气:“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以大局为重。”

陆时年蓦地抓住王后的手,目光灼灼开口:“我当然知道以大局为重,但在我这里,他——就是我的大局。”一切都以他为重。

王后怔楞一瞬,面上现出苦笑:“你这孩子……”

陆时年摇摇头:“母父,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王后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你们很恩爱了,就不要再秀了,行啦,快去洗漱吃早点。”

陆时年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烦人,都在睡觉叫我起来干嘛呀。”

王后赶紧推他一把:“多大的人了,都要结婚了怎么一天还是没个正形,再这样下去路远该不要你了。”

陆时年转头张牙舞爪:“他敢,我把他关起来。”

王后笑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反而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通讯器,语气正经又无奈:“听到了吗。”

那边久久不语,半晌传来一句话:“我会对他好的,好一辈子。”

王后冷笑一声,声音不同于刚才的柔情四溢,反而处处渗透着冰冷:“我们都能对他好,甚至比你还能对他好。”

路远沉默,最后说:“从我见他的第一眼起,没有命可以,没有他绝对不行。”

皇宫中每个寝殿后都有一个大的温泉池,陆时年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之后,裹着浴巾,赤着足从泛着蒸腾热气的雾境中走出来。

脑袋上还缠绕着洁白的毛巾,他半眯着眼睛抹了抹脸,顺从着身体的习惯本能地向着床边走去。

还没走到,整个人就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眼睛都没睁就这样懒洋洋地靠着。

路远捏捏他的鼻子,宠溺中夹杂着不满:“都不看看是谁?”

陆时年语气轻飘飘:“是谁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我老公为了无关人士都不要我了,那我何苦还要他呢?”

路远面容严肃,带着他在床边坐起 ,解开脑袋上的毛巾细心地帮他擦头发:“胡说八道。”

陆时年掀开眼皮:“我胡说,我说的难道不是真话吗,路其是你的谁,我是你的谁,你竟然为了路其吼我,路远,你说你有没有良心。”

虽然陆时年语气很是平静,但他眼底的凉薄之意还是让路远心惊,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小尧,你放心,我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路远不会让路其好过,但那也是在保住将军府的前提条件下,伤不了筋动不了骨,甚至他可能还是大将军府的二少爷,只是待遇没从前那么好罢了。

而陆时年要的,是让他们一无所有,痛苦终生。

头发快擦干了,陆时年看都没看路远一眼,直接推开他:“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要睡了,要是你被当做刺客抓出去也不要吵醒我。”

路远将毛巾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侧身在他的身边躺下:“这么无情?”

陆时年失笑:“呵呵?”以为我会跟你琼瑶吗,你想多了。

路远两只手又捏捏他的脸蛋:“真这么生气,都不想睁开眼睛看我?”

陆时年忽然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见路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随之而来的就是笑意。

冷冷看了一眼之后,陆时年翻了个身拢了拢被子睡下了。

路远:“!!!”

路远把着他的肩膀,把人整个翻个身,让他重新面对着自己:“小尧,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受委屈的好不好?”

陆时年:“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远咧着嘴角:“当然跟你有关系了,因为你关心我啊。”

陆时年忽然一个巴掌直接糊到他的脸上,盖住他大半个面部表情,捂住:“最后说一遍,你跟我没任何关系,以后就算是想要我关心你都不可能了,我真困了,不要跟我说话!”

路远不理他,靠着自己手臂上健壮的力量连人带被子地搂在怀里:“那我抱着你睡,你睡吧。”

这回陆时年是真惊讶了:“你要夜宿皇宫?是真想被当刺客抓起来了?”

