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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王协奏曲Op.192+番外——溯世而眠

文案:

简介太长,略了,详见chapter0。

总之,这里有一个身高192的天才与一个智商192的鬼才,还有一群红尘作SHI笑笑傻傻的小伙伴,以及一大波三观极正热情高涨的脑残粉。

1V1,多CP←能全找出来的小伙伴一定是真爱!【笑眯眯】

温馨风,轻松向,治愈系,傻白甜。

最后: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如果小伙伴感到治愈,欢迎用评论砸过来让这边知道,这会是瞌睡菌继续傻白甜下去的动力哟~讲真!「捂脸」(/ω\)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主角:余真,莫斯 ┃ 配角:副CP太多手打太累 ┃ 其它:认真你就输了

第1章

新生余真刚入学就成了名人。

这一火就闻名全校,甚至隔壁X大里也能搜罗出占全校人数五分之二的狂热粉丝。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纷纷在心里为祖国的未来戴上一朵小红花。

然而当事人在医院躺了几天后鼓着腮帮子表示:“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再他丫的为了看热闹往前凑小爷就是猪!ZH——U——ZHU!P、I、G的那个猪!”

只是自从认识了作品十八,某青少年便在余小猪的道路上大踏步前进一去不复返,吃饭睡觉打豆豆,哼唧得不亦乐乎。

莫斯扫了一眼手机上媳妇儿的来电头像,上面的小奶猪依旧自带英雄光环,灰常耀眼,让冰山脸都不觉融化了几分。

“今天想吃什么?不许说咖喱鸡排饭。”

“嗯,最近听很多人提墨鱼,我们吃红烧墨鱼吧!”

“……”

英雄粉们双手挥舞小旗在心里疯狂呐喊:墨鱼夫夫一生推!

第2章

【根正苗红英雄少年勇救失足少女】

——标题党表示:标题不闪不要钱。

“上午在A大月华池发生了惊险的一幕。据当时在场多位目击者讲述,事件起因于某少女失足落入水中,事情发生突然,在众人惊慌之际,一红衣少年挺身而出,从远处狂奔而来迅速高喊一声后跳入池中救人。由于双方体格差异悬殊,再加上少女落水受惊为施救增加困难,双方在月华池中央僵持不下。[附图1]”

——围观党表示:在“失足少女”小臂比自己大腿都粗的情况下,敢跳下去救人的英雄少年简直就是小天使!

“五分钟后,大批校内专业人士赶来,将二人救起。经校医初步诊断,两人都是昏迷,采取急救措施后暂无生命危险,不过倘若没有跳下去救人的Y姓少年,那么一切都会不好说。随后,很快赶来的120将二人送往医院急诊,急诊部医生们也证实了这种说法。[附图2]”

——舔屏党表示:第一张太模糊,就看着身材不错,这张图简直业界良心!颜好心善,真·小天使!大神求八求深八!

“目前二人由于在池中停留时间太长且吞咽太多池水均有发热现象,具体情况如何请见后续跟踪报道。”

——真相党表示:雾草这不是我们班小余真么!听说这孩子智商192,凭他的分数全校专业任选,而且按理说应该上少年班。难怪点名的时候总说请假,原来是去做英雄了!

那头论坛被这一帖子搞得热闹非凡,这边我们根正苗红的英雄少年余真小同学正躺在病床上烧得四肢无力脸通红,昏迷中只觉得自己瘫在一堆棉花上,四周咚咚咚咚的好像在敲鼓又好像在弹钢琴,有些烦却又不舍得一点声儿都没有。

经过详细检查,医生表示英雄少年目前肺部有些感染,情况比落水少女还要严重些。

这一说法让英雄少年的发小儿哭笑不得,邱蔚然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自己这兄弟体质还比不上一个妹子。

不过后来从各大官方途径得知了落水少女的情况,发小儿同志就释然了:被体积质量皆一个顶俩的妹子在水里折腾五分钟,还得防止自己和她一起沉下去,能活着就是个奇迹好嘛!

等余真退了烧清醒过来,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了好几天,余家双亲见儿子病情好转便拜托了老邱家的儿子帮忙照拂然后两个人回去该忙啥忙啥了。然而学校那边这“英雄少年勇救失足少女”事件仍旧处于高热状态,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连隔壁X大都有不少人来A大论坛里嚎几嗓子以示敬佩与慰问。

邱蔚然削了个苹果递过去,一边看英雄猛虎扑食般啃苹果,一边把目前的事态进展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结果英雄皱皱眉头:“他们说的是谁啊?”

“还能是谁,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余真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然后连着昏迷了五天?”

“啊!”英雄一个激动,手啪嗒一拍床铺——鼓针了。

邱蔚然眼疾手快,一边冲天花板送卫生眼,一边伸手摁病床前的呼叫铃,嘴里还念念有词:“祖宗,您还是继续昏迷得好,您老一醒我得多干多少活儿。”

“你走,你想让我姓邱我爸还不乐意呢。”

邱蔚然愣了一下:“正常思维难道不应该是我跟着你姓余?”

余真也愣了:“对哦。”

话音刚落,小护士就推开门吧嗒吧嗒走进来。

护士们没有不知道B503室是一英雄少年的,这事都见了市报,说是要颁发见义勇为奖,影响力可想而知。

见英雄少年手上的针鼓了,小护士赶紧上前拔针,一边操作一边特体贴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之前肺部感染得比较厉害,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知道么?”

余英雄点点头,突然想到护士妹子又看不见自己这动作,只好开口:“嗯,谢谢您。”

英雄少年的反应太乖,再加上刚醒来不久嗓子明显带着沙哑,更重要的是一热血少年经过几天与病魔的斗争此刻脸色特差——病弱小受简直就是大杀器,母性光辉大爆发的护士妹子想到人家的英雄属性,语气又软了许多,透露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你昏迷了好几天,跟你一起送来的姑娘昨天就出院了,你放心吧。”

余英雄感觉很是莫名其妙:姑娘跟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不放心?

不过刚清醒的大脑表示这种问题简直就是占内存占CPU的垃圾信息,便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顺从地点点头,然后随着护士妹子的指示伸出另一只手接受针的摧残。

等小护士重新扎好针调好药水流速出了病房,余真又开始缠着邱蔚然给自己讲故事——传话游戏大家都应该玩过,没玩过也应该经历过类似情况,一句话传到最后都能变出个花儿,可想而知这样一件事能变出怎样一片大花园——反正他是认不出那是自己的故事了。

这下憋了好几天的邱蔚然彻底开启说书先生模式,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样子就差来个惊堂木给自己过过瘾。

在此过程中吊针也打完了,小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也跟着一起交流了一下自己知道的版本,之后带着与英雄少年面对面交流过的荣光施施然回护士站炫耀。

余真在听了几十个故事版本后盯着自己手上的针眼若有所思:哦,原来我这就成英雄了。

说书先生讲累了,猛灌了半瓶农夫三拳,歪着脑袋看发小儿:“话说你怎么会直接跳下去救人啊?还是那样的——”说着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落水少女的体积,“你不要命了?还好叔叔们心大,不然吓出个好歹来你哭都没地儿哭。”

余真看看邱蔚然,自己这几天被折腾着应该掉了不少称,发小儿的样子看上去也没好过。便叹了口气:“我如果说我一开始没准备跳下去,就是看那边围了不少人还有点吵所以想过去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刚过去就被后面推了一下,一时没刹住车就跳下去了……你信么?”

低着脑袋的余真看上去挺可怜,邱蔚然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下那头可怜的乱毛。

“跳下去可以再游上岸啊,顶多就是丢点儿面子,又没人非要逼着你救人。”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到有个人在水里扑腾,自己也在水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游过去了。”余真理了理自己的一头乱毛,尽力回想当时的感觉,“后来发现我一个人根本救不上来那个人,但是我没办法放手。你知道溺水的人哪怕是根稻草都想抓住的那种感觉么?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刚过去的时候被那人一把抓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几乎是要把我骨头掐断。”

余真把病号服的袖子往上一滑,手臂上的淤青尚未消退。

“靠,这是她掐的?!我还以为是你在湖里磕哪儿磕出来的。”邱蔚然瞪着淤青啧啧两声,抱拳一揖,“英雄,我敬你是条汉子!”

余英雄也勉勉强强算是抱了个拳:“承让承让,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都让给你。”

“这种神奇的艳遇,我可无福消受。”

“壮士谦虚,”余真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语气微酸,“你可比我耐掐。”

邱壮士又没忍住,刚想伸手再呼噜一下余英雄的脑袋就被机智的英雄发现了,接着两个人一个要摸头一个不给摸头乱作一团。

余真作为一刚醒没多久的病号没多少体力,很快就不敌邱蔚然,被压在床上乖乖被呼噜头发玩儿,放弃反抗。

没有反抗,邱蔚然也就摸了几下意思意思,坐回椅子上给病号削苹果。

“余真,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吗?”

余真闭着眼睛喘粗气,刚刚耗费体力有点大,缓劲儿就得用半分钟。

“爷乳齿完美的人怎么可能有缺点,小邱子你动不动就诽谤我有意思么有意思么有意思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一睁眼,余小爷哭笑不得:小邱子削完苹果竟然顺手又顺口地先啃了一半,一点陪护的觉悟都没有!

“不是给我削的苹果么!”

邱蔚然不以为意地继续啃苹果:“嗯,是完美,你余英雄就是完美的小天使。但是你要知道有个成语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是成也善良败也善良。”

余真听得直鼓腮帮子:“你别胡说,我哪儿有那么圣母。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再他丫的为了看热闹往前凑小爷就是猪!ZH——U——ZHU!P、I、G的那个猪!”

“你不圣母谁圣母?就算你跳下去是个意外,但是你还是游过去了,而且明知自己救不了还拼了那么久。你说那人掐着你所以放不了手,那都是扯犊子,你要是真想自保,就凭你这智商192的脑子肯定办法比池子里的水都多……你不是放不了手,是你根本就没想要放手。”

余真不说话,邱蔚然也没指望他搭话,自顾自往下说:“在岸上围了那么多人,没一个出头。咱俩做兄弟这么多年,我敢这么说:如果你没有跳下去救人,那个人要是出事了,岸上那么多人没几个会自责,你却会把这事记挂一辈子甚至可能自责一辈子。”

“别说得好像我是一傻子!”

“你就是一傻子!”

“你刚刚还承认我智商192!”

“智商192都掩盖不住你的傻!”

“你妹!”

“我就认了你一个弟弟,没妹妹!”

“……”体力不支的余病号最先偃旗息鼓,侧了脑袋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喘气。

“余真,你总这样叫我怎么放心,”邱陪护也放软语气,“我不是让你放弃善良,就是希望你考虑别人之前好好为自己想想。我不喜欢男人,家里也不会同意我跟男人在一起,但是我是你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就算最后要把你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至少你也得让我放心不是?”

病床上的人呼吸声平缓下来,邱蔚然凑过去一看,发现余真睡了。

“靠,”邱蔚然哭笑不得,“你不仅是余英雄余圣母余傻子还是余小猪!”

第3章

两天后,余真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下余英雄真是恨不得自己根本没醒过来。

社会各界的关注纷涌而至。校方也来了几个领导表示慰问,打着官腔表示有什么需要可以找老师找学校,另外关于军训或者耽误课程一类的问题完全不必担心因为学校已经制定出相应对策来解决了,顺便趁此机会宣扬了一下A大的理念喊喊A大的口号给A大做做广告:虽然这孩子是少年班的神童之一,然而这就是我们A大学生的风采。一下子成了A大学生风采代表的余真小同学受宠若惊,连连表示自己就是普通人做的都是普通事。跟着领导前来医院的导员私下里对余真递了一个“小同志不错嘛,很上道哟”的眼神,拍了拍小同志的小肩膀,最后跟着领导翩然离去。

所谓凑热闹不嫌事大,校广播台台长大手一挥要采编部部长赵肖月带头勇闯医院寻访慰问顺便采集一手资料信息,默默打算通过这次报道抢回总是被校学生会文艺部压着的风头。

“请问余同学,在看到落水女生的时候,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余真斟酌再三,给了个不那么直白的答案:“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赵肖月嘴角一抽,只能说一句“您真幽默”。

邱蔚然跟着打圆场:“我弟的意思救人这种事得专业人士来做。”

赵肖月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是这样。但是尽管如此,余同学还是在第一时间跳下水救人了,请问当时是怀抱着怎样的想法或者说那一瞬间有想到什么吗?”

余真蹙眉,老神在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额,对不起,背顺嘴了。”

赵肖月额上黑线频现:“余同学的思想觉悟和文学功底都很令人敬佩。”

深知前因后果的邱蔚然适时做出身为发小儿应有的反应——捂着嘴憋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恨不得鼻涕也跟着一起潸然而下,简直情真意切温暖感人。

赵肖月被邱蔚然的反应吓到:刚刚还好好儿的人怎么说哭就哭?然而采访重任比天大,于是继续下一个问题:“余同学能否讲述一下救人的过程?”

知道之前的问题都有点敷衍,余真这个问题就回答得认真了许多:“刚游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到那个女生身边之后我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可能是因为紧张她根本就没听到。我刚伸出手准备从她身后把她架起来,没想到她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臂。”展示了一下手臂上军功章般的淤青,“掐得有些狠,不过一瞬间让我清醒过来,知道她现在其实她已经是只凭本能在水里扑腾了,情况远比我一开始想的要严重。所以我放弃了喊话,甚至放弃等她来主动配合我。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很多事情都是靠本能,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撑下去,能撑多久撑多久,不能让她死所以我也不能死,撑到专业人员过来就算我赚了。”

赵肖月看着面前的英雄少年,余真笑得很灿烂,带着点傻气,但是救了人毕竟是一件光荣的事,所以脸上更多地是洋溢着自豪。

后来又中规中矩地采访了几个问题,最后赵肖月收起笔记本,对英雄少年嫣然一笑,抛出橄榄枝:“之前出于公事缘故自我介绍过,接下来出于个人原因,请允许我再次进行自我介绍。我是校广播台采编部部长赵肖月,通过余真同学方才在采访中的回答,我个人觉得余真同学对文字的驾驭能力是很强的,不仅言简意赅,而且生动有趣,上能高山流水,下能紧贴地气,实在难得。如果对广播台感兴趣,欢迎到我们这里报名。当然,最后还是要考核。”

突然而至的夸奖让饶是平日里叫嚣着自己不能更完美的余真小同学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用招牌微笑掩饰着自己的羞涩,点头道:“荣幸之至。”

等余真出院回了学校,不用说军训,连十一假期都放完了。

然而根正苗红红衣少年的传说仍在A大久久传唱,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全校都是英雄粉的地步——你可以不知道自己院系的院长姓甄还是姓贾,甚至可以不知道学校的校长姓郑还是姓傅,但是你不可能不知道余英雄的名字!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余真!

除此之外,住院期间余真电邮了赵肖月一份入台申请表并且拿到考核题目“梦”。单曲循环了三天贝多芬的《绮想轮旋曲》,余真写完了考核稿,并以该稿件成功打入校广播台内部,光荣成为一名采编部干事,负责新节目《绮想轮旋曲》的稿子,每周一篇。当然,住院期间太无聊,余真直接写完了一个月的份额,存在电脑里。

A大有个光荣传统:少年班的学生如果年纪不满十六岁可以带家属陪读,学校分配双人豪华寝——两室一厅还带独卫与小厨房,甚至还有正对着大海的小阳台,根本就是一海景房,而且有空调电视小冰箱,100M网线,还不限电,简直就是学生群体的一大杀器,放眼望去全国能有这待遇的学校除了这儿也就隔壁X大了。然而这是少年班学子独享的特权,除此之外想要拿到豪华寝室的份额就只能凭学力、能力还有财力去争。

智商192的余真不到十二岁考学,跟着十六岁的邱蔚然一起考入A大,一个选了建筑学,一个选了心理学。虽然是热门专业,但是A大建筑学院根本没有少年班这种传统,倔孩子余真又宁可不上少年班也要呆在建筑学大部队里,所以按理说余真身处普通班便没有少年班的传统待遇。然而余英雄的事迹扬名全市,这份荣光让学校特地颁了一套黄马甲,不仅准了余真可以享受少年班的待遇,还特别允许其他院系的“表哥”邱蔚然陪住。

——少年班特权且不同院系合宿,堪称A大建校一百多年破天荒地头一遭。

搬完行李又收拾了新居的邱蔚然去浴室冲了个澡,躺在自己房间的双人床上滚了滚,高呼一声“爽”,刚想睡一觉更爽一下,就见手机震了三震,悠悠然地响起了被发小儿强行更换的贝多芬的《绮想轮旋曲》。

“啊,不要告诉我是快递到了!”

现实对极具神棍潜质的邱蔚然露出八颗大牙的笑容:呵呵。

“哦漏!余——真——!”

“干嘛?”

“下去拿快递吧!K物流的!”

余真小同学冲进邱蔚然的房间,看到邱蔚然双手扒住床沿一脸有本事你就把我从床上扒下来的决绝,伸出三根手指讲条件:“冰淇淋。”

“一盒。”

“两盒。”余真撇嘴,“这是底线,否则我不去。”

“好吧那就两盒。”说着,任命掏银子。“带着学生证和身份证,短信我转发给你了,地点、单号和领取码都在上面。问的话就说代领,知道么?”

余真点点头,拿过冰淇淋钱,背上单肩包一溜小跑着出门了。

邱蔚然皱皱眉头:倒霉孩子天天躺医院里终于逮住机会撒欢儿了,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累得连动都不想动,真是岁月催人老。

岁月对十六岁便未老先衰的邱壮士露出嫌弃的微笑:你走。

拿快递的过程异常顺利。

快递领取点值班的是A大的学生,知道眼前就是余英雄的时候恨不得上前行吻手礼。

余真露出腼腆的笑容,甜翻了一群前来领快递寄快递的围观群众。

为了避免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余真小同学速战速决赶紧领了包裹走人,一溜小跑着奔向便利店,买了一盒冰淇淋,找了个位置吃得畅快,一脸满足的神情像极了慵懒的小猪。

下午三点,为院里事务折腾了六个多小时的莫斯好不容易抽身出来,食堂这个点没饭,只能先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端着两个面包和一杯热咖啡,莫部长坐到余小猪身边,一偏脑袋就能看到小孩儿抱着冰淇淋吃得不亦乐乎。

莫斯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但是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认识的名单发现查无此人,心想可能是学校里哪个老师的孩子。看着那餍足的笑靥,不知何故就觉得心情很好。出于好意,莫部长还是提醒了一下:“现在天气渐凉,吃冰到底伤身,平时还是少吃比较好。”

沉浸在冰淇淋的美味中的余小猪被耳边突然的低沉音色吓了一跳,身躯一抖。

莫部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很绅士地道歉。

“不不不,不用道歉。”余真把冰淇淋放在桌子上,下意识搬出以前哄小爸的那套,“今天阳光很好,其实稍微有点热,所以才买了冰淇淋吃,其实我平时很注意的。”

说完还附送了一个小天使牌微笑。

“那就好。”莫斯点点头,开始进食。

余真见对方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便也继续专心干掉剩下的冰淇淋,吃掉最后一口的时候心里只有四个闪亮亮的烫金大字:一本满足。

等满足劲儿过了,余真背上包颠颠儿地离开便利店准备溜达回寝室。

半道上智商192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那人谁啊,我干嘛给他解释吃冰淇淋的问题?

与此同时,莫斯打了个喷嚏,心里默默感慨一句天凉了果然还是不吃冰比较好。

第4章

余真是神童。

这世上每个孩子都有天赋,然而被誉为神童的屈指可数。

所以契机很重要,天赋的方向决定被发现被挖掘的可能性大小,除此之外还有机遇。

余真的天赋在建筑和音乐上,其实相对而言后者应该更容易被发现然后被忽视前者的存在,但是机遇是很奇妙的事——当余真的老爸和小爸在讨论孩子应该学什么乐器的时候,余真听着巴赫的《圣母颂》画了个有点哥特风格的教堂。

——那年余真三岁。

三岁的孩子能把直线画直就很不容易了好嘛!哪怕五六岁的孩子画房子也就是普通的一个三角下面加个矩形好嘛!稍微好点儿的也就能画出三维视图好嘛!

然而余真画出了一个教堂。别问俩爹是怎么看出来那是个教堂的,虽然没有十字架但是建筑风格在那里摆着,而且人家在教堂的墙壁上画了个圣母!

画!了!个!圣!母!

“咳咳咳……”余英龙一个激动差点把刚入口的茶水喷出来,被眼疾手快的严真一巴掌拍到嘴上,然后余老爸就这样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地呛着了。

相较于拿着画一个劲儿“雾草”的余英龙,严真显得淡定了不下于两千个百分点。关了一直循环播放着的《圣母颂》,与自家孩子进行了一番亲切长谈。

长谈的结果是严真拍板决定儿子以后周六学钢琴周日学美术——余英龙抗议驳回,余真反对无效。

这一决策即使在后来发现余真的智商高于常人不仅学东西快而且记忆力很神奇地能够高纯度保真所以动不动就跳级玩儿也没有变过,一直持续到上大学。

真正可怕的从来就不是天才这一群体,而是从未停止过练习、一直很勤奋的天才这一物种。

当然,事后余英龙也问过为什么一定要儿子学钢琴,严真的回答颇有意思——

“我就是拉小提琴的,难道我不想亲自培养自己的儿子小提琴吗?!”

“但是小提琴是乐器皇后!皇后!后!”

“一定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总是反攻失败!”

“他身上的基因一半是你的一半是我的,是gay的几率太大。我自己要做一辈子受,难道还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走上被人压的路吗?!”

“所以要学西洋乐器之王,以后成为风靡群受的总攻、男人之上的男人!”

听完以上解释,余英龙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哦亲爱的你如此可爱为哪般~

跳级成习惯的余真小同学上了大学很不适应突然慢下来的节奏,自由惯了的倔孩子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过日子,于是一个学期的课本看了一个星期就全部吃透了,简直跟玩儿似的。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发小儿是神童,但是亲眼见到余神童惊人的学习能力后邱蔚然还是吓了一跳——这哪是看书,一分钟一翻页根本就是扫书!

在跟各专业理论课老师做过友好交流之后,特许大开绿灯的余小真拿着长长的书单露出天使笑容。接下来一三五除了公共课就是奔图书馆,抱着一堆专业书籍啃砖头;二四六由于没有公共课直接窝画室,不画完不回去,即使小邱子前来三呼万岁也没用;至于周日则趁着小邱子没有课拉着人家到处围观本市建筑顺便品头论足,小孩儿没那么多忌讳张口就一二三四五六七把人家建筑师智慧结晶的优劣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秃噜出来,搞得路人不明觉厉,然而建筑所属方哭笑不得。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余真小同学还没来得及再去骚扰老师开书单就接到校文艺部的电话,通知自己下午三点去一趟礼堂给讲讲颁奖时候的注意事项。

“颁奖?”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是亲切大方:“你的见义勇为奖啊,市长和校长要亲自给你颁发奖杯证书,哦对,还有奖金呢。这是全校性质的文艺典礼,跟之前每个院系的迎新晚会可不一样。你是新生,可能不知道,这是A大每年一次的传统,有文艺节目,还会整合几个有分量的奖项统一颁发。”

余真想了想,好像小邱子提过这么回事儿:“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那边也客气了几句,扣了电话。

刚踏入教学楼,正好碰到导员往外走,身后还有一个高大帅气的跟班儿。

过目不忘的余真小同学自然记得那张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小帅的脸,甚至还记得那低沉的嗓音。

每次想起那个嗓音都会联想到拉赫曼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18》,说不出为什么。

停步:“施老师好。”

“哟,余真啊,正好有事跟你说。”导员上前习惯性抬手拍拍小孩儿的肩膀。啧,还是那么瘦。

余真小同学抬头悉听教诲。

帅气跟班儿倒是愣了一下。

“你之前让我转交给邹老师一本图册对吧,邹老师今天给你把画看完了,满办公室乱窜喊着要找你呢。”

余真:老师您能别说得好像人家邹教授是一傻子行么?

莫斯:……

“行了,我的话带到了。”导员今天笑得格外微风和煦,大手一挥,“邹老师的办公室在五楼,518室,过去吧。”

“好的老师,谢谢您。”

原以为撑死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的见面,最终延长到近三个小时。

邹怀瑾终于见到了面前的神童激动地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吓了余真一跳。

于是半个小时就在给老教授顺气儿的过程中悄然而逝。

接下来就到了余真激动地差点儿背过气儿去的时刻——老教授拿出余真的画,每一幅背后都做了批注,图中不足的地方也都用铅笔圈了出来,耐心而慈祥地给小孩儿进行细致讲解,还拿出自己的资料做参考。

听着听着余真小同学就玩脱了,直接拿出铅笔圈最多的一幅画一屁股坐到一旁空着的办公椅上当场改起来,邹怀瑾跟着一边看一边提建议,竟也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妥。

等两个人改完这幅设计图,已经快四点。

余真小同学长舒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桌子上改完的图笑眯眯。

邹老教授看着小孩儿,有种剪径英雄干了一大票的成就感,也跟着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儿,笑眯眯。

“听说你才12岁,还见义勇为了?”

“老师您也知道这事啊?”余小英雄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生日在圣诞节,所以准确地算还不到12岁。”

邹老英雄内心眼泪哗哗,黄果树大瀑布般汹涌而下:老子终于找到好苗苗了!老王头儿你跟你家徒弟都等着干瞪眼儿吧!哼!

“啊!”余真小同学看到前方墙上挂着的表,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咋了?哪儿伤着了?”

“没伤着哪儿,我就是忘了之前有学姐电话通知要三点去礼堂那儿听注意事项。”

邹老爷子看看表,拍拍胸脯,中气十足地给徒弟(自诩)撑腰:“才四点,不怕,他们敢说你你就跟我说,我去找他们!”

——在门外一直等着的某人听到依稀传出的动静哭笑不得:如果所有老师都这样,所谓学生干部还混不混了?

身怀圣母体质的余英雄自然不会让老师去以身份压人,跟邹教授约好明天上午再来,把画先放在老师这儿,拎着单肩背包就往外面跑。

在走廊里还没跑几步,余英雄就被人从身后逮住了。

“走廊里不允许跑跳打闹,这是常识。”

——又是那个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作品十八!

余真小同学愣了一下,想自己长这么大从没因为违反纪律的事儿被抓着,一般老师告状的理由都是“这孩子脑子反应太快,上课总是抢答,其他同学都没有展示的机会”,偶尔会有“虽然童言无忌,但是余真有时候说话还是有点伤人,太直接了”云云。

“我没闹。”

“但是你跑了。”

余真低着脑袋扁扁嘴,果断忍了:认错态度良好说不定能早点被放过。

莫斯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站着。

许久没动静,余真小同学疑惑地抬头,就见拉赫曼尼诺夫的作品正在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笑意。

余真皱眉:这是唱哪出儿?

“你是余真?”

余真点点头。

“我是建筑学院学生会纪检部的,我叫莫斯。”

余真垮下脸:所以这是要进行一番冗长的思想教育?

见小孩儿这种反应,莫斯乐了:这A大有口皆碑的余英雄跟普通小孩儿也没什么两样啊,哪儿有论坛上传得那么神乎其神。

“学长,在走廊上跑的确是我不对。”

再拖下去自己只可能更麻烦,机智的余真同志迅速调整好姿态,积极地进行了自我批评,并准备深刻地对自己的错误进行一番剖析与检讨。

“嗯,知道错了就好。”

——原本还想再跟小孩儿玩一会儿,但是担心万一真把人家吓哭了,后续处理工作还真不怎么好做。

听到作品十八接了话,余真赶紧咽下还没说出口的“我想了想在走廊上跑万一撞到人或者说哪怕是撞到东西也是不好的”,重新低下脑袋等赦令。

“我是被打发来带你去礼堂的。”

“???”话题变化太快,臣妾跟不上啊。

“三点我就在门口等着了,”莫斯抬腕看看手表,唇角一挑,“嗯,这才四点,不怕。”

“……”作品十八真吓人!

第5章

等把余真安全护送到礼堂,里面已经只剩下文艺部几个骨干在整理帘子。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可以进少年班的孩子,但是看着一米五六而且小胳膊小腿的余真,文露露始终没有办法将他与勇救落水少女的英雄少年划上等号,尤其是这孩子身边正站着摆明了准备看热闹的莫斯——以高冷闻名的建筑学院莫部长,一米九二的海拔的确够高。

对比太鲜明,简直不忍直视。

天都知道那个“少女”二百多斤好么!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余英雄的勇敢与善良。

这样一想,几个骨干就沸腾了,恨不得赶紧冲上前去拉小手,暗表决心: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介意举着英雄绕校一周!

余英雄很淡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己已经适应了英雄粉对自己的这种先不屑再怀疑紧接着释然最后沸腾的一系列进化,脸上保持着腼腆的微笑。

这下群众纷纷被戳中心脏,围成一圈儿窃窃私语,组织内部统一了一下意见:麻麻救命这孩子不能更萌!我们还想摸小脸!

“咳咳,”几声清嗓让激动的英雄粉淡定了下来,好歹是当部长的人,这点场面还是得hold住的。“余真同学你好,我是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文露露。久仰大名,然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余真不好意思地表示学姐过誉了,然后满怀歉意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晚到的原因,希望能够得到原谅。整个过程非常有礼貌,而且带着一种绅士气质。

“哦,这个不用在意,之前莫斯已经跟我发过短信了,说是你在教授那里接受指导。果然英雄不仅勇敢,学习上也很正能量。”

余英雄被夸得简直快要受不住,习惯性看身边,结果发现今天身边的不是一米七的发小儿小邱子,而是一米九二的围观党作品十八。

——算了,转移话题这种事,小爷自力更生。

余小爷再度表示学姐过誉了,转而对身为一代文艺部长统筹策划调动全校资源来办一个晚会简直不能更辛苦的学姐进行了一番致敬,最后迅速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请问之前是文学姐给我打电话的吗?”余真继续腼腆笑,“我觉得文学姐的声音很好听,但是电话里的声音毕竟是有些失真的,所以不太敢确定。”

哦耶!转移话题不露痕迹的技能点快到碗里来!

文露露维持着温柔笑容,内心有如黄河般咆哮:十二岁的孩子就会打太极了这不科学!

莫斯眼里闪过一丝光,继续在一旁正直围观。

如果邱蔚然在场,事后一定会告诉余真这套太极打得漂亮,至少能让他们不敢再小瞧余英雄的存在——废话!我们家余真既不是nerd又不是geek,192的智商学个打太极不是小菜儿?!

但是刚下单了一套键鼠的邱蔚然此刻正在寝室恨不得剁手,甚至没空想今天是得去图书馆找人还是跑画室拜祖宗。

公事公办地讲完该讲的注意事项,文露露又让余真上台演练一下。

在下方看不到,台上却是看得很清楚——舞台左侧有一架三角钢琴!

这一发现让余真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动不动就往钢琴那儿瞥一眼。

——钢琴这大家伙,不见还好,一见真的会手痒。

“你会弹钢琴?”

余真的表现很明显,文露露自然发现了他的目标。

“嗯,算会吧。”面前的是文艺部部长,说不定就是钢琴专业的——班门弄斧很羞耻,低调驶得万年船。

有了之前经验作为参考的文露露自然不会相信那句“算会吧”,赶紧陪小孩儿串了一下流程然后让人把钢琴推上来。

一直在围观从未被超越的莫斯也从台下走上来,伸手试了一下音:“可以。”

“废话,”文露露一不小心暴露了糙汉本质,“咳,我的意思是说昨天才找人调过音。”

文艺部骨干纷纷表示:部长威武霸气,还是这个状态比较正常,之前太吓人。

余真竟也跟着点头附议:“嗯,学姐这样比较舒服,我们也不难受。”

文露露哭笑不得,一边把手下挨个蹂躏了一番,一边说我这不是怕吓着你么小没良心的。

莫斯把钢琴凳又擦了一下:“来吧,随便弹。”

道谢,落座,准备就绪。

然后余真囧了——

此刻脑海里竟然除了拉赫曼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18》什么都记不起来!

小爸,我是无辜的,一定是作品十八的错!他的声音有毒!QAQ

咬了咬牙,做好被泰(冰?)山压顶的准备,余英雄开始演奏第一乐章。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基督路西菲尔请保佑(?)作品十八不懂音乐!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耶稣基督路西菲尔露出纯洁的微笑。

玉皇大帝: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观音菩萨:我佛慈悲。

如来佛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切皆有定数。

耶稣基督:神爱世人,哈利路亚。

路西菲尔:呵呵。

听到第一个音,莫斯愣了。

听到第一节 ,出身于音乐系的副部长愣了。

听到半分钟,文露露和手下的小伙伴愣了。

弹完最后一个音,余真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围观群众的反应——尤其是作品十八的。

当发现作品十八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心里有鬼的余真小同学默默打了个冷颤。

文露露看了看莫斯又看了看副部,保持沉默。

副部长从曲子余韵中出来,叹了一句“竟然上来就是协奏曲”,然后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纷纷表示:这首曲子很牛掰么?副部你这么逗比的人突然装高冷简直比部长装温柔还可怕,求解说!

“这是拉赫曼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开口的不是副部梁桦,而是莫斯。说话间,眼睛却仍旧不离余真,“你们是不是觉得他弹的这首曲子和其他你们听过的曲子不太一样?”

文露露看了一眼莫斯:“这里还有电子琴。”

莫斯点点头。

骨干骨干,都是部长的左膀右臂,很快就搬了电子琴那一整套设备过来。

调出钢琴音色,试了下手感,副部也搬来了凳子。

看这架势,余真算是明白在场的鲁班就是那个作品十八,不禁又垮了脸:说好的爱呢!

“你弹得很好,就像方才那样再弹一遍,我配合你。”看到余真的表情,莫斯不禁又勾了唇角,特别温柔地拍拍小孩儿的肩膀,给予鼓励。

正副部长愣了:我们听到了什么?!一直在红花从未被绿叶的人竟然自己主动绿叶?!

围观群众哭了:我们看到了什么?!一直在冰山从未被融化的人竟然露出这种表情?!

——哦麻麻救命这个世界越来越崩坏了好可怕高冷莫部长竟然隐藏着宠溺属性您造吗?!

麻麻们打了个喷嚏,默默表示天又凉了得加衣服。

接下来除了梁桦,所有围观群众都算是明白了协奏曲的含义——方才余英雄弹的只是曲子的一部分。

然而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梁桦知道,首次合作就能配合得这么顺利,除了两个人都是高手以外,还在于两个人对于节奏的把握与掌控以及对谱子的熟稔——这种烂熟于心信手拈来的程度是积累下来的,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莫斯的技术是全校都知道的,甚至连音乐系的老师都不得不承认目前院里所有修钢琴的学生单凭技术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莫斯。所以自从这人入学,每年的活动无论大小都少不了他的钢琴独奏。

那么余真呢?

连莫斯都甘愿做陪衬去配合的余真呢?

梁桦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茧证明了自己的努力。

可是古典乐的道路上,前方的人那么多,有才华有能力的人那么多,不努力又怎么行?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屏保上一身白色燕尾服的年轻小提琴家正在演奏,定格在这个瞬间里的,是陶醉于悠扬乐曲中满满当当的爱意。

——那是自己的偶像,也是自己的目标。

严真。

弹奏结束。

余真感觉很畅快,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然后笑嘻嘻地转头看作品十八,发现对方仍旧是一副深沉的表情望着自己。

“你很厉害。”他听到那个低沉的嗓音这样说着。

余真小同学露出小天使的微笑,刚想回一句“你也很牛啊,合作愉快”,就见那人凑过来,低语如咒,在耳畔炸响:“不过第二遍的时候好像你差点弹错一个音,当我没发现么,嗯?”

整句话带着戏谑,带着宠溺。尤其是最后一个字鼻音上扬,好像小羽毛顺着声音飘到心尖儿。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刚刚什么都没想说!

见余真的脸一瞬间就垮了下来,变脸速度之快让莫斯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很低,比那有毒的嗓音还要低,低得让之前的小羽毛又开始飘动——

心里好像有点痒。

余真低着脑袋扁扁嘴:小爸,作品十八简直神烦!

第6章

深陷在剁手与不剁手之间挣扎着的邱蔚然折腾了这一阵儿竟然就到了饭点,手机备忘录闹钟响起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余真早晨临走前颁了口谕,说今晚要吃咖喱鸡排饭。

得,余小爷有命,小邱子只能任命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袜子套衣服换鞋去食堂排队,买了一份咖喱鸡排饭和一份黑椒鸡排饭。

买完鸡排饭回来又等了一会儿,期间思绪从“啊没钱了没钱了没钱了”到“键鼠一来老子要横扫千军”再到“略饿,好饿啊,饿死我了”,如此变化三个来回后,小邱子终于忍不住了,一通电话打给余小爷。

“皇上,回宫用膳了!”

正被众人撺掇从校广播台跳槽到校文艺部的余真有点小烦躁,不小心手一抖点到免提上,于是邱蔚然这一嗓子喊得在礼堂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余真:……

莫斯:……

校文艺部众:……

全场静默五秒钟后,爆发出天雷滚滚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端的邱蔚然:……

余皇上羞得脸红到耳朵根,什么都顾不上了,鸵鸟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一脑袋扎进作品十八的怀里。

莫斯一低头就看到小孩儿泛着粉色的脖颈,心下一动,很给面子地没跟着众刁民一起调戏已经羞涩得不能再羞涩的小皇帝,接过手机,弯着嘴角帮着处理眼下的麻烦:“皇上勤政爱民微服出访正在这儿忙着,等下会与民同乐一同宴饮,不劳,”看一眼来电备注,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咳,不劳邱大人费心了。”

余皇上仰着脑袋抗议:“小邱子应该是邱公公不是邱大人。”

“乖,要给人家留面子。”莫大人亲身示范温柔摸头杀。

余皇上:……

邱公公:……

校文艺部众:哈哈哈哈哈哈哈!

闹腾一会儿也就收了场,反正余真今个儿在外面跟一群人一起吃饭一起疯这事已成定局,主要内容中心思想下达完毕便挂了电话。

邱公公等不回与民同乐还要一起宴饮的皇上,闷闷不乐地开始吃饭。

五分钟后黑椒鸡排饭消灭完毕,邱公公开始打量皇上的餐食。

其实邱蔚然很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热衷于咖喱口味的鸡排饭。从自己这边出发,自从听到某首歌歌词是“咖喱给gay”,他就再也不吃带咖喱的任何东西。

想当年,小邱子将这个疑问抛予机智的余小爷,原本希望得到解答。没成想人家余小爷心倍儿大,直接反问:“人家唱歌跟我吃咖喱有什么关系?”

“‘咖喱给gay’,给gay啊,gay!”

“我本来就是gay啊,但是我又不是因为自己是gay才吃咖喱。”

原本以为这就是个玩笑,邱蔚然从来没觉得同性恋的孩子就一定是同性恋,但是余真后来用实际行动表示这句话比真金还真。

当年邱蔚然发奋了小半年如愿考进理想高中的实验班,全家要去海边烤肉吃,于是也喊了余真一家。

严真当时在忙一场演出,第二天就要飞欧洲,就没去。

余英龙肯定不能扔下严真自己带儿子跑去吃烤肉,于是一巴掌把儿子推出门,附赠了一句:“记得吃不了要兜回来!”

余真从没把自己当过外人儿,粘着邱妈妈讲自己从书上看到趣事,逗得邱妈妈笑个不停,一个劲儿说余真才是自己的亲儿子。

邱蔚然苦哈哈地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老爸身后念叨:“我一定是充话费送的。”

等到了海边,邱家父母在那头烤肉,放任俩孩子自己去玩。

余真跟着邱蔚然玩了一会儿水突然就沉默了,等邱蔚然回过神儿来就发现余真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邱蔚然,我觉得你跟我不是一类人。”

邱蔚然笑着挥挥手:“你可是神童,咱们当然不是一类人。行了,别挤兑我啦,不论你怎么牛掰你都是我弟,你小子别想赖账。”

“我不是说这个,”余真的眼神认真得有些怕人,“你不是同性恋对不对?”

邱蔚然一时脑抽,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

“嗯,”小孩儿重重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是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小爸说不能祸害人家,尤其不能祸害你。”

“其实谈不上什么祸害不祸害的,你别这么说。”邱蔚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伸手去揉小孩儿的脑袋又觉得这时候不能伸,心里乱成一团。

“是的话我就喜欢你,不是的话我就只把你当哥。”

见邱蔚然半天不说话,余真笑笑:“好了我知道了。”

说完就往岸上走,转身特决绝特潇洒。

“你永远是我弟。”

“嗯,”余真没做任何停留,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飘,“你永远是我哥,我不会喜欢你的。”

之后余真一切如常地继续做着余小爷,邱蔚然也一切如常地继续做着小邱子,两个人都一切如常着做着发小儿与兄弟。

后来邱蔚然才知道,那天余真之所以问那话是因为初中女同学去找自己表示祝贺,结果摸到了隔壁余真家——小孩儿又不傻,能及时发现问题再正常不过。

不禁又想到余真住院时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喜欢男人,家里也不会同意我跟男人在一起,但是我是你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就算最后要把你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至少你也得让我放心不是?”

那么,是不是小孩儿就快要交到别的男人手里了?

思绪飘得有点远,邱公公突然觉得思考其实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于是一时没忍住不断作祟的邪念,大逆不道地开了皇上的餐盒,狠狠咬了一大口鸡排。

尽管许久不吃咖喱,倒还不至于不适应。

——学校食堂这边做的味道说到底还是不错的,否则挑剔如余真肯定不会一吃再吃惦记个没完。

于是十分钟后,皇上的咖喱鸡排饭也空了。

而邱公公以巡视皇宫为借口,收拾完垃圾,拎着垃圾袋施施然下了楼,四处溜达着消食儿去也。

话说这头,余真从余英雄一下子成为余皇上,这可是比连升三级还要牛掰的进化。

然而就是有逆贼如文露露,大逆不道大胆妄为大模大样地冲小皇帝伸出罪恶的魔爪:“小余真,姐是真喜欢你,到我们校文艺部来吧!”

“我已经进广播台了。”

“我保证加入我们部绝对不耽误你的事儿!”

“不行,我很忙的,报一个社团是极限。”

“跳槽啊!我们欢迎你~为你张开双臂~!”

“这个真的不行,台里特地为我的稿子开了个新栏目,之前部长跟我说好了至少也要供一学年的稿。”

“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保证绝对没人敢染指你!”

“你走!染指是什么鬼!”

“来嘛英雄~”

“你你你别过来!”

所幸小皇帝身边还有坚定不移护卫皇室的忠肝义胆好儿郎如莫斯,抬臂一挡就制止了文逆贼的犯上罪行。

梁桦带领围观群众振臂高呼:“莫侍卫威武!”

莫侍卫:……

一眼扫过去,围观群众纷纷低头表示西西伯利亚的寒流突然来袭好冷啊好冷啊麻麻我觉得该穿毛衣了。

小皇帝不会亏待忠心护君的子民,直接下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前侍卫莫斯文韬武略胜于外,忠心护主感于内,特封摄政王。即刻生效,钦此!”

围观群众入戏颇深:“皇上英明,真乃万民之福!”

莫摄政王:……

文露露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笑出来了:“余真你怎么这么逗啊哈哈哈笑死老娘了!”

余真从莫斯身后露出脑袋:“你也很逗好么,咱们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你个小没良心的!”文逆贼错误进化,作势要冲上去起兵弑君。

“莫斯!莫斯!莫斯!!!”余皇上一缩脑袋重新躲回摄政王身后,双手紧紧揪着摄政王的官服,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呼唤喊得众人心都化了。

莫斯一手拦下文露露,一手伸向背后救自己的衬衣于水火:“行了,都消停会儿。”

低沉一语点醒差点走上弑君篡位这一不归路的文逆贼,并且唤回勇敢机智的余皇上让天下万民得以再窥天颜。

围观群众振臂高呼:“摄政王威武!”

莫斯这次直接一眼扫过去,围观群众纷纷搓手表示本次西西伯利亚的寒流远比原先预想的要冷得多毛衣不顶用必须羽绒服。

“啊,不闹了,吃饭吃饭。”文露露甩甩爪子,看着余真笑得特灿烂,“小余真你想吃什么?附近有几家还不错的店,带你去尝尝呗?”

余真抬头看看莫斯,见后者对自己点点头,想了一下,给出答案:“咖喱鸡排饭。”

文露露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莫斯:……

校文艺部众:……

文露露抓狂:“雾草泥闷赶紧告诉老娘食堂快餐什么时候比馆子都有市场了是我火星了嘛嘛嘛嘛嘛?!”

眼见着文露露又要开启错误进化模式,莫斯简单粗暴地直接问余真能不能吃辣,在看到小孩儿点头的同时做出重要批示:“去吃川菜吧,辣暖身。”

于是一行七人向川菜馆进发,一路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不过谁也没注意到莫斯和余真牵着的手再也没松开。

“不想离开校广播台的话完全可以像我这样做个编外人员,有活动的时候自动出列被征用,平时也可以过来跟大家插科打诨一起浪一下。”莫斯俯身凑到余真耳边,“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上台演奏钢琴曲,我们,嗯?”

第7章

七个人要了一包间。

席间文露露不死心地隔着莫斯继续游说余真入伙,而余真被之前莫斯的话搞得心不在焉,低着脑袋回想当时自己是点头了还是点头了还是点头了呢。

小爸,我好像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卖掉了。

作品十八的声音真的有毒!QAQ

许久没得到回应的文露露举白旗表示放弃:“那跟莫斯一样做编外总行了吧?”

“啊?”

余真小同学的段数有待提升,听到作品十八的名字吓了一跳。

害怕继续被没良心的小孩儿拒绝,文露露先下手为强,起身一拍桌子,豪气冲云天:“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很有眼力见儿的文艺部骨干非常有托儿的自觉,瞬间掌声雷动,强烈支持领导的决定。

文露露很满意,喝了口果汁润润嗓子,终于有空看餐桌——

然而三十余分钟的时间,桌面早被风卷残云,如今已是杯盘狼藉,只剩残汤。

“雾草!就不能给老娘留一点儿么?!好歹给我留根金针菇啊!”

出了半个小时神的余真小同学被方才的一拍桌子吓得回魂,看到目前状况眉心微皱,表情很是微妙:开什么玩笑!我就吃了几口水煮鱼!还是作品十八在鱼刚上桌的时候给我盛到碗里的!

“饿。”余皇上发声控诉,模样特可怜,“饭都不给吃,朕要回宫,要回宫,回宫,宫。”

——人工自动回声功能安全节能简直不能更环保。

莫斯真是爱死小孩儿瞬间变脸的高端技能了,忍不住伸手摸人家脑袋。

见此情景,文露露也准备凑个热闹试试余真脑袋的手感,然而手上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小皇帝义愤填膺的呐喊:“警察蜀黍,他们虐待青少年!”

“皇上别闹!”坐余真另一边的梁桦赶紧上手去捂小孩儿那张嘴,“这里隔音效果没那么好,您别真把人民好公仆给招来!”

“呜呜呜!”

——放开我!

“再说了,坊间流传皇上您才十二岁,青少年怎么着也得十四吧,您明明是儿童,偷换概念这种事放着我们来就好。”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呔!大胆刁民!朕说是青少年就是青少年!

“嘿,这种事当然我最有发言权!”文露露走过来趁机在小孩儿脸上摸了一把,揩油的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十二岁还真是处于儿童期和青春期的交叉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交叉口个毛线!都说了是青少年!

校文艺部骨干一起鼓掌:不愧是专业人士,这方面门儿清!

“来来来,让姐姐具体判断一下。”文露露霸气侧漏,爪子一挥就让梁桦放了手。

抽离的过程中手指在脸上蹭过,余真愣了一下:茧子?

脑子反应的同时手也抓过去了,在座的人顿感莫名其妙。

余皇上看看自己抓住的左手又看看旁边的右手,接着在大庭广众之下起身对梁刁民进行×气满满的身体检查,摸完脸摸脖子,摸完脖子摸锁骨,顺着锁骨摸肩膀,最后拍拍刁民的胸口:“你是拉小提琴的么?”

被突然袭击的梁桦:……

被吓到的围观群众:……

被无视的文艺部长:……

脸不能更黑的莫斯:……

秋风萧瑟十秒钟。

视线焦点之一的梁刁民艰难地吞吞口水:“这都能看出来?”

余皇上一脸高深莫测,瞥了一眼梁姓刁民,又戳戳正往自己脸上贴的文姓手掌:“哼,总有刁民想害朕,机智如我总得有点技术傍身。”

洪波涌起五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刁民先声夺人,飞快地摸了一把小皇帝的脸,那叫一个光明正大无所畏惧。

余皇上:“……”

——姑娘,说好的矜持呢!

校文艺部长的矜持对余真小同学露齿一笑:你猜。

余皇上一直被邱公公按时投喂,本来就不抗饿,方才又折腾了这么久,余真这下是真饿得不行了,软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是一滩软泥。

“我饿。”怕刁民们不信,余皇上郑重声明,“真的。”

“我也没吃。”莫斯摸摸小孩儿的脑袋。

“雾草!”文露露好像发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住另一端的四个人,“你们四个吃了八人份儿的饭?!”

梁桦弱弱举手作为吃货代表为广大劳动同胞发声,言辞凿凿,情深切切,表示大家为了这次晚会从上午一直忙活到晚上中午根本没吃于是两顿合为一顿最终四人吃八人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文露露哭笑不得,但是让手下饿成这样肯定有自己的责任,只能以最近的确挺忙大家辛苦熬过这阵大家一起浪作结。

“饿。”余真放弃了对那群吃货的控诉,可怜兮兮地看作品十八。

莫斯不负所望,拉着小孩儿起身:“我带他去吃点东西。”

“我也没吃,带我一个!”

莫斯看了文露露一眼,丢下深水炸弹:“现在七点半,你不怕胖了?”

校文艺部众:……

文露露:“债贱!”

说完出门右转结账去了。

这个点实在不好找位子,小孩儿又饿得没了精神,莫斯叹口气:“买点儿东西然后去我那儿吃吧。”

记忆力超群的余真小同学一下子就想到第一次见作品十八的情景,咖啡旁那俩面包太显眼,记不住简直不科学!

折腾了那么久只能啃面包,余皇上很郁闷: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回宫找邱公公,至少有咖喱鸡排饭。

然而没想到的是,作品十八带自己去了超市后根本就没在面包所在地驻足,直奔蔬果区。

“你会做饭?”

天啊噜,这么高端的技能都点亮了,想当初小邱子第一次进厨房煮方便面差点把房子都炸了好嘛!

看到小孩儿眼里在发光,莫斯笑了:“想吃什么?”

“咖喱鸡排饭。”

“……”这孩子还真执着。

“时间有点晚,米饭不太好消化,喝粥可以么?”

见余真有扁嘴的迹象,莫斯迅速亡羊补牢:“明天给你做咖喱鸡排饭。”

余真眨眨眼:“你做的好吃吗?”

莫斯哭笑不得:“如果你觉得不好吃的话大不了就算我欠你一顿咖喱鸡排饭,以后买给你。”

这下余真小同学满意了,跟在作品十八身边乖乖看人家挑菜。

到了这个点,新鲜的菜已经不多,莫斯只能矮子里拔将军地挑了两三样。想了想,又带着余真去肉食保鲜柜那边一趟,挑了一包鸡胸肉丢进购物车——冰箱冷冻柜里的肉解冻花费时间太多,小孩儿未必能撑得住。之后又顺手买了盒原味的酸奶。

得,采购完成,排队付款回家!

余真看看眼前的宿舍楼,又看看对面的宿舍楼:“不会吧,这么巧?”

“嗯?”莫斯低头,就见余真的表情可谓微妙。

“我住对面那栋,501。”余真虚空一指对面五楼,心里迅速数了一下,“就是没开灯的那个窗口。”

莫斯清清嗓子,楼内声控灯应声亮起。

“我知道。”莫斯想了想,附加了一句,“少年班的学生都住那栋,少数几个学校重点培养的尖子也在那儿。”

余真跟在莫斯身后进了电梯,看到莫斯摁下按钮7。

“你们这栋楼也是豪华寝吗?”

“还行吧,跟你那里是比不了,但是相较普通寝室也算得上精装。”

“两室一厅?”

“两室一厅,不过有一间是书房。”

“是独卫吗?”

“嗯,独卫。”

“有小厨房吗?”

莫斯哭笑不得:“没有小厨房我去哪儿给你做饭吃?”

“有没有正对着大海的小阳台?”

“有正对着你们那栋楼的小阳台。”

电梯门一开,声控灯自然亮起。

莫斯踏出电梯,边走边掏钥匙,还不忘提醒走在前方的小孩儿:“702室,别走过了。”

在玄关换上一次性拖鞋,原本想要做一个安静美男子的余真小同学一进客厅就激动了。

客厅里摆着好多建筑模型!

看到小孩儿眼里的光,莫斯突然觉得是不是这个人本身就是光源——只要余真想,随时都能亮起来。

“你随意吧。书房里有电脑,密码大写M265,你可以去玩会儿。”

余真愣了一下:M265?莫扎特265?

看看在小厨房里忙活的身影,余真小同学实在想不到作品十八竟然会喜欢莫扎特,而且会把《小星星变奏曲》的作品编号作为密码的一部分。

——小爸你看,喜欢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的还有作品十八,下次不许说我孩子气!

余真最终还是没去用电脑。

在熟人面前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余真小同学参观完整个屋子后果断霸占了作品十八卧室里的床,等人家正主儿忙活完晚饭进来一看,瞬间哭笑不得:小孩儿睡得可香,就差流哈喇子了。

莫斯在床侧蹲下,伸手戳戳小孩儿的腮帮子。

——嗯,皮肤很细,手感不错,就是太瘦。

“余真,吃饭了。”

回应他的是余真小同学的一声轻哼,顺便翻了个身。

“……”

莫斯看看手表,八点一刻。

——对于儿童期与青春期交叉口的孩子,睡觉时间是不是都应该这么早?

莫斯在这边思考小孩儿不吃饭就睡觉会不会把胃饿坏,那头的邱蔚然回到寝室发现余真还没回来,瞬间急了——八点是余小爷的固定犯困点,八点十分是余小爷的固定睡觉点,现在两个时间都过了,这倒霉孩子还没回家,别是睡大街上了吧?!

于是身为御前太监首领的邱公公祭出能呆在余皇上身边侍奉十几年还能保其安然无恙的智慧结晶大杀器,该技能从民间而来,自然有其最原始的名字——夺命连环call。

听到余真的手机响起《绮想轮旋曲》,莫斯算是松了口气。

小孩儿很有安全意识,手机屏幕设了锁,自己根本打不开。

但是接电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屏幕上的“小邱子”三个字随着曲子闪烁。

“余真你还没睡?”

“邱同学你好,我是建筑院的莫斯,之前我们通过话。”

“……”那么丢人的事就让它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好么。

“余真很安全,现在在我这儿。不过他睡了,睡得挺沉,我叫不起来他。”

邱蔚然无力扶额:余小猪你怎么跑哪儿都能睡着?!192的智商是摆那儿看的吗?!

“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过来我这儿,我住2号楼,就是你们对面那栋,702室。对了,如果可以的话,请顺便帮余真拿一下换洗的衣服。”

第8章

余真起床的生物钟在六点,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在床上做伸展运动,还哼唧了几声,“余小猪”的称谓简直实至名归。

动作幅度有点大,一猪蹄糊到莫斯脸上,把人家正主弄醒了。

然而罪魁祸首余真小同学尚处于机器通电待启动的状态,脑子一团浆糊,朦朦胧胧的,只知道自己的伸展运动受到了不知名物体的阻碍,所以决定再做一遍。

一把抓住企图二度行凶的猪蹄,莫斯算是彻底不用睡了。

——小孩儿睡觉挺老实的,怎么反而起床的时候这么折腾人?

手被抓住,余真的CPU就算再懵这下也启动了。

“……”睁眼就看到如此香艳的景象,余小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莫斯睡觉习惯只穿着内裤,昨晚为了小孩儿原本想穿着睡衣,奈何习惯就是习惯,才不想给现实中的意外妥协。

明天还要去找王教授商量比赛的事,睡不着导致状态不好怎么行?

于是莫斯尝试着把上身给脱了,只穿睡裤,心想大不了在小孩儿醒来之前重新穿上不就好了。

这下一半穿一半不穿,习惯与现实各退一步,勉勉强强和平共处,半个小时后莫斯成功进入梦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原本以为小孩儿都是贪睡的、赖床的、能晚则晚不能晚我哭我闹也要拖上半分钟的。

但是自由学习自由跳级自由玩耍多年的余真小同学有着非常好的学习与生活习惯,神奇的生物钟一到六点就把小孩儿闹醒了——醒得比莫斯平日里的起床时间早半个小时。

于是莫斯根本来不及穿上睡衣,就被余真看了红果果的上身。

“你平时怎么锻炼的?”余小猪看看自己鸡爪般的小猪蹄,又转而去观摩作品十八的手臂,“肌肉线条很有美感啊。”

说着还直接上猪蹄去摸了摸。

“手感果然也很好。”

莫斯:……

“啊,你有六块腹肌!好好保持!小邱子原本有四块腹肌,结果高中两年时间就全没了,简直不能更可惜!手感特别好,然而现在都没得摸了!”

黑脸莫斯:……

“莫斯莫斯,你转过来让我摸一下腹肌吧!”

星星眼的余小猪是一般人所拒绝不了的,连亲爹严真有时候都狠不下心,更别说莫斯了。

——至于另一个亲爹余英龙,一向严真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可以无视。

于是某人转过身子接受检查。

于是某人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于是某人醒来进房间一看瞬间吓得大喊:“雾草!余真你怎么可以性骚扰良家夫男!”

性骚扰良家夫男的余真:……

被性骚扰的莫良家夫男:……

不明真相的正义使者邱蔚然一把抓了发小儿下床:“别搁这儿捣乱了,赶紧跟我回去!”

说完,回头满含歉意地对莫斯笑笑。

“学长,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回去。”边说边弯腰后退,那感觉特狗腿。

莫斯披上睡衣,系扣子。

“不用这么客气,朋友之间不说麻烦不麻烦的话,相互照顾是应该的。你们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余真揉揉眼睛:“我要刷牙。”

莫斯勾着唇角点点头,起身往浴室走:“我去给你拿牙刷。牙膏用盐白的行么?”

“正好我也用那个。”余真蹬上拖鞋很自觉地跟在后面。“你这儿有漱口水么?”

“有。”

“也是柠檬味的吗?”

“薄荷的。”

“这样啊。”小孩儿点点头,眼里隐约有点小失望。

莫斯把未开封的牙刷递过去,右手一抬拿下来牙膏和漱口水,放在洗手台一侧。

“先凑合着,今天去给你买回来柠檬味的放这儿备用。”

“嗯。”余真笑眯眯,接过牙刷开始拆包装,“漱口杯在哪儿?”

“先用纸杯代替吧,今天一起买回来。”说着,莫斯转身去小厨房饮水机那里拿纸杯。

“毛巾用哪条?”

“蓝的,白色那条我用来擦头发。”把纸杯拿进浴室,装上水。“好像要买的东西挺多,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几点?”

“你找完邹教授给我打电话就行,电话我昨天晚上让邱蔚然给你存了。”

“哦了,等我电话。啊,牙膏挤多了,分你点儿。”

“停,再往上抹就少了。”

“嗯,好啦!”

看看手中被抹了一层牙膏的牙刷,莫斯抬手从架子上拿自己的漱口杯:“算了,一起刷吧。”

“嘿嘿。”余真往一边让了让,给作品十八腾出地方。“话说你左脸怎么有点红啊?”

莫斯:“……”

——还好意思问,也不知道是之前是被哪只小猪的蹄子给糊的。

“可能睡觉的时候压着了,过会儿就好。”

“哦。”

总得来说,对话很流畅,动作很自然,情境很日常。

越发搞不明白状况的邱蔚然一头雾水囧在客厅:余小猪你这是用一天就建立了第二个据点?还有这种新婚夫妇的即视感到底是什么鬼!

对于让小孩儿主动联系自己的决定,不得不说莫斯很有先见之明。

余真上午八点来到邹教授办公室,俩人忙活到十二点半,觉得饿了才反应过来早到了饭点,于是说着聊着一起在食堂吃了饭,之后又说着聊着在校园里溜达了半个小时才回去继续忙活,一折腾又是两个多小时,直至邹教授手下的某研究生过来交论文稿才无意间中断了这一老一小毫无时间观念的小灶。

一天下来成果不错,图改了八张,越改越顺。

邹老爷子特不舍地把小徒弟(还是自诩)送出办公室,如果没有另一个学生在场简直就要鼓腮嘟嘴干嚎“老子伐开心”。

不过余小同学很满意:呀,今天画图的感觉简直不能更棒!

就这样,等余真给作品十八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

买完东西又到了饭点。

好在昨天余真提前点了餐,莫斯中午见小孩儿没给电话也就自己先去买好菜做了准备。

余真会吃不会做,看着案板上的生鸡排连伸手碰一碰的欲望都没有。

但是小孩儿又想围观生产咖喱鸡排饭的全过程,什么都不做的话赖在厨房里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自告奋勇要帮忙。

“平时做过饭么?”

“没。”

“洗菜或者淘米?”

“没。”

“那总看过父母或者家政阿姨做过吧?”

“老爸和小爸都不会做饭,而且他们工作忙很少在家。我平时都是到了饭点就跑隔壁小邱子家直接吃饭的。”

莫斯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你妈妈呢?”

“干妈就是小邱子的妈妈啊。”余真看着作品十八,脑袋里噼里啪啦一阵算盘响,果断决定还是按老规矩说得隐晦些:“如果你问的是亲妈,那我没有妈妈。”

余真对自己的出生过程可谓是了解得相当透彻。

自己是老爸和小爸两个人的精子通过现代科技人工融合形成受精卵然后找代理孕母诞下的奇迹,这种事想想就很自豪的呀。

但是同样是试管婴儿,自己这情况太特殊,余神童不会傻到把老底都掏出来让别人把自己当另类去探究——奇迹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正常的现象。

所以时至今日,除了余真一家以及余英龙研究小组里的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知道余真诞生的内幕。

生活圈子里的人甚至连小邱子一家也只当是小余真的母亲生下孩子后就走了,然后更心疼这个特聪明的神童——至于小孩儿眉眼似严真性格随余英龙,谁又会多心去想根本没听说过的事情呢。

所以莫斯也不能免俗地以为余真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看着那张还挂着天使笑容的小脸感觉有些心疼,如果不是手上正沾着面粉,铁定要直接把小孩儿搂怀里使劲揉揉。

类似的表情看得太多,余真早已免疫,老神在在地上前开导作品十八。

“别这个表情好么,我可幸福了。小爸虽然有时候挺严,但是只要出差肯定会给我带一大堆东西回来。每次都会听跟小爸一起工作的叔叔抱怨,说四个箱子的行李其中三个是给我买的东西,剩下那个箱子里一半放小爸自己的衣服一半放送亲戚朋友的手帕。至于老爸,更是宠我宠得连爷爷奶奶们都看不下去。这世上几个人能跟我似的有两个爹,还这待遇?”

莫斯:“……”

——好像有点理解小孩儿是怎么进化成这样子的了。

“对了,你不要听我‘老爸老爸’地叫就以为我爸七老八十了,他只比小爸大一丢丢,现在也就三十出点儿头,三十的男人一朵花儿!我那只是为了区别两个爹的叫法而已。”

莫斯隐隐觉得小孩儿的话信息量很大,然而不论往哪个方向想其实都能说得通。

“你的老爸和小爸,也是一对?”

其实只要余真想把说的话圆回去,一句“小爸就是干爸”就能打消别人一切疑虑。但是小孩儿一直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也没想太多,直接点了头。

“对啊。”声音清脆,干净利落。

在这个LGBT早已不是洪水猛兽的时代,虽然相对于普通人群来说这仍是只占小部分的人口,但是在社会上大家也已经能和平共处。

毕竟别人的喜好和性向是别人的自由,就好像爱吃苹果的在水果摊前遇到爱吃香蕉的,肯定是各自买各自的水果。相熟的人还能聊聊苹果哪样的新鲜香蕉哪种的甜,不相熟的有几个人会跟以前似的去批判苹果怎么怎么酸香蕉怎样怎样腻——说句不好听的,爱吃苹果的难保不会买到坏苹果,爱吃香蕉的也难保不会吃到烂香蕉。反正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谁能有资格说谁的不是,谁又有那个闲工夫去管谁?

至于家里会不会闹得鸡飞狗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莫斯的表情在那一瞬有点微妙,看着小孩儿嘴角一挑:“那么你呢?”

第9章

余真是谁?

余真是智商192的神童,从小就会用“我的智商比你海拔都高”这样的高端句子欺负邱蔚然的神童。

——尽管这种话在当时邱蔚然也可以反过来对余真说——虽然小孩儿在同龄人中算不得矮,但是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身子还没发育,本质上还是小不点儿。但是先不论能不能想到原话反击,就算说出来了也比不得人家那么掷地有声。

在这样的时刻,对待这样的问题,装傻充愣这种事余真是不屑去做的。

所以余真会乖乖被牵着鼻子吐露性向?

那必须不能够!

严真家训有言:面对强大的对手,首先自己不能慌。在状况明朗前,太极就是用来打的,皮球就是用来踢的。

——家训在手,天下我有!

小爸,你是亲爹,鉴定完毕。

所以余真昂着脑袋直视作品十八,眼睛里映着这个人的影子,特坦然特平静,接着毫无征兆地有样学样,勾起唇角。

——圣洁的天使在这一刻堕天,脸上的招牌笑容瞬间沾染邪气,有点小恶魔般的戏谑,甚至是魅惑。

“你猜?”

声音很轻,轻如鸿毛,产生的效果却比泰山重得多。

——丝毫不比作品十八的声音毒性小!

“……”

莫斯的眼神变了变,迅速低下头继续忙活鸡排,平静下来后默默思考要不要去买本《少年儿童教育》学习一下该怎么跟调皮的小孩儿沟通交流愉快地玩耍。

见自己扳回一城,余真自然不会继续往下追问一二三四五六七。

不过的确是没有帮忙的念头了,便大模大样地站在一旁正直围观。

莫斯的咖喱鸡排饭很美味,甚得余小猪的心。

于是余小猪一不小心没控制好食量,有点小撑,被作品十八揉了会儿肚子然后拖着下楼消食,连电梯都没让用。

余小猪刚吃完饭不想动,总想要耍赖。

莫斯没办法,只好抓着小孩儿的手,任他东摇西摆,我自岿然不动。

在特权阶级宿舍区溜达了两圈,余真感觉不那么撑了,步伐也轻快起来。

见小孩儿又开始活蹦乱跳,莫斯也松了手,随他四处蹦跶折腾。

十一月的天挺凉,之前一直牵着的手心还存留着彼此的温度。

莫斯把手塞进兜里,跟在余真身后慢慢往前溜达,看着小孩儿的背影,扬了唇角。

——每次跟小孩在一起,好像都会很开心。

倘若能正常地悠闲散步直至各回各寝,那这个夜晚应该也算得上安静祥和。

不过天上的月亮早已看穿了这一切,笑而不语:[doge脸]。

神说要有光,便有了光。

神说要有电灯泡,于是中途杀出了程咬金,还是买一赠一的双人份儿。

莫斯看到小孩儿蹦跶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地突然发力,迅速往前冲。

“小~邱~子~!”

这一嗓子喊得婉转悠扬,好不美妙。

莫斯:……

想到邱蔚然是小孩儿在学校的正牌监护人,莫斯也便没急着跟上去,步子照旧不急不缓。

“莫斯?”身后传来不能更熟悉的女声。

还没等莫斯回头,人家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嘿,还真是你,今个儿怎么有兴致大晚上的出来散步!”

——嗯,如此彪悍的妹子非文露露莫属。

“没什么,吃完晚饭出来透透气。”

文露露歪着脑袋盯着莫斯的脸看了半天,下结论:“不对,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啊。”

然后还没等莫斯做出正确反应,天生自带脑洞技能的文露露就皱起眉头对其表示了强烈愤慨:“你不会是昨天见了余真之后心里不舒服了吧?!这么小心眼儿小心以后找不到妹子啊喂!”

“……”这都哪儿跟哪儿。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测莫斯向来不予理会,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一切在脑洞大开根本停不下来的文露露看来根本就是恼羞成怒。

“雾粗你真这么小心眼儿?”文露露上前把人拦下,“豪华寝是好,但是你不能因为他占了你的豪华寝就把这事一直记在账上吧,你天蝎座的吗?!好吧你的确是蝎子座,但是那孩子多好啊,人家是英雄,见义勇为差点把命搭上,住个豪华寝怎么了,我就问你如果换作是你那种情况下你能跳下去救人?”

义愤填膺间,文露露一个不注意就没控制住分贝。所幸路上人不多,离得挺远,权当小情侣搞搞情趣吵吵架。

莫斯被吵得头疼,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文露露身后的身影。

——小孩儿的表情在黑暗中晦涩难辨,但是莫斯知道,事情闹大了,麻烦出来了。

于是解释的话只剩下了两个字——

“闭嘴。”

文露露脾气一上来,普通人根本就hold不住。

若是别人敢这么跟她说,接下来的发展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她抄起旁边的垃圾桶就丢过去,剩下百分之五十则是她一巴掌扇过去,恨不得扇死了算她的。

然而莫斯不是别人,这是她姑姑的儿子,她的亲表弟。

——她打不得,也舍不得。

“我告诉你莫斯,你要真是为这事儿不高兴,不至于!大不了把我的寝室让给你住!”

文露露好不容易憋住了火,做最后的劝说。“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像小特,你不可能看不出来。那么我请你就算是为了这几分神似,对他好一点行么?”

莫斯没作声,只是盯着小孩儿的所在,希望能看清他的表情看出他的情绪。

——无奈月色朦胧灯光太暗,只是徒劳。

接话的是余真身边的邱蔚然。

“抱歉,余真从来不是影子,我们不需要这份对替身的好意。”

文露露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小孩儿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做了那么多次主持人的校文艺部长顿时哑口无言,心说这下真是乱套了。

天气略凉,小风一吹有些冷。

场面也很冷。

莫斯不知道怎么说,文露露目前没话说,邱蔚然等着余真说。

余真眨眨眼,特没心没肺地笑:“都杵这儿干嘛,就算想表演个‘月光下的电线杆’这种行为艺术,我也没那个海拔啊。”

莫斯:……

文露露:……

邱蔚然:……

冷笑话一出,感觉更冷了。

“很晚了,”余真看向文露露,“你是女孩子,赶紧回寝室去,别在外面晃。”

文露露:“……”不到八点这算晚吗?

“你寝室在哪个区啊,我们先送你回去。”

“我——”

莫斯开口,打断文露露的回话。

“她住你们楼上,601。”

余真愣了一下,想到之前莫斯跟他说过,除了少年班的学生,还有几个学校重视的尖子生也在1号楼。懂了。

——既然懂了,那就面对问题吧。

“所以你和学姐一样,是尖子生,原本都住1号楼。但是因为我的特殊情况,院里让我把你住豪华寝的名额顶了,是么?”

莫斯仍旧盯着小孩儿的脸想要看出什么迹象,也仍旧一无所获。

“可以这么说。”

“哦。”余真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小孩儿的话搞得三个人一头雾水。

文露露:“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原本住过那个寝室啊。”小孩儿又摆出招牌天使微笑,黑暗中那口小银牙最显眼,“原本怕他看到我们寝室的豪华装修受刺激,我还在愁怎样把他拐我们寝室去做咖喱鸡排饭给小邱子尝尝。刚刚得知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寝室的住户,现在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感觉特别爽。”

莫斯:……

文露露:……

邱蔚然:……

文露露悄悄问小孩儿口中的小邱子:“余小真的脑回路是不是跟平常人不太一样?”

邱蔚然想了想自己和发小儿同舟共济的十数载光阴,实事求是地表示:“十几年了,除了吃的方面,我几乎没找对过他的频道。”

文露露了然地点点头,同情地望了邱蔚然一眼:“同志辛苦。”

邱蔚然很是感动:“多谢理解。”

那边一派温暖感人的“理解万岁”真实写照,这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难耐。

莫斯觉得小孩儿其实是明白目前什么情况的,但是人家就是不说,人家在打太极蒙混过关。

——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小孩儿这样做都是把委屈生吞了。

莫斯觉得心疼。

方才自己之所以抢了文露露的话开口,就是为了小孩儿能留给他一个开口解释的契机,哪怕是小孩儿质问自己“明明怨我抢了你的豪华寝还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都比这样招招太极就是不说不问强。

——小孩儿耐着性子不说不问,自己从何解释又如何解释,莫斯不知道。

各怀心思间,余真打了个呵欠。

又快到余小猪的生物钟报时睡觉的点了。

余真揉揉眼睛,冲一边正跟文露露同志情深的邱蔚然干嚎:“小邱子,我困。”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想了想,又问了一下文同志的意见,“你跟我们一起上去还是再在这儿呆会儿?”

文露露瞅了一眼莫斯,迅速做出正确反应:“一起一起。”

——废话!莫斯这高冷系的人当着正主儿余小真的面儿不好发作,一旦正主儿走了自己妥妥儿要被寒风吹成冰棍儿,呆在这儿才怪!

余真强撑着精神,准备跟着小邱子往寝室挪。扭头一看作品十八正全神贯注全心全意地盯着自己看,突然心里有些不落忍,于是开口嘟囔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声音很轻,但是一直注视着小孩儿的莫斯听到了,也感动了。

接着,余真的视线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莫斯将余真打横抱起,主动做了小孩儿的代步工具,惊得另外两个人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前方海拔一米九二的长腿青年甩下三十米左右才回神儿追过去。

当然,这么轻松省力的方式是已经快睁不开眼的余小猪所喜闻乐见的。

只见小孩儿再度露出真·小天使的招牌微笑,吐气如兰,飘渺一语如同落地惊雷——

“今天换我让半张床给你。”

——这个寝室目前不能物归原主,因为小邱子会从自己身边剥离被发配到普通寝室,但是只要有自己在,这个寝室就有作品十八的使用权。

说是愧疚也好,说是情义也好,不论出于哪种原因或是二者兼而有之,至少余真愿意将自己的领地与那个人分享。

而那个人在抱起自己的时候说:“你是光源,从来不是别人的影子。”

第10章

三天后,余真从邱蔚然那里拿到晚会入场券。

拿着一把入场券,邱蔚然特得瑟地在余真面前晃来晃去,拼命想吸引发小儿的注意。

——无奈敌方意志力太坚定,自己晃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他抬头看一眼。

于是小邱子默默举了白旗,把票往余小爷眼前一递:“英雄,请收下!”

“这么多票?”

“只有一张是你的,”小邱子拍拍胸脯,倍儿骄傲,“其他的都是我们内部人员的福利~”

“你们内部人员?”余小爷正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但一点都不妨碍他一下子提取出重要情报,“呔,叛徒!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跳的槽?!”

——如果能放下纸笔抬起头再顺便拍下桌子声音也大一些或许更有威慑力。

不过叛徒小邱子很委屈:爷,卖身给校广播台的只有你一个人好吗,我是自由人,原本什么社团都没报啊喂。

“英雄,露露让我给你带句话。”

“哟,是不是只要我从了皇军就有大大的好处,比如让我在门口摆套桌椅坐那儿当售票处然后利润五五分一类的美差?”手下行笔不停,照旧不妨碍他寻小邱子开心。

邱蔚然:……

“这事儿就不劳爷您费心啦,官方售票中心已设立,白菜价儿赚个成本费,没利润。你只要负责提前半小时到场就可以。”

——就算要做黄牛党,这种事也必须放着我来好么?买了键鼠以后吃饭都要算计着是吃一荤还是俩素,甚至晚上吃夜宵也只能买瓶老干妈配着啃馒头——这对一个无肉不欢且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折磨是煎熬是无情的虐待!

尽管是自己作的。

余真虽然年纪小,但是人家不傻。

不仅不傻还称得上是个人精。

——于是再一次抓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次他停了笔,抬起头盯着发小儿看,在差点把人家看得羞愧而逃之前,拿出招牌笑容杀手锏。

“早去半个小时?”小孩儿漂亮的眉眼眨了眨,笑得特别温暖感人,“来,给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按照之前说好的流程,颁奖是在晚会的中间,如果只是为了不耽误上台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如果说是为了化妆,余真一定会把这样提议的人拖出午门斩首:你走,朕天生丽质,大宝明天见大宝天天见!

就算是为了后台预演,也不可能只是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谁都知道,晚会开始前的半个小时是人员最多人流最大场面最乱的时候,哪怕是后台也会在各个节目演员的折腾下一片混乱。

余真知道自己现在有一大波英雄粉,从他刚从医院回来没几天就习惯了各种满含狂热与爱意(?)的视线一事就可见一斑。所以余真平时挺低调,即使在校广播台里也不过是把自己定位于一个负责写稿的幕后采编干事——如果是普通人家十二岁不到的孩子,不把这个荣誉当成光环天天顶着七彩圣光出去no do no die才怪。

——所以于公于私,都是在晚会开始后悄悄入场最好。

“出于我们十几年的革命友谊,我决定再次好意提醒一遍我们的办事宗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缴枪不杀,童叟无欺哟~”

邱蔚然:“……”

——妈,您干儿子欺负您亲儿子,就问你管不管。QAQ

邱妈妈在家里看着电视上唱唱跳跳表演节目的少年组合,叹了口气:我们家小真比他们帅多了好么!唉,好想念那个小孩儿啊,也不知道在A大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家。

——至于亲儿子,早已被抛弃于记忆深处那遥远的地方。

“好吧,我承认,”邱蔚然缴械投降,“的确是有原因,露露说她想跟你商量件事。”

“她就住在楼上,有事直接说不就好了,干嘛非要我提前半小时过去?”

“还不是怕你一个不高兴临时使小性儿连晚会都不参加了。”

“你走,我有那么不懂事么。”余真撇撇嘴,“再者说我要真是不想上台,到时候跑掉也是绰绰有余的好么。”

邱蔚然略带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发小儿:“她说了,到时候在你身后堵上十几二十个彪形壮汉,至少不会让你溜了。”

“雾草!你们当自己是项羽么还搞鸿门宴!”

——这次不仅抬高了分贝,还把速写本在桌子上敲了敲——用手拍桌子多疼啊这种自虐行为余小爷才不会做。

无辜的速写本欲哭无泪:所以你就虐我咯?

邱蔚然囧,余真这样子看上去真微妙。

“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卖!”

邱蔚然低着脑袋不说话,偷偷抬眼瞅余真的表情。

“不说呀?”余真笑得可美,起身慢慢溜达到窗边,突然开了窗户,扯着嗓子对着窗外干嚎——

“邱蔚然喜乎唔——”

赶紧冲过去把余真的嘴捂上,邱蔚然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倒霉孩子。

“我说我说,你别喊。”

余真笑眯眯:跟我斗?

邱蔚然惨兮兮:熊孩子!

其实看到小邱子怕成那个样子,余小爷挺无语。

——不就是喜欢文露露么,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就算文露露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敢让她知道?

自己喜欢男人,所以还要忌讳不能招惹直的,因为小爸说过把直男掰弯了不厚道。

明明邱蔚然和文露露俩人都直得跟那小白杨似的,为什么也要忌讳?

然而憋了半天,邱蔚然也没说出一个字。

——要怎么说?毕竟无论怎么想好像都轮不着自己管。

“算了,”余真小手一挥,特别有范儿,“我不难为你。老规矩,我来猜,你只要给个表示让我知道猜得是对还是错就行。这样可以了吧?”

小邱子在心中给余小爷竖起大拇指:真·小天使也!

“要我去门口当迎客松?”

“不是。”

“要我临时表演节目?”

邱蔚然愣了一下:“额,对。”

“采访?”

摇头。

“单口相声?”

“你还会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余真也觉得不太可能,继续猜:“唱歌?”

“你的嗓子高不成低不就好么,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难道要你去唱《小星星》吗?”

“……”脑子里电火花一闪。

——不会吧。

“怎么不猜了?”

“是不是想要我弹钢琴?”余真一个劲儿盯着邱蔚然的脸,眼睛不放过发小儿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邱蔚然:雾草好准!

看到邱蔚然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表情,余真心下了然。

只见小孩儿绽开了一个笑容,特有天使风采:“我已经抢了莫斯的寝室,不能再抢他的节目。”

又不是音乐系的汇演晚会,怎么可能有两个钢琴节目。想也知道如果自己点了头那么莫斯的节目一定会被挤下去。

——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么做,作品十八知道么?你们有考虑过作品十八的心情他的感受么?

“很抱歉,恕难从命。”

一听余真这话,邱蔚然就知道果然这倒霉孩子又圣母了。

换寝室是学校的决定,若说一定要找余真的责任,那么只能怪余真太优秀。

——只要这种优秀存在,即使没有那场开端乌龙然而实至名归的救人行动,即使没有“见义勇为”的英雄光环,甚至即使没有神童的称谓,尖子所能得到的优待余真一个都不会少。

但是优秀是错吗?

——又不是木秀于林功高盖主会风摧祸降的时代,优秀有错吗?

余真192的智商会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邱蔚然不信,搁谁都不信。

但是余真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把所有问题都塞到自己的包袱里,一个一个又一个地背在身上。

这种情况往好听里说叫善良过了头,然而说白了就是傻。

邱蔚然觉得,自己能顶着“好朋友是神童”这种压力跟余真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而且以后肯定还会一直做兄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小孩儿这种傻,傻得让人心疼。

“余真,你真该改名叫余圣母,余玛丽,余杰克,余苏!”

“你才鱼酥,你还肉松呢!”

“好好好,我是肉松。”

“……”

——干妈,请劝一劝小邱子,让他不要放弃治疗好嘛?

“你知道我为什么报志愿的时候不跟你一起学建筑么?”

话题变化太快,余真看了看邱蔚然,发现小邱子的神情很认真,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之前不是说过是因为心理医生诊费高所以对这个专业很向往?”

“你不是很聪明么,再猜。”

回想了一下当初报志愿的情形,余真蹙了一下眉头,再看向邱蔚然的时候眼神变了,带着诧异,带着怀疑,带着矛盾,甚至带着恐惧。

“你怕我?”

邱蔚然伸手默默发小儿的脑袋:“192的智商在你那里只是一个数字,是插科打诨开玩笑时的一个语料,但这在别人眼里却是可望不可即的天分。对艺术的感知力也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却视为稀松平常,仍旧按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进。你还不到十二岁,余真,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甚至优秀得可怕。”

余真感觉心里发涩,一脸不可置信:“我以为至少你是不会怕我的,你真的怕我?”

“你太耀眼,在你身边的人,倘若不能跟你交相辉映,就只能在你的光芒下成为一抹暗影。”邱蔚然的眼神很温柔,“我不怕成为你的暗影,然而倘若只是暗影又怎么去跟耀眼的你并肩作战呢?”

——“余真,你是我弟,保护你是我一生的功课。”

——“所以我怕你,不是怕被你夺去一切瞩目,而是怕在那之后失去继续在你身边守护的能力。”

余真听得鼻子发酸,鼻尖一下子变得通红,感觉眼睛的部位有点热,热得好像快要出汗。

——从没想过,原来邱蔚然总是念叨“你是我弟”这件事的背后有那么重的分量。

看到余真扁着嘴巴要哭不哭的表情,邱蔚然却是嘴角噎着笑意。

“我要在不同的时空里积蓄能量,直至最终能跟你站在一处——这是我作为兄长该有的担当。”

拿出藏在身后的手机,邱蔚然在余真疑惑的神色里对电话那端的人问:“喂,你们不想说点什么吗?”

然后,不知接通了多久的电话中便传来带毒的声音——

“余真,你是光源,光是藏不住的。”

——所以你只需继续按照你的节奏踏着你的正步勇往直前,不用觉得愧疚,也不必背负本不属于你的包袱。

“至于我,”莫斯想象着小孩儿此刻可能出现的表情,蓦地笑了,笑声低沉,在胸腔中产生共鸣。“你要相信,属于我的,你夺不了。就算你不小心暂时夺去了,很快也会回到我手中。”

——你要相信,我是能与你在同一次元里比肩辉映的光。

第11章

最终,节目单上白纸黑字印上了新的节目:

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K448/375a(第一乐章)》——表演者:余真、莫斯

说来也巧,A大作为百余年的老校,在校级晚会上竟然从来没有过双钢琴的节目。

所以消息一出,校园沸腾了,议论纷纷。

“看论坛里出的节目表了么?余英雄竟然会弹钢琴!”

“这会不会就是个噱头?单子上说这个节目之后就是颁奖环节。”

“雾草求真相!如果是真的我出双倍价钱买票去围观!”

“莫斯竟然同意跟人合作,说不定他也是英雄粉!瞬间感觉与高冷莫部长的距离拉近了不止一点点,啊呀想想还真是有些小羞涩呢~”

“好想找音乐系的小伙伴来问问双钢琴与四手联弹有什么区别以及这首曲子牛掰么?”

被召唤的音乐系尤为不淡定——

“莫扎特……莫扎特……莫扎特……不不不,男神虽然您姓莫但是你们的画风不搭啊不搭啊不搭啊肖邦才是您的真爱啊真爱啊真爱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莫扎特:怪我咯?

“双钢琴的节目在系里汇演的时候都很少出现,学校这次是要发啊!”

——音乐系:怪我咯?

“节目单上两个名字的位置是不是有点问题?A琴主奏的名字不是应该放在前面么?”

——节目单:怪我咯?

“只求余英雄的配合能给力点儿,钢琴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呢哼。”

——钢琴:怪我咯?

“我也好想跟莫大神合奏但是粉丝团太恐怖连想都不敢想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丝:怪我咯?

“民族舞专业哭晕在厕所。[手动再见]”

——专业:怪我咯?

“教练我想学钢琴!”

——教练一巴掌糊过去:丫什么都想学!

话题就这样被炒热,然而当事人却不见了踪影。

全校学生的探测雷达系统毫无动静,甚至住余英雄隔壁的少年班精英和与莫部长共事的副部对这件事都保持缄默——

“嗯?余真?没见到啊。弹钢琴?没听说过呀。”

“嗯?部长?正常开会,正常工作,正常学习,不劳费心啦。”

——于是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晚会就在这样热烈的议论声中翩然而至。

由于特殊的人要出特殊的节目,晚会那天,礼堂之中甚至出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学生们拿着入场券进来找座位的同时开始自发地寻找目标群体,并且最终全场的观众已经自动形成多人一组围坐于一个或多个出身音乐系钢琴专业或者是学过钢琴懂古典音乐的小伙伴身边的阵势。

不懂古典音乐的小伙伴拍拍胸脯:门外汉没关系,我们有敲门砖!

身为敲门砖的小伙伴作势表决心:放心吧,我们会尽力讲解的!

——简直不能更友爱互助!

终于等到莫斯和余真的节目。

莫斯身着黑色燕尾服率先来到舞台中央,整个人挺拔帅气。

——台下女生嗷嗷尖叫:莫男神,请问你是我们的master吗?

莫斯:“……”不是。

微微鞠躬向台下致意后,右臂侧手一抬,引着光束打到另一侧。

余真身着白色燕尾服慢慢从幕布后走出来,带着天使的微笑,整个人干净优雅。

——台下声浪再掀狂潮:余英雄,请收下我们的膝盖!

余真:“……”我要那么多膝盖干嘛?

鞠躬致意后,两人伸手相握。

——这下气氛很热烈,简直让人hold不住。

负责控场总指挥的梁桦看着台上的两人,又看看场下的反应,有些担心:更震撼的在后面,你们现在就如此激动接下来抽过去肿么破?急!在线等!

梁桦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甚至可以说非常具有先见之明。

等到余真和莫斯直接分别落座A琴和B琴的位置时,敲门砖小伙伴集体失声,眼睛瞪得老大巴巴地盯着舞台,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几个鲜红大字滚动播放——

雾!草!这!一!定!是!在!做!梦!

不明真相的围观小伙伴纷纷冲敲门砖小伙伴使眼色:肿么啦?求解说!

某几个相对淡定的敲门砖小伙伴想到自己肩上的使命迅速回归岗位,再三确认自己的眼神儿没有问题后开始冲围观小伙伴丢深水炸弹:“这首曲子余真是主奏,莫斯配合。”

于是全场的围观小伙伴就这样被瞬间炸晕,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几个鲜红大字滚动播放——

雾!草!这!不!科!学!

雾草开始哭泣,表示自己很无辜:嘤嘤嘤,人家没有做梦也很科学好嘛,泥闷这群坏银就会欺负人家,人家不开森了啦哼!

本次活动的主策划兼主持人文露露见此情景很是欣慰:这果然是人民大众的正常反应,上次知道高冷莫甘当绿叶的时候我们也是这反应——由此可见大家都是正常人,只有台上那俩熊孩子不正常。

上次围观过莫斯配合余真弹奏拉赫曼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Op.18》的几个校文艺部骨干可骄傲,挺挺小胸脯:灭哈哈,二人合体的处女秀是我们哒,你们不要太羡慕~!

余真调整好状态,看看作品十八,见他对自己点点头,于是也点了一下头,抬手开始弹奏早已烂熟于心的曲调。

——好了,盛宴开始吧。

音符通过指尖流淌于黑白琴键,琴音跳跃着很快弥漫于整个礼堂。

自由,流动,跳跃,回旋。

——给这个夜晚带来阳光的味道。

不明真相的门外汉小伙伴闭着眼睛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想象自己在阳光下奔跑,对身后的蓝票绿票好机油挥手大喊“来啊来啊来追我啊”。

敲门砖小伙伴震惊得连“雾草”都说不出,内心在咆哮。

——开玩笑的吧?!一个莫斯就算了,好歹人家是某届青少年钢琴大赛的金奖得主,余英雄弹成这样是什么情况?比莫斯的感染力还强烈,天啊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天上浮云飘啊飘,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接受现实吧孩子,呵呵哒。

市长同志不住点头,悄悄侧了身子对校长感慨:“呀,这个见义勇为的学生还真不简单,后生可畏。”

校长也跟着点头,嘴上谦虚表示“哪里哪里,年轻人嘛,进步的空间很大,我们也会好好培养的”,然而心里很是满意,坐在市长身边感觉自己萌萌哒。

建筑学院院长和音乐学院院长坐在一起,一个心想“看这都是我们系的学生”,另一个想着“哼这都是我言周教出来的精英”,都感觉自己倍儿有面儿,在一群院系院长面前昂首挺胸可骄傲。

曲子演奏到后半段,敲门砖小伙伴陆续回归平常心,在钢琴声中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某几个一直在等待解说的门外汉小伙伴很着急,一边抖着腿一边拼命使眼色:门外汉呼叫敲门砖,门外汉呼叫敲门砖,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奈何敲门砖小伙伴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太过专注于在礼堂内旋转跳跃奔跑舞蹈的琴声,信号完全中断。

于是门外汉小伙伴一边抖着腿一边快要哭出来,眼睛巴巴地望着舞台之上灯光聚集着的两个人两架琴,心中突然感觉到莫名的温暖。

——啊,他们在发光!

校文艺部的工作人员心下松口气:看这情况晚会离圆满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接下来只要不出岔子就行——这段日子的辛苦没白费!

为了这个节目,文露露不仅向学校打了两次申请报告请求硬件支援,还为了最终效果的震撼性特地为两个人的磨合训练空出整个礼堂两天,甚至还想请音乐系的专业老师前来指点。

余真无可无不可,莫斯表示随余真高兴。

梁桦知道面前这两个人的水平,一般老师还真辅导不了。于是不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说动了轻易不出山的老院长,还以要监督进度顺便跟着学习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跟着旁听。

老院长听过莫斯的演奏,对莫斯的水平心下有数,所以先要余真随便弹一首能体现水平的曲子来听听。

余真看看老院长,又看看莫斯,一时拿不定主意弹什么。

——体现水平的曲子要怎么选?老师从来不让我参加比赛所以也没帮我选过曲子啊。

莫斯看余真蹙着眉头显得有些束手无措,又见老院长等了半天不见小孩儿的动静已经开始有些不耐,想了想,给小孩儿打了个电话。

两秒后,《绮想轮旋曲》从余真的单肩背包里悠扬传出,然后很快消声。

余真受到启发,扬起天使笑容问老院长:“《丢失一分钱的愤怒》可以吗?”

老院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点点头。

——这熊孩子,好好的《绮想轮旋曲》,非要叫人家的昵称,贝多芬会哭的好么?

于是小孩儿也笑着应了一声,坐到钢琴前弹了个畅快。

这一次,连悄悄跟过来却并不懂古典音乐的文露露都被震撼到了。

——力量,速度,激情。

她不知道小孩儿弹的是什么,可是在钢琴前的余真却真真切切地让她感受到音乐的魔力:不觉紧握的双手不是幻觉,倏然飘忽的心情不是幻觉,甚至偶尔的心脏一痛也不是幻觉。

——就像邱蔚然和莫斯说得那样,她仿佛看到余真身上散发着的光,光芒夺目似灼,让人想要流泪,却舍不得闭眼,更舍不得转移视线。

当余真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全场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

莫斯不说话,梁桦忘记了说话,文露露不敢说话。

老院长想喊“bravo”,却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喊不出声。

——于是老院长激动地抬起双手,鼓掌。

这种水平的孩子不应名不见经传,甚至不该还在国内耽误着。

——如果说梁桦是人才,莫斯是天才,那么余真只能用鬼才来形容。

所以老院长能发声后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余真的姓名,不是余真的年龄,甚至不是余真师从何人,而是“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去欧洲深造然后将你的音乐带给世界?

——你是音乐的宠儿,为什么要浪费上天赠予你的宝贵财富?

余真不明所以地看着老院长,然后无助地看向莫斯和梁桦。

莫斯轻轻摇摇头,不声不语。

梁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2章

平静后的老院长不再为难面前这个孩子的理解能力,问了许多事。

一些是莫斯和梁桦猜得到的,比如琴龄很长,上大学前几乎没断过对钢琴的学习,家里有人是搞音乐的,音乐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是谁也没想到的,甚至是不得了的事情——

比如余真是兔国通过钢琴十级最年轻的孩子,学琴的时候三岁,考级的时候只有七岁,甚至比莫斯通过十级的时候还要小许多。

比如余真一直师从古典音乐界数得上名的法国籍钢琴大师贝尔纳,上大学之前几乎每半年就要跟着父亲飞到法国去,进行一个月的测试学习与训练。

再比如余真的父亲是国际知名小提琴演奏家,严真。

“你是严真的儿子?!”梁桦的反应太大,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余真一跳,“这怎么可能!你不姓严,而且你十二岁,严真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莫斯把小孩儿护到身边,看看梁桦,没作声。

老院长狠狠瞪了一惊一乍的熊学生一眼:“吼什么!他还是个孩子!”

余真:“……”

——我是青少年!来跟我一起念:青(qing1)少(shao4)年(nian2)!Adolescent!

不过余真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严真是我小爸,虽然我不跟他姓,但是我的确是他的儿子。”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指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包,“我的东西也都是他给我买的。”

又想了一下,余真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梁桦,缓缓道:“小爸从不穿黑色燕尾服,他说音乐的色彩最丰富却也最干净,和白色一样。他有个习惯:演奏的时候不翘小指,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却会微微勾起小拇指。他出身于双S乐团,是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但是只参加过一次公演,然后就被挖掘去欧洲深造了,后来出道是在布拉格,演奏的曲目是弗里茨·克莱斯勒的《Liebesfreud》爱之喜。其实小爸最喜欢的是《Liebesleid》爱之悲,但是他只演奏过一回,在巴黎国家音乐学院的毕业比赛上。如果你崇拜他,那么这些你应该也都知道的,对吧?”

梁桦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保还是那张照片。

——无可否认,那是正演奏着《爱之悲》的严真,是在巴黎国家音乐学院毕业比赛中的严真。

于是这下连梁桦也在心里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有天赋,有名师,还有背景,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似是看出梁桦的疑惑,余真眨眨眼:“我还不到十二岁,有无限可能。而且贝尔纳老师不允许我参加比赛,要我多沉淀几年。小爸说我还差得远呢,没有经过生活淬炼过的人成不了好的音乐家。”

老院长点头:“换作是我,也不会允许商业化毁了一个鬼才。”

余真闻言愣了一下,冲着老院长笑眯眯:“嘿嘿,老师您对我评价这么高呀?”

“傻小子,”老院长也笑眯眯,“你是贝尔纳的徒弟,应该叫我师叔!当年我跟他还一个公寓楼住过。他很勤奋,每天练琴到凌晨两三点,弹的还是李斯特《12首超技练习曲》中第五首的《鬼火》,别人都嫌弃他要求换房间,就我颠儿颠儿地跑过去跟他做邻居,用温暖的异国情怀包容他鼓励他支持他。”

莫斯:……

——小孩儿的老师真可怜。

梁桦:……

——大师果然不同凡响!

文露露:……

——大半夜弹《鬼火》,听上去就很诡异啊。

“咦?”余真想了一下,“不过贝尔纳老师只提到过一个叫迪诺的意大利人。”还说这里琴音刚落那边琴声又起,大半夜吵得自己要带上耳塞才能睡觉,简直神烦。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院长笑而不语。

——狄诺也可以是中文名好嘛?!染个黄毛就是意大利人,难道烫个卷儿就成非洲人了?怎么过了这么多年那个老小子还没想明白,真为他的智商捉急!唉,为啥我如此善良。

此情此景让余真小同学心里明了几分,悄悄问作品十八:“这位老师叫什么名字啊?”

莫斯不负所望,在小孩儿手心写下两字。

——狄诺。

“……”

——贝尔纳老师,我好像落到您冤家的手里了,您要不要考虑来兔国旅旅游顺便救我一下?我请您吃冰淇淋哦不我请您吃烤鸭豆腐麻辣串儿串儿好不咯?QAQ

老院长没给小师侄太多时间在大开的脑洞中发送无线电求救信号,又问了余真几个问题。

“现在练到什么作品了?”

“贝尔纳老师目前给列的单子是李斯特的《唐璜的回忆》、拉赫曼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还有巴拉基耶夫的《伊斯拉美》,都是要我先把曲子练熟。”

莫斯:……

——这些曲子我都没练熟。

梁桦:……

——教练,鬼才的训练方法跟我们画风差太多,难度吓人好可怕!QAQ

文露露:……

——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老院长淡定地点点头:“嗯,也就是说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你都已经练过了对吧?”

余真迅速会意:“师叔您想听《鬼火》?”

老院长笑眯眯:“孺子可教~”

莫斯:……

——许久不碰钢琴了,小孩儿未必能弹出来,别轻易答应。

梁桦:……

——狄院长您这么记仇请问院长夫人造吗?

文露露:……

——请问还有人记得我们今天是来干嘛的否?

余真很有自知之明:“师叔,我现在还弹不了,自从上大学就没怎么碰过钢琴,我得再找找手感。”

老院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莫斯,问余真:“你也不在音乐系?”

机智的余真小同学一下子抓住关键——师叔这个“也”字用得很微妙,绝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作出应答!

“艺术是相通的,我觉得从其他方面入手体悟生活积累经验打开视野也未尝不可,不然容易走进死胡同出不来。”说完又赶紧加了一句,“贝尔纳老师说我需要沉淀,小爸也同意我多磨砺一下。”

——言外之意不外乎:贝尔纳老师和小爸都同意了,师叔您可不能骂我,不爽的话千万要冲他们去啊。当然现在已经三票支持了,您就算投反对票也没用,认清现实吧括弧笑。

老院长一哽:嘿,这小孩儿可比他老师有意思多了!

“那你现在学的是什么?”

“建筑。”

莫斯摸摸小孩儿的脑袋,扭头装作四处看风景。

狄诺:“……”

——又是建筑,建筑你究竟抢了我们音乐多少人?!

建筑系:这是心的呼唤,这是爱的眷恋。[doge脸]

音乐系:你走,有本事不要用歌词。

建筑系:我不走,天下艺术是一家,相亲相爱么么哒!

音乐系:……[再见]

气氛有点诡异,梁桦很有眼力见儿地放置台阶:“老师,余真这几天多练练钢琴就能找回手感,到时候就能给您弹《鬼火》听了。”

余真很给面子地点头附议。想了想,又乖巧地喊了一声“师叔~”。

——声音太甜,一般人根本把持不住。

“……”狄诺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教授,淡然一瞥:“干嘛?”

“我可不可以申请一间琴房练琴啊?很久没碰钢琴所以想念到哭的这种心情师叔您懂的。”

莫斯:……

——小孩儿哭过?

梁桦:……

——鬼才果然对音乐爱得深沉,感人。

文露露:……

——雾草!早知道用这个条件拐他跳槽来我们部!

“于公,你是其他系的学生,琴房是音乐系专用,我不能开这个先河;于私,你是我师侄,我没有道理让你在学校跟其他学生抢琴房里的钢琴用。”狄诺笑眯眯地看向小孩儿,“所以你干脆到我家里报到吧,顺便带上莫斯。我那里有两台钢琴,你们喜欢的话也可以练双钢琴曲目,怎么样?”

余真小同学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拉着作品十八给老院长鞠了一躬:“谢谢师叔!”

“谢谢老师。”

梁桦很羡慕:院长家里的那都是上百万的钢琴啊!

文露露心花怒放:以后的钢琴节目都不用愁了,狄院长干得漂亮!

当天,老院长给两个孩子大体点了一下曲子的背景然后就放任两个人在那里练习了,自己去忙该做的正事。

——对于这两个孩子而言,说太多反而无益。

两个人明明是各自弹各自的,却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一遍又一遍循环不断,一主一和。

从有些错音到掩谱无错,从一处磕绊到流畅无阻,从略带拘谨到肆意张扬。

——许久没练钢琴的余真终于彻底找回手感,弹着琴键,笑得如同天使。

在文露露的帮助下有所练习的莫斯则一直很稳定,技巧方面没得说,完完全全是在将谱子演绎出谱子该有的样子。

——但是莫斯知道自己每一次都在改变,一点一点地将黑白色的音符点染上颜色,为的是最终能够像小孩儿的琴音那样仿佛是肥皂泡般可以在阳光下映射出不同的光彩。

梁桦诧异于两个人的注意力和体力,拿出提前为两个人准备好的水和食物,想叫他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却在这时才意识到莫斯和余真的可怕之处。

——他去唤二人的名字,却发现两个人对自己的呼喊声毫无反应。

“不用叫他们了,现在他们的耳朵只能听到钢琴声,如果弹到满意他们会停下来的。”

老院长忙完公务又回来围听练习状况,顺便拿着从余真那儿得来的老同学的电话跟人家贝尔纳短信聊天。被梁桦的呼唤声打断思路,抬头就看到了钢琴两旁两个孩子的状态,不禁想到昔日老同学也是这样疯狂,笑了起来。

——“或者,一方先累倒在钢琴上。”

话音刚落,不知第多少遍最后一个音结束,余真一个没撑住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吓了在场的人一跳。

莫斯已是大汗淋漓,慌忙过去把小孩儿扶起来,抱到怀里。

——余真也出了一身汗,衬衣竟然都湿透了。

抬手一看表,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连续练了六个多小时。

“水!”莫斯有些着急,不觉放大了分贝。

梁桦迅速递上去:“给。”

“巧克力和能量棒!”

“这儿。”

“午饭买了么?!”

“买了,我去拿过来。”

“余真,慢点儿。”

余真一口气干掉大半瓶矿泉水,冲作品十八露出一个略显虚弱的大笑脸:“你的情绪在后面还是不行,但是进步已经很大了,等我缓过来再陪你练。”

“好,”莫斯把小孩儿已经湿得滴水的刘海儿拨到一边,“辛苦了。”

“干嘛这么客气,我一开始没找到手感的时候弹错音,你不是也没说我什么还一直陪我练的么。”

“那再陪我两个小时。”

“嗯!”

那头,去拿盒饭的梁桦在思考——

莫斯凭技巧,余真靠感觉。

不论是哪种,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大量的练习做铺垫。

学西洋乐器是需要天赋的。所以梁桦自认纵使比不上这两个人的天赋,却也不会差太多。

——可是为什么自己仍是比不上莫斯更比不上余真?

今天才知道,原来真的有种努力叫“无我”、有种热爱唤“痴狂”。

第13章

晚会很成功。

这种成功体现于三点:

一、现场观众的情绪被充分点燃,气氛热烈。

二、话题影响广泛,领导重视,社会关注,学生热议。

三、余真和莫斯荣登校园话题榜榜首,居高不下,热度不减。

然而无可否认,这种成功也导致了种种弊端。

——首当其冲的就是余真。

余真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在学校的晚会上弹一首曲子就能惹出那么大麻烦,不仅招来各路记者,还引来了世界级的经纪公司,甚至老师贝尔纳与小爸严真都从国外匆匆赶了过来。

“不是不让你公开演出的么?!”严真很生气,把儿子拉到面前,“你现在还需要磨砺雕琢,不然在音乐这条路上就是昙花一现,走不远!这些都跟你讲过的吧?!”

贝尔纳急忙把乖徒弟护到身边。

“No no no,Yan,you have made him scared,and that won't give us any hand to this problem.Yeah,calm down,OK?”(哦不,严真同志你吓到他了,这样并不会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任何好处。淡定一下好么?)

严真揉揉眉心,表示歉意:“Sorry,I was burned up.You know,rarely do my temper become so quick and fiery. He is my boy,and I can't let him choose the wrong way to gain success with doing nothing-to him,I am always a father before a teacher or an idol.”(抱歉,我只是太生气了。平时我很少这么火爆脾气,你懂的。他是我的儿子,看到他做错了却什么都不做,这我办不到。对于他而言,比起教他的老师或者一个偶像,我永远首先站在一个父亲的位置。)

“I see.”(我理解。)

贝尔纳点点头,瞪一旁坐着的狄诺:“Dino,you almost destroyed my student,a genius!”(狄诺,你差点儿毁了一个天才!)

狄诺表示自己很无辜:“Have I meant to be this?Campus show,what a common thing! Otherwise,this boy is a music wizard in my eyes,then your student.”(这难道是我希望的吗?大学晚会的一个节目而已,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另外,在我看来这个孩子先是一个音乐鬼才,其次才是你的学生好么。)

贝尔纳在打嘴仗方面从来就没赢过心中这个意大利人——尽管前几天才知道这人是兔国的,名字叫Dino,可是此狄诺非彼迪诺。

于是兀自生闷气,抱着学生不说话。

余真顺从地窝在老师身边,看看这个,又偷偷瞅瞅那个,顾不得争论“男孩儿”还是“青少年”的问题,心里挺难受。

“Dr.Bourgeois,I'm so sorry.I haven't been keen on participation in music competitions.I just regarded it as a entertainment program in campus show.But,hum,you know.Sorry.”(贝尔纳老师对不起,其实我没有不听您的话想要参加比赛,这次上台在我看来只是大学校园晚会的一个娱乐节目。但是……好吧你懂的。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自动消音。

贝尔纳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笑笑:“You have progressed a lot,and the 《Mozart sonata for 2 pianos in D major K.448,the 1st movement》in this time is one of the most brilliant version that I have ever heard.”(傻孩子,你知道这几年你进步了多少吗?这次的《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第一乐章》是我所听过的最好的版本之一。)

——这无疑是对一位音乐学子最高程度的褒奖,没有之一!

小孩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Thank you,Dr.Bourgeois!”(贝尔纳老师谢谢您!)

“Who is he?”(你的那位小伙伴又是谁呢?)

“He is Mo Si,but I don't know his English name,maybe Morse?”(他叫莫斯,不过我不知道他英文名叫什么,如果跟摩斯密码那个摩斯一样的话真的不怪我。)

说曹操曹操到,莫斯在系纪检部与校文艺部各位小伙伴的帮助下逃脱记者的包围圈,顺便带来前线最新消息:“不知道谁漏了风声,现在外面有记者竟然要求挖独家,听话里的意思好像知道余真的身份。”

闻言,严真和余真心下一颤。

——余真的身份特殊,内幕也多。

如果知道的只是余真是神童或者师从贝尔纳大师这种不痛不痒的消息倒也罢了,接下来无非是烧一把火然后过一段时间对于余真的探究热情就自动熄灭了。

如果知道的是“严真是余真父亲”这种事,接下来想来少不得对于严真年少得子的揣度议论,给扣一个年少风流的帽子,给十数年积累下来的国际盛誉增添一抹带着颜色的轶事流言。

那么如果是余真的双父家庭甚至挖出余真的身世来历呢?

——前者一出对于后者的疑问就会紧接而至,舆论纷纷。这个家庭,这个家庭中的三个人,尤其是还不到十二岁的余真,到时候又会怎样?

这也是严真一直死咬着不愿公开自己一家真实情况的原因——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硬要在自己的家庭与自己的事业中二者择一,他不敢想,也不想选。

不知道那人知道的是什么,接下来又会怎么报道。

问题严重了。

余真心下有了计较,但是那样无疑是在严真的心尖上剜刀子。

“小爸,你信我不?”

严真脸色很不好。知子莫若父,他知道余真在想什么,却迟迟不肯表态。

——明明就是我的儿子,他身上流着我的血,为什么我不能认!?

莫斯不知道余真出生的秘密,只当是严真担心同性恋的身份曝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社会再如何开化,有些事只有亲友知道与世人皆知都是不一样的。

——说到底这还是小众的群体,光明正大地对社会甚至是向世界出柜,甚至可能牵连到自己的孩子,压力与矛盾可想而知。

“莫斯,那个人在哪儿?”