路远无奈:“都不能想我点好的,我是征求了大帝和王后同意的。”他亲了亲陆时年的鼻尖,笑得有些憧憬,“我们的婚礼在即,虽然礼不可废,但现在正值特殊时期,我这不是申请了特权嘛。”

陆时年烦他一个白眼,没说话,心里却是大致明白了。反正他跟路远的事情跟已经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现在路远白天业务繁忙,也就晚上能跟自己交流交流感情了。

只是他没想到大帝和王后竟然如此开放,完全没考虑到是今天早上他自己颓丧的气质吓到王后了,立即召唤了路远进宫陪伴。

路远拍着他的脊背,轻声说:“好了,睡吧。”

听着他轻柔又富有磁性的暗沉声音,陆时年本能地就闭上了眼睛,靠着他的胸腔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慢慢进入了梦乡。

路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紧紧地拥抱着怀里散发着诱人信息素的人,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喃声自语:“小尧,小尧。”

第149章:ABO

陆时年醒来的时候在床上躺了许久,伸手摸了摸昨晚上路远睡着的地方,凹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反弹上来了,就连温度也早已经慢慢变凉。眼神放空,他忽然搓了一把脸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上睡得不错,陆时年神清气爽的洗了把脸,出现在寝殿的厅里,前面站着一个略微低头的黑衣人。

陆时年懒洋洋地坐在靠椅上,随手拿过通讯录划了两下:“都办好了吗?”

黑衣人行了礼立刻回答:“办妥了,已经在各大网站放出了消息,而且请了不少的人垒出了高楼,相信没有多长时间关于路家二少爷不是亲生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帝国的。”

陆时年半眯着合眼睛看了几个论坛,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半真半假的话语,夹杂着大量的现场照片,让整个爆料显得真实不已。

“早说过,大将军的基因再怎么歪都不可能歪到路其那样呀,那他母父基因是得多强大才能把孩子生成那样。”

“对呀,我记得路家道少爷路远当年检测的时候直接SSS 精神力,就是到最后不知道怎么就损伤了,但人家现在是XX院校有名抢手的药植师。”

“药植师?”

“是呀,我堂姐和他一个学校的,听说人超级好,就是沉闷了点,不过成那是更好呀,他们系导师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个是真的,听说老师们私自谈话的时候还在说也许没了精神力就是上天让他走向药植师这个职业呢,他在这方面简直是太有天赋了。”

“据可靠消息,路远当时损伤精神力可绝对不是偶然哦。”

“楼上楼上,看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话不能说一半就不管我们了啊,再说说。”

“卧槽,我仿佛看到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我也是,SSS 的精神力和一个废柴儿子,还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发现不是自己亲生的废柴儿子,路远当时如果不是精神力太过强大就死了啊。”

“啧啧啧,造谣一张嘴哦,这可是死罪,可不能乱说的,将军夫人我见过,尤其懦弱胆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再说将军那么大的人了难不成看着自己孩子受那么多苦都不说的吗?”

“我觉得很有可能啊,你看将军夫人一看就不像是会出轨的人,但路其都不是他的孩子了,说明他给自己捏造的人设很成功啊,我们都信了,将军那么木的人能不信吗,再说没听过有了后母就有了后爸这句话吗。”

“是是是,我真的觉得感同身受,我爸以前对我还挺好的,但是自从他再婚之后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不过现在……他已经不看我了。”

“……楼上小可怜。”

“我的天,我有点阴谋论了。”

陆时年看着完全一边倒的舆论,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他就是要看看怎么编排我们的大将军如何出场了。

他手指紧紧握住通讯录,指节根根泛白。所有欠了路远的人都要还回来。

就是这么睚眦必报。

路远每天晚上都要来陪陆时年睡觉,即使他来的时候小太子都已经睡下了,他还是会轻手轻脚地把人拥在怀里,然后蹭两下缓解一天的疲劳之后安稳地睡下。

只是两人到底醒着见面的时间少,关于网上的腥风血雨路远即使知道跟小太子殿下脱离不了关系,但他也不想拿出来影响两个人的关系。既然他喜欢的话,就让他那样去做吧,反正不管闹出什么乱子来,他都可以善后的。

很快,请贴上的时间到了。

陆时年这次没有一个人独自跑去,而是跟着自家一个表弟一起去的。

表弟抓着陆时年的肩膀看起来很是兴奋:“表哥,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是不是要跟路远结婚了?”

陆时年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样吧。”

表弟忽然激动:“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红了?”

陆时年终于掀开眼皮:“什么红了?”

“你是不是最近没上网?”表弟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找自己的通讯录,忽然想起来除了这个网上还有他们家的一大堆破烂事,面色立刻虚了,眼神缥缈,顾左右而言他,“也没什么,就是路远长那么帅,还是千年难遇的药植师,哎呀呀,表哥,你这次可是真的捡到宝了。”

陆时年被他拽疼了,皱着眉毛把自己从他手下解救出来,上挑着眼角:“怎么,羡慕?”