“余真!”

“Calm down,Yan.Your voice is too loud.”(严真同志,淡定,分贝略大。)

狄诺看看严真,又看看余真,选择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小爸,我想找那个人问一下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这样也方便接下来统一应答剩下的人。我突然觉得被当成儿童挺好的,尤其是在用来做烟雾弹的时候。”

——事情总要解决的,不是么?

余真笑笑,问莫斯:“那个人在哪儿?”

“邱蔚然在稳着,你要过去找他?”

余真点头,然后看看在场的几个人,想了一下,决定单刀赴会。

“我自己去,你们都是大人物,不方便出场。莫斯也算是在风口浪尖上,我不敢让你出头。”

话音刚落,《绮想轮旋曲》的旋律便响起来。

——邱蔚然的来电。

而在余真接起发小儿电话的同时,严真也接到了余英龙的长途电话。

“余真,那个人知道你是严真的儿子。我觉得消息可能是从你小爸的经纪公司那里传出来的。”

“怎么分析出来的?”

“我刚刚问他等下见到你准备问什么问题,毕竟你是未成年人,有些不太合适的话题我要帮你把关,然后他就说了几个,其中有提到你会不会跟父亲签约同一家公司。”

“……”余真此刻只想呵呵那个经纪人叔叔一脸。要说见过的小爸经纪公司的人,余真以192的智商起誓自己只见过那一个!

——不愧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另一端的余英龙也给严真带来了一个算得上好消息的深水炸弹。

“亲爱的,我听蔚然说媒体开始注意咱儿子了。现在你别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听我说!”

“好了。”

“儿子的身世其实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完全不用怕。当年实验样本一共五百多个,最终只有一例成功了,对,就是我们儿子。我一直是这只试管的负责人,看到标签知道这是我们的孩子,之后出于私心扣了下来,并没有上报,所以整个试验最终的书面数据都是100%的失败率。后来联合国下了文件不允许再做这种实验,我们小组也就解散了,更无从查起。也就是说,虽然余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双精子试管婴儿,但是只要我们三个保密,那这件事就没有其他人知道。”

“……”严真松了口气,但是心里有点憋屈。

——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余英龙你是不是膝盖痒了想跪搓衣板?!

于是挂掉电话后的父子二人悄悄串了一下情报,这下一个松口气,另一个松口气后又开始皱眉头。

“What's wrong with your dad?”(你家父上肿么啦?)

“Dr.Bourgeois,my dad is OK.”(贝尔纳老师,我家太上皇万安。)

狄诺看着严真,一语道破天机:“He just don't want to admit that he is your student's nominal father.”(他不过是不想对外面的人说他是这孩子的干爹。)

全场都被这一句话给吓住了。

严真看向儿子,只见余真一个劲儿蹙眉摇头表示他没有跟老院长说过家里的事。

“嗯,不是他说的,我看出来的。”狄诺看到这俩父子的小动作,勾唇冷笑,“被人当成生孩子早些又怎么了,为了那些虚名就真不要这孩子了?”

——小孩儿够聪明还有担当,这么好的孩子我们求都求不到,你不要的话给我们当乖孙子吧。

余真舍不得看小爸被误会,连忙澄清:“师叔,我们家情况有点复杂。”

狄诺不予理会:“毕业日,《爱之悲》与《会饮篇》感觉更配哦。”

严真一愣,恍然,看着狄诺:“那位是?”

“我儿子。”

贝尔纳:???

——What are they talking about?(他们在说神马,赶脚好厉害的样子。)

余真:???

——这是什么情况?!

莫斯:……

——世界真小。

第14章

严真16岁经过选拔进入全国有名的高中生交响乐团“Shadow Sword”影刃,亦称双S乐团,17岁成为乐团首席小提琴手,作为首席的第一次公演便被来兔国交流的巴黎国家音乐学院的名师团队递了橄榄枝。

于是来到欧洲,之后遇见余英龙,两个人坠入爱河。

世界的确很小,小到总能找到与自己最契合的人,带来爱与希望,即使是同性之恋。

可是爱情并不会永远都是甜的。

当时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还不知道怎样去守护这份爱。生活的压力、家里的压力甚至环境的压力,让两个人在感情的道路上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地走着,走得快要精疲力竭。

于是严真在毕业比赛上,怀着对余英龙全部的爱意与回忆,演奏了此生惟一一次公开演出的《爱之悲》。

——震惊了全场,也震惊了整个古典乐坛。

公布结果之前,一个男人冒冒失失地冲进后台休息室,对严真说了一番话。

谈话的内容大部分已经被记忆所模糊,只记得男人先说了对那曲《爱之悲》的感受,然后问严真是不是同道中人。

正好余英龙这时找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然后就见男人笑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讲柏拉图的《会饮篇》,具体内容如何严真其实没怎么听懂,只知道最后男人郑重地说:“我们本来是完整的,对于那种完整的希冀和追求就是所谓爱情。恭喜你找到了,真好。”

说完,又冒冒失失地跑掉了。

只是这突然到来又很快消失的人、莫名其妙又主题明确的话,却给了严真继续支撑的动力。

世界的确很小,小到总会遇到和自己同类的人,带来勇气与动力,即使是在异国他乡。

严真在音乐上有天赋有悟性有韧性,毕业后很快出道,于布拉格鲁道夫音乐厅演奏了那曲《爱之悲》的兄弟篇,《爱之喜》。

在严真享受完掌声与喝彩带来的满足来到后台时,突然感受到来自余英龙的大力拥抱。

严真也用力地抱回去,喜极而泣。

——那一瞬间,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世界的确很小,他就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拥抱,与自己相爱。

狄诺一语点醒梦中人,严真点点头,道声谢。

看着小爸越发淡定,余真心里却开始打小鼓,急忙开口:“小爸,忍一时风平浪静!”

严真打量着余真,突然觉得儿子长得太快,自己还没怎么看就长大了。

——顿时感觉有点心酸。

余真见小爸没什么反应,心里很着急:小爸!说好的打太极呢!家训在手天下我有啊!

于是小孩儿急了,也顾不上面前的人他一个都惹不得,直接嗷了一嗓子:“你们都不许出这个房间!”

——说完就赶紧拉着莫斯跑了。

还不忘把门“duang”地一声关上。

“……”严真表示略无语。

“??”贝尔纳表示很莫名。

“!!”狄诺表示这孩子真好玩。

当天,关于余真的公开答疑采访会被迫召开。

余真站在某空教室的讲台上,一边站着邱蔚然和文露露,另一边站着莫斯和梁桦。

小孩儿感觉自己身边有后盾心里有依靠,一点儿都不发怵。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么大的阵势其实很吓人,连普通成年人看着都觉得压力山大的情况,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但是余真提醒自己:心里怕可以,表面不能软。

——既然已经站出来给小爸给莫斯挡枪,接下来就只能见招拆招,不能轻易鸣鼓收兵。

在几个简单的问题之后,多方开始频频出招为难这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

余真努力平稳下自己的心情,露出真·小天使牌笑容,给了在座所有记者一记会心一击。

——呐,下面请欣赏爷给你们现场表演的真人秀——论高智商神童的使用方法之舌战群儒。

“请问您目前是否有趁势签约出道的打算?”

“趁势首先要有势才行呀。我其实就是个很平凡的学生,年龄也小,所以生活费都掌握在表哥手里,想吃个冰淇淋都要帮他取快递来换,钱都没有更不用说势啦。”招牌天使微笑。

——爷要继续沉淀,趁势你个毛线球!

莫斯维持冰山脸:以后小孩儿的冰淇淋我包了。

邱蔚然心里苦哈哈:爷您这话万一传了出去我会被追杀的好么?

文露露脑子飞速旋转:原来用冰淇淋也可以把小孩儿拐到我们部啊。

梁桦在身后偷偷翘大拇指:皇上good job!

“听说已经有很多经纪公司前来联系您希望与您合作,其中不乏几个国际大师所在的团队,请问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呀,听你们这么一说,原来有这么多老师愿意助我修炼,真是受宠若惊。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您们别是看我年纪小就逗我开心哄我玩的吧哈哈哈,我才不会上当呢。”招牌天使微笑。

——想太多是病,得治!

莫斯冰山脸依旧:笑声略浮夸。卖萌点赞。

邱蔚然勉力正直笑:我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文露露在心里擦鼻血:卖萌可耻啊喂!

梁桦抿着的唇微微抽搐:哦漏憋笑好痛苦皇上救命!

“我们看过您在校文艺晚会上的视频,您与您身旁这位同学的表现非常有感染力。听说你们不是音乐专业的学生,那么请问您和那位同学有走音乐这条路的想法吗?”

“这位姐姐您真漂亮,等下可以跟我拍张照吗?我其实也不太明白走音乐这条路意味着什么,目前就是老师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状态。而且我还不到十二岁,老爸说我还小,不要求也不建议我现在就把未来定下来,我也这么觉得。”招牌天使微笑。

——不要牵扯到作品十八的身上好么!赶紧问完我小爸的事让我放松一下好么!

莫斯还是那张冰山脸:多谢挡枪。不过拍照驳回。

邱蔚然感觉伐开心:爷您又不喜欢女的瞎凑什么热闹!

文露露脑中大开红灯闪闪亮:拍照是什么鬼!莫斯你准媳妇儿要爬墙!

梁桦恨不得采访立马结束:拍照请务必带我一个!

“听说您是严真的儿子,请问这是真的吗?”

“叔叔您说的严真是小提琴演奏家的那个严真吗?他是我乐理知识的老师,我一般叫他小爸,小爸每次演出都会给我带小礼物。不过每次我说小爸疼我,我老爸就追着我满屋子跑还喊我臭小子。哎呀不行感觉好丢人,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你们当笑话听完就忘记吧忘记吧忘记吧好不好?”招牌天使微笑。

——终于来了!都是拿测谎仪都检测不出问题的实话,问题是你们用得上么呵呵哒。

莫斯的冰山脸有松动迹象:脑补画面太美,有点不敢看。

邱蔚然在心里叫苦不迭:爷您别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秃噜啊,余叔叔会哭的!

文露露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雾草!告诉老娘这不是余真!

梁桦默默吐槽得很愉快:皇上真乃段子小能手,二到飞起!

“请问您有如此名师,为什么不专注于音乐呢?”

“诶?这位叔叔,请问专注于音乐是以后要走音乐这条路的意思吗?如果您的回答是‘bingo’的话,那么您刚刚一定是走神儿了,这个问题其实在前面有提到过哟。主要是因为我年龄还小啦。”招牌天使微笑。

——对!我年龄还小!我还是个孩子!你们敢不敢对我好点儿!

莫斯重新速冻冰山脸:问题太low,差评。

邱蔚然开始评估发小儿的战斗值:求在场众人此刻心理阴影的面积。

文露露准备研究内伤是怎样炼成的: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梁桦始终不出戏非常有演员的自我修养:天啦噜!皇桑您看!底下那群刁民都快哭惹!

……

总之,余真面对各种问题就是坚持三点不动摇——

1、我年龄还小,我还不到十二岁。

——所以爷今天说的话从社会学角度说就是童言无忌从法律学角度都是出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之口。呵呵哒。

2、打太极打太极打太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Sorry,I don't understand.呵呵哒。

3、招牌天使微笑。

——你们来折腾我一趟儿也不容易,撒娇卖萌都是顺便送的开胃菜,招牌笑容才是真绝色,都领旨谢恩然后跪安吧。呵呵哒。

通过邱蔚然手机通话功能的现场直播,听了两个小时现代版舌战群儒相声的几位大师感觉很微妙。

严真:家训认识得很深刻,但是为毛我有点想跟儿子谈谈人参呢?

——人参露出纯洁的笑容:人参已是如此的艰难,板蓝根请你不要添乱~

贝尔纳:Oh,my god!(我的天啊!)

——天空露出温暖的笑容: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狄诺:好想跟某人抢学生啊,怎样让贝尔纳主动把小孩儿交出来呢?急!在线等!

——贝尔纳露出感人的笑容:你走。

后援团的心理活动也很丰富——

宠溺派代表莫斯:小孩儿真是招人疼。

围观党代表邱蔚然:为毛看到爷祸害众生,小生莫名有点小开森。

正常人代表文露露:此方高能,非战速撤。

脑残粉代表梁桦:弹得了琴,画得了图,卖得了萌,犯得了二,打得了太极,唬得了媒体,皇上威武!

而媒体采访团最后只有一种想法萦绕脑中——

雾草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傻!问了两个小时,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

——BOSS你要淡定!冲动是魔鬼!不要轻易冲动也不要随便炒人鱿鱼啊亲!更不能风风火火抄家伙要给点color see see啊亲!快把拖把笤帚簸箕笔筒还有电脑放下这都是公共财产不能随意损害啊亲!另外我们是签了劳动合同的啊亲!以及人家还是个孩子不能残害未成年啊亲!

装了一顿傻的余真小同志感觉这场太极很是痛快,极大地打压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看着那么一大群人铩羽而归的feel简直不要太爽!

第15章

把媒体军团打发走之后余真算是松了口气,该打的太极已经打了,不能打的太极也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剩下的事情小爸会解决掉。

莫斯那边也有人来电询问,甚至还希望从那里作为突破口攻略一下余真,自然都被莫部长云淡风轻地打发掉了。

见风波在余真四两拨千斤的几招太极下渐渐平息,严真和贝尔纳也各自归位。

——唯一有变化的大概也只是在音乐系老院长的强烈要求下,原本由严真负责的乐理知识改由狄诺本人负责讲解教授,这下余真直接要改口叫“老师”而非原先的“师叔”。

一切看上去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然而也只是看上去。

比起两个孩子的风平浪静,两位老教授心下已是几番风起云涌。

王亦德相对淡定些,决定找个时间跟莫斯好好谈谈。

邹怀瑾很是忐忑:我刚收的小徒弟不会要去搞音乐了吧?他会把建筑丢了吗?

——直接表现就是暴躁易怒,搞得手下研究生跟着担惊受怕简直不能更想哭:老师您更年期延后了这么多年真是奇迹,需要XX口服液吗?QAQ

对于这个问题,莫斯的态度很明确。

莫斯说,如果提前哪怕五年遇到余真,他都可能会有第二选择。然而现在,自己早已放弃了音乐,音乐自然也不会有所回应——所以未来的重心一定是在专业上,音乐只能成为特长,或许连爱好都未必能算得上。

——这让王教授大感欣慰的同时,也替爱徒有些可惜:天赋的确是与生俱来的珍宝,但是倘若无心,那也的确顶多只能算是特长。

而余真的说法却让邹怀瑾一点都不省心。

只见余真小同学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老师,您怎么跟那些记者一样来逼我做选择?”

“我就是问问,你不用紧张,也不要这么激动嘛。”

“我不紧张,也没激动,就是不明白。”很无辜地眨眨眼,余真比划了一下,“老师,我的人生才走了这么一丢丢,未来那么长,也有无限可能,您为什么一定要我现在就从音乐与建筑里二者择一呢?歌德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黑格尔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艺术明明是相通的,所以说不定以后可以齐头并进一起发展也未可知。老师您看,达·芬奇不就是全才么,可是他在其他方面的深入研究并不妨碍艺术领域里的辉煌成就啊。”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我不想跟应付那些记者一样应付老师您,但是目前我真的说不出究竟更喜欢哪个更想深入研究学习哪个,就好像我现在无法说出是西方欧式建筑更吸引我还是中国古典建筑更吸引我。未来的事交由未来做决定,好么?”

邹怀瑾看着面前托腮望天状表情略显苦恼的小徒弟,心里有些难受,却也无可奈何。

——小孩儿还小,未来太长,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执念定了这个孩子以后的路——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自己惜才可以算作是老师的职业道德与素养,然而孩子的未来却是一个老师没资格决定的。

所以他只能引导,只能帮助,只能尽可能让这个孩子在建筑学的道路上走得远些再远些,直至选择的尽头。

邹怀瑾不知道的是,贝尔纳也是怀着这样的想法才放任余真继续在兔国生活学习。

贝尔纳很早之前就从严真那里知道了余真的双天赋,也知道这个孩子对于两个天赋都当做爱好并且愿意继续学习深造。

——小孩儿智商高情商也高,在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上能吃苦也肯死磕,在两个方向上深造并非不可能,但是出于私心总会希望这个孩子能专精一项,最终站到高塔顶端。

所以贝尔纳在等一个时机,等建筑学哪天能给予余真一击重创,让孩子全身心投向古典音乐的怀抱。

——这的确可以说是很自私的想法,带着对音乐的虔诚,却也带着对孩子的残忍。

而在那之前,他会尽力将这枚璞玉打磨出应有的姿态,一同等待最终面世那刻的叹为观止。

十一月中旬,全校各院系陆续进入专业课期中考试周。

邱蔚然有些小紧张——连考试重点都没有,任课老师咱们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反观淡定如常正在画图的余小爷,小邱子更是欲哭无泪:人家是高智商高情商的学神,人家从来就没怵过考试这种东西。

不论怎样挣扎,课本是要翻的,笔记是要看的,学神是要拜的,考试也是得过的。

看书看烦了的小邱子溜达到余小爷的地盘,倚着桌子围观余小爷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一个大型建筑的架构,清晰简洁,但是该有的华丽感觉一点不差。

“嘿,好厉害。”

余小爷手下不停:“承蒙夸奖。小邱子你怎么跑我这儿了?”

“休息一下。话说这么快就到期中了,可是感觉老师上课都没讲多少。”

“因为我们才上了一个月多一丢丢的课啊,本来就应该没讲多少。”

“余真,大学第一次考试,你真的一点也不怕?”

余小爷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怕什么?”

——笑话!咱们从小到大考过多少次试这次也不过就是辣么几张卷子再者说爷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好嘛!

邱蔚然任命地把脑袋一耷拉:“好吧。其实我有点担心。”

余真眨眨眼,手中的笔终于选了个合适的时机停止在本子上行进。

“你如果是担心考试的话找文露露问一下不就好了?经验谈,妥妥儿管用,还能联络感情。拿好不谢,我叫红领巾。”

“……”

——熊孩子都跟谁学的这些有的没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受到刺激的小邱子果断抛弃主公余小爷回了房间,想了想又觉得小孩儿的提议其实很有可行性与必要性,于是乖乖打了电话。

——约约约约约约约!

文露露听邱蔚然说要前来取经,顿时笑得很有深意:“余小真和莫斯也是一个专业的,干脆咱们四个组团去图书馆占个桌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算了。”

“那我先问问他。”

“嘿,你先听我说。”文露露清清嗓子,“余真之前话题性那么强,按理说校广播台不该放掉这么有料的人也不会消停的,但是赵肖月并没有物尽其用人尽其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话题跳跃幅度太大,邱蔚然明显跟不上节奏,半天说不出来个一二三。

“好吧我猜不到,公布答案吧。”

“因为咱们校文艺部下了战书啊!我就明着跟他们说,他们若是对余真不好,余真完全可以分分钟跳槽到我们这里,到时候他们的新节目没了供稿采编,搞不好还会激起民愤。怎么样,这算不算一个特大的人情?”

“所以?”

“笨!所以他要请我吃饭!”

“……”邱蔚然在心里默默举手提问:我可以替他请你吃饭吗?

“不请客也可以,陪我们去图书馆上自习就好,善良如我是很好说话的。”

“……”邱蔚然思考了一下:我好像就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懂了?”

“嗯。”

“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去吧,皮卡邱~”说完,挂断了电话。

“……”

邱蔚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嘟”,揉了揉眉心:二人世界就这样变成了四人学习研讨会——这个世界变化真快。

世界半遮娇颜羞涩一笑:我美吗?

而那头,文露露挂了电话后迅速找出表弟的手机号手指一戳就拨了过去,待对方一接起便开吼,那叫一个豪气冲天:“姐给你一个用丰富的专业知识收服未来媳妇儿的机会,问你你要不要?!”

“……”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然后传来带着诧异的询问声——

“露露,是你么?”

文露露也愣了,放下手机看备注,看清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靠,刚刚那一指头戳到男朋友那里去了。肿么破?!急!在线等!

文露露的蓝票是一名律师,两人的相识过程有些狗血。

——毕竟这个世界永远不乏狗血的故事。

男方算得上是有房有车的成功人士,在本市律政界也算得上有点小名气。平日里都是自驾的人某日车被临时借走了于是干脆乘公交。

然而上了车才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有零钱。

尴尬时刻,坐在第一排的女方及时伸出援手,一元钱解了男方的燃眉之急。

男方彬彬道谢,女方有礼回应。

——这是初遇。

后来男方到母校参加周年校庆,发现女方是校庆的学生负责人兼主持。

女方交际能力不差,很快与校庆嘉宾熟络,其中自然也包括有过一面之缘的男方。

一元之缘为引,男方不禁对女方有所好感。

——这是铺垫。

又某日,男方在餐厅被某前女友纠缠,为难之际,忽见隔壁桌就是女方,正看向自己这边。

男方眼神求助,女方瞬间理解其无奈境遇,起身前来友情上演一出美人救英雄。

前女友狂奔离去,男方对女方好感度直线飙升。

——这是契机。

三次偶遇,男方相信缘分天定,以为女方是自己的良人,于是开始千方百计千锤百炼千变万化的追求大计。

女方为突如其来的糖衣攻势所惑,考验再三,最终同意。

只是两个人都忘了,女方三次中的表现原本都是对一个外人。

——于是文露露倒在长达一年的糖衣攻势之下,回神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必须做一个淑女!

奈何现实无情勾唇冷漠一笑:淑女不是你想做,想做就能做。

通阅前人之言,论女汉子的自我修养——

“个不在高,幻肢要长;颜不在糙,气场要强。斯是汉纸,威武雄壮。电脑自己修,纯水整桶扛。谈笑有基友,往来无伪娘。可以上厅堂,下厨房,打流氓。无萝莉之羞涩,无傲娇之乖张。屌丝来挑衅,把他爆出翔。曰:哥我很忙。”

——文露露枪枪中膝,血流不止。

于是如今,窥见冰山一角的蓝票同志挂断电话后心中内牛满面:得知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第16章

四人学习研讨会如期举行。

其间,两个专业的前辈分别对后辈进行了方向性指导与技术性提示,后生纷纷表示受益匪浅。

之后,在转战食堂集体会餐期间,四个人又进行了一番小组间的了解答疑。

比如——

“余小真,姐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你总是八点就睡觉怎么上晚自习啊?”

余真愣了一下:还有晚自习?

看到小孩儿的反应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莫斯出言解释:“其实院里规定大一是要上晚自习的。”

“可是小邱子也不去上晚自习啊。”

“我们院没这规定。”文露露很骄傲地拍拍手上的《临床心理学》,“在前辈们的集体投票压倒性的比例优势下,院里把大一新生晚自习这项规定给否了,实行民主自治。”

“我们院是解放区,”邱蔚然紧跟其后拉仇恨,“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看到小邱子的脸上简直能笑出花儿来,余小爷扁扁嘴:好像有点小羡慕。

莫斯看着小孩儿的表情,不禁扬起唇角:“你的作息时间可以按照学校对少年班的优待政策来,所以早操和晚自习是可以不参加的,这一点院里跟导员和我们学生会都打过招呼。”

余真闻言乐了:“全国大解放!”

又比如——

“其实我也很纳闷,学姐你好像对音乐也没有很懂,为什么会成为文艺部的部长?”

文露露不屑撇嘴:“谁说文艺部部长就一定要面面俱通,若真这么牛,要其他干部干事当摆设的么?”

余真看看文露露,抬手一抱拳:“壮士,我敬你是条汉子!”

文露露摆摆手:“学校有活动的时候,部里的妹子个顶个儿的都能拉出去当汉子用,汉子个顶个儿的都能拉出去当牲口用。”顿了一下,文露露沧桑状四十五度角明媚望天,“至于我,那就是一整不死的小强硬往死里整啊。”

邱蔚然感觉有些小心疼,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余真小同学闻言却很诧异:“这么苦逼你还想把我拉进火坑,人干事?!”

莫斯:……

——重点还是抓得那么准。

文露露:……

——余小真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同。

邱蔚然:……

——爷就算您想做骡子广大英雄粉儿也不会同意的好么。

再比如——

“我听部里的人说莫斯以高冷闻名全校,但是这段日子我实在没发现他有什么高冷的。露露,你怎么也不帮忙澄清。”

说到这个,文露露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表弟一眼:“他从小对外就是一副冰山脸,我说他不高冷有人信吗?!”

莫斯保持沉默,喝汤喝得很优雅。

“从小?”余真小同学眨眨眼,“学姐你跟莫斯是青梅竹马幼驯染?”

邱蔚然明显一愣:“露露是莫斯的表姐,你不知道?”

余真也是一愣:“为什么你知道?”

“部里的人都知道,他知道也不奇怪。”喝汤完毕,及时答疑。

“哦。”扁扁嘴:就我不知道哼唧!

“话说余小真你除了英雄以外还有什么光荣称号没?昵称也行。”

余真很认真地想了想,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开口:“皇上。”

文刁民一口白米饭差点喷出来,努力憋着笑赶紧咽下去,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得那叫一个肆意张狂花枝乱颤。

邱公公扶额澄清:“不,您还是余神童余圣母余玛丽余杰克余苏更重要的是余小猪。”

莫摄政王闻言默默把某人的来电头像改成一只戴着王冠的小奶猪,没作声,深藏功与名。

在如此和平友好温暖感人的氛围下,一曲《果汁分你一半》悠悠响起,很是应景。

文露露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眼神示意其他三人保持安静,接起电话。

只是还没等开口,那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露露,这段日子我想了一下,我们可能性格不太合适。”

文露露脸色瞬变:分明是这段日子你调查了一番吧,呵呵。

不过转念一想,两个人一定是不会长远的,所以文露露并无过激反应,拿出应对外人的姿态,淡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这段日子的照顾。”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尴尬笑笑:“你始终这么滴水不漏。”

声音如旧,温柔,儒雅,不疾不徐,跟他那个人一样。

“你也不曾想了解漏洞百出的我啊。”文露露低着头,看不到是什么表情,声音很轻,“就这样吧,祝幸福。”

“也祝你幸福。”

——就此和平分手。

电话挂断,文露露保持着那个姿势,动都没动,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对朋友的疯和对工作的谨,与两人之间相处模式的温良恭谦让并不冲突,不是吗?

莫斯不声不响地继续喝汤,发现汤凉了改拿起保温杯喝水。

余真看看文露露,又看看邱蔚然,低头用勺子戳剩在餐盘里的米饭粒。

邱蔚然始终看着文露露,心中不知是何感想。

发现周围气氛被自己带低沉了,文露露调整了一下情绪。

“嘿,你们仨陪我一天吧,”抬头想笑,却被发现红了眼圈,“我失恋了。”

莫斯从没见过表姐流泪,愣了一下,递过去一包纸巾,点点头。

邱蔚然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当下却不知作何反应。

余真看不到发小儿的正确反应,又觉得文露露这样其实挺让人担心,眨眨眼:“姐,你这样要哭不哭的样子略丑,如果你嫌弃他们一个冰山脸另一个傻呆愣的话,我可以把肩膀借你,只要你不嫌这海拔不够高。”

冰山脸:……

傻呆愣:……

文露露破涕为笑:“我不嫌弃你的海拔,我嫌弃你的审美!略丑是什么鬼,老娘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空前绝后举世无双人见人爱的大美人!”

“好吧,”被嫌弃了审美的余真小同学耸耸肩,“那么请问这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姐姐,到底要不要借我的肩膀?”

“过来。”

余真赶紧起身绕了一圈走到对面,被就那么坐在座位上的文露露当抱枕一样抱着,感觉自己的连帽衫被抹了一脸的眼泪。

“嗯,比冰山脸和傻呆愣有用,五星好评,再接再厉!”文露露把脸埋在小孩儿怀里,声音有些闷。

冰山脸:……

傻呆愣:……

然后这天下午,原本约好要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并肩携手共同进步的四个人出发去唱卡拉OK。

看在考试将近的份儿上,文露露大手一挥:“我唱我的,你们看你们的,我不关灯。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莫斯:“……”

——论在KTV备考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余真一推邱蔚然,自己装作四处看风景。

邱蔚然会意,挠挠后脑勺,不放心地问:“你确定?”

“嗯,没事,我就是想嚎几嗓子,你们如果复习累了也可以来唱。”

邱蔚然点点头:“那好,你唱吧。”然后找了个地方坐着,从包里掏出书来。

余真囧:小邱子不愧是傻呆愣!

然后也跟着找了个位置坐好,准备把之前莫斯提到的地方再扫一遍。

文露露的声线很好听,音准也不错,如果是唱抒情歌曲一定很迷人。

然而此时她选的歌却是首首摇滚,甚至颇有恨不能高音撕裂的架势,听得在场听众直蹙眉。

莫斯拿出课本,对照笔记写写划划:失恋的女人真可怕。

余真看了几页课本就坚持不下去了,干脆抱着莫斯的速写本开始翻:小爸,我好像突然理解你为什么不喜欢这种地方了。

邱蔚然很担心,早早出去买了瓶水等着前方吼歌的人什么时候累了能润润嗓子。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内,这间小包厢始终回荡着失恋同志文露露的歌声。

直至距离限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她才如同没电般一屁股坐到点歌台前,把其他歌都切掉,只留下最后一首。

——《Eversleeping》永眠。

Once I traveled seven seas to find my love(我曾跨越七大洋只为寻找我的爱情)

And once I sang 700 songs(亦曾吟唱七百首爱之歌)

Well,maybe I still have to walk 7000 miles(好吧,或许我仍需跋涉七千英里)

Until I find the one that I belong(直到找到属于我的唯一)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我将头颅微侧)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紧依于暗夜中的那个人)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我将在悲伤的结语中停止呼吸)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于是一切注定的终将到来)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临终前我向明月祈祷)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祈祷可否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Once I crossed seven rivers to find my love(我曾横渡七条河流只为寻找我的爱情)

And once,for seven years,I forgot my name(亦曾在七年间遗忘了我的姓名)

Well,if I have to I will die seven deaths just to lie(好吧,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

In the arms of my eversleeping aim(我愿用七世轮回换得在你臂弯中永世长眠)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我将头颅微侧)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紧依于暗夜中的那个人)

I will lose my breath in my last words of sorrow(我将在悲伤的结语中停止呼吸)

And whatever comes will come soon(于是一切注定的终将到来)

Dying I will pray to the moon(临终前我向明月祈祷)

That there once will be a better tomorrow(祈祷可否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I dreamed last night that he came to me(昨夜,我与他梦中相逢,他靠近我)

He said:My love,why do you cry?(他说:“亲爱的,你为何哭泣?”)

For now it won't long any more(只因这一刻起生命不再漫长)

Until in my cold grave we will lie(直至我们同宿于冰冷棺冢)

唱到第二句时的嗓音已然沙哑不堪,文露露却不以为意地硬是要将整首歌唱完。

邱蔚然想去抢下文露露手中的麦克风,被余真一把拦住。

“别,既然要发泄就发泄个够。结了痂才能好,总流脓怎么成。”

歌曲终结,把麦克风放下,文露露也像是终于放下什么般终于释然。

——再见,这无疾而终的初恋。

——自此,便只是爱过。

第17章

一切不能将人击溃的,必能使人更坚强。

——在文露露身上,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刚回到寝室,甚至余真还没把鞋换完,邱蔚然就接到了来自文露露领导的通知:学习是一件会上瘾的事,我觉得自己这个瘾还是很大的,想来你们也是如此。所以我提议明天继续召开四人学习研讨会。

——然而事情进行得不太顺利。

“明天我要考试了。”余真小同学把书一摊,准备扫重点。

“这么早?”邱蔚然愣了一下,接着猛地冲到余真房间,对着书桌拍了一巴掌,“你明天都要考试了今天下午还跟着我们一起去唱K你四不四撒!”

“你才傻!”余真被吓得一哆嗦,“考试跟我去不去听文露露唱K有半毛钱关系,又不是危险性活动,甚至都没你刚刚这一拍桌子给我的伤害值大。”

“……”小没良心的熊孩子,我这叫关心则乱好么!

余真无视蹲到一旁种蘑菇的发小儿,起身去客厅倒了杯热水,抱在手里取暖。

“文露露是好人。”

小孩儿倚着门框,歪着脑袋看手中的马克杯,突兀一言。

想了想,笑笑又附一句:“你和莫斯也是。”

——所以既然知道了有事,又怎么可能不管。

第二天的高数考试,余真答得很顺利,卷子在发下来的第四十分钟后被全部写完交了上去。

顿时考场传来大批惊叹声。

当然,很快就被一声“考试期间严禁喧哗”给压了下去。

然而这不代表监考的任课老师不能犯嘀咕:“这么快就写完了?!”

——难道我出的题很简单么?

余真很礼貌地冲老师点点头,微笑道:“老师辛苦了。”

高数老师的表情有些微妙:哪里简单了,明明有难题的好么!那还是道竞赛题目好么!

不过余真小同学并不知情,拿了自己的东西轻声慢步地走出考场。

——大学的考试题原来这么简单,不过最后一道题还是有点意思的,竟然有个小陷阱。

小孩儿偷偷吐舌头,学着作品十八之前的语气:“当爷看不出来么,嗯?”

走到楼梯口,余真小同学给发小儿发了条短信报告考试情况顺便问集合地点,然后直接去了五楼去找邹教授交之前改完全部图后新布置的作业——几幅从欧式风格特色中提取改良并加以畅想创新的现代建筑手绘图。

邹怀瑾把几幅图大体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笑着抬手拍拍小徒弟的肩膀:“不错,这次需要改的地方比上次少多了,我等下还有事,以后咱们再一起改。另外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着用CAD把它们在电脑上构建出来,那样看效果可能更直观。”

余真也笑眯眯:“CAD是吗?我去学!”

“不会的话让莫斯教你,听说你们的关系挺好,还一起去图书馆。”顿了一下,邹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小徒弟(依旧自诩)。“不过接下来他未必有时间了。”

余真看看手中的文件封面——《“筑梦空间”第二届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

“大二就可以参赛了?”眨眨眼,感觉有些小羡慕。

“普通学生肯定不行,不过莫斯通过自学对于专业知识的积累并不比一般大四的孩子差,所以他家导师特地为他向院里打了申请。”邹怀瑾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笑得特和蔼特慈祥特像一只大灰狼,“等你有了参赛的水平,我也帮你跟院里打申请。”

——你可是我看中的好苗子,谁都不能跟我抢!

小红帽余真被手中的文件夺去全部注意力,听到以后邹教授也可以帮自己打申请去参赛,什么都没细想,只剩下心里甜滋滋。

“嘿嘿,谢谢老师!”

邹老爷子很满意,嘱咐了几句就要动身去开会。

余真见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正好邱蔚然发来短信报告了目前的小组根据地,于是小孩儿也跟着离开了教学楼,大步奔向图书馆的怀抱。

期中考试周匆匆而过,余真发现确实很少能看见莫斯的人影儿。

——然而说好的CAD还得帮忙入门呢,找不到人怎么行!

于是两个人在电话里经过一番友好协商,最终决定余真小同学携必要装备入驻莫宅,共享莫斯的一亩三分地。

好在之前买过部分生活日用品,再加上两栋宿舍楼距离近得简直算得上隔壁或对门的关系,所以余真最终背着笔记本和几件换洗衣服就颠颠儿地跑过去了。

文露露刚开始还纳闷,豪华寝条件明明比莫斯那边条件好,莫斯怎么不搬过来一号楼。不过这一疑惑在有幸进入自己楼下的寝室后便有了答案——

余真简直不能更折腾,东西多了对他而言几乎就是个灾难,说不定东西少点儿还能有个谱,至少知道用完了该往哪儿放。

——没错,余小爷的房间可以说就是个猪窝,除了床铺因为要睡觉的缘故尚且保持着干净整洁,其他地方简直是逼死洁癖患者系列的最佳写照,小邱子必须每周至少跟在屁股后面收拾两次。

邱蔚然尴尬笑笑:“大概这就是少年班的学生可以带家属陪读的原因。”

文露露嘴角一抽,在心里替表弟点了一支蜡烛:静等高冷莫男神变身亲民莫保姆。[手动再见]

另一头即将变身保姆的莫斯正很淡定地跟小孩儿约法三章并讲明自己的生活习惯——

卧室要保持干净整洁,尤其是床。

鉴于某人还小,所以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尤其是天然气灶还是让它们在那儿静静地观想吧。

书房最近是重地,里面的东西尽量不要乱动乱摆乱放。

另外其实小生睡觉不习惯穿睡衣,上次是怕某人尴尬才勉强穿着睡裤。

对于第一点,余真点头表示这纯属常识完全是必须的。

——莫斯很欣慰,勾唇笑笑。

对于第二点,余真眨眨眼表示那么高端的技能只可远观不能亵玩。

——莫斯的笑容漾开些许,伸手摸摸小孩儿的脑袋。

对于第三点,余真吐吐舌头表示只要你用CAAD的时候允许我围观学习就好。

——莫斯感觉心里有点甜,笑说这个没问题。

对于第四点,余真眼睛亮得简直要往外迸火花:“那我可以摸腹肌吗吗吗吗吗吗吗?!”

——莫斯笑容一僵:“……”

莫斯的腹肌: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静静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城会玩。

看着余真充满期待的眼神,莫斯突然觉得同意小孩儿搬过来简直就是个悲剧,甚至可能是灾难级史诗,可以与高三党的开学和大学党的毕业相媲美。

然而还是点了头。

——自己的防御值与小孩儿的战斗力明显不是一个段位,瞬间失守,被满满的萌意攻城掠地。

余真倒是很高兴,蹦跶过来要求马上享受一下福利。

“……”

任小孩儿把略凉的小手塞进自己衣服里,莫斯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是个孩子。

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就这样开始。

然而时间一长,余真小同学便发现了作品十八的日程表跟普通大学生的画风明显不同。

——要么不出门,一旦出门就是一整天。出门去哪儿倒是不知道,但是至少在自己睡觉之前是见不到人的。

小孩儿眨眨眼:怎么跟保罗时代的基督徒一样神秘可疑啊。

在跟文露露进行过一番交流了解后,小孩儿感觉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莫斯的经历简直就是自己理想大学模式的样本!

大二的课其实很多,但是禁不住人家莫斯受表姐指点大一两个学期就噼里啪啦能选的全选了,直把课表填得连点儿缝都没有,几乎每个学期的理论课都是以自修最终参加考查与考试的方式拿到课程学分。

莫斯大一的举动引起了王亦德的注意——这孩子选的几门大二的课程恰好都是自己给上,尤其是建筑设计,大作业交上来的时候有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于是莫斯愣是误打误撞地成了王教授手下的一员精兵强将,甚至还惹得隔壁办公室主要教大三课程的邹教授各种眼红:好苗子怎么全被老王头儿逮去了,一定是排课的错!伐开心!

等到大二的秋季学期,莫斯在之前没选上的大二课程的基础上又往课表里面戳了几门大三和大四的专业课,只是这次有了王教授的指导以及跟任课老师的交流沟通,莫斯已经连专业实践课都没有几门必须要去上的,继续以自修方式自觉自给自足。

教授在那儿是站着好玩的吗?

——问问问问问问问!

图书馆在那儿是摆着好看的吗?

——借借借借借借借!

网络资源在那儿是放着好吃的吗?

——查查查查查查查!

王教授很满意看中的小伙子勤奋好学,图书馆很欣慰优秀人才掌握了正确的学习方法,100M的网速很高兴自己能物尽其用为祖国母亲美好的明天增砖添瓦。

——学分制的好处,足够自主自由自我,妥妥儿的。

至于如果院里查勤点名怎么办?

——建筑学院纪检部的小伙伴纷纷效仿莫部长摆出高冷冰山脸:放眼整个纪检部,查勤比部长还积极的人还没出现,谢谢。

于是当天下午,莫斯接到了一个神奇的电话——

“莫斯莫斯莫斯,你是吗?”

“……”

见电话那端没反应,余真小同学有点小郁闷:“你不是?”

“是什么?”

余真眨眨眼:“天才。”

莫斯愣了一下,失笑:“爱迪生不是说‘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么?”稍作停顿,“我正在找灵感,也自认仍需积累汗水。所以,你觉得呢?”

第18章

对于作品十八究竟是不是天才,余真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后来自己从作品十八那里拿到了长达七张纸的书单,还得到了一部分参考资料,全在书房的柜子里放着。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你的书好多。”

“你看过的书应该也不少。”莫斯给小孩儿翻找参考书,脑袋近乎要钻到柜子里,“有什么问题吗?”

余真小同学看看书单,又看看放在书柜下两排的专业书籍,若有所思:“我几乎不买书,买书太浪费了。”

“嗯?”

“如果书是已经买了的,我看完之后会想要把它们撕掉。”余真想到小时候因为撕乐谱的事被小爸罚,不禁缩缩脑袋。“所以我要看的书一般都是去图书馆借来的,看完就还,还了再借新的;或者干脆是购买下载电子书,不过小爸说屏幕看多了伤眼睛,不太愿意我看。纸质书我很少买,包括上学用的课本也是借小邱子的来看,碰到只能自己买的书也会在看完后被老爸和小爸在两天之内送人或者捐出去。”

“书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干嘛看人家不顺眼?”

“我如果能看完的书一定是都记得了,”余真小同学一脸理所应当,“既然都记得了干嘛还要留着它们?”

莫斯小心起身,拍拍手上的浮灰,感觉哭笑不得:这种论调简直让人理解不能。

“说不定你八九岁看过的东西,当你二十八九岁再看的时候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嗯,”余真点点头,“所以到时候如果忘了的话会再去借的。”

“……”对记忆力这么自信?

余真一本又一本漫不经心地翻着资料封面,脸上的表情摆明了对刚刚说出口的话不以为意。莫斯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盯着小孩儿看了一会儿,莫斯勾勾唇角:“你刚刚翻过的几本书的名字是什么?我看看还要给你找哪些方面的。”

“《建筑空间组合论》、《建筑形式空间秩序》、《世界建筑欣赏与年鉴综合》、《东西方的建筑空间研究》、《欧洲现代建筑分析》、《走近中国古建筑》、《世界现代建筑史漫谈》、《现代建筑理念十式》、《后现代主义建筑综述》、《剖视建筑立面与色彩》、《夜景灯光设计的技术与艺术》、《外国建筑装饰图案大赏》、《环境设计风格形象简析》、《高技术生态建筑小品》,嗯,还有《建筑概念一览》、《未来建筑方向》和《独特建筑认识》。”

余真没多想,从脑子里往外调取书单,顺口秃噜出来。

跟着余真的速度,莫斯一本一本又一本地接连着翻了那一摞资料。

——书名丝毫不差,一本都没落下。更可怕的是竟然连顺序都没有错。

“……”莫斯蹙眉,“你知道超忆症么?”

余真愣了一下,蓦地笑了,好像听到了一个不能更大的笑话:“你不会也以为我是超忆症患者吧?”眨眨眼,“放心,我没有那么可怜,只是记忆力比一般人稍微好些,也是会遗忘的。”

“‘也’?”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过,从小到大的老师和小区里的邻居们,同学也有一些,哦对,小邱子初中的时候也问过。”小孩儿微抿嘴唇,“这世上患超忆症的人少得可怜,所以搞得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遇到一个记性稍微好些的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超忆症上靠。”

——普通人可能会觉得超忆症患者是上帝的宠儿,只恨自己不能得到所谓过目不忘的能力。可是真正的超忆症患者有多羡慕普通人的遗忘有多羡慕普通人可以拥有经过筛选最终留下来的珍藏回忆,他们却连想都没想过。

——所以老爸有多么想要成为一个正常人,有多么努力地伪装成会遗忘会记错会想不起的普通人,你们谁都不知道。

余真耷拉着脑袋,脸色不太好看,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可是他忘记了,超忆症这个词并没到全民皆知的地步,如果老师知道可以归因于职业素养,那么小区邻居也知道,就只能证明两点:

1、余真的才能有目共睹。

2、余真的生活环境不一般。

莫斯心下有了个大概,也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继续埋头于柜子,给小孩儿搬资料。

“你说得没错。”

“嗯?”

“超忆症患者不比普通人幸运,不会遗忘未尝不是一种悲哀,毕竟连电脑都有回收站这种地方。”

余真难得听到这种论调,顿时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就见作品十八回头冲自己微笑,眼神中好像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你不是超忆症,我很高兴。”

余真站在原地继续发愣,脑袋里一直循环回放方才听到的话,直至又一套资料递到自己面前才回神。

心不在焉地瞅了一眼封面上的“CAD教程与素材”几个字,小孩儿扁扁嘴,腮帮子一鼓:声音毒性太强神马的,这么久都没免疫,心脏总是跳得这么快也不造会不会是病得治哼唧。

给小孩儿列了书单也找出CAD教程的莫斯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任务,继续全身心地去找灵感,四处溜达等待智慧的电火花吧嗒点燃的瞬间,甚至平时上公共课的时候都可以对着投影出来的“统一战线和武装斗争,是战胜敌人的两个基本武器”思考窑洞的建筑艺术。在这种不疯魔不成活的状态下,手中的速写本两个星期就用掉了一本半。

看到得意门生对本次比赛很是重视,王亦德颇为欣慰:不论最终结果如何,这次比赛的积累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不过历练。

而余真拿到通关秘籍后每天都对要着作品十八的高配电脑这里点点那里戳戳争取早日全部点亮CAD技能,看得文露露和邱蔚然心里五味杂陈,一边震惊于小孩儿半个月就真把CAAD里需要的功能熟得七七八八还搞出了作品,一边长太息以掩涕兮哀电脑之多艰。

邹怀瑾不太开心:半个月没见到小徒弟了,总说在进行CAD集训神马的,熊孩子肿么乳齿不体会老人家的想念之情呢!

已经进入十二月中旬,余真也不能免俗地要为英语四级做准备。

单词他自然是不怕的,听力按理说也难不倒他,毕竟人家从小到大至少六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国外度过的,英语和法语甚至可以并列称得上第二母语,雅思的分数和护照一样从没失效过——过期前赶紧再考再办就是了。

奈何兔国的考试从来就不是看应用能力,考的是应试能力。

所以在文露露的友情提示和邱蔚然的得力监督下,余真在忙活正事之余还要顾着刷真题背作文,每天在两栋宿舍楼间窜来窜去,生活简直不能更充实,甚至连后来又交给邹教授的几幅手绘建筑图都没空去请教修改。

——对此,邹老爷子心里有点小郁闷,但是他也知道小徒弟也很无奈,干脆放了孩子一个大假,特许四级结束再去办公室报到。

所幸莫斯终于找到了灵感,开始窝书房窝画室偶尔还会窝图书馆,至少不会让小孩儿与调皮的应试英语小boss孤军奋战之余还要继续在晚上独守空房。

于是钟情于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氛围下进行集体作战的文露露同志再度召唤四人小分队,拟定于图书馆三楼自习室中再现井冈山大会师,美其名曰共同研习共同进步。

刷着往年真题,余真只有一个感觉:请告诉我这跟高考的难度有何不同,为什么还要再考一遍?浪费可耻,环境保护法为什么不明令禁止这种没有意义还浪费大批量纸张砍伐大规模树木的全国性考试,撤销四级人人有责啊亲!

莫斯摸摸小孩儿的脑袋,小声安慰:“乖,一次过了就好。”

斜对面的文露露耸肩表示无可奈何:“鹰酱希望借兔子的大脑将某些他们自己都搞不懂的语法传承下去,咱们权当做一回圣母为世界的语言大业增砖添瓦吧。”

——每每想到说不定几百年后白头鹰们得跑咱大兔国这儿来取经研究他们自己的语法,心里都会感觉无限舒爽。

余真畅想了一下未来,又低头看看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嘴巴撅得老高。

——但是英语四级还是很吐艳啊。

英语四级露出高贵冷艳的微笑:说你爱我不然别说话。

邱蔚然坐在余真的对面,跟着发小儿一起刷题,对于听力简直快哭了,恨不得以头抢地热血上谏教育部:高考英语没有听力这不科学啊不科学!大学四级突然蹦出来个听力这更不科学啊不科学!

——论只能听懂“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是种怎样的体验。

文露露一脸“丫斯巴斯撒”(你是不是傻)的表情:“你守着多好一资源不会用!余小真完全有能力每天用英语跟你对话好么!”

莫斯瞥一眼文露露,又看了看邱蔚然,最后很从善如流地扭头将视线聚焦于余真,静观其变。

“I'd be fine with it,but I don't know whether my sentences can meet grammar requirements of the test.”(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无法确定口语的句子是否合乎考试对于语法部分的要求。)

——倍儿流利!倍儿标准!倍儿国际范儿!

然而只见邱蔚然低头扶额,学着自己班导员的口音,不南不北地道:“容我问一句:你刚刚说的都是些嘛儿?”

文露露:……

莫斯:……

四级听力露出高端洋气的微笑:2B or not 2B,that's a question.

第19章

余真的生日在圣诞节,正巧和四级考试凑在一起。

班里有圣诞活动,晚上在A大附近的水吧包了个场,再加上刚刚脱离四级考试碾压的苦海,一群大一小鲜肉闹得不可开交,颇有对天怒指“颤抖吧愚蠢的地球人”之势。

——吵得余真开始怀疑是自己突然进化到十八九岁了呢还是这群十八九岁的同学突然退化到了十二岁。

好在机智如莫斯在下午提前召集了四人小分队,外加听说余英雄今天生日硬凑过来的梁桦,五个人先搓了一顿,给小孩儿过完生日顺便垫了肚子。

被吵得头疼的余小真鼓着腮帮子开始思考:这种情况下,倘若是饿着肚子的自己狂暴化的概率应该是98%还是99%。

认真思考状的余真有点小帅,同时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萌态,再加上英雄少年在很多课上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神秘正太英雄美少年——这种反差简直不要太鼻血!

于是闹着闹着,大部队就玩脱儿了,纷纷伸出罪恶之爪意欲对余英雄上下其手,想摸小脸的嘻嘻嘻,想挑下巴的嘿嘿嘿,想抓小手的哈哈哈,想搂小腰的嗷嗷嗷……

——笑声很微妙,不一而足。

跟纪检部的小伙伴浪完然后匆匆赶去拯救同居小孩儿的莫斯刚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形,于是赶忙冲过去来了个英雄救美(帅?萌?),面瘫着脸四两拨千斤了几句就带着小孩儿回去了。

大部队有些小失望,低头看看自己行凶未遂的爪子,又看看神秘正太英雄美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四十五度角望天花板集体眼角带泪祭奠自己逝去的豆腐。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看到怀里的小孩儿一脸尚在状态外的不明所以,莫斯维持着面瘫脸心里却在叹气: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呆萌!

呆萌眨眨眼:作品十八你的爪子好像有点小凉,是不是背着我偷吃冰淇淋了?

由于担心害怕而瞬间变凉的爪子很委屈:咱内心能不能阳光点儿?!

对莘莘学子而言,苦逼的四六级一过,紧接而来的就是苦逼的期终考试。

然而在英语四级上尝到甜头的余吃货表示:“烤柿味道还不错,老板,可以再来两串儿~”

——学神の碾压激起学渣の哀嚎一片。

老师自然不会太为难学生,毕竟他们也是从温良无害的幼苗一步一步走上课业小boss之路。当然,前提是学生别作大发了拉起千斤仇恨。

临考前一两周,给力的老师在课堂上将能划重点的课都让孩儿们划了,若是遇到更师生一家亲的还会提点一下“这里是重中之重我肯定要出论述(or计算)所以你们要好好看”云云,让孩儿们在心里咬着小手绢呜咽着要给老师五星好评如果是年轻又好看点儿的甚至还会提到生猴子。

莫斯选的课有点多,这几天刷书看题折腾大作业,还要偶尔记录下电光火花的灵感,身心俱疲。

刷书看题倒是不在话下,毕竟平日积累养成了良好的素养即使闭着眼睛说也能说出个一二三。然而那些要动手的大作业一个一个又一个,专业课的图纸就有十多张,研究报告两份,学习感受一份,除此之外公共课的论文也跟上来凑热闹,必修两份选修三份。

——要求清清楚楚摆在那儿,一边冲人温柔无害地笑,一边发出邪魅的画外音:想要学分吗?欢迎来搞!

待遇最好的就是英语。人家年轻的女老师见莫斯外表一派高大帅气正直纯良,为其美色所惑偷偷羞红了脸;又见其六级成绩单上绿纸黑字六百多的分数,该完成的任务人家都搞定了还为难人家瞎折腾干嘛?——于是硬生生把五篇英语作文和三次单词听写给免了,只说期终考试多少分最后成绩就多少,算是自修生的特别待遇。

莫斯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依旧很正直纯良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正直纯良地走出办公室。

——连衣袖都不挥就带走了大片云彩。

余真小同学跟在作品十八身边,仔细研究了一下这种学习进度,还亲自实践检验了一下理论的可行性,发现目前这种程度就算是自己也有些吃不消。

于是跳级跳习惯的某神童默默打腹稿:果然想把五年制的建筑学压缩到三年甚至两年读完有难度,为了保证睡眠质量还是少选两门课吧。

More haste,less speed.(欲速则不达)劳动人民的智慧是要听从的。

若是小邱子知道余小爷又在研究如何跳着把大学上完,一定又要愁得彻夜难眠:熊孩子往前撒丫子蹦跶着奔跑,自己在后面哼哧哼哧追得好累。QAQ

——兄弟情发小儿爱神马的真是让人痛并快乐的存在。

好不容易熬过了期终考试,寒假翩然而至。

接下来就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爸的分别时间。

然而这时候余真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作品十八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但是自己家里的基本情况能知道的好像人家都知道了。

心里咯噔一声,直犯嘀咕:一见如故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恐怖,还好作品十八不是坏人。

在收拾两个人的行李的邱蔚然一脸恨铁不成钢,叹着气直摇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192的智商都掩盖不了你的傻!”

余真眨眨眼,凑上去笑得可甜可甜:“这不是有你嘛,你肯定会帮我打听清楚的。”

小邱子得到余小爷的变相夸奖感觉十分受用,嘴上却不饶人,傲娇一哼:“我是卖身给你了吗?卖身契拿来我看!”

余小爷抿唇思考了一小下,运用政治课上学到的原理很好地抓到了主要问题的主要方面:“我只是觉得,就算是为了追文露露你也会把这些事情调查清楚的。”

邱蔚然:“……”

——WORD SING HOW SAD!(音译:我的心好塞的。)

不论过程是喜闻乐见还是丧心病狂,最终余真还是了解到了作品十八家住何方。

“诶?!他也是Z市的?!”

“不仅如此,咱们高考时的考点,就是文露露和莫斯的母校。”

说到高考,余真一脸黑线:根本就是噩梦!由于没有抢到附近的酒店客房,高考两天自己生生被改了生物钟,五点被叫起来洗漱穿衣吃早饭然后背着包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地铁奔赴考场!

——那时候才意识到城市太大原来还有这点儿不好。

想来作品十八能在那里上学,应该住得也不会太远,所以就算是同在Z市也不会乘一班飞机——Z市有三个机场,老爸还总开玩笑地说它们成三足鼎立之势,经政文妥妥儿齐了。

经济站临近工业区,主要负责产品运输;政治站方便去市内,驾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市政府和CBD商圈,人流物流自然也密集些;文化站临近高新科技园,大学城附近还有一些文化景点,环境好,面积也大。

所以余真没多问,邱蔚然也没多说。

只是谁都能看得出熊孩子有点儿小失望。

当天晚上,倒是好不容易获得解放的莫斯先开了口,打听小孩儿什么时候回家。

“小邱子买的是后天的机票。”

莫斯点点头,打开网上购票的网页:“几点?哪个航班?”

余真没多想,掏出手机调出那条购票成功的短信,直接递给作品十八:“喏,就是这个。”

莫斯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鼠标吧嗒吧嗒吧嗒点了几下,在同一航班上点了购票。

这下小孩儿目瞪口呆:“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看清楚这是文化站不是政治站!

“我怎么了?”

余真眨眨眼,像泄了气的皮球:“额,没。”

——你自己愿意绕远路的,到时候不要怪我头上。

莫斯也没当回事儿,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用带太多,家里有。所以收拾到箱子里的更多的是用于比赛的资料以及为此画出的几幅草稿,当然,还有拷贝了相关材料的移动硬盘。

余真见作品十八该拿的都拿了,不该拿的也都收拾整齐了,动作干脆利落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心下不禁默默点了三千二百个赞:贤夫良父小邱子,你要不要来PK一下?

回家那天,余真吃完早饭看莫斯把杯具和餐具冲洗完毕收紧橱柜里,然后两个人又一起该铺的铺该覆的覆该遮的遮该挡的挡忙活儿了一阵,最后断电出门。

下楼时,余真小同学心中涌起淡淡的自豪:嗷!我也是家务小能手!

然而真正的家务小能手邱蔚然同志忙完自己和余真的寝室又上楼去帮文露露进行收拾扫尾工作,最后一个人负担着着三个人的行李挪下楼来。

余真愣了一下,赶紧上前要拿背包:“我们不是只有一个箱子吗?”

邱蔚然一侧身子躲过小孩儿伸过来的手:“重,你别拿。”

背包里面有两个人的笔电,分量不轻。

莫斯蹙眉,主动上前拿了那个紫色的箱子:“文露露的?”

“倒霉孩子竟然直呼你姐的名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多会儿三个人就看到文露露双手拎着一个跟人差不多高的大箱子慢慢挪下楼,场面的整体感觉,嗯,有点小壮观。

莫斯:……

——又是这么多东西。

余真:……

——姐,您老这是要搬家还是要逃难?

邱蔚然:……

——感觉很重,但是她又不让我帮忙。怎么办!急!在线等!

无视了三个人的诡异沉默,文露露直接把大行李箱丢给莫斯,自己拿过紫色小行李箱。

“说你是孩子你还不服,过年了好歹带点儿年货回去,该吃的吃该送的送,知道么?”

说完又扫了另外两个倒霉孩子一眼,反应过来眼前这俩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二岁,得,生生把“你们也记着点儿”给吞进肚子里。

——对俩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要求太高。

第20章

箱子内部密度不大,所以莫斯拖得倒不算吃力。

然而箱子体积太大,质量自然在那儿摆着,所以余真只能正直围观帮不上忙。

文露露买的是政治站的票,航班起飞时间比去文化站的早一个小时。于是到达机场没多久,大姐头就拖着箱子取了机票噔噔噔噔跑去安检了。

莫斯也让小孩儿拿了身份证去取票,等下要办理行李托运。

余真运气不错,找到连号的三个位置:两人坐一边,一人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然而这是犯难的开始:嗯,是跟作品十八坐一起还是跟小邱子坐一起,这是个问题。

只是世界永远不缺用以纠结的问题,所以也不多余真这一个。

飞机总爱晚点以证自己的拖延癌已是晚期不用救了,惹得匆匆赶来登机的劳苦大众无语凝噎,同时也给了相识的小伙伴相见的机会以及更多叙旧的时间。

“请问……”一身风衣的年轻男子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拿着机票走过来,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眼里却隐含期待,“您是,莫斯?”

莫斯愣了一下,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人,顶着一张冰山脸礼貌性地点点头,道了声“你好”,同时在脑子里搜索相关信息。

——我认识?

蒋信风自然明白他对自己几乎没什么印象,笑着伸出手:“果然是你,好久不见。我是蒋信风,我们以前在小特那里见过,当然,你可能没注意到我,但是我却知道校内鼎鼎有名的高冷冰山学弟,哈哈。”

莫斯:“……”一中的?

那边的蒋信风很是自来熟地在活络气氛,这头的两个未成年人却捕捉到了关键点——小特。

某个让大家都不怎么开心的夜晚,从文露露口中第一次知道了小特的存在。

能让粉丝排起来能绕地球三圈儿的余英雄成为其影子,这个小特又是何方神圣?

邱蔚然用余光看了一下发小儿,心里有点忐忑。

余真看看作品十八,又满是求知欲地望向蒋信风,表现倍儿乖巧可人地开口:“小特?”

任谁被这种表现的小孩儿用这种眼神看都不忍心拒绝,于是蒋信风很快就把神秘的小特解释了个七七八八——

“小特是我们学校里养的一只猫,原本是给初中部用来写观察日记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它成了全民偶像,猫窝直接发展成全校素质培养爱心教育点了。小特白嫩嫩的,挺可爱,性格不太好说,有人说它高冷,也有人说它逗比,不过我去见它的时候它每次都在睡觉,所以大概也有点小懒。当然它还是个吃货,但是偏偏不胖,感觉很神奇。”

余真:“……”我跟一只猫很像?

邱蔚然:“……”听上去是有点儿像。

莫斯看到小孩儿表情微妙,大概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于是摸摸鼻子,机智地保持沉默。

蒋信风看着余真,突然想到什么,又看看莫斯,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三四个来回,最后把余真的注意力成功地拉了回来:“恕我冒昧,请问这位同学是余真么?”

这下轮到余真愣一下,礼节性点头道“你好”。

“!!!”

——半年间大学城内最具话题性的人就这样被自己撞上了,想想还真有些小激动呢。

按捺下自己心中的此起彼伏,蒋信风迅速占据有利地形,跑到余真身边近距离感受英雄风采,并且强烈要求与英雄进行一番言之凿凿情之切切的谈话。

余真还在猫的阴影中没回过神儿来,被能言善辩的蒋信风三言两语就唬得点了头,看得一旁的邱蔚然直扶额。

于是最后登机的时候变成了邱蔚然与莫斯坐在一起,而余真的身边坐着高呼要受英雄熏陶教育的蒋信风。

——这下连莫斯也感觉太阳穴有点突突的疼了。

从M市到Z市,飞行时间要四个多小时。

以往余真都是上了飞机直接睡觉的,但是这次却不得不撑着眼皮儿跟人聊天。

虽然蒋信风讲话挺有意思的,奈何余真其人却是个睡觉比天大的主儿,于是听着听着就把对方的话自动过滤成催眠曲,脑袋一歪直接进入周公地界,还跟人家商量要不咱爷俩儿来盘跳棋?

蒋信风以为英雄少年喜欢小动物,正讲着从初高中的同班同学那里听来的小特趣闻,结果突然就看到余真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往自己这里倒,下意识间赶紧侧身伸手去扶,却听到怀里的人呼吸浅浅,鼻息蹭过自己的手背,有点软,有点痒。

蒋信风:“……”

——英雄的心果然大,时间地点人物全然不顾说睡就睡。

这个技能点得简直不能更高端!

这一班飞机给乘客提供午餐,当乘务员开始忙活的时候,余真也因为赢了棋然后要求周老爷子大冬天的跳支草裙舞结果被人家一巴掌糊脑门上给打醒了。

迷迷糊糊地刚睁眼就闻到饭菜香,余真不觉嘟嘴贪婪地吸了两下鼻子。

蒋信风在抱着平板看动漫,感觉到小孩儿动了一下就歪过脑袋去看,结果这一幕正好撞入眼帘。

然后一只狂热的英雄粉就此转路人甚至转黑?

——图样图森破!

脑残粉的眼中是这样的:英雄余真,少年爱豆,勇敢之余,天真不改!

于是蒋信风不仅帮着英雄端水递纸看包,还主动包揽了邱公公的工作——伺候余皇上用膳!

——X大一代精英蒋信风成功拜倒在余真的石榴裤下变身蒋侍卫。

前御前带刀侍卫现摄政王莫斯:……

前太监总管现被弃置一旁的太监总管邱蔚然:……

吃完饭的余真小同学又睡了一觉,这次为了撬开周公家大门颇费力气,小孩儿只能保证一不下跳棋二不跳草裙舞,得到承诺的周老爷子这才施施然开门迎客。

周老爷子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要求玩沙盘,余小孩儿抗议无效。

于是这一次余真被摇醒的时候有种被救赎了的错觉,低着脑袋扁着嘴,默默感慨了一句:“沙盘被虐千百遍,我待周公如初恋。”

蒋信风觉得眼前的英雄少年简直不能更棒,不仅有勇还有趣,不禁心里可自豪。于是在摆渡车上非常热情地要跟余真交换联系方式。

余真觉得蒋信风是个好人,便非常干脆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出去,还约好了年初五以后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浪。

见此情景,莫斯悄悄侧头对邱蔚然说:“他一直这么没,额,心眼儿?”

邱蔚然扶额:“我知道你想说没心没肺……”

“你不担心?”

“我担心也没什么用,给都给了。”

“以前呢?”

“除了你,他还给过别人手机号?”

莫斯感觉被噎了一下,心里微微有些暖,也有点儿酸:自己好像在小孩儿那里并不是特别的存在?

出了机场大家就分道扬镳了,蒋信风去坐地铁,邱蔚然领着余真去打车,莫斯扶着那个大得夸张的行李箱打电话。

虽然猫咪小特的问题让小孩儿感觉还是有点别扭,但是至少会跟作品十八好好打招呼说再见,顺便给个告别拥抱。

毕竟跟一个寒假都见不了面比起来,给猫咪做替身这种小事也就是挥挥手一句沙扬娜拉的问题。

——对,就是传说中的[手动再见]。

然而等邱蔚然和余小真两个人到达小区门口下车,准备去拿行李时,一辆黑色大奔缓缓停到出租车后。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一个人探出头来,竟然是那张分别不超过半小时的脸。

“你们住这儿?”

余真点点头,感觉有些小无语:不各回各家各找各爸,你跟着我们干嘛?

莫斯想了想,扭头对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车门一开、长腿一迈,倍儿潇洒地下了车,主动帮两个人从出租车上拿下来行李。

然后出租车欢乐地跑远,大奔也紧随其后稳健地开走了。

余真眨眨眼:“???”这又是唱哪出儿?

莫斯倒是一脸自然,主动去帮俩未成年人提东西:“这些东西挺重的,安全起见还是我帮你们提回家吧。”

邱蔚然不太好意思地交出行李箱:“你不回家?”

“我家很近,把你们送上去了再回去也不会耽误事。”接过行李箱,“我的行李让司机先送回去了,放心。”

“你家在哪儿?”

莫斯看看余真,又看看邱蔚然,转身冲对面的小区指了指:“那里。”

顺着莫斯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瞬间失语。

——别墅a区!

传说a区随意一套别墅的价格至少也能租下本市CBD最贵的一整栋写字楼三年的使用权!

中心商务区!一栋楼!三年!

“……”

——虽然自己家这边房子的价格在普通工薪阶层眼里也是那天边的云彩,但是跟人家那个一比根本就不是事儿好么!

俩小伙伴此刻脑中滚动播放着同一行大字:壕,友乎?

在小邱子尚未回神之际,余真小同学冲作品十八眨眨简直快要发光的大眼,果断先下手为强:“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驳回。”

被噎了一下的余真:“???”

——说好的室友情学长爱呢?!这时候的标准答案难道不是应该热情地伸出大腿么?!导演是不是他拿错了剧本?!还是说我走错片场了其实我应该直走左拐左拐再左拐???

莫斯勾勾唇角,身子微倾,在小孩儿耳畔投放重磅炸弹。

“用一个字回答我:嫁么?”

余真:“……”

——导演!这人犯规!

第21章

余真和邱蔚然家住五楼,然而有种自动化机械名唤电梯,所以其实哪怕只有两个未成年人回家也并不会费什么力气,莫斯完全可以算是顺路去做客。

尽管对小孩儿家的路线已经摸清,但是莫斯的整个寒假还是在平淡中悠悠而逝。

——因为余真小同学到家第三天就被小爸严真发配欧洲跟着贝尔纳老师学琴去了。

除夕那天中午吃完饭,身在异国他乡的余真开着视频冲发小儿鼓着腮帮子表达一腔爱国热血:“不能在我大兔国过年伐开心!”

由于时差,身在兔国的邱蔚然这边正好是晚上七点多。

邱蔚然回了爷爷家,抱着平板一边听发小儿碎碎念一边蹲爷爷身边看老人跟网友下中国象棋。

余小真撇撇嘴:小邱子忒不专心,差评!

邱爷爷撇撇嘴:对手水平太low,差评!

比起邱蔚然,正在跟邱奶奶一起包饺子的邱妈妈倒是激动了不止三千二百个百分点,一听到余真的声音,当即要求亲儿子到眼前儿来举着平板,方便自己与心心念念了小半年的干儿子视频对话。

“儿子,想妈了没?”

“儿子,在那边有饺子吗?”

“乖,等你回来妈给煮饺子擀面条蒸年糕熬圆子你想吃啥妈就给你做啥!”

“自己在国外,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尤其是别生病知不知道?”

“有事找老师帮帮忙,在外面需要什么就买,钱不够跟妈说,你今年上大学妈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举着平板感觉手酸胳膊酸心里更酸的邱蔚然:“……”我是捡来的还是充话费送的还是买塑料袋送的?

等关掉和小邱子的视频通话,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余小真已经充分感受到邱妈妈带来的家的温暖,好像是有点“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了。

于是跑到钢琴前一边跟着感觉弹奏一边记谱,在一大串小蝌蚪里删删改改增增补补。

两个小时后,重新誊写的谱子上最后一个音符宣告了全曲终。余小真跟着谱子弹了一遍,感觉还比较顺耳,于是施施然写上自己的大名。

——嗯,作业完成!

搞定作业的余小真一扫之前头顶笼罩着的阴霾,笑眯眯地翻了作品十八的牌子。

相较于邱家的温馨热闹,莫斯那里明显要冷清许多。

视频接通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各自静默了一会儿。一个支愣起耳朵在听对方那边的动静,一个看着屏幕里出现的小脸感觉心情有些微妙。

——法国好歹是世界三大美食国之一,半个月不见,怎么小孩儿好像又瘦了。

一分钟后,余真打破沉默。

“你那里怎么没声音?”

——要不是仔细点儿能听到作品十八的呼吸声,还以为方才还好好儿的耳机坏掉了好嘛。

“你想听到什么声音?”

“你不在国内?今天不是过年么?”

根据时差换算,我大兔的标准时间明明才23:47,这种时候连个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电视声都没有,这不科学!

——开着电视把台调到央视春晚然后全家该干嘛干嘛就是不坐下看电视难道不是举国上下约定成俗的事情么?

“从爷爷那边回来了,那里人多,有点吵。”

“所以现在只有你自己在家?”

看到屏幕里的作品十八点点头,余真小同学有点小不厚道地感觉心里平衡了。

“你小爸参演了今年春晚,”莫斯点了几下鼠标,调出春晚节目单,截图给小孩儿看,“这个。”

没成想小孩儿一脸理所当然:“我知道啊,不然也不至于丢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没有饺子没有年糕没有面条没有汤圆毛线都没有的新年。”

说到后面,语气很幽怨,表情略委屈。

“……”一个人?

“还好贝尔纳老师比较好说话,看在今天是中国年的份儿上不用去上课,但是他布置了一份作业,要求作一首完整的曲子,主题是‘每逢佳节倍思亲’,也不知道是他开始研究中国古诗词了还是狄诺老师教的……”余真打开话匣子,槽点不断,“这首诗明明是用来写重阳节的,而且连饺子年糕面条汤圆都没有怎么能算‘佳节’,顶多就是一周末,我觉得这时候让我写一首《没有饺子年糕面条汤圆的周末不是好除夕》比较应景。”

“……”

“不过机智的我刚刚已经完成了,所以才能来骚扰你。”

屏幕上眉眼弯弯的小孩儿露出一口小银牙,很可爱。

莫斯笑笑:“嗯,欢迎。”

作品十八低沉的笑声毒性太大,听得余真感觉自己耳朵都要烧起来。

于是突然不知道该继续往下接话,干脆另起话题:“你的参赛作品怎么样?完成了没?”

“已经修了两稿,第三稿今天下午传到王老师邮箱了,在等回复。”

“完成了的话可以给我看吗?”

“好。”

沉默。

“还有两分钟零点,”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莫斯,“要一起数秒么?”

余真看着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眨眨眼,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去年的事还没结束呢!

“那个,在这之前我们先来解决一下历史遗留问题。”余真清清嗓子,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上次你说的话是真的?”

莫斯愣了一下,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耳机里传来小孩儿的声音,跟以前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不知是出于激动还是害怕,竟然隐隐有些抖。

“小爸一直教育我不能祸害直男。我的确是同性恋,你是么?”

倘若这是一场战斗,那么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网络、隔着屏幕,勇气远比正面交锋要来得多些。

余真忘不了以前跟邱蔚然在海边剖白的那一幕,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天真地认为能跟自己在一起吃饭睡觉打豆豆的小伙伴就一定跟自己一样喜欢同性。

——如果说这也是成长,那么邱蔚然的确是给自己上了一堂常识课。

等了一会儿,见作品十八没有反应,余真咬咬嘴唇,又说:“是的话我就喜欢你,不是的话我就只把你那些话当作玩笑。我觉得你是好人,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然后就听对面的作品十八笑了。

“???”

“这么急着发卡,你是在拒绝我么?”莫斯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些许听不太真切的笑意,“我以为你会一直跟我打太极。”

“!!!”

惊讶地瞪大眼睛,发现屏幕里的冰山脸一如当初同奏拉赫曼尼诺夫的时候那般对自己笑着。

带着宠溺,还有隐藏其中却又露出一星半点的惊喜。

“我是。”

电脑上提前设置的新年钟声响起。

——新的一年翩然而至。

小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不得不说年味儿淡了太多。

于是在电子钟声中,身在Z市富贵有余年味儿不足的某小区内的某人冲屏幕里身在法国艺术感满满却毫无年味儿的某公寓内的某人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余真下意识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回过神来,眼睛发着亮,又高呼了一声“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被突如其来的灵感敲了一下脑袋,余真欢乐地丢下屏幕那边的作品十八跑去钢琴那里写曲子了。

这下轮到莫斯:“???”

等到把新曲子写完,余真弯着嘴角笑得快要看不见眼睛。

嗯,这个新年好像的确有点不一样。

创作完毕的余真看了一眼手表,时值巴黎时间晚上七点零四分,非常适合拿着两份谱子跑去贝尔纳老师那里蹭饭顺便交作业。

于是对照着“伸手要钱”四字真言——身份证(护照)、手机、钥匙、钱包,收拾了一下东西,穿衣换鞋,最后把总电源一关,施施然出了门。

身在时差七小时的兔国默默画着图静等小孩儿临幸却发现对方突然下线的莫斯:“……”

老师家里今天有客人,客人还不少。

机智的余真小同学很快发现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我大兔国的同胞!

于是先把作业交给贝尔纳老师,然后偷偷往厨房瞄了一眼,顿时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

——饺子嗷嗷嗷!ヾ(≧O≦)〃

知道自己这小徒弟固定犯困时间在八点,贝尔纳很体贴地没有立即检查作业,赶紧让人去厨房告诉狄欧把还没下锅的饺子煮了端过来。

“又来人了?”收到指令的狄欧把饺子一个个下锅,动作不紧不慢,颇有大厨风范。

“嗯,而且是某人一直想见的那个。”负责传话的人颇有深意地挑挑眉,“长得很漂亮,难怪你总惦记着。”

“再满嘴跑火车小心下次在饺子里给你放辣椒。”狄欧剜了对方一眼,三两下把围裙解开,顺手丢过去,“在这盯着点儿,我出去围观一下传说中的神童。”

受到威胁的冷屏顺势接了围裙,摸摸鼻翼,认命地接受压榨当起看灶台的小帮厨。

“啧,这么凶。”

——但也正是这个人拯救了一个即将没落的乐团,指挥出一首又一首震撼人心的音乐,打开了自己的世界之窗,也让自己就此沉沦无法自拔。

刚要踏出厨房的狄欧脚步微顿:“辣椒加麻椒。”

冷小厨虎躯一震:“……师兄我错了!”

都是外出求学,再加上是辞旧迎新的农历年,心里的感觉自然大同小异。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再加上同样是学音乐的,于是大家聚在一起肯定不会无趣。

于是在兔国连守岁都结束了的时刻,遥远的异国他乡的某处正灯火通明,里面热热闹闹。

余真的字典中从来没有“怕生”二字,很快就跟面前比自己大许多的小伙伴打成一片。当狄欧站到自己面前时,还非常友好地率先伸出手:“余真。”

狄欧弯起嘴角,伸手去与之相握:“狄欧。”

听到对方的介绍,余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对照着印象里看过的照片:“狄诺老师的儿子?”

狄欧点点头:“不过你得叫师兄。”

余真很是从善如流:“师兄。”

小孩儿的确长得很好,笑起来很有灵性的样子。狄欧在心里给小师弟的笑容打了个满分,然后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在网上看过你的演奏,A大校庆那个。”

余真眨眨眼,心里有些犯嘀咕:怎么这里的人都看过。

不过能引起国内外业界多方关注的视频,这些一心要走音乐路的小伙伴怎么可能不看。

“你别紧张,那首《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我也觉得很不错,不愧是贝尔纳老师的关门弟子。”狄欧笑笑,“嗯,下周六我们乐团有一场演出,你想来听听么?”

第22章

开学前一个周,莫斯提前回校。

拖着行李箱走进玄关,看着寝室里之前用来盖住各处的布帘或报纸,突然觉得有些冷清。

把寝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通,莫斯拍了张照片发给小孩儿,顺便留言:我回来了。

余真当时正等着吃饭,三个小时后要去听狄欧他们乐团的音乐会,中间这段时间被贝尔纳老师要求练琴。于是鼓着腮帮子用手指戳屏幕:有没有感觉到每逢开学倍思亲呀?

很快,余真小同学收到作品十八的回信:嗯,想你了。

于是一张脸瞬间变身红苹果,熟得简直要冒热气的那种。

为了不让作品十八孤单太久,也为了避免来回折腾,吃完午饭的余真做了一个决定:在开学前一天,直接从法国飞到M市,然后拖着行李自己打车杀往学校。

余真不回Z市,惹得不仅要拿自己的衣服更要担负起两个人口福邱蔚然连连告饶:“妈,东西太多,行李箱快爆掉了。”

邱妈妈看看左手拎着的一袋麻花——自己亲手给干儿子烤的,又看看右手托着的一盒年糕——自己亲手给干儿子炸的,最后瞅了一眼被各种肉干点心撑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心里盘算了一下,感觉一个都不能放过,作出重要批示:“要不你再拖个箱子吧,家里还有一个稍微小点儿的,但是能装不少东西,我再去给做点炸酱你们以后可以用来拌面吃。哦对,小真喜欢吃蛋糕,之前担心被你的东西给挤了我就没烤,这下有地方了,我多做几个。”

邱蔚然欲哭无泪:“……”

——喂,妖妖灵吗,我亲妈嫌弃我的衣服占了她干儿子放零食的地方肿么破?

刚到学校,余小真就拉着行李箱迫不及待地回了寝室。

——当然是跟小邱子的那个精装海景房,听干妈说小邱子这次带过来许多好吃的。

邱蔚然哭笑不得:吃货的世界小生看不懂。

余真从来不吃独食,于是很大方地叫来相识的小伙伴一起分享干妈的手艺。除了四人小分队,还有左邻右舍的少年班天才们,甚至梁桦也被热情地召唤来。

见到小孩儿的时候,莫斯一愣。

跟在莫斯身后的文露露相对更直接:“余小真,你这个假期是不是长个儿了?”

邱蔚然给文露露递过去自家母上做的水果干,见怪不怪:“正常,他每次去法国都会蹿个儿。”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左邻小伙伴有些羡慕地感慨:“水土真是奇妙的东西。”

比俩部长先到一步的梁桦叼着肉干给自己倒水喝,点头。

跟左邻小伙伴同时抵达战场的右舍小伙伴伸爪子去拿太阳饼:“我是L市的,来这儿之后半年也长了五公分。”

左邻小伙伴若有所思:“所以其实我应该往更远的地方跑一跑咯?”

右舍小伙伴分了一半太阳饼给他:“这个也不一定,不过可以跑远一点的地方旅游试试。”

余真拿着小叉子专心对付盒子里的炸年糕,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听到“旅游”眼睛一亮,抬头去看莫斯。

“瘦了。”莫斯坐到小孩儿身边,也叉了一块炸年糕丢进嘴里。

文露露往嘴里送水果干的手一顿:“……”减肥是会呼吸的痛!

邱蔚然早有准备,迅速接口:“这些水果干一点油都没用,不会胖的。”

被看透想法的文露露微怔,然后不甚在意地笑笑:“有也没事,零食这种东西偶尔吃一些没关系。”

梁桦好不容易咽下嚼劲杠杠的肉干,提出困惑了无数汉子的难题:“其实我一直没搞明白,对于女生来说,究竟得多瘦才不算胖?”

于是针对这一千古难题,左邻右舍小伙伴开始冥思苦想左思右想前思后想胡思乱想。

当场唯一生理性别女的文露露:“……”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造。

“健康最重要,其他都是虚的。”余真小同学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一鸣惊人,很是看得开。然而很快话锋一转,画风突变:“不过肌肉真的摸起来很舒服啊。”

莫斯:……

邱蔚然:……

文露露:……

左邻小伙伴:……

右舍小伙伴:……

新学期在艳阳天里悠哉悠哉踱步而来。

由于是莫斯帮着选了课,所以余真这学期的课表几乎是全满状态,纵使有些理论课可以自修,但是要去听讲的课程相较于上学期而言还是略多,周一到周六每天都要去上课教室里坐着,在各种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一呆就是两到四个小时不等。

时间一下子变得零散起来,甭说旅游,就是想要抽出一整天时间窝画室或者图书馆都得看各位学长学姐愿不愿意在星期天给自己留个位置。

好在作品十八那里有许多资料,而且两个寝室的地理优势也很方便自己写写画画,所谓知足常乐,余真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重新分配了自己的时间,制订了新的计划,倒也过得张弛有度。

四月,莫斯的作品入围“筑梦空间”终选,要求带着建筑模型进行答辩。

由于是M市几所高校联合企业所办的比赛,所以比赛场地由赞助方抽签决定,最终选在了位于M市西南部大学城的J大。

得知情况的余真小同学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好远。

——坐地铁都要近三个小时好么!

A大作为在国际间都数得上的名校,与相爱相杀的好基友兼邻居X大一同为本次比赛贡献了入围个人赛选手6名、入围团体赛小组3队,共20人、9个作品。于是两边领导愉快地击掌,敲定了一桩合作双赢的大事——租车接送学生参赛。

但是这也意味着第二天A大和X大所有参赛的学生和带队老师都要早起,还不是一般得早。

余真小同学在心里替作品十八点了一盏蜡:没有自然醒的一天是不完整的!

比赛前一日晚,余真神秘兮兮地塞给作品十八一张小纸条儿,老神在在:“喏,这就是传说中的锦囊妙计,小爷琢磨了两个小时参悟的天机。上台前再看。”

莫斯心下有些诧异:小孩儿这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还是接了过来,认真仔细地放进手机套夹层中。

余真很满意,唱着“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溜达进洗手间洗脸刷牙去了。

莫斯笑笑,重新检查了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然后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挂好。

第二天,莫斯起床的时候小孩儿还在跟周公讨教沙盘的问题,小脸因为充足的暖气显得红扑扑,睡得可熟。

莫斯笑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穿衣出门。

在车上见到了很多相熟的前辈,莫斯作为唯一的大二生表现很是谦虚,顶着一张冰山脸围听学长们吐槽没睡醒学姐们叽喳妆没化。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大三的学长们心里正默默表示冰山部长的杀伤力有点大,而大四的学姐们心里在纵声尖叫高冷学弟我要给你生猴子。

没过多久X大的人也到了,一个接一个地上车。

看到蒋信风的时候莫斯一愣,很快蒋信风也看到了他,当即笑着过去打招呼。

“早。”

“早。”

虽然一脸冰山相的对方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但这并不妨碍自来熟的蒋信风主动过去叙旧:“余真不去?”

“他在睡觉。”

想到年前飞机上某人入睡迅速美梦呼呼的样子,蒋信风了然地点点头:“懂了。”

人都到齐了,车子发动。

“哦对了,忘记说,我是两校联派的记者,等下得了奖记得让我多拍几张照啊。”蒋信风笑嘻嘻,“我们X大有很多你的脑残粉,都说要给你生猴子呢。”

莫斯:……

一路顺风顺水,到达目的地J大时已是八点多,还有不到四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建筑模型被小心从车上拿下来递交给比赛组委,然后就是个人自由活动放松。

莫斯想给余真发条短信说一声已经到了,在看到手机套的时候突然想到里面夹着的纸条,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打开。

只见纸条上简简单单地躺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符——

“Veni Vidi Vici”

我来,我看,我征服。

——出自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之手的军事史上最简洁有力的捷报。

不禁勾起唇角,这样的小孩儿要如何爱他更多。

与此同时,余真正在邹教授那里开小灶。

——作品十八已经从王教授那里拿到了参赛资格,自己也得努力跟上才行。

邹怀瑾对小徒弟的干劲很是满意,于是在讲解完基础内容后特地针对其手稿和CAD演示亲自披挂上阵又做了具体指导,美得余真小同学不要不要的。

“老师,这里的角度应该怎么找?”

“哦,这个你可以这样,然后点这个,然后这样,慢慢调整,直到调到你想要的效果。来,你自己动手试试。”

“嗯!”

看着小徒弟兴致勃勃地在研究如何达到脑中所想的完美呈现,邹老爷子很欣慰,然而转念想到彼方正在进行的比赛,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经历的人还是个孩子就宽容起来,所以肯定要提个醒儿,至少做点儿铺垫。

——但是要如何开这个口?

直到下午的指导即将结束,邹怀瑾才不得不把小徒弟叫到眼前。

“小真啊,来,我跟你说件事儿。”

第23章

余真从邹教授那里回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沉重,脸色也不太好看。

甚至在寝室门口走神儿走得直接拿画室储物柜的钥匙对着使用房卡的寝室门上捅了一分多钟,直至在寝室里等余小爷回来一起去食堂吃饭的小邱子发现门那儿有动静于是及时打开房门拯救了无辜的感应器。

“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脸色?”

余真回神儿,眨了眨眼,大脑飞速旋转:“小邱子我问你件事儿:如果你在游戏里看上了一只神兽,兴致勃勃地做了好久准备想要拐人家做儿子,眼看着要到手了,这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等级比你低技术没你好但是装备吊炸天而且后台特别硬的人跟你说那只神兽是他家养的你甭想了——这时候你会怎样?”

邱蔚然听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自己怎么就看上了神兽还想要拐神兽做儿子,这都是些什么鬼。

“你再说一遍,刚刚的信息量太大,我这CPU反应不过来。”

余小爷很嫌弃地看了小邱子一眼:“算了,你的内存被文露露占用太多,跟不上正常人的tempo。”

小邱子很委屈:余小爷总不爱认清现实,您随意加快正常人的节奏请问正常人同意了么?

“要不你直说吧,我学的是心理学又不是密码学。”

余小爷闻言示意小邱子附耳过来,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顿子。

“靠,这么黑?!”小邱子义愤填膺。

“是我猜的,听邹教授话里的意思应该错不了。”

“那莫斯不得郁闷死?”

余小爷简直不能更嫌弃这个发小儿:作品十八已经够可怜了,敢不敢不要往SHI里咒?!

白眼儿一送:“你走!”

“好吧我错了。”邱蔚然抬头望天花板,双手交握作祈祷状,“我少不更事,童言无忌,您别当真。”

余小爷这才满意,拍拍某十六岁儿童的肩膀下达指示:“你先别外传,毕竟艺术这种事的评分主观因素影响太大,所以不能乱说。”

邱蔚然哭笑不得:那你不仅乱猜还跟我讲得跟亲眼所见似的!

——当然,小邱子没把这种想法说出来。

其实邱蔚然心里有底,余真人聪明脑子转得快所以顺着蛛丝马迹猜东猜西也是常事儿——但是这孩子有个极大的优点:没谱的事情他不猜,不确定的猜测他不说,确定的猜测他只跟自己信任的人讲,而且能讲出来的猜测没一个不是既成事实的。

——换句话说,余真这孩子不仅智商高,更重要的是在重要的问题上情商也不含糊,绝非一般nerd与geek能比。

之后又跟小邱子嘱咐了几句,余小爷连家门都没进就直接跑去对面楼找作品十八了。

看着风一般远去的发小儿,邱蔚然的视线又跟天花板打了个招呼,然而问候语却万分凄凉:“唉,怎么这么快就嫁出去了,叔叔跟我还没养够呢。”

——槽点简直可以刷满屏!

敲了几下门之后发现作品十八还没回来,余真这次没有心不在焉地神游,找出正确的钥匙迅速就进了门。

放包换鞋脱外套。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简直就是训练有素。

然后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去小厨房打开饮水机,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嗯,牛奶有点凉,放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好了。

当微波炉响起“叮”声表示任务完成欢迎首长检阅的同时,寝室门锁响了一下。

莫斯回来了。

放包换鞋脱外套。

同样的一套动作,与余真之前的表现相比分数大减。

余真努力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回来啦。”

“嗯。”

莫斯原本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是一看到捧着马克杯的余真,心里的难受不知为何藏都藏不住,怕被小孩儿发现于是迅速拎着包窝进书房,留给外面的人一个背影。

——完全不同于出门时那样前意气风发的背影,一个略显脆弱与无奈的背影。

余真捧着马克杯倚在书房门框上,不紧不慢地把牛奶全都喝完,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那个人。

看着作品十八坐在桌前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突然从包里翻出一堆纸用笔在上面划划划,一面六笔三个叉,动作很有力度,而且极具节奏感,但是看得出这种泄愤方式作用不大。

——把一整摞全部划完,莫斯开始以手撕的方式虐待这些可怜的资料。

余真眨眨眼,把杯子放到客厅的小桌上,走进书房。

“没有碎纸机还真是不太方便,这些都是要销毁的?”

“嗯。”

“手累了的话就歇歇。”

“好。”

“知道世界上最长的单词是什么吗?”

莫斯手上一顿,然后就听小孩儿自行公布了答案。

“是aviles,因为两个s之间相距了one mile一英里。”

见作品十八终于看过来,余真抬手用食指戳了戳自己的梨涡:“所以你多笑笑,就能走得更远了。”

依旧是一脸真·小天使牌笑容。

“你知道了?”

“算是吧,”余真点了一下脑袋,痛快承认,半点儿矫情都没有,“在你进门那刻的三十三分钟前我刚从邹教授那儿回来,他要我劝劝你,所以猜也猜到大概了。”

邹老爷子的原意其实是借莫斯的例子给自己的小徒弟做做心理铺垫打打预防针,毕竟这个世界上,有猫腻的事情无法掌控,内幕的事情无可避免,让人无奈的事情很多。

——公平都是相对的,哪儿又有绝对的公平呢?

想要做出成绩,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缺不得。

天时看运气,地利要背景,自己能把握的就只有人和。

莫斯有天赋,有努力,有积累——这些是他目前的人和,总有一天也会是余真的人和。

天时不可求,地利求不得。前者要注意把握,后者只能凭借人和去弥补。

所以邹老爷子对余真小同学说:“你年轻,所以大可以放平心态看开些,把每次比赛都当成是积累经验的机会,最后拿着一次次被黑出来的经验杀他们个回马枪,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余真小同学眨眨眼,很上道地作恍悟状,在邹老爷子心下正要感慨果然孺子可教的时候,来了一记回马枪:“老师您当时就是这么杀出来的吗?”

“……”

邹老爷子的心情瞬间down了三千二百个百分点:如此真相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邹老英雄的宽慰词一点都不符合余小英雄的风格,而且类似的说辞想也知道莫斯从多少人那里听了多少遍。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摆在那里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生不灭不离不弃,听再多也得做到才行,否则照旧是在克里特迷宫中兜圈子。

余真知道,莫斯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难受是正常的,谁碰到这样的事都会消沉一阵子,差别仅仅在于消沉的时间长短罢了。

所以小孩儿对这件事不想说太多,宁愿给作品十八足够的信任和自由让他自己缓过劲儿来。

于是余真小同学退出书房放任作品十八把自己辛苦了半年的成果毁了。

——那必须不能够。

只见余真哼着《小星星变奏曲》走上前去特自然特流畅地开了莫斯的电脑,轻车熟路地点出成果的电子稿,吧嗒吧嗒几下,打印机开始工作。

“继续,”小孩儿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毁一份我打一份,保证供货及时存量充足。”

莫斯:“……”

这败家的熊孩子,真是非常欠缺关于勤俭节约与可持续发展的政治思想教育。

——但是不可否认心里有点暖。

莫斯放下手中的纸笔,走到余真身边把这败家的熊孩子抱了个满怀。

“碎纸机这是要闹罢工?”

明知小孩儿看不见,却还是露出了委屈脸:“嗯,手太累,不干了。”

“唉,我还以为又能省下一笔钱买冰淇淋。”

“天凉,不许吃冰。”

轻拍了一下小孩儿的屁股以示惩戒,就听某只小猪在哼唧。

莫斯失笑,怀里的小孩儿怎么能这么可爱。

“都猜到什么了,说说。”

“比赛的名次其实主办方早就内定了。”

——小孩儿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一针见血。

“还有呢?”

“你不是那么自负的人,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特等和一等奖就是你的,甚至如果拿到的是二等奖你也不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我猜你拿到的是三等奖,或者情况更糟糕一些,优秀奖。”

“如果是你,你怎么想?”

余真抬头看作品十八,感觉他的脸色比刚进门的时候好多了。

“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等事情真落到我头上了才能知道那时候怎么想怎么做。嗯,慢慢来吧,你就是先锋部队,你经历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也要经历,或许情况比你幸运,也可能状况比你糟糕——我掌控不了的东西太多,能把握的只有自己,不是么?”

小孩儿仍旧保持着天使般的微笑,莫斯看到他的眼中仿佛有星星。

“是。”弯腰吻了一下余真的额头,莫斯勾着唇角叹息:“这么聪明,哪里像十二岁的孩子,嗯?”

余真闻言不开心地哼唧:“是青少年!”

“嗯,青少年。”

这下余真高兴了,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勾着作品十八的脖子蓄力往上一扑,一口啃上人家的唇。

——吧唧一声,倍儿响。

莫斯下意识抿嘴唇,嗯,奶味十足!

“我喜欢你的作品,”偷袭成功的余真乐得眉眼弯弯,“这是奖品,全球限量版,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嗯。”

莫斯点点头,俯身给了余真一个缠绵的吻,直至感觉到小孩儿的身子发软开始有往下坠的趋势才作罢。

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余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恨不得此时身边空气的氧含量狂飙至百分之八十以上。

呼吸间,恍闻耳畔低语——

“荣幸之至,这是获奖感言。”

第24章

比赛过后,一切恢复了平静,日子照常进行。

关于比赛,后来流传出小道消息:A大在团体组拿到了特等奖,所以为了平衡就只能委屈他这唯一的大二生。

莫斯很平静地听蒋信风说完,点点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即使知道也没办法硬拽着不放,自己能做的只有将未来作品打磨得更好——好到让别人委屈不了。

王亦德作为在业界沉淀出的老一辈,自然知道未来的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但是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挡这年轻一代的热血呢?

余真觉得作品十八的三观特别正,彻底放下心来,每次上完课就跑去五楼喝喝咖啡顺便报告学习进度。

如是几番搞得不知道的学生还以为余英雄是邹怀瑾的外孙,被家里要求每天都去找老爷子报到。

然而很快又有热心人士透露:余英雄每周都会去音乐学院找狄教授,甚至还会去狄教授家里愉快地玩耍。

于是几天后传言就有了新版本:狄诺听说坊间传言余英雄是邹怀瑾的外孙拍案而起表示胡扯,声明自己才是正牌祖父。

——同学们的八卦之魂在头顶熊熊燃烧,一不小心就堵不太上那大开的脑洞,直接导致了A大论坛里的段子楼盖得比校方通知还要高。

当然,不逛学校论坛的余英雄毫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每周都要完成狄教授布置的任务,以及邹教授对自己周一至周六都会去办公室打卡签到这件事很满意,每次都笑容满面。

邹老爷子手下的研究生对导师这段日子的好心情受益匪浅,在知道这些天的阳光普照大部分源自十二岁的小师弟后思量再三,最终集体投票决定以后带着小孩儿一起玩。

——这可不是一般的熊孩子,人家是英雄少年!

这下邹怀瑾更是倍感欣慰,大手一挥把课题里一些稍微简单些的子课题下放,让小徒弟跟着那群研究生们亲自感受一下学术氛围里的建筑之美。

与每天跑来跑去但心情愉悦的余真相比,邱蔚然那边却感觉心里五味陈杂。

系里下了份通知,提供三个交换生名额去美利坚合众国某高校交流学习一年,从秋季学期开始,也就是八月上课。

位于白头鹰国的S大,其名号对于心理学专业来说就是一块金牌。就好像说起黑暗料理顺理成章地想到能做出月饼炒辣椒的学校食堂以及提到狗血无可避免地就会想到大寒冥国思密达的电视剧一样。

——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没有理由放走。

所以文露露理所应当地递交了申请以及个人资料,满满当当的荣誉在此刻分外沉甸甸,最终也算是众望所归地拿到了名额。

于是通知之后附有名单公示,第一行就是文露露的名字。

接下来办理相关手续,准备相关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整天见不到人。

邱蔚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然不会去阻挡文露露向更好的未来大踏步前进。但是不阻挡不代表心里不会难过。

——明明喜欢一个人,又有谁会希望对方离开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远去至千山万水所阻隔着的大洋彼岸。尤其是在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心意的前提下。

于是身为理科僧的小邱子爱上了坐在窗前伤春悲秋,让本来心情还不错的余小爷每次看到都会感觉负能量爆棚,最后终于感觉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忍了,干脆卷着纸筒站在一边做免费旁白:“春天是个令人烦恼的季节。阳光以最明亮最透彻的方式与小邱子眼中的迷蒙交流,情为何物的问答早已成为当局者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小伙伴却知道,这是来自爱情的馈赠。”

——并没有变声的小孩儿尽力念得字正腔圆,颇有一番别样味道。

邱蔚然没好气地伸手弄乱余真柔软的头发,之后再认命地给他打理整齐。

余真难得不挣扎,随发小儿折腾。

“一年而已,干嘛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哪有那么简单,”邱蔚然叹气,“她大四过去,很有可能会直接在那里深造,到时候两个人的差距就更大了,哪里是我们这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鸿沟。”

“那你也过去啊。”

邱蔚然愣了一下,就见余真不以为意地眨眨眼:“你也过去不就好了。你们专业有交换生名额,就算本科抢不到这些名额,那读研的时候总有机会吧?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认识的邱蔚然可不是这样的。”

心脏好似被什么狠狠一敲,突然觉得身边这个余圣母余玛丽余杰克余苏好像总是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大力拍了两下发小儿的肩膀,疼得毫无防备的余真咧了咧嘴。

“站着说话不腰疼。”邱蔚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要是哪天莫斯也要出国深造丢你一个在国内呆着,我就不信你还能说出这么自信的话。”

余真刚想反驳“我想出国的话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好么”,就见发小儿突然笑起来,之前满满的负能量一扫而光。

“但是,你说得对。”

说完,潇洒转身去厨房准备煮面条。

——为情所困的时间有点长,如今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顿感五脏庙需要物资支援。

余小爷听到从厨房传来小邱子哼的《果汁分你一半》默默鼓起腮帮子:翻脸简直不要太快,莫名其妙!

天气回暖,广大年轻的生命也应该活络活络筋骨,在这个美好的季节里绽放一下青春。

五一劳动节放假前一个周,余真收到院里的消息,要求跟随其他少年班一起参加少年班运动会,硬性指标是每人至少报一个单人项目和一个团体项目。

——每届少年班加起来统共就那么点儿人,不逼着每个人都报俩怎么项目撑起一整天。

少年班里都是些孩子,所以他们的运动会也不同于大学里普通的秋季运动会,项目多带着趣味性,而且就算是长跑也不会出现一万五这种能跑掉人半条命的差事。

至于为什么那么急——只能怪建筑学院没有少年班,于是导致这种针对少年班发的通知直接被院里的学生干部无视掉了,直至被体育行政办公室催着交报名表的时候学生会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届新生里有个传奇般的英雄少年。

余真囧囧有神地在报名表上“跳远”那栏打了个勾,然后问负责人:“学长,个人项目能选,团体项目怎么算?”

负责人硬着头皮电话咨询了体育组的老师,实时转述“你情况特殊,特许可以拉外援,年龄不超过十六岁就行”,刚说完就以开会为由躲到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以避免被对面楼体育行政办公室的人找上门来碎碎念。

目光在团体项目里的“四人五足”、“大摇绳”、“瑞典式接力”选项上扫了三个来回后,余小真默默在最后一栏打了个勾:相较于前两者,接力看上去是最正常的。

——爷是青少年!Adolescent!不是儿童好么!

没成想交上报名表的两个小时后,文露露的电话就轰炸过来。

“余小真,听说你要参加瑞典式接力?”

“对啊,你消息好快。”

“我消息当然快,话说你上哪儿找的女生?”

“什么女生?”

“……”电话那端的文露露心下了然:倒霉孩子果然是没明白学校给的坑在哪儿就先跳为敬了。

于是开始解释:瑞典式接力的要求跟普通四乘一百米接力不一样,前者要求第一二三四棒分别跑400米、300米、200米和100米,而且规定第1、2、4棒为男生,第3棒为女生,当然,最终结果还是以时间长短排定名次。

“……”听完解说的余小真囧了。

——原本是准备喊上左邻右舍小伙伴再拐来小邱子一起的,这下蹦出个女生作为硬性要求,这是要搞毛线,以及这要肿么搞?让小邱子扮女装?不过就算小邱子愿意人家裁判也不一定会点头好嘛。

“我弃权行么?”

“不行,听说弃权会影响本学年的体能测评成绩。”

“那怎么办?”余小真很头疼。

“……”文露露也有些无奈,“我帮你问问看吧。”

三天后,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不请自来,在余真和邱蔚然的寝室楼下踌躇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开始打听门牌号,开口就是想要登门造访昔日救命恩人余真余英雄。

——惹得左邻右舍小伙伴炸开了锅,赶忙跑去敲英雄的门。

余真上课去了,人不在寝室。邱蔚然虽然人在寝室,但是最近心里还是有些烦,兴致缺缺地跟左邻右舍小伙伴大眼瞪小眼。

“敢问尚兄和夏兄有何见教?”

左邻小伙伴夏北一脸见到圣母玛利亚的表情:“余英雄救了多少人?”

右舍小伙伴尚南一脸敬佩,那架势就差拍着胸脯大呼三声“英雄万岁”了。

邱蔚然勉强打起精神应对:“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小伙伴指指楼下:“有个美女指名道姓要见恩公余英雄。”

“哈?”

往楼下看了一眼,还真有一个妹子。

正主儿不在,邱蔚然自动成为发言人,心里犯着嘀咕慢慢走下楼,然后客套地笑问客从何处来。

没成想人家不仅认识余真还认识自己,一见面就笑着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我记得你,你是余真的哥哥。”

这下邱蔚然惊得有些愣。

——美女,我见过你么?

然而接下来妹子的话让邱蔚然和前来围观的左邻右舍小伙伴简直要惊掉下巴——

“我们在医院见过。可能你认不出我了,我是去年被余真在月华池里救上来的安停云。”妹子嫣然一笑,带着一丝自信,带着一点娇羞,“听说余英雄需要少年班的女生,我是来毛遂自荐的。”

邱蔚然:……

尚南:?????

夏北:!!!!!

WHAT?!告诉我发生了神马!

第25章

昔日“失足少女”突然一千八百度大转变出现在面前,这种视觉与记忆激烈碰撞所产生的冲击性不可谓不强劲。

余真看看身边的作品十八,冷不丁掐了对方一下,然后无辜眨眼:“你肌肉有点小硬,掐不动。要不你掐我一下?”

莫斯:“……”

邱蔚然:“……”

正直围观的左邻右舍小伙伴纷纷扶额:我们的邻居不可能这么蠢!

安停云有些尴尬,却还是维持着笑容:“我是少年班的安停云,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余真闻言回了个真·小天使牌微笑,心里却是万千神兽呼啸而过:所以小爷当初差点把命搭上奋力拯救的质量都被无情地消耗掉了?

——说好的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呢!

不过再怎么无奈也只能默默哀悼那逝去的质量,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少年班妹子的强力加盟,否则很可能自己要栽在体育上。

非常能拎清轻重缓急的余真小同学在心里敲小算盘:这样很影响三年毕业计划啊。

少年班的学生要读两年预科然后选专业,尚南、夏北、安停云和莫斯同年入学,算起来都属于余真学长学姐那一级别。

男生在一起打着闹着就可以称兄道弟了,但是对于女孩子,余真小同学一直是很尊敬的,从他很少称呼尚南夏北还有莫斯“学长”却总是问候文露露“学姐”就可见一斑。

所以他说:“学姐有难,我作为学弟挺身而出是义务。”

在肥胖时看惯冷暖的安停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远不该她这个年龄有的笑容:“没有什么义务不义务的。那种情况下,救我是情分,不救我是本分。你救了我一命是事实,这情我承了。”

尚南憋不住话,上来就提关键问题:“安停云,几个月不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跟夏北都没认出来。”

夏北用胳膊肘狠狠捣了尚南一下,用眼神示意不满:人家是个女生,你好歹留点儿面子!

虽然在同一个班里读了一年书,然而安停云一开始由于体重问题,再加上班里女生少,所以总是独来独往,与班上同学并没有多熟。

不过也因为体型的缘故,班上没有人不知道胖女孩儿安停云的存在。

但是预科第二年开学没多久,坠湖事件发生后,安停云跟学校申请了回家休养。

——对于差点丢掉性命的孩子,学校自然也是理解可能有心理阴影存在的,加上出事之后安停云并没有让学校难做,所以领导们最终决定不仅对该生保留学籍,甚至特批允许她以普通学生自修的方式,只要期终的时候到校参加考试即可。

那以后班里的同学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即使是期终考试她也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安停云坚持休学。

她在电话里对导员说:“我是因为计算机被学校收进来的,对我而言,编程是我的全部。但是这次的事让我觉得应该想清楚一些东西,希望老师理解。”

“瘦了很多对么?”安停云倒是笑得坦然,丝毫不在意尚南的失礼。“但是在我看来,是我的健康回来了。”

夏北赶紧点点头表示附议:“余真之前也说过健康最重要。”

“是余真让我知道,不是我为编程而生,而是程序因我而活。所以我要健康,要同伴,要室外的阳光,要正常人的生活。”

——落水的时候有多么恐惧,就代表自己有多么渴望活下去。是你让我有了重新活过的机会,所以我放下电脑,放开编程带来的成就感,放弃晨昏颠倒三餐不定的生活,努力给自己一个不会后悔的未来。

余真小同学愣愣抬头,就看到安停云一直看着自己,眼里好像有些别的内容。

莫斯自然也看到了,下意识去抓某青少年的手,紧紧一握。

抬头看看作品十八,余真忽闪了两下眼睛,笑得有点狡黠。

啧,有点酸啊。

莫斯的手一直没松劲儿,余真也不好一直用笑容揶揄根本没往自己这儿看的作品十八,干脆拿出装傻那套,用特官方的语气表示自己的疏离。

“是学姐自己想明白的,我什么也没做。当时情况紧急,即使落水的人不是学姐我也会救。”

——被推下去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么。

余真转着脑袋用眼睛扫了在场的小伙伴一遍,一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又或者,即使不是我,在场的如果是他们,只要会游泳,我相信他们也会救你。”

尚南和夏北两只旱鸭子吞吞口水,颤颤巍巍地戴上余英雄给的高帽。

邱蔚然礼貌地笑笑,没作声。

只有莫斯最给小孩儿面子,维持着一张冰山脸僵硬地点了下脑袋。

其实是有点尴尬的话题,所幸安停云性格不错,余真又会搅浑水和稀泥,小伙伴们聊了一会儿就聊开了,话题也往正儿八经的“安停云跑二百米第三棒毋庸置疑,但是谁来跑关键的第一棒和最后一棒”转移。

最终决定一切凭实力说话,大部队开赴操场。

尚南在三个人里年龄最大,十五岁,海拔也最高。夏北比尚南小两个月,海拔其次。余真的年纪小了太多,垫底也属正常。

但是跑起来四百米,余真却能在最后冲刺阶段甩开夏北十米左右的距离。

夏北双手扶膝,喘着粗气,举起右手摆了摆:“四百米对我来说有点儿长,跑不了。”

安停云正给三个人递着纸巾,然后就听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我觉得应该尚南第一棒,夏北最后一棒,余真跑第二棒。”

余真下意识去看发小儿,就见邱蔚然的眼睛果然亮了一下。

文露露拍拍夏北的背,示意他别停下,溜达着走一走。“夏北虽然是最后一个到的,但是他爆发力强,只是在二百米左右开始后劲不足被尚南赶超,最后一百米被余小真甩开。”

尚南说:“如果只有一百米我一开始也可以冲上去。”

文露露挑眉:“一百米的话,除了莫斯还有可能靠着人高腿长的优势占个便宜,咱们几个没一个人能跑过他,信不信?”

余真走到作品十八身边,小声问:“你把她叫来的?”