表弟点头犹如捣蒜。

陆时年抿着笑摸摸他的脑袋,特别欠扁地说:“那就羡慕着吧,你们……”他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晚了,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表哥,我跟你说,你这样撒狗粮的人以后是要下地狱的。”表弟气哼哼的,转过脸不愿意看他,只是到底年龄小,扛不住沉默,没一会又拉着他的手腕表哥来表哥去烦着陆时年讲自己的恋爱经历。

陆时年不耐烦,一把甩开他的手,直接躺下来闭目休息:“哪有什么惊天动地天雷勾地火,就是一见钟情第一眼看他很顺眼,第二眼心跳加速第三眼觉得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啊。”

他跟那个人的恋爱经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而且他一定都不想说,只想放在心里以后老了的时候拿出来跟那个人躺在床上回忆。

表弟问着问着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也不说话了,艳羡地看他一眼之后那处通讯录无聊地刷新着。

陆时年刚从车上下来,就有不少的人列队欢迎,表弟正准备跟着他一起走上前去,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住。正准备台联文怎么了,就听见前面将军府的侍卫礼貌但不失威严的小声说:“小公子,请您从这边走。”

他顺着陆时年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笔直的站在不远处,立即领会过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陆时年的肩膀,一溜烟小跑跑走了。

陆时年懒洋洋抬脸看了一眼,在侍卫的引导下站在了路远的面前。

路远伸出手本来想抱他的,可是看着他身上庄重繁琐地服饰,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睛里的沉迷和热切就像是射线一般刺的陆时年极为不舒服地动了动:“你怎么了?”

路远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声音轻轻:“你今天真好看。”

明黄色的流苏让他有一种远古贵族的气质,浑身散发着肃穆典雅的气息,和往日那个嘻嘻哈哈甚至于脾气躁动的太子殿下完全不一样,但——显然更可爱。

陆时年白了他一眼:“我这能叫好看吗?明明是帅,比你还帅!”

对方穿着深灰色的将军制服,厚重的肩膀上竟然还有徽章,也不知道哦啊是大将军临时加给他的还是他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获得的,总之制服衬得他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更俊逸明朗了,陆时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发~情期快要到了。

路远俯下身亲亲他的额头,毫无原则地说:“你当然比我帅。”

温热的触感让陆时年感觉到无所遁逃,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两边,他猛地一把推开路远,视线飘忽不定:“行了,你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吧,先去忙吧,暂时不用管我。”

路远眼底是担心:“怎么了,生病了吗?”

陆时年呸呸两声:“你才生病了呢,事情早点处理完早点来找我,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好呆的。”

路远笑了笑,摸着他的脑袋眼底无比宠溺:“好,我知道,你要是无聊的话先去小院子里待着好不好?”

路远早就从小院子里搬了出去,只是小院子仍旧保存下来,外面多加了一层人守着,平时陆时年过来的时候两人还是会选择待在那里——舒服也熟悉。

陆时年不看他,随便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离开了。

路远微微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背影,直到耳聪目明的他完全看不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转身去处理今日繁杂的事宜。

身后跟着的守卫:“……”明明几个小时后就能见了,为什么我们要天天吃这种劣质狗粮。守卫们无奈望天,总觉得他们不是死于刺杀,而是死于太撑。

陆时年进了小院之后,没有发现猫咪的身影,想必是路远这两天没时间过来,交给下人去喂养了。

他对小猫也不执着,进去之后也不看其他地方,直接在桌边坐下来,抬脸对上忽然出现的黑影,食指弯曲敲着桌子,声音冷淡:“怎么样?”