莫斯点点头:“她是国家二级运动员,虽然不是田径项目的,不过这几天好歹也能给你们临阵磨磨枪。当然,她忙的时候我会代劳。”

余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作品十八的肌肉不是白捡来的。

——顿时囧了个囧:A大真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一人多用全面发展。

由于尚南不服气,最后三个小伙子还是比了一次一百米。

结果如文露露所言,夏北最快。

“四百米有四百米的跑法,一百米有一百米的跑法,”邱蔚然打着哈哈上前安慰一直自诩身体素质倍儿强的尚南,“人家夏北跑四百的时候也不是当一百这样跑的,肯定也会留点儿后劲儿啊兄弟。”

余真在一旁用双杠撑着身子看热闹,突然就闻到隐隐约约的薰衣草香。扭头一看,安停云不知什么时候到自己身边了。

于是稍息立正站好,客气笑笑:“学姐。”

安停云回以微笑:“不用这么拘束,你自由自在点儿看上去比较舒服。”

余真没作声,眼睛四处扫荡寻找作品十八的身影。

——人呢人呢人呢?!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不过我也知道你对我没意思。”安停云开门见山,半点儿也不遮掩。“所谓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懂。”

余真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干脆沉默。

“我说了,你救我一命,我承你的情儿。所以我们至少也可以做朋友的吧?”

余真点点头,然后就听那个高高瘦瘦的学姐说:“为了表示诚意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我也是少年班的学生,但是我预科第一年没有参加少年班运动会。”

——表情很自然,语气很平静。

余真:“???”

“我黑了学校的教务系统,顺手把分数给改了,好歹体育得及格吧。”

“……”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信息量略大,略大。

又三天,少年班运动会如期举行。

余真小同学的小胳膊小腿儿没人家有优势,在跳远项目上马马虎虎顶多算是没给流传许久的英雄称号丢人。不过由于外援队友和外援教练以及外援助教很给力,在瑞典式接力项目上,23号余真队伍最后的成绩倒是惊艳了前来围观英雄风采的英雄粉儿们一把。

也不知道谁想出的口号,短短半分钟后整个观众席都响起整齐的口号——

“二三二三,二三三三,二三得六,六六六六!”

第二名的队伍表示不服,当场提出异议:余英雄找高年级外援这不公平!一点儿都不英雄!

然后学校为了表示公平公正公开的体育精神,公布了各组的参赛队员及其班级,甚至还很体贴地在名字后面附上年龄。

这下年龄平均起来还是最小的余真组算是彻底表明了自己的清白——我们组三个十五岁的一个十二岁的,平均年龄十四岁出点儿头,一点都没有耍赖皮好么。

于是英雄粉儿们简直沸腾了,A大论坛里刷了一片表白水贴:“余真,我是你的脑残粉!”

不过与此同时在各方燃起八卦之魂的小伙伴的努力下,安停云的身份在A大论坛引起轩然大波,得知真相的围观群众纷纷表示钛合金猫眼已瞎恨不能以头抢地——

雾草!她是怎么用不到一年的时候减掉原先半个人的?!这是新一代励志女神变形记的节奏嘛嘛嘛嘛嘛嘛嘛?!

第26章

少年运动会结束,余真也准备告别晨跑的日子。然而第二天发现作品十八仍旧乐此不疲地在操场上迎着朝阳撒丫子慢跑,小孩儿也憋不住好动的天性,于是跟在作品十八身后跑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等跑不动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跑了近四圈。

——四圈诶!一千六百米诶!短短几天的特训真的有成果诶!

莫斯在前面跑得一脸轻松,余真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静等作品十八撒完欢儿带着自己去吃早饭然后回寝室收拾收拾该上课上课该自习自习。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正好碰上尚南和夏北,于是余真又把今天早晨的发现提了一下,还特别强调四圈的重要性。

尚南端着麻辣烫一个劲儿碎碎念赶紧凉下来,回神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四圈儿”,接话:“你们在说奥迪四个圈儿还是伊利四个圈儿?”

余真:“……”简直没爱了。

夏北吞下口中的蛋炒饭,解释:“余真说今天早晨他又去晨跑了,这次能跑下来四圈儿,正感慨之前的特训没白练。”

尚南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废话么,怎么可能白练。”

余真握拳:“我决定以后也要继续晨练,你们要不要一起?”

尚南想了想自己的懒觉,问夏北:“你呢?”

夏北跟余真一样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欣然点头:“可以啊,我没问题。”

两个小伙伴都没问题了,尚南也只能忍痛与自己的好友懒觉菌挥手道债见,加入晨跑大队。

——之所以是大队,肯定与余英雄有脱不了的干系。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有余真的地方一定很快就会有英雄粉围观。

自然,被人窥探到行踪的余英雄第二天就在操场上看到英雄粉成群结队地边跑边喊口号的——

“二三二三,二三三三,二三得六,六六六六!”

余真:……

——我就是个晨跑的,你们请随意。

尚南和夏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果然。

猜得到余真的影响力能引发晨跑热,但是一场少年班运动会炒火了一个新偶像,这是一群人始料未及的。这下不仅A大的妹子开始高呼要减肥要健康要美丽,连隔壁X大也跟着开始吆喝新口号“不减肥如何追英雄”。

莫名火起来的安停云这下不仅开始被前来送情书的汉子围追,还要被慕名前来取经的妹子堵截,感觉有点一个头两个大,趁着还在休学期间,赶紧回家躲风头。

临走前还不忘黑进余真的笔电并修改了桌面以达到留言目的——

“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是一码归一码,作为拒绝我的代价,这个烂摊子就丢给你了。”

这下又一次莫名躺枪的余英雄欲哭无泪: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论遇到惹不起的腹黑学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只见八卦小分队开始了无孔不入的组织行动,各种要求采访余英雄是否会因为安停云变瘦变美与之交往成就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余英雄露出招牌微笑,拍拍提出问题的小同志的肩:“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学姐的腹黑属性不能为外人道好么!不在一起都这样随便撂挑子要是在一起了我还能活?想太多是病,得治!

不死心的小同志轻抚被英雄的笑容给予会心一击的小心脏,弱弱开口:“那安停云同学是否是因为一见钟情下定决心减肥的?”

余英雄很无辜地眨眨眼,激起母性光芒无数:“同学,我姓余名真,你找错人了。”

——快快快泥闷赶紧去找腹黑学姐!我才不会承认想看泥闷是如何被黑掉的呢哼唧!

如是几番,等到八卦党的热血好不容易冷却下来,五月都进入了中旬,期中考试周悄然而至。

饱受摧残的余真在准备专业课考试的间隙对着作品十八吐槽:“我从未这么喜欢过考试的存在,讲真。”

“那就好好备考,化愤懑为力量。”

莫斯安抚性摸摸某青少年的脑袋,翻看从王教授那里拿到的“N·A”建筑设计大赛资料。

“N·A”,全称National Architecture,这是国家性的建筑设计大赛,面向全国高校和企业,由于最终入选的优秀作品会公开印制成册发行,所以相对其他比赛来说相对更公平一些,尤其是对于无钱无势的学生群体。

除了公平性,因为其公布命题时间与提交作品截止日期相距较短,再加上评委有一半都是国际名家,更凸显了其国际化与专业化。

另外,该比赛在高额奖金之外,每年还会为学生组获得特等奖和一等奖的作品创作者提供出国研修的机会。

以上种种,皆奠定了其在业界屹立不倒的总攻地位。

不过如此具有诱惑性的比赛自然不会没有章程规范,其门槛首先就明确了优中选优的宗旨——参赛单位为各地高校与小有名气的企业,以及极少数能拿到特殊参赛权的个人。比赛分学生组与专业组,其中又分个人赛与团体赛。个人赛中,每所学校能且仅能提名一人,每家企业能且仅能提名一人,获得特殊参赛权的个人不纳入学校或企业名额中。团体赛里,每所学校能且仅能提名一队,每家企业能且仅能提名一队,每队至多三人。

——也就是说每所高校或名企至多能推荐四人参赛,其中一三兵分两路分别参加个人赛与团体赛。

典型的僧多粥少。

于是一场看不见的争夺战已经在各参赛单位逐渐展开。

A大亦不例外。

其实相对而言,A大的风气已经算得上国内一流,至少人家不玩阴的,或者说就算想玩上层施压或者贿赂导师这套都玩不了——这种类型的比赛的参赛选手身上明显带着英雄主义色彩,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学校。说白了,这种比赛有点变相的名校名企争霸赛的味道,所以参赛名额不只是由院系教授组成的专家组来决定,涉及面颇广,背后一般都会有仙人指路的成分在。

——当然,由于评委名单只可能在决赛揭晓,所以请来的高人所指的路究竟是通天大道还是独木小桥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学生组的范围是本科生与研究生,一般情况下学校更倾向于选择有见识的研究生与有经验的大四生。所以从根本上说,莫斯作为一低年级又没成绩的新人原本是没有资格在校内专家评选的时候参加的。

但是院里的专家组知道上次筑梦空间的比赛其实是委屈了这个学生,所以也就做个顺水人情让王亦德通知了莫斯一下,以证学校给了机会,至于能否把握住就看莫斯自己。

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莫斯欣然接受,又开始新一轮准备,跟以前一样查资料搜素材各处乱跑找灵感。

只是这次余小真坐不住了,也去找邹教授要比赛材料。

邹怀瑾有点为难,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天分极大,但这次比赛事关学校的面子,不能儿戏。再者说,就算专家组想给余真争取一个校内评选的名额,学校那边也会给强力驳回。

——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参赛,这是对外表示我们学校没人了么?

余真是个人精,自然看出来教授有些不对劲,便自动退了一步:“这次校内评选我也没想能参加,就是希望有个素材练练手,然后跟以前一样,邹老师再帮我看一看,指出来哪里需要改。”

闻言,感觉瞬间海阔天空的邹怀瑾松了口气,心里的感动满得快要溢出来,还带着些许小骄傲。

——这么乖的小徒弟是老子的!泥闷不要抢!

余真与莫斯对于建筑学走的其实是两条路。

余真在建筑方面的天赋虽然是从小就被发现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经过什么特别专业的系统教育,两位亲爹平时完全是把孩子这项天赋当作绘画技能在培养。区别顶多就是别人在画山水鸟虫苹果香蕉橘子,而余真画的是房屋教堂尖塔博物馆高楼大厦。

画得多了,再加上脑子活,想得也就多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经验理论,然后再用这些经验理论创造新的作品,绘成图纸留档。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当然,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理论有可能不全对,对于有问题的地方一直以来邹怀瑾也在进行纠正与引导,但是这不能改变余真走的是实践派的事实。

而莫斯家里主要的生意就在建筑装饰业。

虽然莫斯的父亲一开始希望儿子能延续妻子的梦想成为一个钢琴演奏家,但是当发现一切或逼迫或诱哄都是徒劳的时候还是任其自由选择进入了A大建筑系。

所以可以说莫斯自从开始了解接触这一专业,包括在家里看到的专业书籍,或者从身为室内设计师的堂兄那里听到的一星半点的讲解,再到进入学校后学到的知识,完全就是正规套路,从理论入手,系统而全面地一点一点窥探其全貌,有点像因袭已往建筑模式的学院派,但又并非如此——理论积累到一定程度莫斯也会开始创新,而且是尽可能地创新。

所以当看到比赛主题的时候,相较于蹙眉深思的莫斯,余真却是眼睛一亮。

——等待。

在A大的期中考试全部结束的两周后,两幅图纸被发到了邹怀瑾的邮箱里。

一幅颇具中国古典建筑的韵味,余真起名很随意,叫“四季”。另一幅则是完全的现代建筑,唤作“向日葵”。

当天课后余真上五楼想去办公室问一下老师收到邮件没有,却发现邹教授不在办公室。

知道邹教授那段时间比较忙,于是也就没催,小孩儿乐颠儿颠儿地回去了。

——新一轮四六级将至,有了上次经验,方知考前刷题简直就是必备训练。

上次四级考试,邱蔚然的听力虽然糟糕,但是凭借笔试部分的成绩,两项加总起来勉强低空过线。这次是难度更大的英语六级,小邱子早在五月初就开始了听力训练,拿着听力真题各种磨耳朵。

余真上次倒是考了六百多,算得上是很好的成绩。

但是所谓听人劝吃饱饭,没人会跟自己过不去,小孩儿也不例外,当天就开始在刷题大业上下苦工。

******

#碎碎念时间:#

#小邱子:爷,我觉得自己跟英语听力八字不合。#

#余小爷:那你要不要考虑回炉再造改一下八字?#

#小邱子:……其实我一直在等待汉语统治全球那天的到来!#

#余小爷:哦,到时候你就连语言优势都没了。你想啊,你听不懂英语,人家歪果仁听不懂汉语,泥闷见面顶多鸡同鸭讲谁也不造对方说了神马;如果汉语统治全球了呐,人家听得懂你在夸他,你却听不懂人家有没有在骂你。咦,感觉好像有点小萌~#

#小邱子:……【默默去练习听力】#

第27章

“N·A”的作品提交截至时间在七月底,但是由于期终考试时间在七月初,所以学校选拔的截稿时间定在六月底。

六月底的校选,莫斯的作品意料之中地落选了。王亦德在退稿的时候给出建议:你目前的问题主要是缺乏实践,看看能不能在假期找个地方实习吧。

莫斯若有所思,从王教授那里问了些资源,开始联系公司准备实习。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每年两次雷打不动的期终考试,考前不可避免地会在学校各处听到哀嚎一片。

本学期选的课多,烤柿自然也略多。好在余真小同学脑子不错,而且有作为过来人的莫斯帮助指明考试重点,啃得倒不算辛苦,无惊无险顺利通过。

相较于顺风顺水的余真,心情复杂的邱蔚然明显有点状态不佳,好在考前最后几天文露露那边的折腾暂且告一段落,有时间抓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届的后生强力灌输前人的经验与教诲,生生避免了一场大红灯笼高高挂的人间惨剧。

对此,余真小同学恨铁不成钢地对发小儿邱蔚然进行了一番情之切切言之凿凿的思想教育,其主要内容中心思想段落大意故事梗概不外乎“这样很没出息的好嘛,让人情何以堪”!

情难以堪的邱蔚然嚼着烤面筋恨不能遥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美利坚:“她八月就去美国了,而且暑假一放肯定见不到人。”

余真西子捧心状哀悼自己跟作品十八跑了三家店才买回来却最终全部进入小邱子胃里的夜宵,虽然很想说“你连一口都不给我留”这种特别凸显兄弟情发小儿爱的话,却在看到邱蔚然无精打采食不知味的状态后自动给嘴巴贴上封条,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下笔记和中性笔,把包往肩上一甩倍儿潇洒地出门右拐下楼跑去莫斯那里过夜。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的兄弟谈话,甚至连莫斯和左邻右舍小伙伴都不知道。

考试结束,文露露就把小伙伴召集到大学城内某饭店包间,说趁着大家都在赶紧给自己办一个欢送会。

到场的不仅有余真他们,还有校文艺部的人——这些人跟着文露露打江山时间也已经挺久,即使进学生会难免会带着些许功利心,但是在进行团部活动的过程中说到底或多或少也会培养出真感情。

余真感觉心里有点酸,拽拽作品十八的衣角:“第一次听说欢送会还得自己给自己办,你这个弟弟做得一点都不称职。”想了想又嘀咕,“小邱子也不称职。”

莫斯摸摸某青少年的脑袋,俯身低声解释:“她的圈子比较大,只有她自己能召集。”

欢送会上,文露露的开场白一扫往日校级活动的那些套话,特别言简意赅:“今天是为我举办的欢送会,大家都high起来!等姐从美利坚合众国杀回来大家继续一起浪!以上!”

自此,夜宴开启。

由于余小真的生物钟太顽固也太神奇,所以文露露特别把小孩儿能参与的活动放在前面,统共三个——比划猜词,故事接龙,以及吃饭。

原本文露露还在打算如果吃完饭还有时间可以集体拉去唱K,结果一个比划猜词就用了两个节目的时间,而且后果有点严重,场面明显hold不住。

比划猜词属于年代久远却传承了一代又一代的游戏,要求不用多说,文露露刚把游戏名字说完,现场几乎立刻自动分为两人一组。

文露露故意撇嘴:“没人跟我一组啊?”

被莫斯牵着的余真立马探出脑袋打开雷达寻找发小儿的身影,就见小邱子高高举起手来。

于是小孩儿立即帮发小儿发声:“那边有个举着爪子的孤家寡人申请领养!”

文露露扑哧一笑:“来来来,姐领了。”

“……”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邱蔚然隐约感觉脸好像有点发烫。

等游戏开始,那边发烫的脸也开始退热。

前面几组倒是普普通通的成绩,两分钟的时间内差不多都猜出来了五六个词。

轮到莫斯和余真这组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词难了还是两个人的脑回路对接不上。余真在伸手表示是两个字之后拼命往自己身上比划,一会儿挺胸脯,一会儿挤肌肉,甚至还故意板着脸坚持了许久,意在诠释“总攻”的内涵。

但是莫斯的反应很淡然:“猩猩。”

拼命摇头。

“金刚。”

再摇头。

“狒狒。”

余真扁着嘴巴感觉内心的悲哀已逆流成河:放过无辜的猴子好么?

“胸肌。”

摇头。终于跳出了猿类怪圈,然而还是差太远。

“健美。”

摇头。感觉心塞塞。

莫斯摇头表示理解不能:“跳过吧,你比划了一顿,我只感觉到是你看到了一个面瘫在练健美。”

大手一挥。余小真心里的堰塞湖瞬间决堤。

在场的围观群众表示自己憋笑憋到快要内伤。

第二个词比较简单:钢琴。

于是小孩儿刚摆出弹钢琴的架势,莫斯便脱口而出:“钢琴。”

这词猜出的速度很快,虽然词很简单,但是好歹能给彼此增添一点信心。

第三个词稍微难一些:土豪。

余真第一反应就是指作品十八。

只见莫斯愣了一下:“室友?”

摇头,蹲下来摆出玩泥巴的动作。

莫斯以为小孩是想表示洗衣服,想了想:“保姆。”

摇头,好吧,玩泥巴有点难,得另辟蹊径。

于是小孩儿很努力比划出一个又一个土垛:这是战壕!壕!土豪!

莫斯也努力体会了一下,挤出两个答案:“园丁?管家?”

余真这下真的快哭了:作品十八的脑洞为毛让人如此理解不能!

被逼无奈下小孩儿做出了惊人举动,跑上前去保住作品十八的大腿,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两个字!

此举一出,震惊四座。

在场的小伙伴纷纷在心里默默表示:英雄果然不同凡响,玩个游戏都这么拼!

在余真的爪子碰上自己大腿内侧的时候,莫斯不禁抖了一下,然后维持着一直以来对外的冰山脸,迅速把不明状况的熊孩子拎起来。之后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低沉:“土豪。”

话音刚落,两分钟倒计时的时间到。

主持人文露露笑得快要岔气,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顺利宣布完“莫斯和余真组答对两词”这一消息。

莫斯对文露露说:“我想看一下第一个词是什么。”

终于能开口的余真一脸“这么简单的词你为什么猜不出”的惋惜表情:“是总攻啊,总攻!”

莫斯很诧异地问:“那你拍自己胸膛做什么?”

“表示我就是总攻啊!”

在场的小伙伴瞬间默了,表情有点微妙。

莫斯继续问:“练健美?”

“表示总攻都有肌肉的啊,我的肌肉虽然目前不太明显但是练一练就多了!”

“面瘫脸?”

“证明身为一代总攻,我还是很有威严的!”

莫斯:……

——某青少年对自己的认识尚不够深刻,鉴定完毕。

正直围观党小伙伴:……

——我们神马都没听到。

接下来又是几组,相较于莫斯和余真的默契度,这几组简直算得上是心有灵犀。

尤其是梁桦和另一个文艺部里的妹子的组合,一下子猜出十二个,让在一旁围观的余真羡慕不已。

然而等到最后的文露露与邱蔚然这一组开始游戏的时候,情况更让人啼笑皆非。

第一个词出来,邱蔚然愣了一下。

计时开始。

伸出两个手指表示这个词是两个字的之后,下定决心的某人就一直盯着文露露看。

文露露一头雾水:“你在干嘛?我知道是两个字,你可以比划了。”

邱蔚然指指文露露,然后点点头。

文露露会意:“形容我的?”

邱蔚然眼睛一亮,大力点头。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秒,接下来文露露就开始猜自己的属性。

“爷们儿!”

邱蔚然摇头。

“茶爷?”

摇头。

“少爷?”

摇头。

“老爷?”

摇头。

“我知道了,是糙汉!”

邱蔚然扶额,摇了摇头。

文露露不确定了:“不会是伪娘吧?”

哭笑不得地摇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男孩子?不对,这是三个字。”停顿一下,“男生?”

摇头。

“男人?”

摇头。

“有男这个字么?”

摇头。

“那么就是帅哥!”

摇头。

“难道是雄性?!这都谁出的题站出来我要打死他!”

摇头。有口难言是多么痛的领悟。

在汉子的方向猜了一分多钟,代理主持人梁桦看不下去了,友情提示:“部长,你可以选择pass。”

文露露很倔强地驳回提议:“不行!既然是形容我自己的,老娘没道理猜不出来!”

于是邱蔚然继续把脑袋当作拨浪鼓一个劲儿摇。

又绞尽脑汁猜了几个,都被否决了。

“吃货?”

摇头。

“二货?”

摇头。

“猜过的可能再次出现吗?总攻?”

摇头。

文露露感觉脑袋都不够用了,想了想再次回到原本的糙汉路线:“女汉子?不对,这也是三个字。”

摇头摇习惯了的邱蔚然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点点头。

“第一个字对了?女汉子,女?”

邱蔚然终于可以大力点头。

接下来文露露终于开始往不那么诡异的方向猜——

“女人!”

摇头。

“女生?”

摇头。

“女孩儿?”

摇头。

“女……女巫?”

邱蔚然愣了一下,继续摇头,内心快要咆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场的小伙伴感觉再憋下去很容易英年早逝,于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笑声中,时间到。

文露露有些莫名其妙,问邱蔚然:“真的是形容我的?”

邱蔚然点点头:“嗯。”

看到邱蔚然那么肯定地回答,文露露只能自己去看答案,去翻平板游戏界面的那刻被全场同时告知了答案——

“女神!”

文露露彻底愣了,小半天才回神儿,就见邱蔚然看着自己不作声。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地位这么高啊。”文露露打着哈哈,想要缓和一下目前的气氛。

然后就听代理主持人梁桦同志发声了:“第一个游戏到此为止,成绩最好的是我们组,十二个词,成绩最差的是部长这组,一个词都没猜出来。所以部长还有蔚然,你们自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28章

“我选大冒险。”文露露属于玩得起的那类人,回答很干脆。“不过这里还有十二岁的孩子,等咱们换了场子玩其他游戏的时候再一起罚吧。”

大家看看一旁无辜眨眼的余英雄,默认了这一提议。

正因为此,余真并没有亲眼见证发小儿表白的时刻,只是在第二天听目击者左邻小伙伴和右舍小伙伴的复述,简单而言就是邱蔚然的表白被拒了。

余真其实有点担心,晨跑的时候等跑完了都没见到发小儿的身影,直接连早饭都不吃了,一路飞奔回宿舍砸门。

邱蔚然睡眼惺忪地开门,就见余真两颊红红气喘吁吁地在门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禁吓醒了:“你怎么了这是?”

余真努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你没事啊?”

“我有什么事?”反应过来可能是小孩儿知道自己表白的事了,淡然一笑,“知道了?”

“啊。”

邱蔚然很喜欢余真这样直来直去打直球,干脆利落。

“其实她的答案我早就猜到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怎么样。”

“她说什么了?”

“距离太远,她不想冒险,所以如果真的有缘分的话,以后也是可以再说的。”

脑补了一下,感觉的确是文露露的风格。“你呢?”

邱蔚然语气很坚决:“我等。”

“那她知道么?什么反应?”

“嗯,当时没作声,不过等散场的时候她说知道了。”邱蔚然去给余真热牛奶,对紧跟而来的小孩儿表明立场,“这样就够了,我要的也不外乎是她知道我喜欢她以及我会等她。”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啊?”

“以前露露跟我说过,我们是学心理的,见的人越多越好。所以我准备往这方面发展一下。”想了想,又笑说,“行了,你不用担心,功课方面我不会落下的。你不是说过么,我以后是要考出去的,怎么可能把专业丢了。”

见邱蔚然一切如常,余真暗自松了口气。

——啊,刚刚简直就是提心吊胆惊险刺激忒吓人。

这一放松,就感觉肚子饿了。

于是余小爷趴在桌子上哀嚎:“小邱子,饿。”

邱蔚然端来热牛奶:“我就感觉这个时间你会没吃饭,喏,先喝了吧,等下我们去食堂。”

当然,最终根本不需要余皇上带着邱公公摆驾A大某食堂,莫摄政王身为一代忠臣不会允许小皇帝饿肚子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发生,五分钟后就手拎笼包蛋饼脚踏七彩祥云前来入宫觐见。

——倍儿贴心!

既然期终考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爸的阶段。

余小爷正托着腮帮子在书桌前思考这次回家之后大概呆两天还是三天就会被小爸打包送去贝尔纳老师那里,就听小邱子说“这个假期我不回去了”。

“啥?”

“我刚刚说,这个假期我不回去了。”邱蔚然正在收拾余真的行李,在衣橱与床榻之间兜转,一副宜室宜家,额,勤劳小蜜蜂的样子。“开学的时候就想跟你说来着,后来事情一多,忘了。”

余真看看发小儿,还是没感觉出对方哪里不正常,于是忽闪了两下眼睛,显得倍儿疑惑倍儿天真也倍儿无辜。

“为什么啊?”你竟然不想念干妈亲手做的好吃的?!明明好吃到舌头都可以顺便咬掉了好嘛?!

“要给一群熊孩子当辅导老师,”邱蔚然的语气很平静,“我想近距离感受一下儿童心理学的内涵,顺便拯救一下现在这些熊孩子的三观。”

“……”你这么中二人家校长造么?

不过小邱子的表现很正常,行动也很正经,甚至目标也算得上伟大,余小爷自然不会阻止他一点一点实现小时候就立下的拯救世界的梦想。

“那我一个人回去?干妈知道么?”

“家里我也忘说了,等下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行。至于你的话,可以跟莫斯一起回去吧?反正咱们住得那么近,顺路。”

余真点点头,一通电话拨给了作品十八。

只是没想到,电话那端的人在听到某青少年问“准备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给出的回复是“王老师帮忙搭了个线,给我联系到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实习,所以这个假期我不回去了”。

闻言,电话这头的余小真感觉有点淡淡的忧伤,怎么感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自己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听到某青少年一直不说话,莫斯感觉有点不对劲,顺便放下手上的简历。

“余真?”

“啊?”

“你……”怎么了?

“啊,我没事儿。”余真赶紧扯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意识到即使自己把嘴巴咧到耳后根作品十八也看不到,立即放弃这么傻的行为。

莫斯明显不放心:“真没事儿?”

“嗯,没事儿。我本来就是想问问你哪天回去,要不要跟我们订一起的机票。不过现在我知道了,等下这边还要收拾东西,先挂了。”

接下来手起机落,电话挂断得那叫一个速战速决干脆利落,简直就是佛山无影脚的兄弟版本——A大无影手。

但是率先挂断电话的余小真显然兴致不高,无意识地扭头去看阳台外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晴空,心里开始犯嘀咕:短短几分钟就从“何时回家”的时间问题转移到“回不回家”的去留问题,这个世界变化真快。

余真没有说,其实更让自己感到恐惧的是: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小伙伴们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了呢?

——WORD SING HOW TURN!(音译:我的心好疼)

余真最终是自己一个人回Z市的,而且跟寒假的时候一样,回去的第三天就被自家小爸带去了法国。

踏上巴黎土地的余小真第一个动作是习惯性抬头望天,感觉国家完全可以颁给自己一个神算子牌匾,要是在这儿弹琴弹累了还能上街给人算算命,让这些外国友人为我大兔国的神奇技术深深折服。

——嗯,这个可以有。

来到法国,余真又见到了狄欧。不过与过年的时候所不同的是,这次狄欧的身份不只是师兄,还是助教。

跟师兄混熟了的余真把俩水汪汪的杏眼睁得老大:“你不是指挥么?!”我学的是钢琴,来个学指挥的助教这是要唱哪出?

狄欧十分喜欢小师弟这个表情,感觉面前的人特像正直纯良还手无寸铁绵软无力的小羊羔,不禁起了玩心,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始逗他:“啊,我们乐团在考虑要不要来个钢琴协奏曲,最近开始物色人选,这不正好碰到你了所以想看看你能不能胜任。”

余真怔愣片刻,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是要我出道的意思?

见小师弟没反应,狄欧也失了兴致,刚想说“开玩笑的,我们乐团还没折腾完单簧管协奏曲呢,后面还有个合唱团准备尝试着合作一下,哪儿有时间想别的”,就听小孩儿问:“可以不出道只当作实习么?”

“……”

狄欧感觉如果不是神童的思维与正常人有差别,那么一定是自己已经老了——竟然会跟十几岁的孩子有代沟。

——明明自己很喜欢孩子并且拥有可以跟各种小盆友打成一片难分难解这种天赋技能好么!

“不行啊?”余真还在问。

“我刚刚说着玩的,你还需要沉淀,先别多想。”狄欧知道贝尔纳老师的意思,自然不会违逆。

这个行业永远不缺昙花一现,狄欧就见过不少,曾经一年上百场演出的指挥没几年便沦落到一年才三场邀约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他一直很庆幸,自己出道至今一直比较顺利,至少即使有坎坷最后也算得上逢凶化吉,姑且算不得昙花里的一员。

“好好扎根才能长得茁壮茂盛的道理,不需要我跟你多讲吧?”

余真点点头,没说话。

“怎么了?”狄欧感觉有点奇怪,从贝尔纳老师还有父亲那里听说这个小师弟一直都不紧不慢按部就班的好好练习好好沉淀,向来没对外界诱惑表现出什么兴趣。难道现在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体内的潘多拉要觉醒了?

余真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小伙伴一声不吭就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什么的,这么丢人的事怎么可能让人知道。

在狄欧心里,聪明伶俐的小师弟一直都是阳光可爱的代名词,虽然有时候会出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特殊情况,但是总得来说还是特别招人疼的。这下小孩儿画风突变,毫无预兆地开始走忧郁深沉风,简直不能更诡异。

“听你的意思,想出去打打工实实习?”

余真看了狄欧一眼,脑筋转得飞快。

——好歹师兄作为也算是一名人,人脉肯定比自己这一人名要广得多得多得多。

于是沉默半晌,点头。

“你这个年龄就算想实习也得看人家敢不敢雇佣童工啊,”狄欧想了一下,“或者说教孩子弹钢琴这种工作你愿意做?”

原本就是想要打消小师弟这种念头才说出的话,却没想到小孩儿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特别积极地问:“他们会跟我一样聪明么?”

狄欧一口老血噎在喉头,顿时很想装一把文艺2B青年——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想用它来翻白眼!

——身为智商192的神童的确不是你的错,但是随随便便还毫无自觉地拿智商作梗来欺负人就是你找打了。指望随随便便揪出来个小娃娃智商就直逼200,你当自己是叶良辰还是花美景?

第29章

胡扯归胡扯,狄欧肯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小师弟出去搞什么实习。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啊口胡,花花世界太危险,B612小行星最安全。

于是狄欧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打申请未征得本人同意就给乐团里的首席小提琴手杜撰了个神奇的邻居,并用一个小时来讲述该同事邻居家中神奇的小孩子的故事——这个孩子虽然看上去很聪明,然而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一首曲子教了半年还没学会,演奏的时候不仅磕磕巴巴乱空拍子,而且时不时还会往外蹦出个不和谐音调。

说完,还冲小师弟递了个“你懂的”眼色:“我这个同事每次跟我私下聊天都会吐槽要不是这个邻居大冬天的会帮忙拿牛奶和报纸他才不会给自己揽这苦差事。”

余真看着师兄,回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师兄,你以后只要搞音乐就好,千万别心血来潮写故事,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情节上的矛盾有三处,零碎的细节几乎没一处能对上。”

狄欧:“……”身为我大兔国启蒙培养出的一只艺术类理科僧,我的逻辑性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差好伐!

不过狄欧费了一顿口舌不是没有效果的,余真不再跟之前那样对实习的事那般执着,安安心心去练琴了。

看着钢琴前潜心修炼的小师弟,狄欧终于松了口气,默默感慨像自己这么好的师兄简直应该上交国家。

时值盛夏,巴黎与兔国时差六小时,所以余真吃早饭的时候差不多正是莫斯的午休时间,而余真吃午饭的时候也恰好是邱蔚然下班回去吃晚饭的时候。

于是身在异国他乡的余真小同学愉快地决定了每周日程:一三五联系作品十八、二四六联系小邱子、星期天跟着师兄去贝尔纳老师家里蹭饭——至于每天都要给俩亲爹打电话这种事见缝插针就好。

——时间分配清晰,安排有条不紊,非常值得称赞。

与能够自由安排生活的某青少年相比,莫斯算是初步体会到了社会人的不易。

莫斯刚进公司就被分配到一个小组。

组里有一个项目已经折腾了许多遍,但是客户的回复永远只有三个字“不够好”然后大手一挥就给拍回来。组长主动跟那边沟通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够好可以提出来也可以方便我们改进,礼数周全态度诚恳,简直就是服务业教科书般的存在。那边却根本说不出来个甲乙丙丁卯,被问多了还会直接丢下一句“我们相信贵公司是专业的”接着迅速挂掉电话。

种种作为直接导致全组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你敢点我就敢炸的怨念:雾草!就算是专业的也扛不住这么玩好么!

虽然莫斯有一张帅气的冰山脸,可以供小组里的前辈花花痴也能跑跑腿顺便降降温,但是内心说到底还是比较烦躁的——现在这个项目他也有份,每次小组讨论他都会参与,很多前辈的想法其实很有意思也很具可行性,然后大家挨个方案都当作自己亲生的娃儿那样慢慢完善直至成型,最后交给客户那边,得到的却一直是“不够好”这种不冷不热的回复。

脾气再好的人碰上这种奇葩客户也会着急上火,更何况组长私下里都已经放话恨不得甩对方一脸姨妈巾。

——只是上火归上火,工作毕竟是工作,客户永远是对的,小组只能在这个项目上继续磨成果。

机智的余小真非常懂得分寸,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冰山脸带着挥不散的疲惫,每次都很乖巧地报喜不报忧,正能量满满,甚至从来不吐新助教的槽,即使狄欧总是很女王范儿地抓着自己在乐团里四处招摇私下里却会在说不过自己的时候怒道“神童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喂,简直不想理你太多”。

——原来前后矛盾早已充斥着这位师兄的生活,不能怪他编个故事都处处漏洞不忍卒听。

莫斯每次听到小孩儿的声音都会觉得很欣慰,虽然身体和精神的累无法消除,但是至少心情好了许多,短短十几分钟的视频通话就能让自己挺到晚上加班结束。

莫斯那边被奇葩客户折腾得几乎要在沉默中爆发,邱蔚然却被熊孩子折腾得即将在沉默中灭亡。

照顾了一代神童那么多年的邱蔚然原本以为凭自己连智商192的余真都能hold住的光荣战果,想要成为这群不过小学一二三年级的熊孩子的leader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得完全可以直接拿去医院做模型,非常不忍直视。

现在的熊孩子一个比一个精,即使不明白买方市场究竟是个什么鬼,但是对于这种托管性质的暑期辅导班之所以能够招生赚钱的关键却是门儿清,知道自己动动嘴皮子就能上演一出哪吒闹海,让东海龙宫里的校长头疼一阵顺便拿着老师出气,于是三天两头跟家长打小报告,甚至不惜谎报军情:哪个哪个老师说了什么,哪个哪个老师做了什么,哪个哪个老师如何如何……

不明真相的家长闻言一定会速速前来缉拿,哦不,前来兴师问罪。长此以往,渐渐导致了一种非常难缠的情况——这群祖宗在家长走后就恨不得上房揭瓦大闹天宫,更有甚者调皮捣蛋一个顶仨,搞得好好的假期辅导班鸡犬不宁乌烟瘴气,偏偏身为管教者的班主任老师骂不得更打不得,只能意思性管一管,然后在午餐时间聚在一起义愤填膺地释放负能量。

邱蔚然接手的班级是最难管的。

班里单论刺头儿就有三个,虽然还有些比较听话的好孩子,但是所谓近朱者赤,被刺头儿一搅和,整个班风都开始往加勒比那旮瘩发展。

尽管后来邱老师以一人之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不容易将班上其他孩子拉回正途,然而三个刺头儿熊孩子执迷不悟,依旧肆意妄为横行人间。甚至某天邱老师吃完午饭然后背着单肩包进班的时候还看到裹着头巾的三个小海盗堵在门口双手叉腰一脸不屑,那架势几乎下一秒就会脱口而出剪径经典语录。

——然而最后还真听到童声三重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所以接下来无可奈何的邱老师就真的“留下买路财”了?

邱老师亲身示范告诉你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有对策上有对对策!

只见邱老师笑得满面春风,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只笔状物:“昨天你们回家后学校给班里和走廊上安装了摄像头,确保整个学校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监控,还给每个老师配备了录音笔。知道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三个熊孩子愣了,其中最横的那个觉得输人不输势,硬着头皮问:“用来干嘛的?”

邱蔚然在心里冷笑:色厉内荏无非如此。

然后就听到恰好路过此地的隔壁班的班主任语带诧异地叫起来:“邱老师,录音笔这么快就用上了?这下可算能给家长拿出证据了,到时候真正兴师问罪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说话间还不断瞥向门前的三个小豆子。

邱蔚然冲隔壁班老师点点头,然后看向三个熊孩子,笑得意味深长温暖感人:“嗯,就是这样。”

于是俩刺头儿小跟班软了,甚至杰克船长也瞬间硬不起来。

接下来,如果连已经不刺的刺头儿还拿不下,邱老师自愿绕操场倒跑三千米。

当然,事实上这就是一出戏。

录音笔是真,但是并非学校派发,而是邱蔚然自己买来听课用的。

至于监控,学校根本不可能再去花大力气,至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校园里面监控还是那些监控,但是想做到无死角根本不可能。

——但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特殊问题特殊对待。

只要老师统一口径,不明真相的熊孩子再放肆的时候自然要在心下先计较三分。

对此,余小真的反应就一句话:“赌一盒冰淇淋,绝对是别人给你出的主意。”

——小邱子这么正直纯良的好少年,怎么可能自己想出这么损一招儿。

“你现在就在吃冰淇淋好么!”屏幕这端的邱蔚然哭笑不得,“人家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这是吃着法国的想着中国的。”

余真撇嘴:“我这叫热爱祖国,在国外连吃冰淇淋都想着家乡的味道。”

被辅导班里的熊孩子折腾累了的邱蔚然懒得再跟屏幕上的熊孩子计较,赶紧举白旗:“好好,你爱国,谁说你不爱国我跟谁急。”

“到底是谁给你支的招啊?”

“你猜猜?”

“我认识?”余真显然很诧异:自己身边竟有隐藏如此之深的腹黑,略可怕!

“嗯,认识。”

“很熟?”

邱蔚然被问倒了,最后只能给了个不确定答案:“还行吧,不过好歹也是生死之交,人家——”人家还为你特地跑回学校一趟儿。

听到“生死之交”四个字,余真额间黑线不断,生生打断:“女的?”

“对。”

余真小同学不禁扶额,感觉好无力:“赌一箱冰淇淋,安停云。”

——能这么黑的果然只有这个人了。

邱蔚然:“……”

最后加码什么的,老妈,你干儿子又不按常理出牌!

第30章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新学期的选课大战即将打响。

由于莫斯之前一直在实施“扫课”战术,其剩下需要修读的科目仅剩下五门专业课、一份毕业设计还有一份实习报告。

——让余真小同学羡慕不已。

在A大,选课的“选”一向会被莘莘学子自动替换为抢课的“抢”。

A大论坛上曾有前人对第一次选课做如下记载——

憧憬着饱含自由博爱的选课初体验,不知抢课大业艰辛的温室里的娇花儿,在收到选课时间的通知后便充满忐忑。

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的等待,终于迎来选课那天。

前一夜星光闪亮,月色皎洁,睡意全无,只恨身侧无人相伴,重温“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的恬淡闲适。

终于入睡,却于凌晨四点在梦中猛然惊醒,一边回忆梦中的棋谱,一边酝酿新一轮睡意。直至闹钟响起,起床,洗漱,沐浴更衣斋戒,静候开放选课系统那刻的到来。

却没成想,稍作迟疑,手下一顿,课程空空。

不禁低眉长叹:雾草!下次毛都不看逮着啥子选嘛儿!

一楼的小伙伴对此作出诠释——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守着一盆植物守得人都瘦了一圈儿,好不容易等它开花了,正纠结着哪个角度取景拍照好看,结果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了个熊孩子,手起花落。

啧,好不微妙。

评论纷纷表示楼主节哀。

以及自古一楼出真相。

——此贴经久不沉,为无数后人点亮前方抢课的路。

当然,这种抢不到课的痛是时差党余真小同学所体会不到的。

作品十八工作繁忙,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在家里一边开着台机一边刷着笔电、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活动只为等待选课系统开放时能迅速抢占先机。

但是安停云不知从哪儿得到的灵感,主动表示大家相识一场,自己又被余英雄喊了一顿子“学姐”,还跟小伙伴在少年班运动会上齐心协力跑出了个第一,于是用行动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非常有队友情学姐爱——小伙伴的抢课大计她全部承包了,提前给她选课单就行。

之所以能揽这种瓷器活儿肯定是因为有非常强力的金刚钻,小伙伴纷纷表示认识了安停云简直就跟开了学校大后门一样,感觉就俩字——

舒爽!

话说安停云办了一年休学,本学期开始要跟着和余真同届的少年班学生继续上课。休学的一年中,人家除了减肥,还联合了某科技公司,研发出日后让部分考生痛苦不迭的反作弊神器。

——神器的官方名字由于十分高端洋气所以被民间以太啰嗦为名听不懂为实直接无视掉了,坊间对其称谓只有五个烫金大字:监考小能手!

监考小能手的研发成功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安停云成为炙手可热的一颗新星。一时间,采访纷纷约稿不断,话题从天才是怎样炼成的到私生活里的一二三四,几乎所有媒体都想在这个天才少女的身上挖出些博眼球的东西。

很快,A大成为了媒体的资料搜集中心,以论坛之上新一代励志女神为突破口,除了少年班运动会的光辉战绩,连去年的坠湖事件也被挖出,某些无聊更无良的媒体甚至开始极尽所能对两位当事人各种八卦——十五岁少女与十二岁少年的故事,一定是个吸睛的大话题!

当然,腹黑如安停云,对于这种事一定会在接下来的采访中迅速解决,一招四两拨千斤,颇具道家太极风骨。

——于是倒霉的又成了余真。

莫名躺枪的余小真身在国外,算是暂时避了风头。严真为了让儿子免受媒体迫害,直接让余英龙跟儿子的学校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并且自己这边跟贝尔纳老师打了招呼——这段时间余真会一直在法国呆着,所以指导练习学新技能神马的请自由的!

余真小同学很苦恼,一有空就托腮沉思一个非常非常引人深省的问题:论有家不能回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写本书,书名叫《膝盖已碎:论躺枪的一百单八式》!

虽然余真有点不太开心,但是这并不妨碍贝尔纳老师和狄欧助教在私下里庆祝。

——某老师非常开心终于从伪意大利人狄诺那里抢到了跟鬼才小徒儿相处一个多月的机会,某助教则默默打算抓紧时机再拖着神童小师弟出去招摇出去浪。

冷屏看到恩师和暗恋对象满脸藏不住的笑意,摸摸鼻翼,在每日手札里一语道破天机:看到一代名师与名指挥笑得跟俩二傻子似的,小生真的很为古典乐坛的未来担心啊。

与法国那方的几家欢喜一家愁的气氛不同,国内这边的感觉有些微妙。

由于余真不在,平时跟余真走得近的小伙伴一开学便遭受到荼毒。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邱蔚然。

在熊孩子的摧残考验下经受了一个暑假锤炼的邱蔚然早已不是昔日的待宰羔羊,面对前来八卦的无良记者,充分发挥了一代班导的优秀口才,从天文地理扯到化学生物,从诗词歌赋扯到人生哲学,从语数英政的教育方法扯到少年儿童的心理健康——总之涉猎范围非常广泛,听得对方晕晕乎乎。

——如是絮絮叨叨滔滔不绝了两个小时,邱老师才非常有文采地作了个结。

然后?

然后无良记者自然被成功吓退。

至于左邻右舍小伙伴尚南和夏北,本来就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自然搜罗不出什么媒体想要的蛛丝马迹。

既然飓风中心是余真,那么莫斯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由于冰山脸的气场比较大,无良记者不太敢靠前——在报道八卦与心脏病发间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以性命为大之名绕道远行。

可是即使如此,莫斯的情况却并不比某青少年要好多少。

公司那边,难缠的客户一个脑抽蓦然回首最终发现还是第一版的设计方案最符合自己心中所想,于是项目小组全体成员顶着满头青筋继续下一步计划。

——好在终于开了头,接下来的事顺利了许多。

项目组长的脸上好不容易可以有些笑模样,组里的女性前辈也可以稍微轻松愉快地对着组里的小鲜肉发发花痴,至于男同胞们则可以在冰山脸的衬托下展现自己中央空调的强劲暖意。所以总得来说莫斯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但是让莫斯头疼的是另一件事——“N·A”建筑设计大赛。

“N·A”在七月底截至作品提交,八月底放榜,入选的作品需要制作完整模型并提交相关说明文件,并带着演示文稿在九月底去往本届比赛主办地参加决赛答辩。

按照往常惯例,一般来说只要是入选的作品,最后至少也会拿到一个“优秀奖”以资鼓励。

所以王亦德非常积极地将本校入选决赛的图纸展示给了自己的学生以期达到激励效果——其中自然包括全校公认潜力巨大的莫斯。

按理说这次比赛已经跟莫斯没有关系了,顶多就是感受感受作品学习学习细节借鉴借鉴经验然后该干嘛干嘛。

然而世事难料,狗血漫天。

——偏偏就是这一展示出了问题。

莫斯在作品里看到了余真的影子。

如果作品取材同为向日葵可以算作英雄所见心有戚戚的偶然。

倘若构图塑形风格相似可以算作师出同门个人习惯的巧合。

那么图纸之上由某青少年特别设计的名字缩写花体栅栏呢?

——这也能说是偶然与巧合?

莫斯始终记得余真想出“YZ”状木栅后拿来给自己看的样子。

兴高采烈,热情洋溢,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某青少年解释完如何将两个字母设计得仔细看其实看不出字母原型但是随意一瞥却好像能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最后笑嘻嘻地说:“以后这就算作余真的标志好了。”

当时自己还说要记住这个符号,再见到的时候可以拍照留念。

可是两个月的时间,属于余真的标志成了他人入选全国大赛作品上的一部分。

——这要如何对余真说明?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又怎样让别人相信?

同为艺术人,自然知道抄袭作品参赛得奖,是比大赛名次内定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莫斯沉默了一整天,却仍是不知道如何对某青少年开这个口——余真现在远在法国,本来就是独在异乡,如果知道自己的作品被抄袭而且参加了“N·A”还很有可能获奖,他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几个月前余真跟自己说的“你就是先锋部队,你经历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也要经历,或许情况比你幸运,也可能状况比你糟糕”,莫斯感觉心里有些发苦。

——真是一语成谶。

但是正所谓纸是包不住火的,余真还是知道了。

试想王亦德都能拿去给自己的学生观赏学习的图纸,身为参赛选手直属研究生导师的邹怀瑾又为何不能给自己的学生看?

——于是一封邮件发了过去,远在艺术之都的余真理所当然地怒了。

把手上的冰淇淋往桌子上一拍,小孩儿直接打了一通国际长途,在对面电话刚刚接起的那刻义愤填膺地给自己维权——

“邹老师,那明明是我的设计!”

第31章

邹怀瑾并没有看到余真的邮件,无凭无据的,根本不能凭借小徒弟的一面之词就去找另一个学生兴师问罪。

——抄袭是大事,虽然邹怀瑾知道余真这个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就说出这种话,尤其是在另一个当事人之前看上去跟小徒弟玩得也不错的情况下。

所以邹怀瑾给出的回复是自己的收件箱里并没有余真提到的邮件,回收箱里也没有删除过邮件的痕迹,如果想要证明那个入选作品是对方抄袭的,小孩儿就得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

最后,为了安抚小徒弟,邹老爷子说:“施瑞是我手下的研究生,你也是我的学生,你放心,如果真的是他抄袭你的作品参赛,身为你们的老师我不会坐视不理。”

电话这头的余真“嗯”了一声,然后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又说了一句“谢谢老师”,乖乖巧巧地挂掉了电话。

表现乖巧不代表怒气已消。

一通电话的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解决,正在气头上的余真感觉自己快要爆掉,于是又给正在国内的老爸打了电话。

解释完事情的大致情况,余真又狠狠强调了一遍自己身为作品原创者的身份:“那幅图虽然有些改动,但是大部分还是我的!那是我的设计!”

余英龙其实心里不怎么高兴——自己儿子的作品被抄袭然后拿去参加国家级别的大赛还入选了,搁谁那里心情都不会好,但是从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很淡定。

“那你是什么想法,接下来想做什么?”

于是余真小同学气势汹汹地喊着要回国,却被自家老爸一句话就给压住了:“没有证据,就算你回来了又能做什么,跟那些只知道八卦神童私生活的记者说自己的作品被抄袭?”

余真愣了一下,将满腔愤懑自动消音,开始沉默。

——老爸说得并没有错:现在的情况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国内还有为了八卦安停云的私生活却无辜殃及到自己的无良记者,现在即使回国对于作品抄袭的证据搜集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帮助,甚至很有可能在被媒体的围追堵截中造成一些恶劣影响——到时候能坐下来平心静气大事化小简单解决的事都解决不了了。

见儿子不再急躁地争论,余英龙心下也松了口气:儿子终究还是那个可以顾全大局的聪明孩子,没有被怒气冲昏头脑就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接下来又到了余英龙的家庭教育时间。

——这种父子沟通交流的活动很久没有进行了。自从余真跳着级念完了初中,小孩儿几乎已经进化成了人精,严真有时候还会在乐理知识方面跟儿子进行一下教育交流,主要负责人格素质培养与心理健康教育的余英龙却是失去了跟儿子进行如此长谈交心的机会。

谈话的最后,余英龙说:“我和你小爸会无条件相信你说的话,因为我们是你的父亲是你的家人;邱蔚然也可能相信你说的话,因为他是你的死党是你的兄弟。但是其他人呢?哪怕你的同学你的老师都相信你都站在你这边,那么学校呢?比赛组委会呢?业界的人呢?或者说其他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呢?你现在还在激动期,等平静下来后到底该怎样做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头举着手机的余真眼睛里噎满泪花,感觉特别委屈:自己现在离着学校十万八千里的N倍,孙悟空都要翻好几个跟斗才能翻回去,找证据这种事说着简单,可是真要去找起来又谈何容易。

所以真相会就此掩埋?

真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别闹。

没有证据就得去找证据。

余真不能亲自找,国内的小伙伴却可以。

由于这件事关系到A大的荣誉和名声,余真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

除了一时脑热给打过去电话的邹老爷子和自己看出端倪的莫斯,余真也只告诉了邱蔚然一个人而已。

邱蔚然对抄袭这种完全就是剽窃他人智力成果的事情十分不齿。听完发小儿的大体描述,小邱子咬牙切齿地愤愤表示:“靠!是那个经常主动带你做项目的研究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直接拿了你的图纸去参赛人干事?!”

“我跟他并没有很熟啊,我只跟你们熟。”余小爷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平时的精气神儿荡然无存,还要故作轻松地勉强打起精神怕别人担心,“再者说哪有我这么帅的草,就算是草也不会让他这种兔子吃好么。”

邱蔚然:“……”跟熊孩子在一起久了,突然和神童交流起来赶脚心好累。

身为一起玩了十几年的发小儿,邱蔚然知道有些事是余真不想做的。

余真是余圣母余玛丽余杰克余苏,即使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些地方沾染着肮脏的泥淖,他也要自己的一方净土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他所坚持的人生信条就是:别的一切我掌控不了,但是至少我可以把握住自己。

——带着孩子的纯粹和执拗。

所以即使别人已经入侵了自己的地带,他也会选择拿起合乎自己信条要求与心理美学的武器去自卫,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就像在某些问题上,可能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拐弯抹角地曲线救国,余真却会直来直去打直球。

有时候这样是干脆利落,有时候这样就是傻。

小孩儿其实有点傻,192的智商都掩盖不了他的傻,但是傻得正气凛然,傻得干净纯良,傻得让人一边敬佩一边心疼。

所以邱蔚然知道余真不会去找安停云。

即使要吃这种哑巴亏他也不会让安停云去找证据,怕她暴露黑客身份,更不希望用这种毫不符合自己心理美学的方式去为自己伸张正义。

所以邱蔚然瞒着余真去联系了安停云。

——要他看着小孩儿这样消沉下去却什么努力都不去尝试,身为兄长,身为朋友,甚至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做不到。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安停云接到电话后反应很奇怪,好像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目的一样,听完自己的简述,对于找她做什么的请求连问都不问,只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然后便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后来邱蔚然才知道,他打电话的时候安停云正跟莫斯在大学城里某个水吧面谈。

挂断电话,安停云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同级校友,丝毫不输阵势。

“不是余真让你来的。”陈述句而非疑问语气。

莫斯声音沉稳,冰山脸依旧:“入侵服务器翻找记录这种事有危险,他不会希望自己的朋友涉险为难。”

“可他早晚会知道,到时候呢?”安停云喝了一口柚子茶,觉得口感偏酸于是又丢进去一块方糖。“而且你凭什么就能认定我会帮这个忙?就凭去年他救我一命?”

“不,”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两下,缓缓开口,“是我救了你们两个人。”

安停云的瞳孔倏忽间放大,手上拿着吸管在玻璃杯中搅拌的动作也随即一顿。

“愿闻其详。”

“校游泳队是我打电话叫来的,校医那边是我打电话叫来的,救护车也是我打电话叫来的。游泳队过来之后我跟着在岸边帮了忙,”莫斯抬了抬下巴,语调未改,“你连上岸后都一直抓着他的手臂,是我把你们分开,然后给他做了心肺复苏。”

安停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却仍是在尽力维持脸上的平静。

莫斯又敲了两下桌面,不等对面的女孩儿有所反应便继续往外丢出筹码。

“所以,你能活下来的确要感谢余真,但是最终你能活着而且见到了活着的余真,”莫斯面不改色心不跳,把话说得像是在评价天气,“私以为,我占得上一份功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安停云挑眉。

“骗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不以为然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冷漠,“而且你有你的技术和途径,完全可以自行调查。”

安停云想要从莫斯的脸上看出些文章,但是即使自己是少年班里的神童,段数仍是不敌面前的冰山脸——对方面色平静,眼神坚定,表现自然——毫无破绽。

“余真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如果是真相,作为当事人,我认为自己有权知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又怎么会跟你说起。”提到某青少年,即使是冰山脸也稍微缓和了些神色,显得不再那么严肃。

“所以你以后也会像今天这样,以对我的方式要求他的回报?”蹙眉,微怒,讽刺,“隐藏得很好,运动会那时候大家在一起训练了那么久,我竟然半点儿都没看出来。”

安停云知道自己在熟人心里的定位是腹黑女,可是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人,余真这种干净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是那个可怕的人却给了出乎自己意料的反应。

只见莫斯轻轻摇摇头,嘴角一挑,整张冰山脸竟是瞬间沾染了些微笑意:“不,他是我的。”

——声音低沉,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他是我的。

——所以他的回报我不需要。

他是我的。

——所以我会尽可能保护他的世界。

他是我的。

——所以,你不能碰。

第32章

安停云最终还是帮余真去搜集了证据。

之前为了率先拿到监考小能手以凸显A大的雄厚实力与名校地位,学校派了搞行政的老师来跟安停云讨论商议,希望能借近水楼台的优势争取到研发者团队的支持。

原本先暂扣下的事情,现在被尽快提上了日程。

安停云作为牵线搭桥的存在,自然成为了这件事的负责人之一,担任起仪器调试技术小组的骨干,负责仪器的整体运作监督调试与培训。

——这也就为从校服务器进入教师通信系统搜集证据提供了便利。

安停云作为专业人员,几下操作就恢复了邹怀瑾邮箱里的数据,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一招乱花渐欲迷人眼,最后把问题都推给刚进组接受培训的某行政老师身上:“老师,您刚刚是不是点了哪儿?我刚刚好像看到屏幕闪了一下,别是恢复了以前的数据吧?”

——不明真相的老师就这样背了黑锅。

在邮箱里发现问题的邹怀瑾很快就给了小徒弟消息。

余真从电话里可以很清楚地听出邹老爷子气得不轻,邹怀瑾从“想不到我手底下竟然出了这样的混账”到“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不偏袒这种人”,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的国际长途,直到手机由于余额不足自动断了电话。

毫无防备的余小真举着发出“嘟嘟嘟”声响的电话,“噗嗤”一声笑得眉眼弯弯。

对于真相大白的胜利,余真很高兴地迅速将消息传递到正密切关注这件事情的亲爹和小伙伴手中。

小邱子为此在视频聊天的时候对着屏幕“哈哈哈哈”了半小时,之后面对余小爷的盘问硬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你们老师怎么发现真相的你得问他啊,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你真不知道?”余真明显不信,“你没去找安停云?”

邱蔚然叼着甜筒,举起双手表清白:“我找了,但是她当时并没有没答应,后来也没有跟我联系。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我还在头疼除了她我还能找谁帮忙呢。”

“那莫斯呢?”

非常了解发小儿的某人赶紧帮忙打掩护:“余真你自己想想看好嘛,安停云就算真掺和进来了也是看得你的面子,她没答应我,难道能答应莫斯么?而且如果真是安停云做的,她为什么后来不跟我联系?好歹给我报个信儿说说她做了什么让我心里也有个底儿吧。”

余真眨了眨眼睛,感觉是这个理儿,也就没再跑去作品十八那里追问。

相对于邱蔚然的激动,莫斯的反应非常符合他那张冰山脸。对于这个问题他只发表了一句“解决了就好,以后对这种事记得多个心眼儿”的看法,然后就继续跟某青少年报告最近都遇到了哪些有意思的事儿。

开学后因为每周都有两天要上实验课,一天在周三,一天在周六,所以莫斯重新签订了一份实习合同,每周三天假——上实验课的两天和周日。

——公司的事有些可能没法儿说,但是放假的时候除了上课还要在学生会办公室呆一会儿,听到的事情也不会少。

而余英龙的短信最言简意赅:“知道了。”

——真是特别有太上皇的范儿。

但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

几天后,莫斯在自家导师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余真的导师。

“邹老师有些事要跟你谈,你们在这里慢慢聊吧。”

王亦德给了一个简短的解释就离开了办公室。

莫斯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也不做催促,静静站在一边等着邹老爷子开口。

等了几乎一分钟,邹怀瑾才打破沉默。

“你跟余真关系好,所以他的事你也知道,对吧?”

莫斯点点头,想了想,说:“前几天他跟我说您已经知道是对方抄袭了,还说会公正办理。说实话,不论是他还是我,知道您的答复后真的很高兴。”

被自己喜欢的孩子戴了高帽,邹怀瑾想笑一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被孩子信任着的自己却给不了与这份信任相对应的期望,是身为大人的失策。

被学生信任着的自己却给不了与这份信任相对应的期望,是身为教师的失职。

被后辈信任着的自己却给不了与这份信任相对应的期望,是身为前辈的失误。

邹怀瑾是真的不知道怎样跟这些后生说这些话,尤其是不知道怎样告诉小徒弟那个消息,所以才拜托了一直暗暗较劲的老王头儿,打算让莫斯给余真传个话。

——这次的事,没有办法给余真正名了。

虽然心里有所预感,不至于产生晴空霹雳的效果,但是邹教授的一番话却是彻底让之前的努力化为泡影。

莫斯尽可能心平静气地表述自己的想法:“老师,现在这种结果,我觉得余真一定会希望得到一个解释。当然,身为余真的朋友、身为院里的学生、身为以后也要走上这条路的后辈,我也希望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邹怀瑾感觉自己这一张老脸都快要丢尽了,有些事情不能讲得太明白,只能心怀不甘地说:“这是上头的决定。对不起,我……我也没办法。”

莫斯是后来才知道所谓上头的决定究竟是怎么来的。

新学年,莫斯从建筑学院纪检部部长升阶至院学生会副会。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八卦。所以当他得知那个施瑞就是余真班导施老师的侄子,一切就几乎明了了。

搞行政的老师或许很难在专业性质的决定里插上话,但是若是牵涉到学校的名声和荣誉,行政老师却可能比专业教授还要能说会道。

——所以当初余真为了A大的荣誉和名声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的存在,恰恰也成了让这件事在暗流涌动中销声匿迹的最佳借口。

莫斯想跟余真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莫斯想跟余真解释:“学校许诺了很多,你以后有更多的机会。”

莫斯想跟余真讲清利害:“之前你劝我看开,所以你会懂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

——可是他说不出口。

所以最终给余真透风的不是邹怀瑾,不是莫斯,是余真的导员施强国。

电话中,施强国一直在小心注意着对面的动静,尽可能地想要把这件事压下来。一方面是为了完成上面交代的“这份作品很有可能冲击本次比赛的特等奖,是一份潜力巨大的荣誉,绝对不能不因为这件事给A大带来不利影响”,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自己的侄子施瑞。

——这的确是一份巨大的荣誉,对于一个建筑人来说,这个奖项的分量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说到最后,施强国小心翼翼中不忘恩威并施:“这件事,学校知道你要受些委屈,不过你完全可以相信,学校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而电话那端什么声音也没有——相对于学校原本担心的情况,余真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地有些吓人。

“余真同学?”施国强有些害怕:别是晕倒了吧?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普遍不高。

“嗯,老师我在。”

小孩儿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但是听得出没有什么波动。

“你那边有什么看法?”施强国的腔调回归官方,“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议讨论。”

“老师,这件事情说小也小,可是说大也大。虽然我是当事人,但是我年纪还小,即使做了决定大概也没有什么法律效力。”

电话那端的小孩儿顿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剧烈咳嗽。施强国这才想起来,余真之前是请了病假,余真的父亲特别强调了孩子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受到刺激——虽然当时指的是媒体的骚扰,但是现在又何尝不是刺激。

咳嗽渐渐缓下来,那头的孩子继续承接上文,“抱歉,我的身体情况暂时不太好,总是咳嗽,刚刚咳得头有点晕。嗯,老师能不能给我些时间,让我跟家里商量一下。”

虽然不知道国际间赫赫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严真就是这个孩子的家长,但是无论是谁都知道有了家长的参与,这件事情只会更棘手。施强国也不傻,然而更清楚现在的情况不允许自己拒绝,便故作大方地做了个顺水人情。

“应该的应该的,后天给我答复可以吗?”

“嗯,老师再见。”

“诶,再见,好好考——”虑。

“嘟嘟嘟……”

“虑”字还没出口,对面的电话就断了。

装了一顿咳嗽的余真把手机从耳侧拿到面前,看着刚刚保存下来的通话语音,却没了删除的欲望。

——小孩儿打电话一直有顺手录音的习惯,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会在电话挂断后删除录音,除非里面有重要信息。

这段录音很重要,但是让自己很难过。

对着屏幕那边的作品十八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余真的眼眶早已满是热泪。

“莫斯,”眼前已经被眼泪模糊成一片,甚至完全看不出作品十八面对自己这一定很难看的笑容是什么表情,“我一点也不开心。”

“不开心就不要强迫自己笑了,想哭就哭,没有人会笑你。”

话音刚落,余真就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哭声一开始还憋着,后来逐渐传出“呜呜”声,中间还夹杂着抽气和吸鼻涕的声音。

看着屏幕上肩膀耸动着哭得专注的某青少年,莫斯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发酸,发紧,发痛。

不禁去想,如果早知今日,是不是当初连证据都不要找会更好一些?

——至少这样不会让余真的伤害变成被自己信任的学校在背后捅一刀,让自己尊敬的高等学府领导成为窃取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智力成果的帮凶。

第33章

余真并不是一根弦儿的死脑筋。

有些利害得失不用别人说他也懂得。

所以他最后选择了听从学校的安排,不声不响不吵不闹。

但是这不意味着余真没有自己的脾气。

他会失望,会伤心,会想要逃避。

所以他以养病为由跟学校提出继续请长假。至于期中考试,学校表示像余真这样自觉的好孩子不需要监考,允许使用电子试卷远程答题。

——也算免了个麻烦。

余英龙诧异于儿子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虽然老人常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但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一直以来,余真在自己心里放置了一根准绳,那条线谁都不容践踏。

余真很倔。

或许有才华的人都倔,世人将之归结为文人的风骨,殊不知这是那些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人对于俗世中种种不公种种黑暗的控诉。

但是余真不傻,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成为那些让人感觉虚无缥缈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所谓仙人,他希望证明有才华与入世并不冲突,他希望自己就是那种既有才华又能活得很好的人。

所以从小到大,他尽可能让自己接触并接受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然后在合适的位置,在心里树立一道标杆——让外界与内心在此取得平衡:既能与自己的内在世界和解,也可以跟所赖以生存的外在世界和解。

——求同存异,本身就是一种人生哲学。

可是这次的事情不一样,性质变了,味道也就变了。

除了腐败的酸气,还有背叛的苦涩和信仰瞬间坍塌的辛辣。

——但是余真忍了。

三观向来不能更加端正的余真忍了。

就如同当初要去面对成片的记者时,他对小爸的期望——忍一时风平浪静。

余英龙忘不了余真在电话里一边抽泣一边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老爸,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害人,却总是要有人来伤害我?”

他说:“老爸,我感觉特别累,就好像什么东西突然就没了,心里空得可怕。”

他说:“老爸,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对于十二岁的孩子而言,这种对现实的妥协或许是成长。

但是对于家长来说,不可否认,孩子的这种成长让人无奈得心脏顿空隐隐作痛。

对于余真准备一直呆在欧洲的决定,贝尔纳是很开心的。但是在看到小徒弟对待钢琴的态度明显带着一丝泄愤的情绪之后,这种开心很快转变为担忧。

——他知道时机到了。

如贝尔纳之前所想,建筑学率先给了余真一击重创。

伤口流着脓水,迟迟不肯结痂,每一丝触碰都会带着痛苦、辛酸、悲伤,让这个孩子感到失落、难过、迷茫。

可是只要找到治伤的良药,这个为上天所眷顾的孩子就会全身心投向古典音乐的怀抱,一路披荆斩棘,踏上前往王座的征途。

但是就好像伟人的诞生总是伴随着痛苦与挫折,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人看到的是破茧后的蝶,然而在看不到的地方,历史埋葬的是累累白骨。

凤凰浴火方能重生,但是重生的过程有多痛,如人饮水。

余真之前一路顺风顺水,现在遇到了真正考验人的时刻。贝尔纳身为一代名师,他的紧张与期待全都放在这道环绕着痛苦与挫折的坎上。

——只要余真迈过去,神童将彻底加冕鬼才的王冠。

所以贝尔纳没有多说什么,甚至给余真放了假,让狄欧带小孩儿出去听听音乐会,多感受感受古典音乐的情怀。

能跟小师弟多呆一段时间,狄欧自然也很高兴,于是欣然受命,不仅拉着余真去听音乐会,还会在乐团排练的时候把他带在身边,在休息时间听他谈感受,偶尔也会在小孩儿翻看乐团里面的总谱档案时讲解一下。

余真对音乐会听得很认真,对乐团排练听得很认真,对狄欧的讲解也听得很认真。

音乐是很神奇的东西,通过耳朵,到达心里,最后蔓延全身,另每一个毛孔舒张,让每一个细胞舞蹈。

——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能写出让人幸福的乐章,是多么伟大而又美好的事情。

来自贝尔纳老师的关怀让小余真感受到了国际友人的深沉爱意,我兔这边自然也不会含糊。除了师兄狄欧、发小儿邱蔚然和其实自己也不造究竟是什么定位的莫斯,就连远在大洋彼岸的文露露都被炸了出来,在余真某日的晚餐时间传来视频聊天请求,成功吓了小孩儿一跳。

“余小真,想姐没?”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鸡排。

余真刚吃完饭,对屏幕里的鸡排丝毫没有兴趣。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算时差,理了一下时间关系:“你在吃午饭,我正好吃完晚饭。邱蔚然和莫斯大概也该睡了。”

听到邱蔚然的名字,文露露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咀嚼食物,想要掩饰那丝尴尬的情绪。

“看你这反应,一直没跟他联系啊?”小孩儿眨眨眼,明明一脸正经,问的话却有些八卦。

文露露很想冲到网络那端给熊孩子一个爆栗,然而想象是美好的,实践起来困难万分,于是干脆保持沉默,把不爽都发泄在了午餐上。

许久不见的朋友突然来消息,余真的心情自然会好些。

但是小孩儿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文露露的突然联系意味着什么,甚至猜得出这一切的背后想必跟作品十八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些小伙伴都是为自己好,这些好意他不想拒绝。

果然,等文露露吃完了鸡排饭,便开始了正题。

“余小真,听说你抑郁了。”

顿时,余真一口冰淇淋呛住气管,咳得那叫一个惊天撼地。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小孩儿一脸愤愤不平:“呔!是哪个刁民派你前来行刺朕的!”

文露露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嘿,我就说嘛,这么逗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抑郁,别人舍得你自己都舍不得。”

余真撇撇嘴,“哼”了一声表示小皇帝此刻的心情很不美丽。

“余真,”文露露的语调突然严肃起来,“事情我从莫斯那里知道了。谁碰上这种事都会觉得很窝囊,你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我真的已经很佩服了。”

见小孩儿没说话,一脸平静,文露露又开了口:“余小真,你跟姐聊聊好不好?你这样什么都不说,连跟莫斯和邱蔚然的日常视频都省了,我们真的很担心。”

余真低着脑袋,一直没作声,见文露露也跟着沉默下来,才勉强挤出一句:“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你说的,感觉有点窝囊。”

文露露心里有些着急,但是表面上不动声色——这种时候不能逼,会让小孩儿产生反面情绪,一旦抵触起来那就真的弄巧成拙了。

“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那这样吧,姐给你唱歌听好不好?美国这边的小伙伴全都能歌善舞的,太抢风头了,我压力很大啊。”文露露笑笑,“之前姐失恋的时候在KTV唱了那么久,有没有哪首入得了你余皇上的耳?”

余真很配合,回想了一下:“最后一首,《Eversleeping》。”

文露露明显有些吃惊:“为什么选这首?”明明这首是当时唱得最烂的,因为嗓子已经哑得快要发不出声了。

“因为你当时嗓子的状态不好,我觉得如果状态好的话,你唱起来会很好听。”

余真的话让文露露不禁弯起嘴角。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唱,笑容很快消失,沉默了许久。

余真冲着屏幕眨眨眼:“???”

直至那边响起了闹钟,文露露才恍然回过神儿来,对着小孩儿歉意一笑,说:“啊,想到了一些事情,你等了多久?”

余真看看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又看看已经吃完好久的冰淇凌,随口道:“没多久。”也就半小时。

被余真的反应逗笑,文露露干脆放弃了午睡,想跟小孩儿好好聊聊。

“刚刚在想前男友的事,这首歌是他推荐给我的,推荐理由和你刚刚说的话一样,说感觉这歌我唱起来会很好听。”

余真睁大了眼睛,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不是说要来开导我的么?现在这种情况究竟谁是知心大叔?

小孩儿的表情真的很丰富,颜艺简直能做个图包。文露露刚想进行严肃的话题,但是可惜的是一看到屏幕就忍不住破功,最后只能把视频界面缩小到桌面一角。

“你听过史上第一个吸血鬼的故事么?”

公元1462年,君士坦丁堡受到土耳其人的进攻,德拉库拉伯爵受命征讨土耳其军。不料就在他获胜之时,谣言四起,盛传他已经被打败杀死。他的妻子莉莎悲痛欲绝,终于投河自杀,班师回国的德拉库拉只看到了妻子的尸体。他愤怒地责问上帝,为什么他一生都为主而战,最终却遭到这种结局。他用长矛刺穿十字架上的耶稣,鲜血四流。他最终投靠了魔鬼,以鲜血作为生命,成为一个永生不死的吸血鬼。

——德拉库拉伯爵,史上第一个吸血鬼。因爱而魔。

第34章

文露露讲的故事让余真久久回味其中,无法自拔。

——信仰崩塌,跟自己现在何其相似!

原本以为敌人在前方,却没料到最痛的一刀来自身后。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是什么?

是信任。

施瑞也好,学校也罢,都是在将自己的信任弃如敝履,踩在脚下。

这背后一刀,砍在了心尖上,血流不止。

当晚,余真破天荒地失眠了。

八点就躺在床上,却到了近九点才恍惚入梦。

而后梦中听到一段旋律,猛然惊起,迅速开灯,跑去钢琴旁,将旋律记下。

重复、填补、完善,直至完成整个部分,然后身子一歪便趴在钢琴上睡着了。

然而折腾一晚的直接影响就是第二天起晚了。

次日早七点,前来抓小师弟一起吃饭然后去乐团排练的狄欧敲了许久的门。由于一直得不到回应,差点破门而入。

——幸好由于敲门声太大被前来吐槽的某音乐系学生及时制止。

余真揉着眼睛开了门,面对师兄爬满十字的额头打了个大呵欠,然后转身准备去洗漱:“请进。”

狄欧从来没看到过余真的这幅样子,打眼看了一下房间,感觉并没什么异样,心下不禁十分诧异:“你还没起?”不是有神奇的生物钟么?

余真在卫生间内刷牙,满嘴白沫地含糊不清道:“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睡不着,后来睡着了又做梦给折腾醒了,很晚才睡。”

“啥?!”狄欧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身体平衡性不错,很快就稳了身子。

——肯定是自己听错了!小师弟会失眠,简直就是全球排名第一的笑话。

狄欧之所以有这个反应是有历史渊源的。

想当初,由于不知某人神奇的生物钟,也忘了贝尔纳老师的友情提示,狄欧兴致勃勃地把小师弟带去某高档餐厅,准备请客吃饭。

但是由于定的时间比较晚,在晚上七点半,再加上点餐上菜什么的有所拖延,所以狄欧亲眼见证了吃着饭都能睡着这种神奇事件的发生。

而且这一晚大概要记载于狄欧的耻辱柱上。

——因为小孩儿根本叫不醒,睡得跟头小猪似的,最后狄欧没有办法,只能化身白龙马,亲自背着小师弟回了公寓。

这件事的阴影让狄欧到现在都对余真的生物钟理解不能——吃货如余真,竟然连美食都拯救不了那神奇的生物钟!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余真失眠了,还起晚了,甚至根据小孩儿的指示狄欧还找到了被压得各种褶印的乐谱。

被余真的手臂虐待了一夜的乐谱倍感痛苦地提出抗议:伦家要离家出走!

“太神了吧,饭后甜点都破不了的魔咒竟然能被这玩意儿轻松化解。”

慢慢把谱子平铺,狄欧不禁感慨。

然后打眼一瞥,跟着调子在心里默哼,却是再也拔不开眼。

最后激动万分地冲进卫生间,大吼一声:“余真!这是你写的?!”

刚刚含进漱口水的余真小同学本来就感觉整个人疲惫不堪,手都要撑着盥洗台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一个不小心摔在浴室的瓷砖上。

这会儿被狄欧的一惊一乍突然吓了一跳,小孩儿一不小心就把满嘴漱口水喷了出来,溅了一整个梳洗镜。

“啧,有点恶心啊。”余小真如是对镜子表示了森森的嫌弃。

镜子很委屈,扁着嘴巴表示抗议:伦家变成这样究竟是因为谁?!

当然,最后前来收拾残局的人是引起这场小插曲的罪魁祸首,狄欧一边速战速决地在卫生间内搞大扫除,一边不断追问小师弟是如何写出那几张谱子的。

“梦里出现的一段旋律,然后我又添了点儿,还改了一下。”余真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灌进胃里,非常懂得我兔传统的养生之道。

“真的?”

“啊,骗你干嘛。”

狄欧想了一下:“等下我们去贝尔纳老师那里一趟。”

余真眨眨眼:“你不是总跟我说贝尔纳老师家的早饭不好吃所以即使可以蹭饭也不会在早餐时段过去么?”

“……”总会蹦出这种惊人之语的小师弟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虽然贝尔纳老师家的早饭不好吃,但是看谱子这种事比较紧急。

——对于作曲方面,狄欧并没有足够的自信去评判。他只能说,至少在自己所见过的曲子里,余真这一晚所写的谱子属于上乘之作。但是姜还是老的辣,具体怎样还是要由贝尔纳老师帮忙看一看。

所以狄欧怀揣着音乐大义领着余真踏上了去往恩师家的康庄大道。

不过还没走出几十米,就感觉小师弟在拉扯自己的袖子。

“师兄,这条路走了很多次,你要不要露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你看刚刚走过去的路人甲乙丙丁卯,都被你吓得拔腿就跑。”

狄欧扫了一眼正准备起跑的路人们,嘴角微微有些抽搐,悄悄低下头问小孩儿:“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可怕到了这种程度?”

余真小小地思考了一下,接着大力点头。

“……”

想了一下,狄欧决定还是跟小师弟讨论一下作曲经过比较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至于让自己每每想到贝尔纳老师烹调的黑暗料理就恨不得祈祷自己的味觉分分钟失灵。

没错,贝尔纳家里根本不存在料理小能手,就连中午和晚上的餐点都得由夫人的小姐妹掌勺,所以那时候去蹭饭根本就是享受美食的过程。可是贝尔纳本人的厨艺很成问题,他的手下往往会产生比腐国的黑暗料理还要黑暗的料理,简单来说就是眼前有什么他就炖什么。打个比方,如果法国有月饼这种东西,案板上再来几段辣椒,他一定可以做出兔国食堂在中秋节后高配的姊妹版——辣椒炖月饼!

所以布尔热瓦夫人的早饭永远是牛奶,偶尔有小姐妹烤制的小饼干,但是后者有限,向来是先到先得,而且一般来说都会由她自己包圆儿。

不论怎么想,今天的早餐都很让人担忧。

余真不知道狄欧心里的弯弯绕绕,认真回答师兄的问题:“我昨天跟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小伙伴聊天了,她给我讲了个故事,让我感觉特别有心理认同感!”

然后就把文露露讲的故事一字不差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狄欧。

狄欧愣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个故事我知道,但是这跟你说的心理认同感有什么关系,你也信仰崩塌了?不过我可不记得你是什么宗教的教徒。”

余真低下脑袋,嘟着嘴巴不说话。

见小师弟竟然不吭声,狄欧心里敲起了小鼓:他知道余真最近有些不对劲,贝尔纳老师那边的态度也印证了小孩儿最近的确是不对劲。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不对劲?

“说给我听听呗,师兄你还信不过?”狄欧故作轻松地冲小师弟眨眨眼,也没管小孩儿低着脑袋于是什么都看不到,开始积极开展动员工作。“好歹我也是比你多吃了好些饭的人,玉盘珍馐也好,黑暗料理也好,品尝过的肯定比你多,吞进肚子里的多,忍不住吐出来的也不会少,你说对吧?”

如果说美食是打开正常人的心灵最好的钥匙,那么对于一个吃货而言,只要提起食物就算是找到了能打开他们心灵的最好的钥匙。

狄欧的一语双关明显让余真动了心,小孩儿抬头看了看其实还很年轻的师兄,想到这个人目前的成就,以及在乐团训练时常听他挂在嘴边用来激励士气的座右铭——“抵得住多狠的诋毁就当得起多大的赞扬”,突然理解了什么叫离群的孤雁找到了组织。

怎么可能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即使是有父亲狄诺做大树的狄欧一开始也摸爬滚打着走了许多弯路,经历过很多坎坷,最终才走到现在这一步,成为享誉国际的名指挥。

——大概也只有到了这种程度,才能在蓦然回首之前走过的漫漫长路的时候,感慨一句幸好曾经所受的苦难自己并没有辜负。

于是小孩儿就开始往外倒豆子,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事情讲述了个七七八八,顺带着还抒发了一下自己愤懑之情——

“我真的没想到,学校竟然会帮着学生坑另一个学生。一个国家,教育是根基之一,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学校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事,还恰好发生在我身上。当学生连学校都无法信任,这种事情真的细思恐极,太可怕了。”

狄欧淡定地听小师弟讲完来龙去脉,整个过程不发一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见发泄完满腔愤懑的小孩儿不再继续,狄欧淡淡开口:“那你怎么选的?”

余真愣了一下,重新低下脑袋,沉默了一路。直到快要抵达贝尔纳老师家门前,才哼哼出声:“忍了。”

狄欧点点头,拍拍小孩儿的肩:“你这不是做出选择了么。决定都已经做出来了,那么继续大踏步向前进不就好了?”

说完,抬手摁响了贝尔纳老师家的门铃。

第35章

今天的早餐比狄欧预想中的要好太多,贝尔纳老师煮了意面,配的是西红柿炖牛腩。

——意面是贝尔纳唯一能拿出手的成品。

只是比早餐吃什么更重要的是余真的曲子,狄欧对此非常重视,搞得贝尔纳都不好意思去盛第二盘意面了。

不过从贝尔纳后来的反应看,这明显是值得的——

只见贝尔纳一边举着谱子,一边飞快冲到小徒弟面前,微微发福的身材几乎在随着奔跑的余韵而颤抖,张口就是:“Bravo!”(棒极了!)

于是狄欧放下心来,愉快地去厨房盛出最后一点意面,吃得特别欢乐。

“Name?”(曲子叫什么名字?)

“Uhm,”余真想了一下,“《Immortality》.”(《永生》。)

贝尔纳点点头:“Good job.”(不错。)

余小真很开心,一点一点地把盘子里的早餐吃干净,动作非常优雅。

吃完早餐,狄欧继续带着小师弟踏上征程,徒留只吃了半饱的恩师在家里喝水到全饱。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一大一小真的是特别不孝!

不过有了贝尔纳老师的夸奖,余真的情绪明显提高了不少。

“高兴了?”狄欧笑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神童也不例外。

余小真开始拿乔,抿着嘴唇想要装深沉:“还行吧。”

“想笑就笑,又没有外人,憋着干嘛。”

然后余真就真的笑起来,那种笑容能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觉弯起嘴角。

所以接下来哈哈哈哈两人对笑皆大欢喜?

——这一点都不科学。

于是狄欧很煞风景地说:“那个建筑比赛的决赛应该结束了吧,回去记得问问成绩。”

闻言,余真的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了,嘴巴一撅:“问那个干嘛?”

“好歹是你的作品,即使被改了几笔但是大部分还是你的,自己的孩子即使穿着别人的衣服照旧是自家孩子,自己的孩子你都不关心,怎么这么没良心!”说着,给了小师弟一个爆栗。

小孩儿揉揉脑袋,心里默默把师兄说给自己听的话丢了回去:简直不想理你太多。

——不过仔细想想,道理好像的确是那个道理。

“说真的,”狄欧也揉了两把小师弟的脑袋,“逃避不是办法,只要你心里放不下建筑,就早晚要回去面对。再者说,你要是真的不爽,那就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正好学校现在是欠了你一天大的人情,以后应该也不会挡你的路。接下来把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都好好把握住,到时候也不枉白受这一遭委屈。”

余真没作声,心里其实有点感动。

但是还没等感动多少,就听到师兄又开了口:“其实贝尔纳老师是不希望你重回建筑的怀抱啦,当然,我也不介意你专注古典音乐来跟我抢一抢风头,反正咱们在两个领域,而且我好歹比你起步早了那么多,勉为其难带一带你还是可以的。”

然后狄欧就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扫人前的女王形象,迎着朝阳奋力奔跑,风衣由于没扣纽扣,被风吹起来,竟然显得整个人有点小帅。

——如果忽视掉他不断脱口而出的“追我呀,来追我啊,追到了我就帮着你开疆拓土噻!”

余小真满额黑线,举起右手冲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摆了摆。

——年轻的名指挥啊,放弃治疗为哪般。

时值十月中旬,“N·A”建筑设计大赛早已结束。

《向日葵》由于在答辩过程中的稍显逊色,最后与特等奖失之交臂,不过还是拿到了一等奖,获得了相应奖金与明年的留学研修机会。

余真撇撇嘴:切,如果是自己去参赛的话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输在答辩上。

——俨然是一位有良心的好父亲。

看到余真主动问起“N·A”的结果,莫斯也松了口气。

至少这证明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已经开始从逃避转变为面对——踏出这一步并不轻松,不知道某青少年为此纠结了多久。

很多事就像多米诺骨牌,有连锁反应。一个倒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二三四五六七……然而第一枚必须倒下,就好像总要踏出这一步才有下一个脚印出现的可能。

就如同狄欧所言,只要余真一天放不下建筑,就要面对这个问题,这是单纯地逃避所解决不了的。

——这个选择必须做出决定,然后,朝着目标大踏步向前行进。

相较于以前的视频聊天,余真今天明显话少了很多,甚至显得有些局促。

——知道自己不开电脑凭空消失对小伙伴而言意味着什么,余真都觉得之前自己的行为特别任性。

“没有特别,一点点而已。”莫斯给某青少年开脱,“任谁心情不好都不太愿意说话,我也是。想找个地方自己想清楚,这很正常。”顿了一下,他又加上一句,“不过以后遇到不想说话的时候,尽可能给个文字信息比较好,至少可以让大家放心。”

余真点点头,特别乖巧:“其实我在这边没什么不放心的,贝尔纳老师最近也给我放了假,狄欧师兄会带我去听音乐会,还让我去看他们乐团的排演。”

许久不见余真,从屏幕中都能看出他又瘦了一些。

——本来就瘦,这下腮上都快没肉了。

“瘦了。”

余真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想到什么,冲着摄像头眨了眨眼:“其实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不过贝尔纳老师弹琴授课很厉害,做起黑暗料理也一点都不含糊,连师兄都害怕。”

余真那边的摄像头像素很高,不断扇动的长睫清晰可数。

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可触。

——于是莫斯遵从心底的呼唤,把手伸向了屏幕。

“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你点单。”

一听到关键字眼“吃”,余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那我要咖喱鸡排饭可以嘛?”

不禁失笑:某青少年对咖喱鸡排饭究竟是有多执念?

“当然。”

“我还要水煮鱼!”

“好。”

“圆子甜汤也想吃!”

“嗯。”

“香芹煎饺其实也有点儿想念啊。”

“可以。”

……

在余真口头编纂出新版满汉全席之前,莫斯终于舍得及时让某青少年刹了车,转移余小猪的注意力。

“说到蛋卷,假期回来的时候夏北带来了他家那边的特产,原本一直放在冰箱里说要给你留着,因为前天是保质期的最后一天,所以前天晚上他不甘不愿地让邱蔚然替你吃了。”

突然被告知被发小儿夺食的余小猪愤愤地表示:之前小邱子欠的冰淇淋要加收高利贷!连本带利两大箱!哼唧!

见某青少年非常容易上钩,莫斯的冰山脸沾染上止不住的笑意,开始把话题带往更远的方向。

“每次见到尚南和夏北,他们都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梁桦也来找过我,说今年的文艺晚会如果能把你拉过去弹钢琴那么校文艺部的新部长做梦都能笑醒,他年底要出去一趟,走前想跟咱们聚聚。”

余真低下脑袋,微抿嘴唇:“我也想他们了。”

“文露露也很担心你。上次跟你聊天没有午休,结果她下午上课没精神,还被教授点名叫起来。用她的话说,‘在外面不是给自己丢人而是给国家丢人’,还说以后要把这口气争回来,到时候再找你浪。不过平时跟家里通话的时候还是总会跟我问起你的消息。”

作品十八难得会说那么多话,余真感觉有些不真实。

但是屏幕上的人一脸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好像这是很正常的事,而以前种种都是自己的错觉。

莫斯继续说:“安停云没来找过我,但是听邱蔚然说她也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了一下,又多交代了一句,“她在学校算得上风云人物,现在是头号技术帝,又有研发产品在那儿摆着,人脉广,内线也多。”

余真知道后面的话不是作品十八平白无故加上的,他是在告诉自己——对于这件事,安停云什么都知道,所以之前帮自己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所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这边一切都好,邱蔚然那边你可以问问他。”

某青少年诧异地抬头:怎么别人都交代得那么清楚,到了自己就一句“一切都好”简单带过了?

——公司那边呢?学生会那边呢?上课时候的小段子也可以说一下啊!

导演!这不科学!

“余真,”莫斯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磁性而宠溺,“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余真还沉浸在对“一切都好”的腹诽中,闻言愣了一下,两秒后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过几天就彻底‘菊花残,满地伤’了,哪儿来的陌上花开。”

莫斯倒是不以为然,弯弯唇角:“你听。”

“???”听什么?

屏幕中的作品十八向后退了一段距离,露出上半身。然后将麦克风缓缓移到心脏的位置。

即使这样其实也听不到对方心脏的跳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余真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里好像有花朵绽放的声音。

愣神间,对面低语传来:“心花怒放待君归。”

“!!!”

余真面色绯红,心里小鼓不断。

——这人声音带毒已经是天赋技能了,还get到读心术这么高阶的魔法,更吐艳的是动不动就往外蹦情话,简直不能更犯规!

第36章

出于种种考虑,余真的回国时间定在十一月下旬。

对于这个决定,小孩儿的解释是难得能拿到在外参加考试的资格所以不能白白浪费。

——远程答题什么的,想想就很高大上好嘛。

实际上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是贝尔纳给小徒弟放了一顿假却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最终效果,心情很不美丽:原本希望小孩儿放弃建筑投奔到音乐的怀抱,却没料到这孩子跟建筑缘分不浅。

——用文艺青年的话说就是“红线绕指三千匝,不诉离殇”,用2B青年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所以贝尔纳老师伐开心,后果就是逮着余小真一个劲儿狂赶前段日子丢下的课程进度,连狄欧提出想要带小师弟出去听音乐会这种合理要求都被一个调皮的“Nope”瞬间驳回。

狄欧十分心疼这个小师弟,不经意间就在平时多提了几次小孩儿的悲惨日常。

——于是贝尔纳在冷屏的每日手札里光荣地获得高阶成就:“无情残酷无理取闹”。

其次是狄欧想要把余真的《永生》改成交响乐,所以有时候就需要原作者的分析解释。

——相较于相距千山万水隔着屏幕与耳机,自然是面对面的交流沟通更彻底,所以师兄开始施展浑身解数,想要把小师弟留在这方音乐殿堂,陪自己在艺术的馨香中折腾美妙的音符。

不过余真其实还有自己的考虑:追溯西方一切文化艺术的来源,其实都脱离不开宗教,古典音乐也不例外。《永生》的灵感来源于那个明显带着叛逆色彩的故事,从题材上看可以说是禁忌。音乐有灵魂,所以这首曲子无论怎样用语言掩盖真相都只是徒劳。他希望能在保留原本心情的前提下加以续写,或者干脆来个兄弟篇。

——现在连作者本人都已经重整旗鼓,没道理让那种绝望继续在曲谱中蔓延。

还有一个原因,余真对谁都没有说。

——其实自己的心里还有疙瘩,存在着一份怕。

“筑梦空间”的报名时间是十一月中旬,每所学校的名额有限,推荐提名就在期中考试周那段时间——余真清楚地记得去年的期中考试过后,自己从邹教授那里看到了比赛文件,同时得知作品十八从王教授那里拿到了参赛资格。

当时邹老师跟自己说以后也会给自己这个资格,自己很开心,邹老师也很开心。

——可是现在呢?

先不说这次比赛会不会跟上次的莫斯那样在自己身上产生黑幕,也不说自己有没有心情继续拿着学校给的名额参加这次比赛,单论邹教授推荐提名的背后究竟是因为自己已经具有参赛实力还是只不过为了实现之前学校所给予的承诺——如今连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已全然无法判断。

心里没有底,心里找不到底。

这种蹦极般上上下下掌控不住的感觉太糟糕。

——所以余真不觉想要缩回壳里,坚持在期中考试之后回去,到时候参赛名额也就定了,学校总不会因为自己突然回去的缘故夺了其他同学的位置。

但是生活总是爱跟人开玩笑,一会儿给人浇一桶冰水混合物,一会儿又阳光普照遍地回暖。

十一月初,余真在法国见到了根本没想到过的不速之客。

——邹怀瑾竟然为了小徒弟亲自跑了一趟欧洲,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莫斯。

开门的一瞬小孩儿就愣了,揉了几下俩视力五点四的眼睛后果断开始自虐——小手往没多少肉的大腿上一掐——顿时“嗷”了一嗓子。

于是原本心情复杂的邹怀瑾被小徒弟这一系列行为逗笑了,连身后一直顶着一张冰山脸的莫斯也扬了嘴角。

余真还是傻愣愣的状态,堵在门前没有丝毫让人进门的自觉,感觉眼前的一切特别不真实。

“这不是梦啊?”

邹怀瑾站在门口也不急着进去,伸手捏了一把小徒弟瘦了许多的脸颊,抒发了一下身为人师对门下学生的关怀:“啧,又瘦了。人家养病都是养出一身肉,你这效果完全就是减肥。”

一句话彻底提醒了小孩儿自己之所以能在这里是因为在学校请了病假,于是下意识开始装虚弱——整个人直接往门上一倚,顺便咳嗽了两声——种种表现简直我见犹怜。

余真这一移动位置算是终于把门给让了开。

然后邹怀瑾就带领莫斯大模大样地进门了?

——好为人师的邹老爷子活了小孩儿年龄的近五倍,表示要教教小朋友们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于是老教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给了小徒弟一个脑瓜崩儿,虽然不疼,但是倍儿响!

“在我面前还装病,真是太不孝了!”

之后才大模大样地进了门,特别霸气。

余真揉揉脑袋略委屈:……

莫斯拖着行李很无奈:……

邹怀瑾的阅历在那里,手下又带过那么多学生,自然知道余真的心理障碍。

所以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打消小徒弟的疑虑与后顾之忧,为此不惜又去找命运宿敌老王头儿,并以“下次打麻将的时候无条件点炮三局”作为割地赔款协议,最终成功拐了人家的得意门生跟着自己一起过来。

虽然前来分明就有目的,但是邹老爷子非常能沉得住气,绝口不提心中的希望。

先是询问小徒弟最近日常生活,甚至还听他弹了一首刚练熟的曲子,然后又带着俩孩子去吃了一顿法国大餐,之后还去了一家咖啡馆磨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某个略闲适的公园里散步的时候才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过几天‘筑梦空间’的比赛文件就下来了,之前得到消息说这次的赞助商提出要跟‘N·A’那样找一半国际大家做评委,这样一来比赛的档次也就提升了不少。你们有没有兴趣?”

余真闻言心里一跳:来了!

十一月的天气已然偏凉,但是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人身上,带来一种温柔而慵懒的错觉。

——既然是错觉,那么真正的主题才刚刚拉开序幕。

之前是绝口不提,那么现在既然开了口,邹怀瑾也就不再拐弯抹角,非常犀利地单刀直入问题中心。

——总的来说,他和余真一样,都是喜欢打直球的人。余真的性格其实很合自己的脾气,这也是他原先三天两头就要把小徒弟抓去办公室陪自己愉快玩耍的一条重要原因。

事情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想必小徒弟都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所以在这远离隔墙之耳的异国他乡,邹怀瑾也不再藏着掖着,非常直白地把“N·A”比赛的那件事做出了完整而全面的解释。

说完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情况,邹老爷子算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虽然现在再说这些有点马后炮的味道,但是作为当事人,你有权得知真相。”

余真坐在秋千上,自始至终的反应都很平静,倒是身旁的莫斯一直在观察某青少年的脸色,冰山脸上隐隐透出一丝担心的神情。

之后邹怀瑾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包括他一直想跟小徒弟道的歉——

“身为一个老师,我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甚至没有办法为无辜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外面多说几句公理公道的话,这是我的无奈,更是我的失职。对不起。”

余真一直低着脑袋,没作声,但是冰凉的双手却是握成了小拳头,骨节白如石灰。

“在公寓里发现你最近完全没有新的建筑设计作品时,我其实很难过。以前每个周你都能带去办公室两三张图纸,然后我们一起改,一天改不完就第二天接着来,改完了再一起喝喝咖啡聊聊天。你口味偏甜,喝咖啡总吵着要加第四颗糖,但是今天在咖啡馆你却在加入奶精后只加了两颗。”

眼睛感觉有些痒,有什么好像要夺眶而出。

余真用力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把那些情绪关起来,刚要给匣子上锁,又听到邹老师的声音传来。

“今天早晨看你弹着钢琴,整个人都专注于音乐的世界里,阳光透过窗子,就罩在你身上,好像现在这样,整个感觉美好得像是一幅画。但是我突然感觉心里很酸,恍惚间觉得,你有你的小世界,和现在的音乐一样,你的世界里原本也有建筑的位置——但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那个地方却是空的。”

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然后自己的后背就贴上了一个不明物体。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双拳也被两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覆裹。

余真闭上眼睛,在作品十八的怀里,想哭的情绪越发明显。

——邹老师说得没错,那个地方空了,所以自己的世界坍塌了一角。可是没有女娲,又有谁来补天呢?

“我知道这次的事可能会让你对这个圈子失望,让你对未来感到迷茫,所以想要逃避。没有人会责怪你的选择,倘若建筑没能留住你,我也只能怀着遗憾对你表示祝福,希望你以后的路能走得顺利平坦。”

“但是余真,不论是从个人出发,亦或是站在这个行业这个圈子的角度,我都希望你留下来。”

邹怀瑾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等待小徒弟的答复。

留下来?

——嗯,留下来。

不怕了?

——怕。可是,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地面的叶影。

小孩儿弯起嘴角,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让另外两个人听清——

“那个影子,像不像悉尼歌剧院?”

第37章

知道小徒弟愿意在小世界里为建筑留一方净土邹怀瑾就放心了。

——这一趟前来是由于名师的职业素养,也是出于惜才之意。原本也做了最差的打算,再加上学校那边还有事,所以一开始便没有准备在法国多做逗留,算上倒时差的准备时间也只总共请了三天的假。

相较于邹怀瑾,莫斯就自由了很多。学校这里已经没有需要期中考试的科目,而公司那边则直接辞了职,理由是要跟着老师去法国。

至于去法国做什么——嗯,有了王亦德的字条,公司里的那个师兄当然不会多问,也不会太为难这个同门师弟。

当天晚上吃过饭,邹怀瑾让莫斯把小徒弟送回去,然后自己直接回宾馆睡觉去了。

——机票订的是明天凌晨五点的航班,得早起。

完全没想到邹老师会这么有眼力见儿,余真干脆拉着作品十八在大街上轧马路,美其名曰饭后消食。

“你一直不回去,老师会不会说你啊?”

莫斯一脸平静,握着某青少年的爪子塞进自己的衣兜:“这不是要跟你回去么?”

余真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

莫斯也不急,溜达着看风景。

“你的意思是今天要跟我一起住?!”

“只有今天的话,”莫斯拿出手机算了一下日子,“那我至少要流落街头二十个晚上。邹老师难道忘了说其实并没有给我订房间?”

“……”我我我我我我的天啊!惊喜神马的,简直受不了!

许久没有近距离观察某青少年的颜艺,莫斯不禁低笑出声,接着突然停下脚步。

在余真诧异的目光下,某人清了两下嗓,表情格外一本正经。

“莫斯,男,20岁,兔国A大建筑学专业,特长是绘画与钢琴,熟练掌握的语言为中文和英语,法语会一点点,至少可以保证带得出去也带得回来。生活技能方面,会做家务,能换灯泡,修水管这类事由于缺少实践机会所以水平一般,不过煮饭的技能已经点亮。除了有时候会对某余姓青少年痴汉笑以及总被外人评价为高冷冰山脸,目测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顿了一下,嘴角扬出比往常更大的弧度——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收留我?”

“……”

看到作品十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以及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那明显帅到哭的笑容,余真只感觉自己完全说不出话来,脸上烫得简直可以煎蛋饼。

——怎么办,好像每次跟这个人在一起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他更多。

所以接下来小孩儿就欣然同意然后两个人的关系顺利进化成房客与房客的房客?

——余小真非常乐意告诉广大小伙伴什么叫头脑清晰活学活用!

只见小孩儿拍拍自己通红的小脸儿,不紧不慢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余真,男,年龄,额,青少年,兔国A大建筑学专业,特长是绘画、钢琴、打太极以及品评美食,熟练掌握中英法三语,不仅保证带得出去也带得回来,而且作息非常规律从不让人操心,生活作风优秀,无不良嗜好。生活方面,自己的衣服会自己洗,牛奶也可以自己热,除了做饭,生活基本上可以自理。优点很多,简称完美。最大优点是机智,其次是机智,再然后还是机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以上。”

顿了一下,笑意带着些许揶揄——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让我抱大腿?”

完全没料到余真会给自己来这一手,莫斯当即哭笑不得。

——踢皮球倒无所谓,但是某青少年这一调皮把气氛瞬间都破坏掉了。

其实余小真的想法很简单:自己现在身为一只米虫,真的包养不了作品十八这只已经开始拿实习工资的土豪啊。

——不过包养土豪神马的,想想就很拉风,完全可以作为未来的一大志向!

第二天一早,莫斯随着提前设好的闹钟起床,去给邹教授送机。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邹怀瑾没给莫斯一点儿好脸色,整个人特别严肃,还带着点煞气。

以为是睡眠不足导致起床气持续爆发,莫斯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下意识离这个教授远一点。

——出国之前,王老师特地嘱咐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其中多次重申:如果发现邹教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要去管什么原因,速度远离,避免误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到达机场后邹怀瑾完全没有要赶飞机的自觉,取完机票就找了个位置站住脚,也不去过安检。

“莫斯,我有话问你。”

——语气跟脸色一样糟糕,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莫斯下意识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巴黎时间四点二十。

——所以即使是狂风暴雨也持续不了半小时,忍忍就过去了。

“您请说。”

邹怀瑾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你和余真,不是朋友关系那么简单吧?”

“……”

虽然对外一直是冰山脸,但是莫斯知道自己的表情刚刚僵了一瞬。

而邹怀瑾那么多年的米自然没有白吃、那么多年的路也不会白走,年龄和阅历将那双眼睛淬炼得非常毒,一下就抓住了那个僵硬的瞬间。

——于是一切了然,抵赖不得。

见邹教授的面部表情开始有了变化,莫斯也干脆大方承认:“是,我喜欢他。”

“胡闹!”邹怀瑾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整个人几乎快要怒发冲冠,“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嗯,我知道。”莫斯的表现很坦然,相较于面前激动的老师,也更淡定,“不仅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你知道?你不知道!”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分贝,但是怒气仍旧控制不了,“你现在所谓的喜欢都是暂时的,图的不过是这份新鲜感!这么不稳定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你想过么?你凭什么就以为你这种一时冲动不会毁了他?!”

听着老教授河东狮吼了一通,莫斯的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无奈的情绪。

——自家导师说得没错,自己前来送机的决定大概就是个美丽的错误。

直到对方找不出新的理由轰炸,莫斯才发声:“邹教授,我觉得,有件事您好像,嗯,调查得不是那么清楚。”

“什么?”态度很恶劣,语气很糟糕。

某人倒是不以为意,冰山脸巍然不动丝毫不乱:“首先,余真和我一样,都是天生的。其次,我不认为年少就意味着什么都不懂,余真的确年纪小,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优秀,也不会影响他是否喜欢一个人的判断。最后,虽然我向您承认我很喜欢他,但是最先表白的其实是余真自己。”

——辩驳得很有条理,非常值得同在法国的某位名指挥好好学习好好参悟。

闻言,邹老爷子的面部表情变得越发微妙,嘴巴启启合合,却硬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前两条还能接受,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是小徒弟自己跑去羊入虎口。

——倒霉孩子一点都不让做老人的省心!

见登机时间越发迫近,莫斯只好赶紧给老教授吃定心丸,以便尽快送走这尊大佛。

“我知道教授您并不是反对同性之间的感情,而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考虑,尤其是希望余真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未来无法预测,我不能起誓以后我们两个会一直在一起——那对您来说不叫承诺,而是欺骗。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不会强制要他跟我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他想离开,我会争取而不是捆缚;也不会未征得他同意就做某些事,如果他心怀恐惧或不安,我会等待而不是强迫。我这样解释,您现在愿意让他验证自己的选择了么?”

邹怀瑾并没有说话,机场广播催促着旅客尽快安检登机,所以对于莫斯的剖白,老教授的回应是一个尚余怒气的背影。

大概这恰恰也是此刻最好的回应。

莫斯回到公寓的时候,某青少年正在床上闭着眼睛进行每日晨起前的伸展运动。

看到身体缩在被子里不知疲倦般一个劲儿折腾的某青少年小脸红扑扑,不禁想到昨晚余真乱踢皮球破坏气氛的一幕,顿时感觉眼前通过被子表现出的活动轨迹都带着些调皮。

所以再度哭笑不得的莫斯双手投降认命地去给某青少年收拾房间了?

——啧,法海你不懂爱,雷峰塔会掉下来。

守护着倾世珍宝的巨龙看到自己消失四月之久的宝物就在自己面前,它会寂静欢喜?

高冷莫冰山不介意用实际行动糊too young too naive的单身汪一脸冰碴子。

只见某人一个没把持住就扑了上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直接隔着被子把某青少年禁锢在怀里,被子中的小胳膊小腿儿顿时动弹不得。

虽然莫斯体型匀称,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吃香的模特身材,甚至在老人看来小伙子根本就是偏瘦,但是好歹一米九二的个头儿,身上又不是松垮垮的肥肉,不然余真也不会总是吵着要摸腹肌,所以看上去再如何瘦实际上也不会轻多少。

于是某青少年醒了,不仅醒了还一脸苦相:“你你你你你你的体重四舍五入约等于我的两倍!”

莫斯玩心大起嘴角一勾:“约?”

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余小真欲哭无泪口不择言——

“不约!蜀黍,我们不约!”

******

#碎碎念时间:#

#余真:爷爷,我觉得巨龙这个比喻特别形象。#

#瞌睡菌:哦?#

#余真:TOO LONG TOO HARD TOO HEAVY!(又长又硬还特别重)#

#邹怀瑾:莫斯!赶紧给劳资滚出来!不是说好什么都不做的吗!?!?!?#

#莫斯:……虽然并没有那样保证过,但是我目前的确没做什么。#

#瞌睡菌:【扶额】对不起我忘了说余小真的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

第38章

等余真终于能够起床已经过了巴黎时间早晨六点半,这期间被化身大型犬类的某人玩了个遍。

小孩儿一边刷牙一边腹诽:几个月不见,怎么作品十八的节操突然就掉了——简直就是世界十大不可思议之首哼唧。

莫斯靠在浴室门框挑眉:“作品十八?”

余真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镜子中映出一个看似沉着冷静其实心脏咚咚咚快要蹦出来的小帅哥,而且稍稍调整一下身体的角度就能在镜子左侧看到另一张要笑不笑的冰山脸。

靠!原来说出声了么!?

——偷偷给校级男神起外号被发现了!还是被本人发现的!而且是在这种完全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情况下被本人发现的!肿么破!急!在线等!

远在兔国的广大英雄粉小伙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在心里挥舞着小旗子,情之切切言之凿凿地给身边新大一的孩纸们科普:“跟泥闷缩!在咱们A大,不造校长是谁没关系噻,其实窝闷也不造呀嘿。蛋!素!不造余真是谁绝!对!不!行!吼!人美心善才能佳,他可是要成为海贼王,啊口胡,他是要冲击国民男神的小天使!别墨迹!酷爱来吃了这个安利咱们还能愉快地玩耍!”

小孩儿一脸淡定地把满嘴白沫冲干净,尽可能用眼睛余光去勘测作品十八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第一次希望如果某人不是高冷属性就好了——冰山脸神马的真是一点都不好观察!

然后就听该高冷属性的校级男神做出回应:“这是你给我起的,嗯,爱称?”

——音色低沉,语带揶揄。

WHAT?!说好的高冷呢?!

余真被刚分泌的唾液噎了一下,感觉此刻脑中只有四个狂草大字——

前!言!收!回!

清晨的时光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悄然逝去。

对于这个所谓爱称,莫斯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在某青少年据实给出解释后只是点点头,然后问了一个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问题。

“除了一开始,你好像一直没叫我学长?”

余真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反问:“后来我们不是熟了么?”

“也就是说学长或者师兄都是对不熟的人的称呼?”

“啊,可以这么说。”

校级男神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刚要给未来的国民男神小天使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听到了下文——

“不过狄欧除外,他自己要求叫他师兄的。”余真啃着三明治,嘴边一圈儿沙拉酱,特别没形象。“虽然师兄的本质是一个已弃疗的2B青年,但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与同门情兄弟爱,我是不会为此而嫌弃他的。”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助教?”