黑衣人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地答:“一切都准备好了,药已经拿到了,而且人也约到一起了。”

陆时年回想了一下——路其那天回去之后终于聪明了一把,知道小太子喜欢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也不敢寄希望于太子,更不敢像以前那样仗着太子的喜爱放肆了。

只是以前的日子太过招摇,与现在的憋屈想必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早就风流自在惯了的路其哪里忍受得住现在苦行僧过一般被半看管的日子,再加上母父和之前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管家两个人都被囚禁起来了,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在有心人的提点下,他的思想终于被提升了一个档次。

西罗——路其所在学校院长的儿子,也是一个身娇体弱、长相精致可爱的O。

也是太子殿下的同班同学,从以前就很嫉妒太子殿下,但苦于对方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长相学识都高于自己,只能每晚在睡前咬着牙恶狠狠地诅咒他。

偏偏样样优秀的太子殿下却喜欢上了一个人渣,西罗嫉妒的泉流终于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哗哗哗地向外倾泻。

为了更近距离地围观太子的窘迫,他强迫自己也跟路其渐渐熟悉起来,甚至还利用自己对太子的了解帮助路其出谋划策,在太子殿下每每对路其失望的时候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牢牢地将太子殿下骗进了一个他用路其编织好的陷阱当中去。

这场恋爱的初始原本只是太子殿下喜欢上了错的人,但他本该可以早日跳脱火坑,却被熟悉自己的西罗一步一步地推向更深处。太子殿下当日的沉迷于西罗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这次路其计划催动小太子发情期的主意也是西罗提出来的——太子的忽然聪明与脱离苦海找到自己意中人的行为让西罗不知所措,更让他嫉妒不已,虽然他也不觉得路远身份高贵,但他就是看不惯太子高兴。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无数个只能依靠幻想太子被他狠狠踩在脚下的画面才能睡着的黑夜。

他不能,他不能重新接受那些个被太子不屑的视线扫过、犹如蝼蚁一般被藐视的日日夜夜。

只有彻底的摧毁太子,让全帝国都知道太子的丑陋一面,他才能彻彻底底地摆脱太子,摆脱那些个被太子折磨的日子。

这些幼稚的思想陆时年都理解——其实就是自己不行还看不管别人行的嫉妒心理作怪。

理解归理解,但——不可原谅。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陆时年正好将计就计,将西罗策划好的这一切全部送给那些之前侮辱过太子,甚至怂恿路其早日将太子拿下(睡了)的那些总跟路其一起鬼混的孩子们。

外面的会场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地下室也将会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场小型派对——一场让他们刻骨铭心、终生都将难忘的派对。

果然,黑衣人消失了没一会,便有人进来通报说院士之子西罗求见。小太子原本是不认识西罗的,只是追求路其的时候偶尔看见过,知道名字,此时听了院士的称号也应该是要见的。

他高抬起贵腿,做出一副懒怠的模样上挑着眼角看台阶下面上恭恭敬敬,实则心里恐怕早已惊涛骇浪,恨不得直接将自己掀翻在地在狠狠才上两脚最后吐上几口口水的人,冷笑一声。

笑声飘进西罗的耳朵里,他浑身一震,心虚地握紧了手里的小纸条,只期望搬出路其的名字之后他能让自己近身,然后将纸条传给他。

他们不是没想过其他方法,只是太子殿下已经完全屏蔽了路其以及路其的朋友,现在也就只有他搬出父亲的面子才有可能见上太子一面。

“你是……”陆时年故作疑惑地偏着脑袋问。

“我是皇家学院院士之子西罗,听我父亲说太子殿下在这里,我便贸然前来拜访,还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西罗低着头,完全看不到太子的面容,但是他却能想象的到那双淡漠的眼睛就像是打量草木石头非生命物体一般地看自己,甚至能完全还原他眼底的不屑。

对,就是这样,任何人都不进眼底的高傲,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出尘。他就是讨厌这样的太子。

西罗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将要毁了这个高高在上人的兴奋。今天一过,太子将不会是那个扎在自己心里一根刺的太子,而是万人鄙夷,众人唾弃的破烂货。

虽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想到一代天之骄子竟然自己堕落成如此模样,也真是让人唏嘘——让人想想都兴奋到颤抖。

这种眼神陆时年看得多了,心里不屑,面上自然而然也就表现出来了,直接转身:“抱歉,我不认识你。”

西罗手心出汗,微微浸湿了手里的纸张:“等一下,我……”

陆时年两条腿已经完全迈进了屋里,眼见着就要关门了,西罗不可抑制地大声喊了出来:“殿下,路其,地下室。”

陆时年脚步顿了一瞬,西罗以为有希望了,面上闪过一丝愉悦的表情,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时候门彭地一声,真的关上了——笑容完全僵硬在了面上,西罗呆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牙关紧咬。

就是这幅——高高在上,什么都看不起的模样最令人厌恶了。

西罗脚尖狠狠碾地,似乎小太子就是土里的灰尘,就这样被他直接踩进了土里。

陆时年他躺在床上,嘴角噙着意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仅隔一扇门都控制不好自己表情的西罗——难怪成就不了大事。

回想自己抱到大腿前那可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演戏中,就这点演技还想跟谁斗!

西罗吃了闭门羹之后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去的,毕竟太子殿下若是不去的话,那接下来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执行,他再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可就在出门之前,人被路其拦住了。

原本想要直接甩袖离开的西罗看见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路其,强忍住心里的恶心感,找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跟他谈。

路其焦急地问:“怎么样,赫尧他说来不来?”

西罗面容严肃,呵斥道:“你疯了吗,竟然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你还以为他是那个爱着你宠着你的追求者吗?”

就是这样,这段时间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取笑、嘲讽甚至是同情,路其再也受不了地低吼一声,似乎是宣泄了心中滞涩的情绪之后,稳了稳声音从重新问他:“殿下他同意见我了吗”

“见见见,见什么见?太子殿下早就对你没那个意思了。”

西罗心中也满是愤懑,他已经极力将路其打造成太子殿下心悦的类型了,而且明明之前太子看着路其的眼里确实是充满着浓浓爱意。

怎么一息之间天地风云变幻,太子殿下就喜欢上了路远那样的人呢,甚至还以最快的速度两人确定了婚期。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定是他——一定是因为路其本身的那些破烂事让太子看不到希望了,之前早就说过让他早日处理好自己的花花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西罗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即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还是想狠狠揍一顿路其。这么长时间以来刻意跟路其打好关系的自己就像是个傻子,太子的名声倒是没破坏半点,反倒是自己——不少人都知道自己竟然跟路其相识,甚至还是好友的那种,已经将自己划归为举止轻浮不检点的O范围了。

心头有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西罗咒骂出声:“早就说不要勾三搭四了,你看看现在,太子连看你一眼都是嫌弃。”甚至还脱口而出了一些自己平常想说却怎么不敢说出口的连篇脏话。

路其一直被O捧着,尤其是之前刻意讨好自己,给了自己无数虚荣心的院士之子——西罗。

现在却被莫名其妙劈头盖脸一顿骂。路其也是忍不住:“你不用提醒我了,我早就知道他不喜欢我了,只是现在不是你说的,只要把他引到地下室里去,你交给我的催情剂不就起作用了。”

西罗大惊失色,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你疯了!这话怎么能乱说!”

路其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还拉着他不停地询问:“你到底跟他怎么说的,他怎么还没来,他要是不来的话那些药剂可怎么办,还要用吗?”

西罗厌恶地甩开他的手,正准备说话,脑后一阵钝痛眼前一黑,身体软倒的同时似乎听见了路其惊讶的惨叫声,一个不好的念头自脑中闪过,西罗彻底晕了过去。

陆时年看着黑衣人手里握着的录音器,勾了勾嘴角,手指微动:“消息放出去吧,顺便将军夫人那边也应该照顾照顾了。”

之前他就已经让人放出消息,说将军府今日会出大事。

管家铁定会带着将军夫人趁乱出逃,即使他们不逃,也有人把他们扔出去,就看个人的自觉性了。

陆时年冷笑着开了视频认真观赏。今天,他就要所有欠路远的都还回来。

“混账东西。”院士花白的胡子气的直颤抖,一甩手先给了西罗一个巴掌,原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西罗更是飘零四坠。

因为现场信息素的味道太过浓郁,所有未成婚的A都不被允许进来,甚至贴身侍卫都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院士的学生手疾眼快地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喂进了院士的嘴里,面面相觑之后低下了头。

这尴尬的场景让他们看见更尴尬了。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腥甜的血腥味和甜腻的发情气息,再加上地上东倒西歪的众人,很容易就能猜到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场苟合,还是一场用了禁药提前了发情期的苟合。