——狄欧不是名指挥么?虽然年轻,但是在了解交响乐的群体中很难找到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尤其是最近几年,圈里对狄欧的评价越来越高,说他挽救了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老交响乐团的尊严。

“对啊,就是他。”

“……”

莫斯摸摸鼻翼,突然觉得成为某青少年眼中的熟人并不是什么多值得高兴的事。

正在改编《永生》的狄欧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就被某个一点都不软不萌不好玩关键是正阳谋以下犯上简直不能更不肖的师弟以预防感冒为由硬灌了一杯板蓝根。

喝完药的狄欧感觉体内文艺2B的属性恰好被激发,于是换了个忧郁的姿势,发出哲思感慨。

“人参已是如此的艰难——”板蓝根请你不要添乱。

“板蓝根它并没有添乱。”冷屏迅速接上,倍儿自觉。

自己的名句被改,狄欧很不开心,扭头一哼,坐直身子继续投身改谱大业。

冷屏去厨房洗干净玻璃杯,然后望望天花板,在每日手札里写下心得体会:自从下定决心开始追傲娇师兄,就感觉自己彻底踏上了猫奴的不归路。

因为先前那些并不愉快的事,余真完全没有学习过这个学期的课程,甚至连课本都没有——在知道某青少年有撕书的怪癖之后,莫斯很干脆地把自己的课本和纸质资料全都划到前者的阵营,但是仍旧冠以“借”的名号,完全不让余真逮到浪费资源破坏环境的机会。

后来打开了心结,需要的资料也用国际快递送了过来,但是在贝尔纳老师和狄欧师兄的前后夹击下,余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解决生理问题就是练琴和写谱,连打豆豆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更别提翻那些砖头了。

吃饱喝足的余小真看看钢琴上快被自己折腾到面目全非的曲谱,又看到书桌那边作品十八正拿着自从拆完快递后连动都没动过的课本随手翻看,脑筋飞速旋转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给贝尔纳老师打电话请假,理由特别冠冕堂皇——学校那边要考试了,自己开学后却连课本都没翻过,这不科学。

无情残酷无理取闹的贝尔纳在电话这头感觉自己的胡子都快要被鼻腔中不断喷出的灼热气浪给吹下来:小徒弟怎么可以如此偏向建筑!明明那才是后妈!

——古典音乐身为亲妈简直心都要碎了!

余小真很委屈:可是我这四个月一直都跟亲妈在一起啊,顶多昨天跟后妈派来的代理律师呆了一天而已。

其实这段时间余真的表现非常好,之前贝尔纳所谓的落下的进度完全经不住这样子赶超,早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所以身为亲妈方面的代理律师,尽管贝尔纳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心甘情愿,却还是同意了小徒弟的要求,大手一挥算是把这个有俩爹俩妈的孩子送去他后妈的怀抱。

得到赦令的余小真非常高兴,跟作品十八说要自学备考赶课程进度。

莫斯对余真的课业很重视,也就自觉担起给某青少年提点注意事项与解答关键问题的重任。

在这之前,莫斯的课程安排一直满满当当,又有学生会那边或比赛之类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再加上一到考试就开始作业扎堆状况频出,所以考试期间往往自顾不暇,偶尔能抽出一点空也顶多给余真提示一下考试过程中老师最喜欢的重点难点——当然,对于余真来说不存在难点这种东西,不懂的时候他自己就主动去问去钻去解决了,根本不需要莫斯担心。

再加上莫斯和余真都喜欢往外面跑,各做各的互不干扰,除了参与进文露露偶尔突发奇搞出来的以“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为主题的四人小分队,实际上两个人在平时并没有什么一起在寝室窝着啃书的机会。

以上种种,致使莫斯的基本判断出现偏差,他更多地认为,余真的聪明只是成绩好的一小部分原因,但是所占比例更多的方面应该是出于平时课堂上的效率以及某青少年本身的刻苦——说白了,在莫斯眼中,余真跟自己一样,属于厚积薄发型的学霸。

于是这次亲眼见到某青少年自学的现场情况,莫斯感觉自己原本对余真的判断简直就是弱爆了。

——余真这次彻底刷新了自己对于学习的认知。

莫斯是A大建筑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

在余真入学之前,1号楼501室的精装海景房的钥匙就是归他所有——全院独此一份的殊荣,只有他拿到了。

——因为莫斯是全院教授公认的学霸。

学霸如他,见过别人抱着书仔细推敲一字一句以将重点熟记于心,也见过别人一本一本又一本地涉猎群书以全方位深入主题,还见过别人速读范记以了解皮毛大概。

但是独独没见过以上种种的集合体——

余真具有极快的扫书速度,基本上半分钟一面、一分钟一张,而且采取的是多方位全角度深入了解的方式,最后却偏偏达到了连着翻完五本书后还能讲清楚第一本书中某页下方注释小字里所提内容的程度。

——如果世界是一个程序,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条数据,那么余真无疑会是bug的存在。

整个上午用来快速扫书并理解记忆的消耗比平时练一整天钢琴大得多,余真有些吃不消,距离往日的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突然脸色发白手脚无力满身虚汗,吓了莫斯一跳。

“原来你冰箱里放了那么多巧克力是这个作用。”莫斯跟着提示迅速从冰箱里拿出一整盒巧克力,递了过去。

余小真一下子塞进嘴里三块巧克力,特别豪放地大嚼特嚼,咽下后又往里面丢了一把,如是再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特别符合一个吃货的鉴定标准。

等这劲儿缓过去,某青少年又开始活蹦乱跳。

“以前小邱子还说过我:‘这么用脑子,没有大脑缺氧简直就是奇迹’。”

莫斯见余真脸色正常了,干脆收拾东西,准备带他出去吃饭。

走在去往餐厅的路上,莫斯又想到之前问过的关于超忆症的问题,当时余真的回答很肯定——不是。

“不是,”某青少年仍是这个答案,“扫书是习惯,为的是集中注意力,至于记得快不过是因为相关内容以前就看了不少,邹老师也教过一些,相当于很多内容就是重新系统地理一遍或者就某个方面再深入一些,这样不仅帮助理解,重复的次数一多也就熟了。”

见作品十八没有说话,余真又说:“我跟你有点不一样。你可能一开始接触的就是理论,但是我走的是野路子,从小到大一直在看建筑看图纸看模型,然后自己画。所以比起那些文字我更熟悉的是实物,看书的时候自然也会把它们放到我熟悉的方向上去理解记忆。当然,我得承认,我的智商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可以快速地把看到的文字消化吸收转变成我需要的内容,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些只有高智商的人能做到,经过有意识的合理训练后谁都可以。”

见作品十八还是没有回应,小孩儿有点着急:“我真的没有骗你,如果是我不感兴趣的东西真的未必能记那么快,不然至少提早五年我就能去A大!”

“我没有不信,”莫斯失笑,紧了紧相牵的手,“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所以,不想跟我交流一下么,嗯?”

第39章

虽然不知道作品十八想要知道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余真最后还是没能够与对方做进一步的沟通了解。

——因为他们竟然在街上偶遇了狄欧,以及跟在狄欧身边的冷屏。

其实并不能算是偶遇,因为狄欧的目的地本来就是小师弟的公寓,而一心只跟师兄走的冷屏自然也会过去。

既然要找的正主儿出来了,接下来理所当然的就是将两人用餐改为四人聚餐。

——四个人都来自兔国,又是选了一家中式餐厅,倒像是同在异国的老乡会。

由于外人的存在,狄欧这次非常正经,一直维持着自己高岭之花的女王范儿,绅士而优雅,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文艺气息,即使点完单后也没半点放松的迹象。

不过余小真的心到底还是向着自家蓝票,于是一转头就拆了师兄的台:“他这是跟你不熟的表现,熟了之后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分分钟跟你猜拳玩儿两只小蜜蜂。”

莫斯:……

冷屏:……

狄欧维持着高冷的表象,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四处看风景,内心却恨铁不成钢地冲着小师弟咆哮:熊孩子怎么不造给师兄留面子呢!偶像包袱神马的,该有的时候必须要有好嘛!

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又有点忽视天平之上另一端的师兄,小孩儿又开始往那边加砝码,给师兄戴高帽:“不过他猜拳很厉害,十局里面我能赢三局就感觉自己可以去买彩票了。”

狄欧感觉自己现在很不好,心里已经抓着小师弟疯狂摇晃了三千两百遍:告诉我!这哪里是高帽了!

莫斯习惯性维持着冰山脸,笑点高不可攀的样子。

——乖,换个话题,师兄会尴尬的。

而冷屏在憋了好一阵后终于破功,开始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笑得特别畅快。

——嗷!傲娇师兄肿么可以乳齿激萌!不过干得漂亮我喜欢!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继续做高岭之花的人,要么就是脑回路真的不一般,要么就是脸皮厚比城墙砖的装×小能手。

所以自认脑回路正常且脸皮不至于那么神奇的狄欧放弃了负隅顽抗的无谓坚持,整个人一下子就泄了劲儿,抱着陶瓷茶杯小口啜饮,还不忘一边给大的那个送卫生眼、冲小的那个撅嘴巴:师弟这种生物,真是一个都不可爱!

——表情生动,态度明显,非常明目张胆。

被嫌弃的大师弟冷屏:……

被嫌弃的小师弟余真:……

正直围观了全过程的莫斯摸摸鼻翼,机智地保持沉默。

不过作为一个发自内心喜欢音乐的专业人士,狄欧极大程度地展现了自己的职业素养,在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后,很快就把之前对师弟们的嫌弃抛至脑后,拿出改编完毕的谱子,分分钟换上严肃严谨严苛的工作面孔,就事论事,见解独到,正直耐心。

——大气得简直算得上霸气侧漏!

在和余真你来我往地沟通交流约二十分钟后,饭菜上齐,由于多数是川菜,整张桌子上看上去红红火火,特别喜庆,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显得很是温暖。

虽然狄欧想要继续讨论改编乐谱的细节问题,但是作为产于三大美食王国之一的中国吃货,余真的自我修养也不容小觑。余小猪却不容许自己违背吃货群体的内部守则,坚决反对在吃饭的时候讨论工作问题以影响食欲和肠胃消化吸收功能的效率,最要紧的是天凉了饭菜也容易凉,到时候不仅吃了伤身体,而且饭菜一凉味道也会发生变化——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浪费可耻,天理不容,半点儿都不能忍!

鉴于余真的坚持,以及对身体健康的考虑,最终大家还是欢欢喜喜地先解决了祭五脏庙的人生大事。

一顿饭的时间,大家也没一开始那么拘束。

虽然莫斯的冰山脸其实并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吃饱喝足的狄欧算是认了小师弟这个蓝票——很久之前就听余小真总是莫斯长莫斯短的絮絮叨叨,今天见了本尊,的确是帅,比之前从网上看到的视频还帅,但是更重要的是人不错,对小孩儿也是好到没话说。

你见过为了安全起见先把鱼刺尽可能都挑出来以至于最终半锅鱼肉都进了恋人肚子里自己一口都没捞到还毫无怨言的男朋友么?

你见过刚把筷子伸到左前方却在听到恋人说想吃金针菇的一瞬间将筷子直接转向右前方自己还主动去问要不要来块牛肉的男朋友么?

你见过因为恋人一句怀念祖国的味道所以自己夹了对方勺子里的一颗腰果然后表示可以用一顿饭来偿还同时眼中还满是宠溺的男朋友么?

以前狄欧根本不信在男人与男人的爱情中会有这种存在,但是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简直苏苏苏苏苏到哭!男友力MAX!

冷屏见傲娇师兄其实有些羡慕,心中警铃大作,但是听到“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这种明显带着八卦与审视的问题,又赶紧悄悄拿出每日手札向莫斯取经。

——追夫技能必须妥妥儿get起来!

可是莫斯的回答颇耐人寻味,只有四个字:水到渠成。

“你倒是不怕把他宠坏了。”宠坏了之后或许会再也逃不了离不开,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莫斯没有正面作答,反问道:“他现在有被宠坏的趋势?”

还没等狄欧开口,当事人就开腔了。

“我根正苗红,还具有自动扶正的高端设定,所以欢迎来宠,有一个算一个,多多益善。”余真拿纸巾擦了擦嘴巴,“吃饱啦,我们回去吧。”

狄欧看到小师弟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也感觉有点甜:的确,倘若余真是那么容易被外界环境动摇的人,那么此刻就不会在这里。

——或许从一开始便不会站在自己面前,冲自己伸出手。

吃过午饭,自然要重新开始正题。

相较于余真的公寓,狄欧那边的资源更丰富些,环境也好很多,所以四个人干脆转道去了狄欧家。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两个人的商讨和另外两个人的友情建议中悄然而逝,作为钢琴协奏曲的《永生》也完全修改完毕。

把谱子打印出来,给了余真一份,狄欧就给了两个字:“练熟。”

余小真知道这是要自己练好钢琴的部分,蹙了蹙眉:“贝尔纳老师那里可能还有任务,而且我下周考试,还得自学备考呢。”

狄欧不以为意:“这是你儿子的产物,身为亲爹你不练熟谁练熟。”

再度喜当爹的余小真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考试要到哪天结束?”

余真没经验,求助地看向作品十八。

收到某青少年求助信号的莫斯自然也不负所望:“正常情况下,最多十七八就会结束。”

“那你们哪天回去,几点的航班?”

“22号,早晨十点的。”余真眨眨眼,“怎么啦?”

狄欧点点头,拿出日历看了一眼,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给小师弟布置任务:“最晚20号那天要练熟,21号早晨我过来接你们。”

“???”

看到小孩儿头顶上恨不得能噔噔噔蹦出来三个问号,狄欧失笑:“你慢慢猜,21号当天公布答案。”

当天晚上,四个人是在狄欧家里吃的晚饭。

狄欧从来没有想到过,一向总是去别人家蹭饭的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被别人蹭饭,而且前来蹭饭的小师弟拖家带口地拉着蓝票过来,简直是对单身汪的会心一击。

——虽然做饭的也是这个男朋友,而且菜色丰富味道也不错,但是狗粮吃多了很不利于消化吸收和心理健康好嘛?!

受到小师弟刺激的狄欧感觉自己文艺2B的煞气再度发作,在心里吟小诗: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有蓝票了不起啊?!

冷屏见傲娇师兄翘着尾巴隐隐有炸毛趋势,当即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还特别郑重地写在每日手札的扉页:一定要跟余真小师弟搞好关系!

——神童余小真根本就是一逗猫棒的存在!

但是跟莫斯牵着手回家的时候,逗猫棒余小真却让身边的蓝票有些无措。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余真说。

莫斯没反应过来:“嗯?”

“在很多事情上,我一直在努力表现出男子汉的一面,想要告诉别人虽然我十二岁但我并不是小孩子,我有我的担当。”余真把嘴巴从围巾中解放出来,突然接触寒气感觉有些难受,甚至有点打哆嗦。“提年龄梗其实很丢人,这意味着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我还不够强大。但是有时候不得不提,就像之前被媒体围堵那次,我不能为了自己这点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受委屈,我做不到。”

声音在冷风中有些弱,但是他说得很认真,字正腔圆,莫斯听得清。

见作品十八没作声,余真又说:“我知道你总是宠着我,老爸小爸还有小邱子一家也宠我。没有人会讨厌被宠的感觉,但是你和他们有点不一样,他们疼我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或弟弟,可是你的出发点不应该是因为把自己视为大人却把我看作是小孩子——虽然有时候会开玩笑说要抱大腿,可是刨除外界因素,我们的内心是平等的。”

“我知道。”

余真摇摇头:“你不知道。”

“不,我知道。”莫斯停下脚步,俯身抱住余真。

突如其来的拥抱容易让人脑子一片空白。

“你不喜欢别人当你是儿童,一个劲儿强调自己是青少年,adolescent;你水性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为自己不认识的人差点丢了命,被拖上岸后让我和医学院的人给你做了将近十分钟的急救;你安慰失恋的文露露,安慰暗恋的邱蔚然,安慰失落的我,也安慰对你满心愧疚的邹老师;你坚定地挡在我们身前,手心全是冷汗,却笑着跟你并不喜欢面对的对手打太极——看着这样的你,我怎么可能把你只是当作小孩子?”莫斯紧了紧手臂,感觉到怀里的某青少年也开始回应这个拥抱,不禁勾了唇角。“宠你不过是因为我想这样做,或许有些事不可避免地要考虑你的年龄,但是最重要的感情却向来与之无关。”

“——余真,你以为,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第40章

是什么时候喜欢余真的?

其实这个问题连莫斯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由于事情很多,直至开学,他都没有跟这个刚刚入学的直系小学弟产生没有什么接触,只是在学生会里工作的时候偶尔会听到关于一个高智商的孩子的传说,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坠湖事件发生后,由于情况紧急,给余真做急救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对那张惨白的脸产生什么想法,最后救护车过来,赶紧将两个落水者送往医院,他只剩下紧张后的疲惫。

后来又忙起来,全校纷传的余英雄的事迹,甚至听说市报都做了相关报道,市里还要给英雄少年颁发见义勇为奖,可他甚至忘了那个人的模样。

——所以在便利店里偶遇吃冰淇淋的余真时,虽然感觉得到一种亲切感,却只当对方是哪个老师家的孩子。

直至某日跟着行政老师去处理事情,从老师口中听到市级英雄的名字时才恍然——

原来是他!

然后呢?

在走廊看到这个孩子的各种表情。

在礼堂中围观这个孩子跟文露露打太极。

在钢琴前听这个孩子上来就弹奏拉赫曼尼诺夫。

在一群成年人面前,这个孩子不卑不亢地跟大家打成一片。

在超市果蔬采购区,这个孩子眼中发光执着于咖喱鸡排饭。

在自己的宿舍卧室,这个孩子因为信任毫无防备睡得香甜。

再后来。

这个孩子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孩子说:“今天换我让半张床给你。”

这个孩子说:“我已经抢了莫斯的寝室,不能再抢他的节目。”

——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却为了避免别人的尴尬选择装作什么都不懂。

而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让“小孩儿”一词失去了原本的含义,成了心里的爱称,成了某个人的专属代号。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再也收不回。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抵如此。

自学,复习,备考。

由于时差原因,余真的答卷时间也没有特殊限定,在教务系统中接收电子试卷最后把作答后的卷子电邮给导员就好。

——所以期中考试终于在17日那天全部结束。

考试结束,接下来就是疯狂练琴时间。

余真对待自己喜欢的领域一直都很精益求精,再加上这次是自己的儿子,自然没有理由松懈。于是亲爹余小真将曲子翻来覆去练习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正常作息时几乎不会做梦,或许在每一晚的梦境之中都会与钢琴相伴。

男人专注的时候最帅,尚在少年期的余真也不例外。

看到某青少年如此勤奋,莫斯也在尽可能地做好保障工作,比如借了房东的厨房与厨具做些好吃的给余小猪打打牙祭。

——吃货的优点之一就是快乐很简单,一口美食就能幸福一整天。

转眼又过了几天,在公寓里吃过早餐后又弹了一遍《永生》,余小真接到了下楼的指令。

不过下楼后小孩儿却发现自己经常坐的副驾位被冷屏占了,当即愣了一下:“冷师兄也在啊。”

狄欧自然明白小师弟的意思,当即把大师弟踹了出去,顺便附赠仨字:“后面去。”

于是欢欢喜喜的余小真直接把作品十八丢去后座,非常迅速地占据了副驾位,乖乖系好安全带。

“师兄,你不会特地请假来给我开欢送会吧?”好像乐团在今天晚上有公演,所以这段时间不是应该临阵磨枪?

狄欧发动车子,特别高冷:“想得美。”

余小真笑眯眯:“也对,那样的话首席爷爷会恨不得用琴弦给你划出个魔法阵收妖,就像对他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子一样。”

被小师弟给噎了一下,狄欧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熊孩子竟然还记得之前用来劝他放弃兼职实习打工而编的故事!你自己都说没有逻辑性了还记那么清楚作甚啊喂!

不明真相的冷屏非常具有求知精神:“这是什么梗?”首席虽然很严肃,但是他很喜欢小孩子,再加上自己刚刚抱孙子,祖父情怀神马的很浓厚啊。

对付不了小师弟不代表压制不住这个大的!

于是狄欧冲后视镜高冷一瞥:“你是想做坑猫小能手?”

“嗯?”某只忠犬明显没有get到女王的槽点,“薛定谔?”

莫斯的冰山脸一僵,迅速扭头看窗外,装作四处看风景。

余小真笑得眉眼弯弯,好心提醒:“师兄的意思是好奇心会杀SHI喵啊。”

扳回一城的狄欧心情瞬间好了太多,一语定乾坤:“没文化,真可怕。”

被嫌弃的冷屏默默掏出每日手札,一笔一划写得特认真:多读书,多看报,多看师兄多睡觉。

狄欧最终带着大家来到了乐团排演的地方。

由于跟着师兄来的次数多了,余真对这里很熟悉,甚至跟乐团里的前辈也不算陌生,尤其是首席小提琴手,每次都会教自己怎样看指挥的提示。

——不过今天来这儿是要干嘛?

狄欧终于舍得公布答案:“进去吧,今天让你看看自己儿子的最终相貌。”

演出在晚上,今天上午仍是准备阶段。

为了让余真亲手将儿子塑型,成为第一个弹奏这首曲子的人,在此之前连狄欧自己都没跟整个乐团合奏过。

由于小孩儿是第一次跟交响乐团合作,兴奋地简直说不出话。

正好狄欧要给他讲注意事项,比如怎么通过手势理解指挥的用意、如何用钢琴配合整个乐团又引导整首曲子等等,也不需要他说话,听懂就行。

然而啰啰嗦嗦一大串说完,小师弟却一直没吭声,狄欧哭笑不得地去找首席小提琴手要了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直接塞进小孩儿嘴里:“太高兴了?喏,吃颗糖压压惊。”

薄荷的清凉感跟室外的寒风有一拼,小孩儿打了个哆嗦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说的我都知道啊,首席爷爷早就跟我讲过了,说得比师兄还要详细。”

狄欧顿时很想给小师弟一个爆栗:不早说!费了我半个多小时的口舌!

不过小师弟现在是有家室的男人,不能随便动手。于是狄欧伸手往钢琴那里一指:“去,该生儿子了。”

余真:……

莫斯:……

冷屏:……

准备。

眼神示意,钢琴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随着指挥棒在空气中划动,音乐响起,在整个排练厅慢慢铺陈着故事的起承转合,序幕的婉转,开端的铿锵,发展的突变,还有高朝同时也是结局的悲怆。

——整首曲子在最后一个重音后戛然而止,徒留余音在空气中碰撞回响。

乐团的人都知道余真是《永生》的曲作者,但是尽管狄欧提前打过招呼,却没想到这个孩子能将这首曲子演绎到这种程度。

于是纷纷用演奏者的方式鼓起掌来。

“天啊,他简直就是上帝偏爱下的杰作!”在一旁围听的冷屏目瞪口呆,一边鼓掌一边转头看向莫斯,“兄弟,你捡到宝了。”

莫斯鼓着掌,冰山脸上仍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眼睛一直聚焦在余真身上,半分不曾转移。

余小真做了几组深呼吸,好好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起身冲乐团里各位前辈鞠躬致意,然后给了师兄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

狄欧笑着摸摸小师弟的脑袋:“行,儿子养得不错,看来这几天下了苦功,没给我丢人。”

小孩儿吐吐舌头:“你说的,我是他亲爹。”

“嗯,看出来是亲的了。从现在开始这也是我的儿子,虽然是后爹但我会把它养好的,”狄欧大手一挥,“你可以放心地回国了。”

“哦,”余真点点头,“记得养肥,至少不能掉秤。”

狄欧作势要敲爆栗:“泥奏凯!”

余小真作势捂脑袋,跑去找作品十八回家收拾东西,不打扰师兄练习了——毕竟晚上登台的不是自己,而是狄欧。

——师兄晚上要一边弹钢琴一边指挥,也就是用钢琴来指挥乐团,现在不跟乐团练习一下培养默契度怎么行。

虽然从排练厅回到了公寓,但是之前与乐团共同演奏的旋律却好像一直在余真的耳畔回荡,整个人明显心不在焉。

见某青少年一直沉浸在音乐的震撼中,莫斯不能说不动容,所以干脆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没过多久,余真就有了新动作。

——然而不是跟着一起收拾行李,直接奔向钢琴——方才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新旋律,非常适合给《永生》作兄弟篇的新旋律!

莫斯正在折叠衣物的手一顿,在卧室里往客厅方向看过去,阳光正透过窗玻璃在地面投下余真和三角钢琴的影子——明明只是影子,却好像看得出余真那专注的神情和陶醉其中不觉微微扬出弧度的嘴角。

某个瞬间,似乎又听到母亲在自己耳畔笑着说:“我的乖儿子,你听,音乐是多么让人快活的生命啊!”

莫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素净,修长有力,骨节因为多年弹琴略显明晰,指甲也由于弹琴养成的习惯留得较短。

六岁的自己说了什么?

哦,对,当时说的是:“妈妈,我给您弹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吧。”

——若说由《小星星变奏曲》开启的兴趣让钢琴成为了爱好,那么八岁的夏天之后,自己弹钢琴只是父亲为了表示怀念母亲的一种形式——自己早已体会不到母亲口中所谓的“快活的生命”。

所以,妈,是您把余真带到我面前的吗?

——可是,您知道么,在这之前,儿子早已放弃了音乐啊。

第41章

回国后,事情一下子全涌了过来。

首先是校艺术节。

全校上下对去年文露露负责的文艺晚会评价很高,甚至后来媒体对余真的重视将更多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引起了巨大反响和强烈的轰动效果。

——今年走马上任的新校文艺部部长感觉自己鸭梨山大,所以央梁桦过来做说客,希望请到去年惊艳全场的莫男神和余英雄前来增援。

余真愣了一下,放下手中刚补填完毕的参赛申请表,诧异道:“梁桦竟然不是新部长?他之前不就是副部了么?”

莫斯把表拿过来进行核对,一边解释:“他说国内有个风评不错的乐团在年底要招新,所以去年文艺晚会结束之后他在文艺部已经算是半隐退状态,这次也不想争什么部长,毕竟这个部门人杂事儿多。为了那个选拔他这一年都很拼,至少从士气上看情况还不错。”

“可是上次搞出那么大的事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暖手,“我不想再去招惹是非了。”

“不去没事,如果不是不想驳了新部长那边的面子,他连这个过场都不会走。梁桦说这是明摆着的事,还让你别一时心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余小真感觉心里暖暖的,认识这样的小伙伴真是再幸运不过的事。

“嗯,你自己去吧。”

闻言,连着给校文艺部做了两年台柱的莫斯摇摇头:“这次我也不去。”

余真眨眨眼:“为什么啊?”

——你好歹是校级男神好嘛?!这种校级大型活动你不出席,那得有多少妹子辗转反侧孤枕难眠以泪洗面哭晕在厕所?!

“我为什么要去?”莫斯笑着反问,“文露露不在,梁桦也退了,部里熟悉的老人退的退散的散,这次晚会现在可以算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某青少年了然,啧啧两声,然后一本正经地找书面借口:“我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因此请了病假去法国修养,目前我们刚从法国回来也需要一段适应期,所以这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去练什么双钢琴协奏曲;另外专业方面还有‘筑梦空间’的比赛,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组团作战需要磨合,又因为某些不可抗因素导致设计时间也比人家少,占着学校的名额不办事可说不过去,我们真的很忙的。”说完还重重点了点头,感觉自己都要被自己一番情之切切言之凿凿的剖白给打动。

——简直不能更机智!

莫斯哑然失笑:嗯,孺子可教。

其次是莫斯那边在学生会的工作。

尽管是个副职,但其级别好歹是院学生会副会长,事情自然也比原先要多。加之请了那么久的假,尽管有些事情可以远程操控,但是毕竟没有办法远隔千山万水全部解决,在找人分担了一部分后还剩了一些,需要尽快搞定。

所以连着好几天都泡在学生会办公室,和会长脑袋对着脑袋为全院上下兢兢业业奉献青春。

从一沓文件里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会长刚要仰天长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自励,就被副会的冰山脸吓得虎躯一震,欲哭无泪地投身于下一摞文件中去,感觉自己简直不能更苦逼。

——拉磨的驴子还能嗷两嗓子撂撂蹄子,为毛人家喊个口号都不行嘤嘤嘤说好的爱呢!

堆积成山的公务露出憨(hen)厚(tai)的笑容:嘿嘿嘿,爱在这儿呢。

而另一边,作品十八连续几天朝七晚九引起了余小真的注意,跟发小儿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本的莫部长已经成为了莫副会。

小孩儿眼睛瞪得老大——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升官了?!

于是某日,当莫斯好不容易搞定了全部公务,终于能够早些回家给余小猪亲手烹制很久以前就说好的咖喱鸡排饭的当晚,在餐桌上出现了如下非常让人不忍直视不忍卒听的对话——

“听小邱子说你现在是咱院的副会了?”搅拌,搅拌,大力搅拌。

诧异加内疚,略带一丝小心疼:“我忘记跟你说了?不过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最近一个劲儿在忙,都没时间给你煮饭。”

“之前我都忘记问:跟你在一起的话,以后犯了错误可以不记我名字吗?”忐忑忐忑,期待期待。

闻言一愣,故作犹豫:“嗯,或许吧,我考虑考虑。”

“如果我分你一块鸡排,你能让考虑时间短一些么?”千挑万选翻出一块最小的,还是感觉舍不得啊舍不得。

眼中带笑,嘴角一扬:“如果你让我亲一下,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答案。”

“额,好的吧——唔!!!”教练,这人偷袭!

一分钟后。

“你……说了……只亲……一下!”氧气!我!要!氧!气!

正直笑,摸头杀:“的确是一下啊。”

“可是我快要窒息了!”脸红红,心塞塞。

无辜笑,摸头杀:“我的错,下次短点儿。但是你又没规定时间。”

“……”所以怪我咯?

温柔笑,摸头杀:“不想知道答案了?”

“你说。”期待期待,忐忑忐忑。

认真脸:“你的事情一向是由专门的老师负责处理,有些小事比如打扫卫生点名查到自然可以帮你收拾残局,但是更多的大事其实我们那边管不到。”

“噗!!”教练!他是故意的!他欺负人!

被突然喷了一脸水的无奈脸:“……”

最后自然还有“筑梦空间”建筑设计大赛。

与之前从邹教授那里听说的情况一样,这次比赛的赞助商最后决定要跟“N·A”那样让请来的评委中有一半的国际大家,甚至还表示最后入选的作品可以公开展览。

——这样一来不仅提高了比赛的档次和影响力,也提高了透明度和公平性。

能做到这种程度,赞助商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而这次比赛的出发点自然也带些功利性——本次比赛最大的赞助商希望能签下获得特等奖的设计作品的版权以投入建造,也就是说,获得本次比赛特等奖的设计作品必须与赞助商签订合同,甚至在比赛办法的最后直接附了合同内容,只要报名参赛就自动视为同意该条件与该协议。

除了评委会的专家和参赛要求做了一些调整,甚至在大赛主题上都开始往“N·A”靠拢,走上了文艺的道路,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蹦出了一个“七秒映象”。

——生生让许多想要参赛的孩子望而生畏,不过也筛选出一大批有能力的真正强者。

虽然这次院里原本是准备让余真和莫斯各自使用一个名额参加个人赛,但是余真和莫斯最终却选择了以两人一组的方式参加团队赛,让院里一大批人很是费解,甚至在学生会里也时常会有新人干事或者相熟的共事干部过来询问缘由。

莫斯的解释很官方:余真很厉害,自己希望在这次合作中从他身上学到一些自己尚欠缺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莫斯没有细说,但是谦虚恭谨的态度让这一校级男神又俘获了一群少女心,甚至在隔壁X大都圈了不少粉。

然而真实原因自然不会是这个官方答案,内幕总是要复杂得多。

余真知道,邹怀瑾知道,甚至王亦德也知道——

莫斯和余真在法国纠结了几天最终通知各自的导师这次选择参加团队赛,不过是因为余真的心理阴影并没有消除——他没有安全感,他怕。

就像之前在小公园里的自问——

选择留下来是因为不怕了么?

不,仍旧害怕。可是由于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所以愿意留下来面对这份害怕,努力克服这份害怕,直至最终重新搭建期心里那个原本的角落。

——既然没有女娲就无法补天,那么就努力成为自己的女娲,为自己的小世界重新撑起一片天。

莫斯不会让余真自己面对这份忐忑与恐惧,所以他选择与这个让自己不能喜欢更多也无法心疼更多的少年并肩战斗。

余真本不想让作品十八为自己牺牲太多,但是某高冷冰山校级男神决意于此,还硬是前前后后找了十几条其实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比如各自为战就不能像团队参赛这样两个人在一起商议讨论甜甜蜜蜜腻腻歪歪了云云——和万千高喊要给莫男神生猴子的少女心中的形象一点都不相符,实在是让某青少年终于体会了一把哭笑不得的滋味。

——但是不可否认,心里很甜,很暖,感觉有什么东西满满的好像快要溢出来。

两个人拿着竞赛办法研究了许久,竞赛主题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今成了不知何故的哑谜,让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既然是文艺的哑谜就得找文艺的人来解。于是莫斯去联系文露露,余真则去骚扰大师兄,双管齐下,立竿见影——

文露露说:“美国营销界曾经总结出了一个‘7秒定律’,也就是消费者会在7秒内决定是否有购买商品的意愿。而在这短短7秒内,色彩的决定因素为67%,这就是20世纪80年代出现的‘色彩营销’。”

狄欧回复:“不是传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么?”

余真消化了一下两个人搜罗到的信息,望着窗外的天空开始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莫斯,”半分钟后,小孩儿终于转回脑袋,“你听过一首诗么?”

第42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飞鸟与鱼的距离”

“一个在天”

“一个却深潜海底”

“传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它用尽七秒去承载一个美梦。”

“梦中有那双悠然挥动的洁白羽翼。”

“梦中闪烁着曾共同仰望过的璀璨繁星。”

“梦中的地方无声消弭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那里名唤,空中深海。”

这是余真为作品写出的简介。

莫斯对此的评价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心有戚戚焉。”

余小真对作品十八看出自己真实用意这点非常高兴,笑得特别灿烂:“英雄所见略同?”

所见略同的莫英雄点点头,顺势偷了某青少年一个吻,然后顶着一张冰山脸迅速前往阳台收衣服,徒留书房里瞬间熟透的余英雄鼓着腮帮子默默举起冰凉的小手捂脸降温。

导演!这人越来越喜欢搞偷袭了!这样很犯规的啊喂!

犯规的某人受到两墙之隔的某青少年的腹诽后打了个喷嚏,默默嘀咕了一遍“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两个喷嚏是有人骂,三个及以上是感冒了”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坊间传言,果断认定是两墙之隔的某青少年想念自己了。

——于是迅速脑补了一下余真唱“想念你的笑,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的情景,嗯,好像有点小萌。

感慨着我的媳妇儿果然不能更可爱,某校级高冷冰山男神继续任劳任怨地做家务,如同当日在巴黎的许诺,努力表现出自己家务小能手的特性,倍儿自觉。

帮小师弟看过作品简介后,自诩文艺公认2B的文艺2B青年狄欧很受打击:“这是你写的?!”

“对啊。”余小真在屏幕这边啃苹果,吃得特别香,嘎嘣脆。

“你不是理科生么?”这么文艺啊要逆天嘛?

“对啊,我的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数学是物理老师教的,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体育是政治老师教的,政治是英语老师教的,英语是化学老师教的,化学是生物老师教的,生物是地理老师教的,地理是历史教的,历史是语文老师教的。”

——简直就是多学科穿插混合教学,教育素质特别高!

逻辑很让人捉急的狄欧很快就被小师弟这一串儿学科和老师绕昏了,干脆放过这个问题,另起炉灶。

“你们这个不是建筑设计比赛吗?作品简介写这么文艺做什么?”

闻言,余小真把啃得快剩一根的苹果核往电脑桌旁的垃圾桶内一丢,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然后神秘兮兮地给了师兄一句:“你看不出来?”

狄欧只感觉这话问得很是莫名其妙:“看出来什么?”

“Not intelligent.”小孩儿很痛心,搬出男朋友,“莫斯都看出来了。”

狄欧怒在心中起恶从胆边生,抄起手边一本乐谱就往摄像头上丢:“走你!我又不是你蓝票!有蓝票了不起啊!当单身汪好欺负吗?!激怒我分分钟粉碎掉你俩儿子!”

一听到俩儿子的安危全系于屏幕上怒气值简直MAX的师兄之手,余小真也不贫了,正襟危坐特别规矩,认错态度特别诚恳:“师兄我错了,我不该吃个苹果就兴奋成这样,跟师兄对话要有礼有节做到温良恭谦让,以后我会注意的,下次去法国给你带一瓶老干妈。”

在法国离开公寓去机场之前,余真喊了前一晚带着自己儿子演出大获成功的师兄过来拿《永生》的兄弟篇,兄弟篇名唤《重生》,在经过贝尔纳老师的鉴定后,狄欧正在改编。但是由于最近乐团那边事情很多,所以也跟着忙得团团转的狄指挥抽不出太多时间在二儿子身上——也就是说目前的《重生》只有钢琴版曲谱,而且除了自己人外无外人知晓。

看到小师弟积极主动地展开自我批评更重要的是许诺要给自己带调味女神,狄欧非常大度得摆摆手表示一切都是浮云一切都将会过去但是老干妈不许忘下次带两瓶过来。

余真闻言笑眯眯:“所以我的儿子师兄你得帮我养好养肥养得白白嫩嫩。”

狄欧大手一挥伸出三根手指:“生孩子不易,养孩子更不易,且生且珍惜。至少三瓶女神!”

余小真扁扁嘴:“师兄你好歹让我自己留一瓶啊!”

为了表示自己很有同门情师兄爱,狄欧退而求其次:“那你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建筑设计比赛,你作品简介写那么文艺干嘛?”

余小真特别没有原则,迅速对师兄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这次比赛玩文艺玩了个这么狠的,让我和莫斯纠结了好久,我也得让评委为了参悟这作品和简介的深意而好好纠结一下,让他们感受感受参赛选手们森森的怨念。我们搞设计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在主题的审题上为难我们——建筑人何苦为难建筑人,一定是这次大赛的主要赞助商想出来的,说好的人道主义精神呐?!”

听小师弟满腔愤懑碎碎念了一顿,狄欧就听出一个中心:报复,红果果的报复。

“啧,小一个月没见,脾气长了不少。”

余小真瞬间苦了脸:“因为师兄你没有经历过被发小儿折磨的痛苦。”

余小真的英语六级过得很顺利,但是邱蔚然的听力水平还停留在能把“I want nobody but you”这种情人私话听成“爱玩老爸滴棒球”这种熊孩子语录阶段,并且令人头疼的是目前这种水平只是听真题听力做练习的话根本提不上去,于是上次的六级考试不可避免地挂掉了——距离过线标准只不过差了三十分。邱蔚然拿到成绩单的时候只有一个感觉:苦逼的骚年啊,快去买买彩票说不定还能创造奇迹。

所以在余小真回国后,邱蔚然就迅速占据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天天拉着精通中英法三语的发小儿给自己做人力诵读机,从今年六月那次的六级真题卷子开始,一年一年往前念,要求除了听力原文外卷子上所有英语部分都要念,包括题目要求,而且每句英文之后一定要带着翻译,否则很有可能完全听不懂或者理解错误——

然而每年有两次六级考试,每次考试真题又可以组成四张完全不同的真题卷,也就是说每年的卷子就是八套,题量多少以及单词总量多少就不说了,谁做谁知道。

于是原本还在同情发小儿的余小真突然之间就从天堂“吧唧”一下掉落进下水道,感觉自己比苦逼的小邱子还要苦逼。

——根本就是灾难级史诗!比古希腊戏剧《俄狄浦斯王》还要悲剧!简直不能更悲剧!

感觉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组织,狄欧望望天花板,开始讲述那令人心塞的故事:“其实我能理解啊。冷屏那货不造英语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到现在为止还停留在‘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的阶段,他能出国到这儿学音乐完全是因为他高考的时候选的第二语言就是法语,我其实一直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一个英语都学不好的人竟然法语能说得那么溜,而且比较精细的语法什么的有时候连我都比不上他。”

顿了一下,狄欧又说:“以及要不我给你透个信儿让你更悲剧一下?”

余小真扁扁嘴:“我不是海燕,说不出‘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这种抖M气质爆棚的话。”

“也没什么大事,等过几天你二儿子的产物顺利降生就好了。”

“啊?”小孩儿感觉很不好,“关我儿子什么事儿?”

狄欧想了一下措辞,开始讲事情经过。

简单而言,就是余真一开始担心的那样,大儿子《永生》被人听出了带着明显的反叛精神,所以引起了争议。狄欧他们乐团最近事情很多跟这个也不无关系。

再详细点说,就是有人在音乐中听到了不舒服的感觉,甚至有人说在乐曲最后一个戛然而止的重音中隐约看到了地狱之门大开的声音。所以一时流言纷纷,争议不断。

再再详细点说:出于保护余真的考虑,所以先前公演的时候在狄欧的极力要求下对《永生》的作曲者进行了隐瞒,即使是宣传海报上也是署名了一个“Y先生”作为代号,充满了神秘气息。所以现在又有段子手根据各种流言争议大开脑洞,用丰富的想象力和神奇的撰文能力写出了一篇又一篇故事,让这个“Y先生”的身份从地狱使者到地狱猎犬再到堕天使甚至是魔王路西法等等等等全都转变了一轮,简直比直接抓他去COSPLAY还过瘾——然而种种折腾的直接后果就是致使坊间对《永生》的争论热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余真无力扶额:“这群唯恐天下不乱就会欺负我大儿子的歪果仁简直都是演技派!乳齿逗比还不吃药,究竟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狄欧安慰小师弟:“我们乐团这边的麻烦事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我肯定尽快给你把二儿子改出来,之后我们再尽快商议商议修改出成品。这种情况应该只要你二儿子一出世就没问题了。”

余小真鼓鼓腮帮子,突然一拍电脑桌,愤愤起身,来了一招大鹏展翅恨天低:“别拦我!都站远点儿!黑翼鸟人要起飞了!”

狄欧嘴角一抽,一语道破天机:“最大的演技派明明就是你,虽然跟他们不在一个病区。去,该吃药了。”

第43章

由于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歪果仁眼中的黑翼鸟人,余真干脆开了脑洞,比如七秒记忆的鱼其实是泣泪成珠的人鱼,而它爱的飞鸟其实是白翼鸟人也就是天使。

——啧,人鱼与天使在一起看雪看星看月亮还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神马的,好像感觉还不错?

然后再往下深思。

传说美貌的鲛人出生前是没有性别的,他们会在初识情滋味时根据心动对象变成与之相异的性别,喜欢的人是妹子则变身为男,反之则为女。

而天使呢?传说天使是没有性别的,或者说他们具有男、女两性之外的第三性。

——所以爱上天使的人鱼变不了性别!自动变身的天赋技能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一来,原本略带悲剧色彩的童话故事突然走向了一个明显戳刺人心道标的社会情感话题——性别从来不是阻挡真爱的铁壁高墙!

虽然目前的社会开放了许多,但是轮到自己家里还是会有人无法接受,泱泱中华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传宗接代意识怎么可能完全击碎?看开的人持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想法彻底放手,可以静静看着孩子家小两口儿欢欢喜喜和和美美过日子,条件好些的可以领养或者过继个孩子照旧组成幸福的吉祥三宝一家亲。那么看不开的呢?

——有些事情不能想,也没法儿想。

好在自己的家庭比较特殊,两个亲爹对待这类问题一直都慈祥又开明,所以以后把作品十八打包回家见双亲的时候应该也不需要浪费什么脑细胞。小孩儿突然感觉很庆幸。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竟然忘记跟老爸和小爸汇报他们的儿子已经有主了!

余小真扁扁嘴:父皇们,儿臣知错了,可以不要查封用来买冰淇淋的小金库嘛嘛嘛嘛嘛嘛嘛?QAQ

十二月迈开流星大步进入下旬,除了令邱蔚然纠结不已恨不能以头抢地的英语六级,余真的生日也快到了。

其实知道余真生日在圣诞节的许多人都会有种其实并没什么根据的猜测:是不是就是因为如此这个孩子才如同真正的天使般那么受上天垂爱:精致的面孔、纯洁的心灵、极高的双商和惊世的才能,别人想要的他都有了,别人没有的他也唾手可得。

——当然,余真对此的反应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我来自地球。”

尽管‘筑梦空间’的设计情况比较顺利,但是来自地球的余小真还是高兴不起来——小爸在得知自己恋爱却忘记汇报之后直接表示要把今年的压岁钱以及小金库里的剩余资金统统拿去买理财产品。

余小猪还没来得及哀叹即将逝去的新年大餐和明年夏天的冰淇凌,就又收到了远隔千山万水的师兄的远程指令:“去把二儿子弹熟,你生日那天之前拍个弹奏视频发过来,师兄给你正名。”

尚在失去美食与零食的悲伤中无法自拔的小孩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乐团合奏,只有我一个人弹钢琴部分,确定大丈夫?”

狄欧对小师弟突然迟钝的反应力很不理解:“为何你成为黑翼鸟人之后连脑子都瓦特了,赶紧去测一测智商,有没有锐减到70以下。”

余真:“……”

我的智商说自己很好不劳费心!世界辣么大它想去看看所以刚刚只是出去遛弯儿了好嘛?!

不过这段日子师兄的毒舌功力明显见长,冷屏师兄真是辛苦了。

——当然,深知两个儿子还在对方手上的利害,所以机智的余小真一点儿都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能鼓着腮帮子默默腹诽。

毒舌归毒舌,在正事上向来严肃认真的狄欧也不会太过难为别人,乐团训练时总会出现各种情况,身为指挥不仅要指出哪里有问题更要帮助找到解决方法。

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回复,自然也就习惯性做了个解释——

“圣诞节那天乐团会有演出,曲目之一就是你家二儿子。我准备凭借咱们的时差优势在音乐会开始前把你的视频扩散到圈子里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网站上。”

迅速会意的小孩儿赶紧给自己证明高智商的优越性:“这样一来给我和我家儿子正了名,二来给你们乐团造了势,双赢。”

闻言,狄欧笑笑:“嗯,还行,看来刚刚是信号突然中断,硬件倒还没坏。”

余小真愤愤:“师兄,我的小金库刚刚被我爸冻结好嘛!”所以电波一时没有连接上这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而且非常需要理解!

原想从师兄那里获得一丢丢安慰,然而最近被突然开始注重养生的某大师弟每天喂清粥小菜的狄欧关注点完全与之背道而驰:“啥玩意儿?!那我女神不也泡汤了?!”

余真:“……”听,海哭的声音。

下饭女神老干妈露出少女般的娇羞笑容:吐艳啦~

“对了,你会翻墙吧?”

余小真愣了五六秒,无辜状眨了眨眼:“额,不会。”

这下终于轮到狄欧:“……”

出于种种考虑,余真的生日聚会选在了音乐系老院长家举办。

狄夫人其实很欢迎小孩儿在自己家过生日,见到余真的第一面她就被这个颜好心善的少年俘获了一颗奶奶心,几乎天天晚上都要思考周日那天小孩儿过来练琴的时候自己要给他做哪些菜。

而狄诺也很高兴这孩子能够写出这种水平的曲子并希望在生日聚会上完美演奏。并不知道《重生》其实是二胎的狄诺非常尽职尽责地指导着小徒弟,几乎余真弹的每一个音他都在注意,只希望最终能让小孩儿的处女作可以不留遗憾。

不过后来在得知提议来自己家办生日聚会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儿子狄欧的时候,狄老爷子的表情不自然地僵了一僵,然后很快又笑容满面地岔开话题和夫人一起准备生日聚会的餐点菜单。

只是余真当时正坐在师娘身边尝点心,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莫斯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见状垂了眼帘,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和文露露由于圈子太多所以邀请的人也少不了的情况不一样,余小真的生日聚会只准备邀请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男票莫斯和发小儿邱蔚然肯定不能缺席,除此之外还有好邻居尚南夏北以及A大的励志女神安停云和过几天就要出发去参加某乐团考核选拔的梁桦。

鉴于24日恰好是周四,A大一直一来对各院的规定都是周四下午不允许排课,以方便安排有特殊需要的学生或者校方组织的各种活动,再加上余真一直一来神奇到叹为观止的生物钟,于是趴踢的时间自然也定在了这天下午。

看着余真身后的冰山脸,安停云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欲望。

——逃?为什么要逃?往哪儿逃?

她不知道。

所有动物都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危险到来之前最先感受到危险气息的就是能够活下去的强者。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在人类世界也是一样。

——然而现在的状况看上去明明那个男人才是弱势群体。

面前这个即将十三岁的男孩儿看上去高了一些,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说:“安停云,谢谢你之前帮我搜集证据证明我的图被抄袭了。这种事其实很危险,不论最后发生了什么,你愿意这么帮我真的让我很感动,谢谢!”

安停云回以微笑,不动声色地迅速瞥了一眼莫斯,对方的表情丝毫未改,眼里也是无波无澜。

“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

“嗯,所以希望你来我的生日聚会,24号,平安夜那天,也就是周四下午,应该不会耽误你上课的。”

安停云准备想个措辞婉拒邀请,但是看着余真满是笑意的眼睛,拒绝的话哽在喉头却是根本说不出来。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好。”

——如果说莫斯是危险的暗夜,那么余真就是单纯的阳光。这个男孩儿是那么干净无瑕,自己要告诉他那个男人并非表面那般无害,一定要保护他!

“太好了,”不知对方心中百转千回的余真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还需要你帮我个忙,毕竟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你是最专业的专业人士。”

闻言,安停云微怔片刻,欣然受命:“这一定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扬。”

平安夜那天下午,宾客兼工作人员悉数到场,高清DV、闪光灯、反光板准备完毕。

一切就绪。

紧接着,余真以一曲《重生》按下了整场生日聚会的起始键。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丝丝慵懒的暖意,穿过落地窗前的一层薄纱,温温吞吞地覆在前面一身白色燕尾服的少年和通身象牙白的三角钢琴上,最终在白色瓷砖的表面投下一抹温温润润的剪影。

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游走,被白色威尼斯面具覆了半张脸的少年投入地用琴声讲述着一个关于重生的故事——不经历低谷的暗夜,又怎能感受得到在指尖舞蹈的阳光?

音符在空气中跳跃,一点一点驱散原本凝滞着的寒冷,带来梦想,带来希望,带来暖光。

除了棕黄泛金微微带卷的短发,几乎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最圣洁的颜色——

无瑕的薄纱,无瑕的少年,无瑕的钢琴,无暇的琴凳,无暇的地面。

——甚至连剪影在光线的干扰中都已淡成了浅灰,微微泛白。

全曲的最后,重音突然而至,戛然而止。

——同一瞬间,纱帘拉开,阳光夺目,白羽纷飞。

余音消散。

暖光间,钢琴前。

少年在面具后闭眸,睫毛浓长,下颌轻抬,唇角微扬。

——如若天使。

第44章

聚会气氛很好,随意而放松。

安停云一直在找机会跟余真独处,想要跟小孩儿谈一谈。但是另一个人似乎早已料到她心中所想,一直跟在余真身边,未离丝毫,滴水不漏。

尝试了十余次未果,终于放弃,也不再像开始那般多话。

余真看出安停云的变化,自然要关心地问一下。

莫斯在余真身边淡定地喝着水,闻言也看过来。

“没事儿,就是在想怎么帮你编辑视频。”安停云笑笑,“你既然封我为技术帝,好歹我也要有身为技术帝的自我素养啊。”

想了想,又说:“嗯,你们先玩着,我刚刚想到一个点子,得回去搞一下。”

余真很理解这种福至心灵所以迫不及待要开始折腾的感觉,也就应了,还很贴心地给安停云装了一大袋点心。

安停云看了一眼,发现都是自己感觉好吃所以在聚会上多吃了几口的,不禁莞尔。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今天也不过是13岁而已,却总能云淡风轻地注意到很多事情,让人觉得暖到心里,如同午后的阳光。

“那我回去了。寿星,生日快乐~”

“不要太拼啊,”余真笑眯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开心也很重要。”

回去后,帮余真把视频处理完并发了指定邮箱,安停云又开始忙活着翻墙去寿星列出的网站注册账号,上传视频等待审核。

——根本就是任务艰巨到必须跟时间赛跑,一刻都不能松懈。

在技术帝手中,这个时间差掐得刚刚好。

视频刚被审核通过,法国那边圣诞节的钟声就已敲响。

接下来,就是法国那边的扩散。

人气疯涨,水到渠成。

狄欧说,这首曲子名唤《重生》,视频中的少年就是创作者本人。

狄欧说,这首曲子将在圣诞夜由我团进行交响乐版演出。

狄欧说,这首曲子与《永生》是双生兄弟,作于之后。

第二天的圣诞夜,狄欧乐团的演出座无虚席。

这一场仗打得很漂亮,不仅双赢的目的完全达到,而且将业界和坊间的议论推向了高朝。

除了曲子本身,人们纷纷猜测这个少年究竟是谁,甚至又有脑洞大开的段子手写出天使降临的一系列故事。

原本《永生》里的地狱之门大开也顷刻变成了从天堂之门的缝隙中透出希望之光。

——非常从善如流。

对于自己突然从黑翼鸟人变成了白翼鸟人,余小真很淡定地啃着作品十八递来的苹果,含混不清地表示:“反正都是鸟人咯?”

狄欧在网络这头乐此不疲地给小师弟念评论,念到兴起处还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简直不能更没形象。

余小真眨眨眼睛有点小无奈:为什么冷屏会喜欢这么二的师兄,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笑到肚子疼的狄欧瞥到小师弟眼睛里的嫌弃,又开始拿自己的师侄相要挟:“你那什么表情?你两个儿子还在我手里呢。”

然而这次完全没有收到预想效果,只见人精小师弟露出一个天使般的微笑:“现在这两首曲子都是跟你一根绳上的干儿子,你舍得?”

狄欧噎了一下,愤愤:“小心我让他们不叫你daddy!”

余小真:“可是你明明在圣诞节那天昭告了全世界他们是我的儿子啊。”傲娇神马的,真是完全没有说服力。

狄欧:“……”

——长了一岁的小师弟神马的,真是越来越不可爱!

圣诞节一过,课业大计也被提上了日程,新一轮争分夺秒旋转不停的陀螺生活正式开启。

好在余真的脑子好,在学习方面又有很好的习惯,再加上莫斯的助力,日子倒也不算难熬,甚至比之前在法国的时候要轻松些,至少吃饭睡觉之余还可以打豆豆,偶尔还能折腾一下小邱子报一报先前被抓着搞英语六级的仇。

——成功把邱蔚然逼得每天跑到无人角落抱着课本种菌类,差点把自己感染成一朵香菇。

但是相较于余真,安停云那边却有些无奈。

——自从余真的视频火了起来,她就被迫捡起了老本行。

是的,黑客。

但是这次她的目标不是去黑别人,而是反黑。

视频是从安停云手中传到网络上的,自然如果想要窥探天使少年的真面目就会顺藤摸瓜到她这里。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有人竟然想要通过入侵自己的电脑搜寻他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

安停云冷笑:敢折腾到老娘的头上?去死吧。

然后一大批学艺不精技不如人的入侵者反被黑了机器,通过“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惨痛经历深刻体会了一把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一时间,在苍茫美丽的马勒戈壁滩,一群又一群活泼聪明调皮机灵的草泥马被迫上演呼啸而过的场景整整三天。

神兽羊驼露出愤怒的嘲讽脸:雾草!泥踏马在逗我?!