西罗歪扭着摔倒在地上,懵懵懂懂身上的异动还是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身体紧紧贴着地面试图用冰凉的瓷砖为自己降温。

院士看着他的动作怒不可遏,咬着牙厉声说:“把他给我带回去。”

在场的人也不敢有所异议,一方面西罗是院士之子,总不可能衣不蔽体地在这里继续发情,另一方面在场的人都大量地服用下了药剂,必须尽快就医,否则很容易出人命。

几个O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将西罗挪到担架上遮着白色的被单抬走了。即便已经完全遮盖住了脸,但还是挡不住他身体一直散发在空中的催情味道和嘴里时不时溢出的甜腻的呻吟声。

甚至因为西罗的不住磨蹭,几个身单力薄的O根本没办法将担架安全地抬出去。只能倚靠已经结了婚,不会受其他信息素影响的A来帮衬。

闻到强大的A的信息素味道,西罗竟然翻身直接在担架上坐起来,一个猛扑进了面对面A的怀抱里。这个A一时没防备被扑了个正着,手上一滑担架咚地掉在地上,西罗整个人坐在地上,竟然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跪伏着爬过来抱住A的脚腕,嘴里还大声地乱喊乱叫着氵壬靡的话语。

A立刻手足无措起来,甩腿就要离开,只是怕伤到完全没有抵抗力现在又脆弱的西罗,只好由着他抱住自己的一条腿苦着脸看同伴。

院士气的眼睛都红了,立即一挥手:“给我打抑制剂。”

几个正在拉扯西罗的O立刻抬头,眼底满是不赞同的神色:“老师,现在西罗他正在、正在、发情期,要是打了抑制剂的话以后都可能不会发情了。”

这句话将院士的怒意点燃到了最高峰,他盯着西罗,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发情,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畜牲!给我打针。”

眼看着西罗已经完全忍不住,几乎要扯掉面前A的鞋子,学生O只好犹犹豫豫地接过来将军府配备医生随身携带的备用抑制剂。

现场仍旧一片混乱,其他的人都是路其的一些狐朋狗友,没有大来路和后台的统一直接绳子绑起来困在了一个角落,集体咿咿呀呀地叫着,更是显得狭窄的地下室氵壬靡一片。

除了路其——

路其除了摄入了催情剂外,他还中了少量的幻粉,他眼前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不太一样,现场各色的O不是对他怒目而视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搔首弄姿,时不时地就要抛个媚眼勾引他一番。

体内的躁动让他逮谁抱谁,甚至还不停地撅着嘴巴嘴里说着氵壬词浪语地侮辱人。

外面还有不少的宾客,这里的丑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大将军虽然对这里有所耳闻,但完全抽不出时间来看上一眼,自然也没人敢真的把路其怎么办,甚至都没捆绑起来,只是一盆一盆冷水地浇在他的脸上。

路其脑子一片混乱,安全不知自己所在何处,只依稀闻到浓郁的甜香味,似乎一个劲地在吸引自己,站起来伸着胳膊傻乎乎地循着味道就去了。

剩余的O都被几个A团团围住,试图解决他们的发情问题,亦或者是直接堵住他们的嘴,只有西罗,正在被打抑制剂,但还是不断地散发着甜腻味道的西罗就像是鱼饵一般,引诱着正迫不及待上钩的路其。

更何况,在众人冲进来之前,路其就是正在和西罗翻云覆雨,被中断了好事,但二人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完全紊乱,这会的路其完全是凭借着本能不断地冲向西罗。

眼见着几乎赤身裸体的路其还是对西罗穷追不舍,咬着牙的院士也不敢擅自下命令,只是冷着脸吩咐:“打完抑制剂先把西罗给我抬下去。”

路其嗷呜嗷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一遍一遍地震荡着,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打了抑制剂之后的西罗慢慢从迷蒙中醒过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各种药剂的混合使用和刚刚的发情让他身子十分虚弱,费劲地抬了抬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礼服不知何时已经别替换成了斗篷,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毫无力气。

西罗楞了一下,转了转脑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张了张嘴:“父亲。”声音干涩滞哑,就像是刚刚从火堆里炙烤过一般。还没等西罗弄清楚自己的状况,让父亲阴沉的脸色首先映入眼帘。

“混账东西,还不快赶紧回去。”说着就厌恶地挥挥手,要在场的人先将他抬回去,他还要帮着处理剩下的残局。

西罗晃了晃脑袋,眼睛蓦地瞪大,他想起来自己是在将军府被人击晕的。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尤其是当时他还跟路其在商讨大逆不道的事情。慌乱站起来就要解释,身上的衣服忽然下滑,露出肩头一片斑驳。

他愣了愣,周围的人迅速转开目光,只剩下院士气的直颤抖的发火声音和路其粗重的喘息声。

路其粗重的喘息声?!

西罗瞳孔周所,面色剧变,颤抖着手拉开自己的衣襟——

他看着不远处被禁锢住还不但冲着自己发出野兽般嚎叫的路其,回想到最初自己是没有中药的,只是被和一堆人关在了黑暗空旷的地下室而已。

可是后来——路其的百般折腾以及自己的奋力抵抗,再到被强制注射了药剂,不知羞耻的配合。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脑海中略过,诺大的羞辱感从头到脚将西罗整个覆盖住。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稀看见众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和戳着脊梁柱的议论纷纷。

西罗看着面前还在不停谩骂自己的父亲,嘴角忽然咧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

完了,全完了。他的人生被路其整个毁了。

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他就算死也不能放过路其。

余光瞄见一边医疗箱里的小剪刀,西罗咬着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站起来猛地扑向还被众人拉扯着的路其怀里,手中的剪刀扑哧一声刺入赤~裸的路其的心脏。

“快救人啊,还愣着干什么?”

因着刚才,众人都没想到已经完全失了力气的西罗竟然还会最后奋力一击,全场慌乱起来。

即使路其有罪,但他现在也还是将军府的二少爷,他还不能出事。

院士也着急了,西罗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使再生气,他也不可能真要西罗的命。

看着路其和西罗一起倒下,院士眼前一黑,整个也晕了过去。

现场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当中。

而外场,混乱只会比地下室只增不减。

看着最后喷溅出来的鲜血,陆时年挑了挑眉,这西罗的最后表现还真是让他大吃一惊,不过正好——他本来就是想要趁着混乱把路其送进医院,毕竟还要专业人士鉴定一下他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既然将军不愿意公之于众,那只能由皇家医院代劳了。

他淡然地将视频转到了外场,想要看看他老公的英姿。

不过——外场没有地下室场面那么糟糕,但气氛庄严肃穆,让在场的任何人打气都不敢出一个。

众人三三两两站着,最前面是他们来过数次都见过的将军府的管家,而管家身后紧紧护着的人则是——将军夫人。

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紧紧拉着的手上,再联想到之前网上火热的爆料,所有看向大将军的眼神变了,俨然充斥着同情和怜悯。

大将军怒不可遏,却要保持将军府的威严风度,看向路远示意他现在才是将军府的主人。

路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人来报。

声音之大,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路其少爷被院士家的公子西罗捅破了心脏。”

“什么?!”大将军面色剧变,抬脚就要上前去查看。

将军夫人和管家呆愣愣地看着传话过来的人。

管家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眼神迸发出锐利的光,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你说谁?谁受伤了,在哪里?”

他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让在场的人更是心思明朗不少,只是看着将军全黑的脸色没人敢真正的出声,自然也没人跟他搭话。

管家知道将军府不敢把事闹大,所以才会想先行离开,等时机成熟了再带路其走——毕竟现在的路其还不能接受他不是将军府少爷的事情。

哪知道现在——

一切都完了。

身后的将军夫人忽然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管家猛地回头只看见那个柔弱的身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陆时年原本想从头看到尾的,只是昨晚上试礼服睡得太晚,今早上又被直接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到现在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视频还开着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醒了?”

陆时年眨巴着眼睛看了半晌,眯着眼睛伸出手摸了摸路远的脸,迷茫地点了点头,趴下去又睡了。

路远笑着抬起他的脑袋:“都睡了一晚上了,还睡?”

陆时年顿了一下,撑起脑袋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太阳似乎重新从东方升起,热情又有活力,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舒适。

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个懒腰,这才问:“我没回皇宫可以吗?”

路远捏捏他的鼻子:“把将军府闹得一团乱,不负责任地回去?”

陆时年一把拽住路远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那把我赔给你?”

路远接住他,在他脊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本来就是我的了。”

“呸,真不要脸,谁是谁的?”陆时年掐着路远的下巴,昂首挺胸,笑得一脸的小痞子样。

路远直接捏住他的嘴:“把我家搞散了你就这么开心?我父亲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陆时年食指敲上他的脸蛋,嘟着嘴说话:“这不是你家。”他又指指自己,“有我才是家。”

路远楞了一下,一把拽住他拉近自己的怀里:“嗯,有你才是家。”

陆时年躺在他的怀里,一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前襟,声音小小先斩后奏:“我这样,你会生气吗?”

路远问:“如果我说生气的话,你会弥补吗?”

陆时年冷哼一声:“我恨不得他们现在就死,但又舍不得他们这样轻易就死,别说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即使时间倒回到我什么都没做之前,我也只会比现在更过分罢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路远可能会生气的自觉性。

路远捏了捏他因为气急而鼓起来的腮帮子:“那不就得了,如果我生气的话你会不会就此不理我了?”

陆时年顿了顿,迟疑地想要点头。下巴却被提前捏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路远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呢喃:“别点头,不要对我冷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别说一个将军府,即使你要背叛整个帝国,我也只会挺身与你一起和全帝国站在对立面。”

陆时年吸了吸鼻子,一巴掌糊在他的脸上:“帝国是我家,大帝和王后是我父亲和母父,你让我反谁呀。”

还没等他站起来,整个人被扑倒在床上,抬脸对上一双深情的目光,陆时年低头低低叫出声音:“路远,我好喜欢你啊。”

再之后陆时年就没有刻意去关注那一大家子了,只是后来大帝都称赞他说,没有帝国军网文韬武略的才气,却有宫门宅斗的小聪明。

陆时年:“……”这是夸人的吗。

不过陆时年闲来无事的时候会上网看看,路其在网路上被DISS的尤其惨。他之前背后站着将军府,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早就与很多人对他不满了。

进了医院之后医生匹配血型的时候当场就发现他的身世有问题了,并且消息迅速从各种途径传了出去——路其还没醒,医院门口就已经围了不少要跟他算账的人了。

陆时年没继续对他做什么,毕竟当年的事情路其也算毫不知情,孩子无罪嘛,只是——他既然不是将军的孩子,那也没有理由再继续住在将军府了。

路其早已经成年,还有自己的工作,早就已经可以自立了,净身出户应该是可以的吧。

至于将军夫人——

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被明明确确条理清楚地写了明细,原本一代大大将却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损耗了精神力,这是大罪——按律当处死的大罪,你那天过后他就已经被押入皇家大牢了。

在那里,会有几个SS 精神力的拥有者,他们会告诉原将军夫人和管家精神力的损耗有多痛苦,还会附带告诉他们精神力损耗之后再被强精神力碾压有多痛苦。毕竟仗着权力欺负人嘛,谁不会做,陆时年还要证明他仗势欺人这种事他能做的更好。

至于大将军,他——陆时年是真不想跟关注。

将军府的事情处理好之后,陆时年迅速将两个人的婚礼提到了日程之上,路远也毫无意见,甚至比陆时年还要急一点——毕竟他的新一轮发~情期就要来了。

婚礼仓促但尤其隆重,帝国太子虽贵为皇储,但毕竟只是个O,还是需要A辅佐的,而路远——将军府闹剧之后,路远承袭将军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初族里还有不少反对的声音,现在已经完全镇压住了。

陆时年乐得轻松自在,省的嫁过去之后还要勾心斗角。

以前他还耐得下性子慢慢磨,现在——陆时年眼光寒了寒,打扰他过快活日子者死。

至于任务?呵呵,反正小世界里两个人也在一起,什么时候变成真正的人类他倒是无所谓,就当角色扮演玩情趣了。

这个世界结束,那就直接跳转下个世界呗,反正他知道,不管在哪儿,都会有人等自己,然后陪伴自己。

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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