不明生物泥踏马露出无辜的眼神:我做什么了吗?

连成一串的期终烤柿终于被成功啃完,又要被发配法国的余小真提出了新的想法——要去环游欧洲寻找创作灵感。

——创作灵感?

亲妈音乐以为儿子在两首曲子的创作上尝到了甜头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很欣慰。

后妈建筑知道儿子有对于设计比赛的考虑,也很欣慰。

于是以严真为首的亲妈派作出重要指示:“那今年的春节我们在欧洲过吧,正好前段日子公司那边还问过我要不要接一场演出。”

而想要给后妈出头的余小真在征求过作品十八的意见后,跟家里提出这次要带上男朋友。

余英龙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噗”地一声全都奉献给了地面,跟先前受到惊吓的儿子反应一模一样,特别亲爹。

严真一边给余英龙递毛巾一边思量,觉得这是个了解对方的好机会,欣然应允。

收拾东西准备离校的前一天,余真跑去学校分别跟邹教授和狄老师告别,顺便告知了假期的计划。

邹怀瑾就欧洲那边的建筑提了一些参观建议,并给了爱徒许多相关资料做游赏参考,甚至特别给力地包揽了选课大业。

——学校内网在此刻体现出一代又一代先人共同孕育出的中华文明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伟大哲思。

而狄诺在办公室里见到小孩儿时却是欲言又止。

余真没作声,静静等着狄老师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

许久,小孩儿听到对方略带疲惫地说:“如果见到狄欧,告诉他,遇到靠谱的男人就带回来吧——儿媳也好,女婿也罢,我只当多了个儿子。不过,我只接受一个,所以定了心再带回来见我。”

小孩儿睁大双眼,心里满是诧异。

——不老顽童如狄老师,竟然也会对师兄的性向介怀?!

知道小徒弟在想些什么,狄诺苦笑道:“你啊,果然是温室里长大的小花儿。”

狄欧知道自己的性向是在高中,那时他喜欢上了自己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刚毕业的研究生,叫吴清,教语文。人挺年轻,长得也清秀,举手投足间带着文人的书生气,但是笑容很阳光,谈吐虽然儒雅却不至于让人觉得做作。

或许狄欧在2B青年的道路上开始沾染文艺青年的影子,也要感谢这个人的存在。

余真早就从小爸那里知道师兄也是同道中人,后来也知道了师兄是在高中来到法国读书的。但是他没想过,这两者之间竟然有如此千丝万缕环环相扣的联系。

当年的狄欧并不是没有跟女孩子交往过,甚至还换过许多女朋友,但是却因为班主任的存在而初识了爱情的滋味。

——情为何物?

让你身上的每个毛孔都痛到无法呼吸,却还希望能够微笑着对他道一声:“老师,早。”

狄欧的暗恋路走得很苦,他看过各种各样的书,却得不到任何能够确保有效的解决办法。所以最终,刚升入高二的他选择了写信给班主任告白。

吴清在周记本里看到了那封字里行间满怀期待与忐忑的情书,里面甚至引用了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哲思。默然。

那天下午,大自习结束,放学。吴清在班级门口叫住了背着包准备去吃饭的狄欧,邀他去操场转转。

跑道之上,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显得格外悠然。

“你夹在假期作业里的信,我看到了。”

吴清的声音和他的名字一样,清清冷冷,但是语气却是温柔的。

从来就是被追求的对象,狄欧被这一句话搞得有些手足无措:“老师?”

“嗯,”吴清停下脚步,“感谢你的喜欢,但是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老师,我……”狄欧很着急地想要辩驳,然而“我”了一顿却接不出合适的下文。

年轻的老师微笑着拍拍学生的肩,接上了自己想要说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但是我们之间更重要的关系是师生,你是我的学生,我要对你负责。”

“可是这不妨碍我们在一起啊!”狄欧一个冲动,脱口而出。

吴清怔然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对。”

“你年轻帅气,有活力,脑子聪明,做事认真,弹钢琴的时候也很迷人……这些都是你的优点。”吴清仍旧在微笑,笑容很温暖,也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虽然有时也会被这些吸引,但是对我来说,它们远没有让我产生哪怕飞蛾扑火也要奋不顾身的感觉。”

“我是一个高中老师,陪你们三年后,我还会陪后面的孩子三年,然后再接手一届新的学生再陪三年。我对你们而言是个过客,你们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对于爱情,你以后一定会遇到真正与你契合的人。到那时候回过头来看现在,你会发现,原来吴清达达的马蹄真的只是个美丽的错误——不是归人,仅仅是个过客。”

“而我,欢迎你带着那个人回到母校,彼此紧牵着手站在我面前,幸福地告诉我:‘老师,我找到了’。然后,让我对你和他道一句‘恭喜’,听听你们的故事,感怀一下这些年的青春。”

说完,把重新装好的情书平平整整地还了回去。

笑容真挚。

狄欧接过信封,用力给班主任鞠了一躬,转身飞快跑远。

可那日之后,狄欧没有再回学校上学,被家里迅速打包送往欧洲。

——因为那封信被狄诺发现了。

第45章

一整个寒假,余真一家和莫斯都泡在了欧洲。

由于之前在法国的时候余真和莫斯早已把那些建筑看了个遍,所以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这次直接跳过了法国进军到下一站。

——对此,一直在给小师弟养儿子的狄欧很不爽地打电话指责小孩儿没良心。

余小真闻言赶紧转换话题,用很严肃的语气传达了一下狄老师的原话,然后果然就听到电话那头的火山瞬间浇熄的声音。

“他说的?”沉默了许久,狄欧才开腔。

“嗯,原话。”

“我知道了。”

余小真眨眨眼:“你知道了,可是狄老师不知道你知道了啊。师兄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这个看得太清楚的人精小师弟!

其实并不是余小真看得太清楚,而是事情分明摆在面前简直不能更清楚。

——当一个父亲需要通过别的渠道来给儿子传话,表现还那般欲言又止,这足够证明两个人的心底的鸿沟早已没那么简单。

一月底,余英龙陪着严真在英国准备接下来的演出事宜,干脆放了两个孩子上街自己溜达游玩。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街头闲逛,让余真偶遇了一个人,一个并不想见到的人。

原本只是觉得身影熟悉,却在对方转身的瞬间看清了他的样子——果然是他!

那个人动作一顿,很显然也看到了余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莫斯见某青少年在服装店门前突然停了下来,还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也顺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施瑞。

异国遇故人,还是窃取过自己智力成果的学长,余小真尚没那个肚量一笑泯恩仇,自然脸色很差。

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施瑞也不好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所以尴尴尬尬地走过来,尴尴尬尬地微笑着打了个尴尴尬尬的招呼。

“余真,好巧。”

“原来施学长已经过来留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小孩儿并没有说话,接话的是小孩儿身边的冰山脸。

施瑞知道这个人,这两年在院里和学校的活动上都会有他的身影,甚至还有许多小学妹称他男神,人气颇高。

“呵呵,现在我只是过来提前适应。你是莫斯对吧?我记得你,A大风云人物。”

余真不想继续在这里听这个人说话,打断地干脆:“以前我喊了你那么久学长,今天我最后喊你一声学长,顺便给你一句忠告:抄一时不算本事,有本事抄一辈子。人在做天在看,生活不是历史,永远没有不被知晓的真相,哪怕只有一个人!江湖不见!后会无期!”

说完,拉着莫斯气冲冲地走了。

莫斯第一次见到余真跟别人这样讲话。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孩子善良却聪明,说话从来很会拿捏分寸,即使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也不会说出让人感觉不舒服的过火的话。

——但是这不代表他没脾气,不会发火。

余真自然有脾气,不然之前也不会一直在欧洲把自己闷起来不跟国内的小伙伴联系。

但是莫斯没见过余真发火,尚处在变声期的孩子声音有点尖锐有点哑,表情带着明显的愤怒,甚至脸上白皙的皮肤也被怒气冲得些微发红。

——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他,而且他也一定不会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不值得。”主动牵起余真的手,紧紧握着。

聪明如余真,自然知道作品十八指的是什么——

生气不值得。

记恨不值得。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让自己变成自己都不喜欢的样子不值得。

“嗯,”余真点点头,声音被围巾阻挡,又被寒风吹散,显得很弱,“这次没控制住,以后不会了。”

莫斯听得不太真切,但是猜得出那些话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带着某青少年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和一碟黑森林蛋糕。

——如果不是冬天的话,或许还会点一份冰淇淋。

寒假结束,采风归来的两个人开始了信息整合与创作。在小半个月的共同努力下,设计作品的初稿很快就被亲手送到了邹怀瑾和王亦德面前。

——余真对电邮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甚至有些偏执。

不过好在结果并没有让人失望,甚至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位老教授在研究了一整天后,硬是半点问题都没找出来。如果说非要鸡蛋里面挑骨头,那么也只能说是在听过两个得意门生对设计的详细解释后,感觉作品体现的主题有些,嗯,前卫?

但是对艺术来说,前卫本来就是一种方向。

所以这次莫斯和余真的初稿在两位导师的一致同意下竟然直接被通过成为了终稿,并被尽快投递到“筑梦空间”建筑设计大赛的组委会。

——在截止日期前提前提交作品会有相应加分。

没有作品用意的解释,那么这个设计进入比赛终选是板上钉钉的事。

余小真有这个自信,早早拖着作品十八开始搭模型。

余真这次是第一次正式参赛,先前画过手稿,用CAD编辑过图纸,却从来没有搭过实物模型。

所以第一次进莫斯的宿舍看到客厅里有许多建筑模型时不可自抑地眼神发亮,而且后来不论是看作品十八搭建模型还是跟在诸位学长的身后看模型的每一个部分被一点一点打磨出来,都会无可避免地为这个流程的特殊美感而吸引。

了解余真的情况,所以不仅莫斯承担了主要工作,甚至邹怀瑾和王亦德也会偶尔过来指点指点,顺便化身监工督促一下进度。

受益匪浅的余小真一脸求知若渴,偶尔伸个爪子帮忙递过去第一两件工具或材料。

不声不响的莫冰山埋头苦干,在某青少年热情地折断一个支架、两棵小树以及三根细管后干脆选择完全自力更生。

于是余小真彻底成为了围观党。

如早就发现自己有预言能力的小孩儿所料,他和作品十八的设计进入终选。

名单下来时模型制作已经进入最后的扫尾阶段,时间很充裕,不过余小真还是被蓝盆友打发去准备决赛答辩需要的其他文件了。

——无数事实证明,由于毫无动手经验,某青少年的好奇心与破坏力成正比。

本次决赛的场地定在隔壁X大的礼堂,免了附近高校的参赛者许多麻烦,尤其是余真这种高举“美食诚可贵,睡觉价更高”大旗三千二百年不动摇的熊孩子。

然而现实真的有那么简单?

——手心攥着U盘、怀里抱着资料、眼睛还不断往作品十八和带队老师那边瞅模型有没有被挤坏的余小真愤愤表示:谁透露的消息,站出来我保证不咬SHI他!

决赛当日,从A大纷纷聚集自发前来送行和从X大纷纷聚集自发前来迎接的广大英雄粉发出阵阵高呼——

“余——真——!我!是!你!的!脑!残!粉!”

余真:……

——为什么不能做正常的粉。

莫斯:……

——竟然忘了这茬儿。

A大带队老师:……

——下次我要申请换人来,年纪大了受不了。

动静搞得太大,X大保卫科赶紧联系A大的小伙伴一起赶过来疏散人流,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于是这下英雄粉只能迅速散开然后静静目送偶像远走?

——那必须不能够!

只见A大群体瞬间沸腾,开始人力奏响胜利的号角:“二三二三,二三三三!二三得六,六六六六!”

——没错,学号尾数就是23的余小真不仅上次运动会抽到了23号,这次也注定要让两人把23号发扬光大,简直跟这个数字有着不解之缘。

X大群体不甘示弱,紧接其后开始齐喊某野生英雄粉发布消息后连夜想出的新口号:“鱼(余)翔浅底,所向披靡!真金无惧,勇创奇迹!”

于是接下你方喊罢我方登场,你来我往之间根本感受不到前来搞疏散的警卫人员的呐喊与彷徨。

——绝逼是真爱!

余真:……

——又来?!

莫斯:……

——突然很想以后都把他藏起来。

A大带队老师:……

——现在申请换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急!在线等!

X大参赛师生:……

——这是我们的作战主场好嘛!爱呢?!

其他参赛师生:……

——雾草!这还能玩儿?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心空地的某警卫叔叔挺喜欢身边这个白嫩帅气却明显苦着脸的小娃娃,见状乐了:“你是明星?”

余小真欲哭无泪,赶紧跟警卫叔叔表示清白:“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今天来参加比赛的。”

说着,还赶紧亮了一下参赛证。

“靠!你就是余真余英雄?!”另一个刚刚挤进来的年轻的警卫员无意一瞥,却发现了重点,“冯哥赶紧给他喇叭,他不发话这群脑残粉不可能散开!”

余真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甚至激动到正发着抖的爪子,无力望天:“……”

——警卫小哥,你确定自己不是脑残粉之一?

不过机智的小孩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肯定不会在这里耗着。

于是对警卫叔叔表示过感谢后,余真接过大喇叭喊了个话:“喂喂?哦,好用了。嗯,大家好,我是余真,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但是今天我和我们学校的小伙伴是来参加比赛的,模型很容易坏掉,而且比赛真的不能迟到。所以可不可以请大家给我们让出一条路,好吗?”

——真真可谓是情之切切,言之凿凿,让人很想呐喊“这么可爱一定是蓝孩纸”。

英雄的话那就是最高指示!

所以话音刚落,英雄粉们迅速四散开来,几个人面前立即出现一条可供五个青年并排而过的康庄大道。

——打脸效果简直不能更响。

余真:……

莫斯:……

A大带队老师:……

白忙一顿的警卫人员全体:……

第46章

决赛答辩的过程中,评委席上二十四位评委取一半人数进行提问,但是如果后面还想要深入提问可以举手示意主持人。

余真和莫斯的排号靠后,等上台的时候,许多评委已经有些乏了,然而在看到接下来是这个作品的时候还是打起了精神,进行提问。

接下来就被问及的具体创作细节,两个人轮流发声做了解答。

十二个问题已经问完,台上两位选手的表现很好,很多回答都会让评委老师眼睛一亮然后会心一笑。按照先前的情况,微笑着的主持人刚想宣布本组选手答辩完毕,就见从决赛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国际名家爱德格举手示意,然后直接发问:“Please talk more about the connotation of your work in details.”(请详细谈谈你们这组设计的内涵。)

余真闻言笑得更灿烂了些,在作品十八尚在犹豫的时候,率先做出解答:“If it means the subject,is LOVE.”(如果是问主题的话,那么是“爱”。)

——终于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了。

的确,这个设计看上去能呼应设计简介的或许只是人鱼在弹奏竖琴而天使随之吟唱的景观,也就是说七秒映象是天堂的映象,是仙境的映象,是干净与美好的映象——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要在简介的开头提出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毫无疑问,正如余真当初大开的脑洞,设计的最后指向是关于爱情的拷问。

从开始的飞鸟与鱼的相离,到后来天使和人鱼的相爱,余真将他的想法悉数讲述。

天使和人鱼本应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是他们相爱了,距离没有拦住他们的爱,种族没有拦住他们的爱,性别没有拦住他们的爱。

映象是大脑对客观存在的主观反映,就如同这一场美梦。那么对人鱼来说,即使只有七秒的记忆,即使用尽这七秒的记忆,也想铭记这个梦境。

之后,莫斯又以“7秒定律”作为补充,谈论了一下选材与用色方面的深意。

爱德格点点头,然而提问并没有结束:“Could you tell us why have you chosen this topic?”(能否告诉我们一下,你们选择这个主题的原因。)

余真愣了一下,转头看看仍旧冰山脸的作品十八,然后又看向提出问题的评委。

——爱德格的表情并无什么不妥,态度也很认真,一直在耐心等待。

主持人见选手许久都没有作答,刚想进行提醒,就听见一个尚处在变声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

“Because,I've fallen in love with a man and we find blessedness from each other,but there are still lots of people who are distressed about their sexuality,and I hope that they can be more brave to pursue their happiness,then avile,just like me.”(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们很幸福。但是还有很多人还在因为性向而苦恼,我希望他们可以更加勇敢地去追求幸福,然后跟我一样,真正地绽放笑容。)

余真的发言震惊了全场,甚至提出问题的爱德格本人都愣了片刻。

然后在可以算得上寂静的礼堂中,这个业界传言性格乖张甚至是乖戾的男人,率先起身,鼓起了掌——

“Thanks for your answer,and more for your kindness.”(谢谢你的回答,更谢谢你的善良。)

余真随即对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微笑着表示感谢,眼中好似有星星。

“筑梦空间”的比赛向来是当场公布名次然后直接颁奖的,然而这次似乎评委组内产生了巨大的意见分歧,所以这次比赛又开了个先河——下午三点放榜公布名次,颁奖时间在放榜半个小时后,同时颁奖仪式后赞助商代表会与特等奖获奖者进行签约。

于是原本等着回去吃饭的诸位外来相关人员与参赛选手品尝了一下X大食堂的饭菜。

特地等到X大食堂里人流减少,戴着口罩躲在男票身后偷偷溜进食堂的余小真默默感慨着做英雄是一种甜蜜的负担,然后继续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跟着作品十八走到点餐窗口那边琢磨午饭吃什么。最终两个人点了一份炒面和一份炒饭,然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尝了一口炒面,余小真放下筷子,灌了自己一大口温水,歪着脑袋感慨:“不好吃,至少没有咱们学校的好吃。”

“尝尝这个。”莫斯把自己买的什锦炒饭递过去,和某青少年的炒面做了个交换,“咱们学校的食堂在全国高校里排得上前三甲,你的嘴巴是被养刁了。”

吃了一勺炒饭,余小真点点头:“这个还行,比炒面好。”

见余真一勺接一勺地吃得欢起来,莫斯失笑:“X大食堂性价比最高的就数什锦炒饭和辣子鸡丁,都胜在用料上,一个料精,一个肉多。”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因为X大食堂离咱们院很近,有时候中午下课晚了到这边比较方便。”

“……”

不明真相的X大精英们如果知道一定会愤愤竖中指:魂淡!泥闷A大明明两个食堂还过来跟我们一个食堂的抢饭!人干事?!

炒面放盐太多,油也很腻,不怪余真不喜欢,莫斯自己塞了两口也觉得吃不下去,干脆又去买了一份炒饭。

天冷,饭也凉得快,等莫斯回来的时候,就见余真的餐盒里还剩下一大半。

“怎么吃那么少?”

“本来想等你的,结果刚刚尝了一下,凉了……”

见某青少年一个伐开心就习惯性扁嘴,莫斯认命地把自己刚买来的热饭和那份凉的混合了一下,拌了拌又给余真拨回去。

“喏,这次要快点吃。”

余真笑眯眯:“Yes,sir!”

吃过午饭,见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发榜,两个人干脆在X大校园里溜达。

X大就在A大旁边,几乎被全国人士笑称两所一流高校比邻而居互为隔壁。而且相较于A大的其他学院来说,建筑学院离这个邻居更近。然而事实上,余真甚至没有往兄弟学校这边探过脑袋,完全不熟悉这个地方。

——所以初来乍到的某青少年乖乖跟在作品十八身后,一路边走边看景色。

嗯,感觉好像还不错?

不明真相的X大精英们如果知道一定会露出苦逼脸:英雄咱好不好别闹?X大的环境好歹在全国排前十啊!而且我们跟泥闷A大根本就是彼此彼此好嘛?!好嘛?!

“其实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毕竟这关系到隐私。”路过一方亭台,又见四周没人,莫斯干脆在那里停了下来。

余真也停下脚步,摇摇头:“他很敏锐,是个很不一样的艺术家。”

“我刚刚特地看了他座位前的牌子,爱德格,Edgar,快乐的战士。”莫斯想了一下,搜寻着脑中的资料,“人如其名,很随性的一位设计师。听说人不太好相处,所以之前从来没有比赛找他担任过评委,或者说即使发了邀请也会被拒绝。能把他请过来,看来这次活动的赞助商真的不简单。”

“简单或不简单都没关系,”余小真将眼睑轻阖,昂着脑袋朝向太阳的方向,“我们已经尽人事,现在全听天命了。”

看着某青少年惬意的模样,莫斯也闭上了眼睛,感觉午后的阳光有点暖。

其实一开始院里的老师就在争议到底要不要在答辩的时候说出这个设计的真正涵义,很多人为了规避风险建议两个学生点到即止,但是有反对的声音就有支持的那一派,至少邹怀瑾和王亦德不想给两个得意门生更多的压力,愿意让他们自行选择。

早就料到的,如果被问及作品真正的内涵,余真不会选择隐瞒。

——即使可能因此无法获奖,至少设计想要表达的东西可以传达出去。

有些事情可以选择妥协,但是有些事却是倔强的,大概这是身为艺术人骨血中的坚持。

放榜的时候,所有前来看榜的参赛选手和带队老师都炸了锅,议论纷纷。

——不是应该只有一个特等奖么?

“莫斯,我没看错,对吧?”

“嗯。”

某青少年咬咬下唇,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声“为什么”。

余真看到特等奖下面赫然写着自己和作品十八的名字与来自A大标注,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却是诧异。

怎么可能?

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设计美则美矣,但是如果作商业用却是文艺得过了头,内涵又可能会引发社会热议,根本不合适。

——更何况本就该是计较回报计较利益的商人?

大赛的组委会最终在颁奖时给出了解释。

评委经过商议后一致认为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所以对于这种带着对社会中某些问题的深思的作品不仅应该得到重视而且应该予以赞扬。另外本设计的精妙、技术的应用、主题的深化和内涵的挖掘在全部参赛作品中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考虑到特等奖要作为商业用途进行实体建设,所以在组委会与赞助商方面进行协调后决定本次比赛在团队组中特设两个特等奖。另外,赞助商代表承诺,尽管无法与之签约,但是愿意给予双倍一等奖的奖金作为奖励并制作1:70高标模型进行展示。

对此,各校带队老师在私下里讨论时表示:这种结果看似情理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由于后续要对优秀作品进行展览和整理成书,相关资料都留在了组委会那边。

满载而来空手而归当然银行账户也吃了顿小饱餐的小孩儿感觉今天那一个又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搞得自己有点像活在梦里,浮浮沉沉,起起落落。

在和作品回去的时候,无意间往身侧假山小园那边一瞥余小真愣了一下,脚步随即微顿,结果因为惯性差点摔了个跟头。

“小心。”莫斯赶紧扶住,眉头微蹙。

假山前正在拥吻的恋人听到动静也往这边看过来,这下两边四人八只眼睛互相都瞧了个尴尬。

倒是爱德格把身边的人一推,表情自然地走过来打了个招呼:“Hey,lovely guy.”(漂亮的小家伙儿,真巧。)

余真看看爱德格,又看看那个分明是方才颁奖时出现的赞助商代表,眨眨眼:“Hi.”

见到小孩儿的反应,爱德格笑了笑:“The same with you.”(如你所见,我们跟你一样。)

一脸严肃的赞助商代表也走过来,客气而疏离地跟余真和莫斯握握手:“从个人角度讲,你们的设计我很喜欢,爱德格也是。”

莫斯也客气而疏离回应了一句“谢谢”,面色不改。

却不想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然后对视一眼,灿烂的笑容里体现着心有戚戚——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座冰山找到了组织!

第47章

“筑梦空间”建筑设计大赛的特等奖收入囊中,A大自然是要传喜报,所以在学校主教学楼的LED大屏上连续滚动播放了这一佳讯。

但是相对于一个特等奖的结果,A大的学生对于决赛答辩的兴趣却远远胜于前者。

余真在答辩过程中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最后那里的公开出柜的确具有太强的震撼力。决赛视频在“筑梦空间”的论坛被上传后一时间议论纷纷。

由于论坛的专业性较强,很少有非建筑专业的学生进来,所以影响范围并没有以前那么大,顶多就是某些学建筑的单身妹子在留言里表示好男人都是基神马的简直太戳心窝,以及学业爱情双丰收的人参赢家模式引起了一些吃不到葡萄还嫌葡萄酸的喷子的注意,在帖子下各种冷嘲热讽。

前来围观英雄的广大英雄粉们见了视频自然也会有所骚动,但是能成为英雄粉的孩子一定是三观很正的好孩子,所以在心里经过一番折腾后,还是绝大多数都选择坚定不移地在心中高举英雄小旗热情挥舞,给自己打上英雄粉的烙印。

于是留在英雄粉群体的小伙伴纷纷在论坛注册,自发组成水军,一边冲黑人不眨眼的喷子们展示英雄守卫者的超能力,一边为不能被性别阻挡的真爱发声拯救世界的三观。

这件事在A大论坛自然也会有所提及,引发的声势也自然不小,很多不明真相小伙伴踩着传送门看过视频后也纷纷加入盖楼大军——

“斑竹快删帖!七秒后我会忘记这个悲剧的!”

“雾草!男神啊!两个男神合体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余英雄那么认真地说出最后那番话,感觉心里塞塞的,其实真的很佩服他。”

“人鱼和天使的主题,一开始看的时候就不明觉厉,听完解说后真的迷之感动啊嘤嘤嘤~”

“自古黑白出CP,自古一楼出SB,自古最右出真相,人生若得一只基。”

“喜欢同性还是异性都没什么吧,这跟决定明恋还是暗恋有差?”

“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心里一定怀有大爱!英雄我支持你!我是你的脑残粉!”

“只有我觉得余真和莫斯是一对么?”

“恰好学本专业的表示这个设计简直帅爆了,副会请把我引荐给余英雄做徒弟!”

“之前被一大波学长学姐安利余英雄,因为听上去很像邪教所以就没吃。但是看了这个视频之后已被余真圈粉,讲真。”

“学平面设计的表示这个作品单从色彩方面就可以做教科书。”

“邪教……89L你从哪儿感觉出我们是邪教……”

“墨鱼CP的小伙伴带我一个!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好苏!苏到哭!”

“说邪教的熊孩子别跑,下课后学校后山小树林战个痛!学长保证不打脸!”

“咦?余真的CP难道不是他表哥?”

“英!雄!不要抢我男神好嘛QAQ姐姐给你买糖吃QAQ姐姐带你看金鱼QAQ姐姐给你介绍优质小攻QAQ放开莫男神冲我来也行啊QAQ”

“说表哥的别闹!亲临表哥表白前文艺部长现场的望着你!排墨鱼CP!”

“喂,妖妖灵嘛?这边发现了一个hentai。对,就在139L。”

“看评论已经准备好了汽油和火把,看完视频默默把火灭了。真爱我们不烧。”

“丧失的腐女军团……这里是三次元注意一下分寸OK?”

“墨鱼CP+身份证号的身份证号此方!165L的小伙伴我也亲历现场了!等一下!我们会不会认识?????”

“139L的那个妹子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人家余真这都公开出柜了好嘛话说突然失去了老公心情一点也不美丽啊嘤嘤嘤果然男神这种存在一定要在韩剧和日漫里找么唉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墨鱼必火,火钳刘明。”

“207L那个妹子你是因为桑心太过所以顾不得打标点符号了吗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抱头痛哭一会儿然后做彼此的天使哦不你做天使我为人鱼这样我就可以在七秒过后忘了男神忘了你再跑去找新的男神流流鼻血擦擦口水哦真是想想就美好呀咦对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哦天啊你又是谁你要对我做神马嘤嘤嘤我要去找我家男神”

“285L的妹子戏好足,特自带小马扎儿携爆米花前来围观。”

……

——咳,但凡火帖都是歪着歪着就歪大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莫斯和余真平时并不会在网上刷社交平台看热闹,而身为余真主要消息通道的邱蔚然在成为孩子王之后突然对这个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了得到更多与熊孩子有关的一手资料也开始倾尽全部闲暇时间流窜打工做家教,放弃了原本动不动就刷刷论坛八八卦的日常只想专心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莫斯在学生会工作,消息自然灵通,见余真什么都不知道便也没说。而其他知道这件事的小伙伴见小孩儿的生活一切正常情绪也完全没有波动起伏也就没提。

——所以直至这一波又一波的风浪即将过去,小孩儿才被后知后觉的发小儿一通电话漏了风:“余!真!你竟然在比赛里对着全国人民出柜了?!”

小孩儿当时正在邹老师办公室里写报告总结本次比赛的经验,接到电话后硬是愣了三秒,才用特平静特平淡特平稳的语气说了一个特平常的字:“嗯。”

“你知道你在咱学校论坛上又火了吗?”邱蔚然看着越来越找不到主题的评论,感觉论坛上的水军都是传说中的段子手——简直不能更唯恐天下不乱。

余真眨眨眼:“我什么时候没火过?”

“……”好的吧,是在下输了。

又到四月底,A大新一届少年班精英们开始为运动会而折腾。

看着跑道上迎着太阳奔跑、肆意挥洒青春汗水的学弟学妹们,余小真的心里五味陈杂。

为什么还没看到有年龄比我小的?

——这不科学!

安停云这阵子一直忙着跟某黑客斗智斗勇,已经连着打成二十多场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为了接下来的战斗,想要开发新防火墙的励志女神只能在宿舍里面敲代码,所以这次无缘小伙伴们回忆去年英勇战绩的聚会。

早就读完预科的尚南和夏北,一个学物理,立志研究天体,为未来我兔的航天事业做贡献;一个学数学,立志摘夺明珠,解决七大难题为全世界人民做贡献。

——相较于余真的包养土豪计划,这些志向真是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

这会儿两个人正趴在栏杆上一边互相投食一边无情戳破小孩儿的希望:“这届学生最小的十四岁,别等了。”

余真:“……”没爱了,友尽。[手动再见]

刚走进王教授办公室的莫斯打了个喷嚏,被导师热情地关心了一下身体。

这次王亦德把得意门生叫过来,完全是因为一则好消息。

——五月份的“N·A”建筑设计大赛组委会寄来了文件,由于莫斯在“筑梦空间”的优秀表现,组委会经过讨论后决定给予莫斯同学特殊参赛权。

这不仅是在表示莫斯今年参赛不会占据学校的名额,更意味着莫斯在业界眼中已经是一颗新星的存在。

莫斯对这一惊喜自然很高兴,虽然表面上仍是看不出心思深浅的淡定,但是从语气中能感觉得到他的轻松。

接过证明着拥有特殊参赛权的文件,高大帅气的校级男神顺便问了一下某青少年的消息:“余真的文件在邹老师那里吗?”

却不成想教授摇摇头,表示学校只收到了他一个人的文件。

除了搭建模型的时候由于没有经验所以只是在一旁围观,整个设计自始至终余真都有参与,对设计的产生和最终成型的作用也不容小觑——那么为什么特殊参赛权没有他的份?

莫斯不会问得那么咄咄逼人,仍旧语气平淡地想要给那个人争一下他应有的权利,所以他问:“组委会是不是漏寄了文件?”

同样问出这个问题的还有一个人——邹怀瑾,好不容易把好苗子重新抢回手中,他自然会对一切会对余真产生影响的动向都多打起了三分精神。所以从老王头儿那里得知人家得意门生拿到“N·A”特殊参赛权而自己的小徒弟这里却毫无动静时,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N·A”大赛组委会进行咨询。

但是那边的回答算是给邹老爷子彻底浇了一桶冰水混合物——

“很抱歉,A大的余真同学并不在本次比赛的特权名单中。”

莫斯不明白,王亦德不清楚,邹怀瑾不服气。

——为什么?

而正主儿余真在得知消息后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脸平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对此,不仅莫斯蹙了眉头,连两位教授都觉得小孩儿这种反应很奇怪,赶紧打发莫斯好好儿问一问。

“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参赛特权?”某青少年看着作品十八,一脸淡然,语气却也认真,“这没什么,我不介意,你别想多。”

莫斯觉得很不对劲,却无法继续追问。

即使不介意,但是连为什么只有一个人获得特权资格这件事都不好奇么?

——两个人的盛宴却只有一个人尽欢,这不科学。

余真,你在想什么?

远在英国的爱德格给自己倒了些葡萄酒,一口饮尽。

“Why Mo has been recommended alone?”(为什么只推荐了莫斯一个人?)

孔杰森把桌子上的酒瓶塞上木塞,放入酒柜。

爱德格把酒杯放到桌子上,醉颜酡红,巧笑嫣然,吐气如兰,一字一顿:“Because of love.”(因为我喜欢他啊。)

把沙发上眼角眉梢都带着别样风情的恋人揽入怀中,严肃的冰山脸上依旧没有情绪的破绽:“You like the younger one more than him.”(你明明更喜欢那个更小一些的孩子。)

“Ah,boring!You can find out anything,no matter what I've thought. “(真是的,不论我想什么你都能看明白,没劲。)

“So?”(为什么。)

爱德格伸出爪子,双臂主动缠上恋人的脖颈,然后在一侧用力吻出痕迹,才笑着公布答案:“The only way to let him grow up swiftly,is taking his wings away first.”(想要让他扎根生长,就只能先拿掉他的翅膀。)

“For the younger boy?”(你做这些都是为了那个小孩儿?)

“There is no doubt that Mo is brilliant,oh sorry,he is a genius,but Yu is the brightest star in my eyes.”(莫斯的确是人才,哦不,他是天才,但是我眼中看到的,却是比他还要灼眼的余真。)将唇慢慢覆到恋人耳畔,声色邪气而诱惑,“You have known all about that,haven't you?”(你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这是个不乏人才的时代,甚至是个天才频现的时代,却更是个需要奇迹的时代。

所以——

我想看他成为这个时代的奇迹,我想看他造就建筑史上的奇迹。

我想看他站在王者之巅,共飨盛宴。

——即便加冕之路注定孤独。

艺术领域的道路满是荆棘。

怀疑,不解,排斥,孤立,打压……

走得越远,站得越高,伤口就越多、越深。

一次次流血不止,一次次结痂痊愈。一轮一轮,循环往复。

可是那么多锋尖,最锐利的倒刺是孤独。

——不是寂寞,是孤独,孤军奋战无人能助最后也要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独。

它们生于人心最深处的恐惧,在骨血中发芽、成长、伸展、蔓延,最后撮紧心脏,疼痛遍及五脏六腑,疼到痉挛颤栗,痛到窒息昏迷。

但恰恰也是这些最深的苦难成就了最后的王者。

Yu,the coronation has been ready.(余真,我要助你成王。)

第48章

身为朝夕相处十余年的竹马,邱蔚然显然是更了解自己这个发小儿的。

所以在莫斯打电话给他说明情况后,他只是叹口气,幽幽道:“余真和很多孩子不一样,他的早熟更多是基于那份敏锐的洞察力,这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心思也会比其他人更细腻。记不记得他以前说过已经抢了你的宿舍所以不能再抢你的节目?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他的错,但是他却会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也是这个道理。那次抄袭的事让他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担心,这是安全感严重缺失的表现,因为他觉得自己掌控不了的事竟然可以到这种地步,而这些担心绝非一次比赛一个特等奖就能消除干净的。”

与邱蔚然的猜测相同,余真在听到莫斯的询问后,很直接地把话说了个明白——

“我不想参加‘N·A’赛。”

“为什么?”

余真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身子看了看提出问题的作品十八,又望望特地请假前来陪审调解的小邱子,眸子里是满满的坚持,却带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郁。

“我接受一个比赛出于利益考虑有内幕,但是我不接受这种内幕在关键问题上将黑白颠倒。”语气严肃,一板一眼,“毫无疑问,抄袭是所有智力产业的大忌,也是我的大忌,而‘N·A’偏偏犯了这个大忌。”

“可是上次不是比赛的错,是学校的问题。”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比赛的问题,如果没有它那么我的《向日葵》就不会被抄袭!”余真感觉鼻子发酸,眼睛有些发红,语气也没有原本那么淡定,渐渐压不住满腔的委屈与怒火。“《永生》和《重生》是我的儿子,难道《向日葵》就不是了吗?!我的儿子因为这个比赛被别人抱走了为什么我不能用弃赛表示抗议?!”

说完,竟然无声地哭起来,下唇被咬得殷红,看上去几乎下一秒就要滴血。

看着眼前的余真,莫斯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再一次见到了这种状态的余真,因为同一件事。

上次是街头偶遇抄袭了他设计的始作俑者,施瑞;这次则是开始针对发生这件事的源头——无论怎样想都只是莫名躺枪的一个比赛。

“余真……”

莫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接下来想说些什么却是开不了口。

就好像心魔,现在的余真在这件事情上竟似没有理智可言。

——所以拿着自己的未来赌气,想要为自己那莫名其妙成为别人儿子的作品在自己这里寻一个公道。

邱蔚然拍拍莫斯的手臂,手势示意对方到后面去坐着,并且给了一个“相信我”的眼神。

莫斯点点头,看了一眼由无声流泪改为低声抽泣的余真,转身去了客厅,想了一下,又因为不放心而折回来,倚在书房门框那里看情况。

“余真,来,哥给你看点儿东西。”

说着,邱蔚然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连了莫斯这里的wifi后唰唰唰打开“筑梦空间”的论坛,在精华火帖中找出那个放决赛视频的帖子,下拉滚动条,找到英雄粉开始介入的地方,最小化。

然后点开桌面上的A大教务系统客户端,顺着常用链接进入A大论坛,找到关于决赛视频的帖子,顺便又点进某社交平台的某个界面,标题上赫然显示的是“余小真野生后援团总部的个人主页”。

这些都做完,邱蔚然把笔记本推给发小儿,半个字也没说。

余真红着眼睛盯着屏幕看起来。

电脑的用途被自己缩窄成单纯的查资料、写作业、做设计、收发邮件以及偶尔的上网课或看科普类电子杂志,这些地方他从来没有进来过。

这些小小的界面中蕴藏着大大的世界,是关于他的世界——在他毫不知晓的地方静静存在着,静静沸腾着,静静延续着。

“听说‘N·A’赛只有莫斯拿到了特殊参赛权,为什么没有余小真的??不是一起参加‘筑梦空间’的吗??答辩的时候能看出来两个人明显都是对作品倾注了很大的心血啊。余小真不哭,用实力证明给他们看!你就算没有特殊参赛权也可以杀入决赛!我们支持你~!”

“当当当当~公布答案~!对A大食堂的评价是:比X大好吃了太多。在食堂最喜欢点的餐:咖喱鸡排饭。我猜一定没有全部答对的小伙伴←评价那个太绝了。话说隔壁的小伙伴会不会快哭了??摸摸头摸摸头,不哭不哭,欢迎来A大品尝英雄倾情推荐的咖喱鸡排饭以及跟我们一起静守咖喱鸡排饭的窗口待余小真自投罗网火速围观~”

“对了,小伙伴们猜一猜余小真对A大食堂的评价是神马以及他最喜欢点的是神马??答案等评论破八千再揭晓~HIA HIA HIA~”

“今天尊素太鸡冻鸟!野生官博菌竟然跟余英雄在食堂偶!遇!惹!他就在我后面排队,见我想要让他到我前面特别礼貌地跟我说谢谢!笑容好!口!耐!声音好!温!油!嘤嘤嘤肿么破虽然他年龄不大但是感觉这边的少女心咚咚咚跳个不停特别小鹿乱撞啊啊啊我要做套卷子冷静一下!另:虽然他道谢后还是拒绝了,但是‘lady first’神马的简直绝杀,我听到站我前面的妹子嘀咕了一句‘老夫的少女心原来还可以抢救一下’XDDD”

“肿么破虽然知道余小真喜欢蓝孩子而且已经有蓝票了,还是忍不住想现在他就下至婴幼儿上至老奶奶全部通杀,以后长大了还不得收获一堆小野花吗←不过正直纯良如他肯定不会去采~也希望他家小攻能保护好他不被烂桃花骚扰。对啦,这边是墨鱼CP拥护者,有一起的小伙伴嘛?”

“事情渐渐平息了,不论是之前的英雄粉还是因为这次比赛新圈进来的博爱粉,野生官博菌只想说:余小真粉是一家,相亲相爱么么哒!”

“真的有热心的专业人士小伙伴对作品进行了详细分析!在这里先谢过原PO!已拿到授权,上图![长图]”

“同性恋怎么啦?!同性恋也是人好嘛?!感情如果能控制那还是单纯的喜欢吗?论坛上有个小伙伴说得好,喜欢同性还是异性跟选择明恋还是暗恋有差嘛?支持余小真选择真爱的权利!也支持LGBT追求幸福的权利!”

“小伙伴们集合啦~!有直男(女?)癌患者欺负余小真,用心之险恶简直不能忍!截了几张图,地址戳这里![九宫格拼图]”

“突然有种孩子长大了要嫁人的赶脚,余小真一定要幸福啊~!”

“听完天使和人鱼的故事感觉整个人都快要飙泪,余小真你的脑洞开得好大,可是很值得!野生官博菌不是这个专业的,只能凭直觉认为这个设计特别有feel。不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请问有专业人士小伙伴愿意具体分析一下这个作品吗??”

“‘筑梦空间’决赛视频竟然出了!地址是这个!刚刚在热心小伙伴的提醒下发现的,小伙伴速来围观~”

“特等奖!!余小真干得漂亮~!不仅颜好心善,人还聪明,听说成绩特别好,有知情人士小伙伴透露上学年他拿到了国家特等奖学金,特长方面,钢琴弹得好也能设计建筑,好想亲自问他有没有什么不会的,如果知道的话有没有想要组团的小伙伴我们一起学啊~”

“话说今天跟隔壁对吼口号喊得特别爽,听说他们的口号就是那个蒋部长想出来的。小伙伴们没有听清的话没关系,野生官博菌拿到了标准的文字版,具体如下:‘鱼(余)翔浅底,所向披靡!真金无惧,勇创奇迹!’为神马感觉跟咱们的‘2323,2333!23得6,6666!’放在一起有种文艺青年与2B青年见面分外眼红的即视感……”

“今天看到好多等在X大门前围观余小真的小伙伴~有种给弟弟送考的即视感哈哈哈。余小真好像正在变声期,声音有些孩子气的软萌也带着点儿少年音的低哑,说的话也萌萌哒~其实真的很想跟进去给他打气啊,有些羡慕工作人员。希望比赛一切顺利!对啦,有距离比较近的热心小伙伴拍了他的照片,在这里贴一下~小伙伴们快来收图啦~[九宫格拼图]”

“筒子们注意鸟!隔壁X大的英雄粉小伙伴送来前方消息!消息来源校学生会宣传部蒋部长!四月十七日也就是本周六余英雄要和小伙伴去X大参加‘筑梦空间’建筑设计大赛决赛!摇号结果显示上台次序又是23!之前想出来的口号可以继续用啦~!”

……

看着看着,余真感觉自己的眼眶都快要湿了,想要关掉社交平台的界面,却在蓦然一瞥中看到这个“余小真野生后援团总部”的个人介绍里写的是“万有引力向余真。余小真,你是猴子请来的天使吗?”

——这下眼眶真的湿了,不禁用纸巾抹掉眼泪。

“余真,你看看这些留言和回复,他们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自发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为你遮风挡雨除冰扫雪,喜欢到自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还你艳阳高照四季如春,你舍得让他们失望?”

邱蔚然见时机差不多了,用平淡的语气轻轻扣住发小儿的命脉——

“临阵脱逃不战而败,这不是我认识的余真。”

小孩儿想回一句“那是你们自己臆想出来的余真”,却被这句只能哽在喉咙里的话憋得眼前模糊一片,泪水决堤。

第49章

M市的五月,天气多变,气温不定。

余真在海边坐着,像块望夫石,也不知就这样被海风吹了多久。

海风带凉,风力不小,吹得小孩儿蜷缩成一团,发丝凌乱。

余真说给他点空间和时间,想要出去走走。

莫斯听邱蔚然说“好”,也便点了头。

然后两个小时倏忽而过,在莫斯这边等着小孩儿回来吃饭的发小儿觉得不对劲,赶紧喊了还在洗菜的莫斯出去找人:“他心情不好就会去海边,应该就在附近。”

莫斯不得不承认,邱蔚然的确比自己还要了解余真。

看着前方缩成一团的背影,莫斯感觉心里生疼,针扎似的。

但是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插手,甚至不能陪伴,只能在远处、在余真不知道的地方静静观望。

——余真心里的魔障只能由他自己破除。

邱蔚然在木栈道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对“魔障”一词反复咀嚼了半天,幽幽嘟囔了一句:“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

“……”

莫斯没空在心里吐槽那一点都不专业的语气,眼睛紧紧追随着正起身拍衣裤上的沙子的余真,却见对方突然一个转身,然后冲这边喊:“你们这样偷窥我,不怕被当作hentai抓起来吗?”

邱蔚然闻言对身边发小儿的蓝票尴尬一笑:“……我觉得刚刚那句咒语破了他的魔障却把他带往妖道上去了。”

莫斯望着远处面无表情:“……”

等待是值得的,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余真明显比一开始脸色要好。

“对不起,”他说,“我之前发神经,让你们担心了。”

莫斯轻轻摇头,刚想说“没事”,就见邱蔚然直接抬起双手猛扯某青少年的腮帮子。

“啊啊,捏噶哇!”(你干嘛!)

两秒后,邱蔚然松开指头,掏出手机给大洋彼岸直接被留在美国继续深造的文露露发语音报告:“文露露同志,组织已接受你的申请并执行完毕,请一切放心,继续愉快地进行我兔碾压白头鹰计划。”

余真闻言愤愤:“有异性没人性!”

没成想这句话也被录进去了,所以那边的回复是:“余小真你没异性照样没人性,好歹邱蔚然还占了前一条。”

“……”

膝盖中了一箭的余小真顿感心塞塞,抬头无语望青天:确定关系了不起啊!真是交友不慎哼唧!

贫了一顿子,余真也做出了新的回应,对于“N·A”建筑设计大赛的态度自然不再那么抵触,决定递交作品参与院内选拔。

“我只想着自己的儿子被别人抱走,却忘了如果没有这个比赛,我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个儿子。”

莫斯微微扬起唇角,给了余真一个拥抱,紧紧的。

余真的性格中有一个很好的特质——但凡决定,决不后悔。

所以接下来就是新一轮备战,即使夹着期中烤柿这种不软不硬却很麻烦的存在,他也没有放弃。

这次是单兵作战,余真没有帮手,虽然偶尔可以跟莫斯商量一些东西,但是由于两个人选择的题目是一样的,也不好交流太多细节以免相互影响。

再加上余真并没有制作过模型,所以在选择上的余地也更小了一些,尽可能要去找制作起来不会麻烦的形状和素材。

“夜的吟唱”,多么适合哥特式风格!但是余小真清楚自己一个人绝对做不出那种模型,只能换了一种又一种思维和风格考虑如何体现主题与思想。

——有了顾忌,实在很容易影响发挥。

连着叉掉数十个点子,好不容易在流水别墅上找到了灵感,然而许多细节上面的推敲还不够全面,最终送上去的图纸也明示着准备的仓促。

看到明显不是余真往日风格的图纸,邹怀瑾摇摇头:“有点意思,但是种点程度的设计不该是你的水平。怎么回事?”

余真实话实说,然后拿出速写本递了过去,很认真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老师,本子上是我这段日子想出的三十七个方案,刨除十五个构想只是灵感突至草草几下所以尚不成熟,一个已经单独列出来且现在正握在您手中,其他二十一个都是因为后期技术上的缘故无法成型所以在修正细节阶段放弃了。平心而论,相比交给您的那份,其他二十一个构想如果能够成型,私以为至少三分之二也就是十三四个都要比那份要好些,这种风格我不太常接触,下手的时候虽然查过很多资料但是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我希望以后能在对设计模型进行全方位系统学习的同时加强对表现模型制作方面的训练。”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余真一针见血:“我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需要继续学习训练,这次比赛的校内选拔我会主动退出,不让学校为难。”

邹怀瑾闻言愣了一下,接着不禁笑起来,笑得余真一头雾水:我刚刚有说什么很搞笑的话吗?

见小徒弟一脸疑惑,邹老爷子也不再打哑谜,伸手一刮小孩儿的鼻子:“你啊,一定是我最好的学生。”

——那么多人为了这种机会恨不得削尖了脑袋也要头破血流地钻进来,却不知竟然还有人愿意主动向后退一步,待巩固好自己的地基再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向前进。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见得胸怀与远见。

在很多事情上,没有天赋的话走不了,没有勤奋的话走不长,没有胸怀的话走不远。

无可否认,起步的高度是重要的影响因素,只是它无法决定最终能站在多高的位置,但是胸中怀有多远的见地却可以看出未来的发展方向。

——艺术尤甚。

拿到特殊参赛权的莫斯不需要像院里其他学生那样需要赶在期终考试之前交出初稿进行校间预选,设计的情况也相对顺利,继续不紧不慢地继续自己的节奏,并在听到某青少年作出的决定后表示毫无异议双手支持。

然后就听余真踌躇了一会儿,接着说出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话——

“以前总觉得施瑞什么都没做就抄袭了我的《向日葵》,一切都是现成的,所以他是白白捡到‘N·A’的特等奖。但是这次亲自体验了整个流程之后,突然觉得如果不是有足够的能力他也没有办法偷走我儿子。”

莫斯蹙眉:“你这是在给他脱罪?”

“才不是。”余真一脸“开什么国际玩笑,爷的三观简直不能更正了,而且政治立场也很坚定好嘛”的表情:“不论怎样抄袭就是不对,这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那你这是?”

“我只是觉得他都能完成我儿子的模型我却做不到,这种感觉特别不爽!”某青少年紧紧握起小拳头,就差右拳举到耳边对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立誓,“把建筑的未来交到那种人手上是要钉在世界史耻辱柱上的,所以我一定要成为一只名副其实的大角虫,我要创造别人无法冒领的设计,我要让流着我骨血烙印的儿子即使被偷走最终也只能乖乖送回!”

——虽然包养土豪计划听上去很爽,但是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方向!

莫斯失笑,宠溺地搂过恋人在唇上印了个吻:“给你增添些动力。”

“……”突然袭击神马的,真是不论多少次都没办法习惯的存在哼唧!

这个暑假,余真破天荒地既没有去法国也没有回家,而是选择呆在学校。

学校这边有很多资源和工具,而且这里不仅有作品十八和小邱子,还有邹教授和王教授两位老师,整体环境对于后续的指导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由于儿子一直在坚持,余英龙和严真也只能由着他去。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是对自己所选择的专业负责的想法,甚至还提前制定了完整的计划,身为家长自然没理由反对。

只是贝尔纳和严真自然不会允许徒弟或儿子为了建筑这个后妈完全丢下音乐亲妈的循循善诱和谆谆教诲,要求每周至少要留出三天去狄诺那里打卡练琴。

余真欣然应允,狄诺笑意盈盈。

邹怀瑾得知小徒弟的假期要在学校度过,非常积极地表示有需要可以直接提,甚至在期终考试结束后把小孩儿带回家里认门,让余小真又成功吸引到一个奶奶粉。

邹夫人被逗得直乐,抓着小孩儿的小细胳膊感慨这皮肤白白嫩嫩跟鸡蛋豆腐似的,戳一戳手感特别好,捏一捏感觉都能出水,光滑细腻还弹性十足。

跟着余真一起上门的莫斯再一次亲眼见证了某青少年男女咸宜老少通吃的高超功力,在心里哭笑不得地感慨自己真的是捡到了一个活宝。

这一方其乐融融,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肯定有欲哭无泪的存在。

许久没见到干儿子的邱妈妈在知道小孩儿这个假期干脆不回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原因归结到自己亲儿子头上,认为都是邱蔚然“上梁不正”的缘故才会让“咱家小真”学会如何成为一个“不回家的人”,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一通电话从早晨五点半开始讲到邱蔚然那边即将踏入教室的前一秒,主要内容中心思想段落大意故事梗概无非照顾好我儿子回来的时候掉一斤称就洗好脖子等着吧——真是灰常灰常霸气!

两年时间身高从一米七窜至一米八一的小邱子下意识摸摸后颈,默默感慨:“天生我材必有用,不如老妈一米六。”

而同样不开心的还有远在法国的狄欧,在知道小师弟这个假期又不回来陪自己浪之后,傲娇的女王愤愤表示自己的心情很不美丽,简直可以blue成蓝精灵。然后换了个倍显忧郁的姿势,用诗一般的语言和神一般的转折抒发了一下自己的满腔深闺寂寞:“我这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带过一个没良心的小师弟。”

顿了一下,转头看看某只星星眼望过来的忠犬,嘴一撇,直接改口:“不,两个!”

同被划入没良心阵营的冷屏默默感慨着“追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左右中发白手起家”,迅速掏出每日手札,唰唰唰更新自己的书单:沈从文沈从文沈从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诚心拳拳真是温暖感人。

第50章

角虫不是你想当,想当就能当。

由于操作不当,余真在制作模型的第二天清晨起床时发现自己的手上给磨起了两个泡,稍微碰上去就会感觉生疼,顿时龇牙咧嘴。

担心被作品十八看出问题,某青少年干脆以避免两个人相互干扰为由搬回1号楼的豪华寝——小邱子又到某假期托管班做孩子王去了,最近每天早出晚归不说还累得跟去挖煤了一样,肯定注意不到自己的手。

算盘打得很好,但是天公不作美,严真有一场演出恰好在M市,于是趁着演出结束和拿票登机的时间差,去A大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儿子。

——然后就是这一眼让余小真悲催的爪子露了馅。

原本以为小爸会吼自己的余小真被摆在眼前的事实震得感觉特别不真实。

只见严真很淡定地查看了一下那两个水泡,提醒了一句该换药了吧,就把自己的儿子打发进卧室去了。

临时被抓来面见家长的莫斯维持着冰山脸,但是明显脸色很不对劲,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棠梨汁液的棉花,又塞又涩,五味陈杂。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知子莫若父,严真一看眼下这情况就知道这根本就是儿子有意瞒着所有人,包括这个他总是挂在嘴边的恋人。“他从小脑子就聪明,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什么事,其实简单得很。”

说实在的,对于面前这个青年,严真在上次同游欧洲后就认可了儿子的这个选择。

外表高大帅气,行为有礼有节,做事知道进退,人品也不用说——小孩儿的三观有多根正苗红自己这个当爹最有发言权,他看中的人在这方面也一定不会错。至于性格虽然在外人面前沉闷了点,但是足见其沉稳大气的秉性,而且跟儿子互动的时候其实也跟普通小情侣一样可以有说有笑,非要挑个刺那顶多就是不太明显。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对余真的用心足见情真。

——他始终记得在欧洲的那几天,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时这个人总会下意识把自家儿子护在怀里,事后再装作不经意地对小孩儿宠溺微笑。

笑容很暖,小小的细节更暖。

“心疼了?”

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头还时不时往余真卧室那边偏,严真笑笑,轻声说:“我也是。但是不要表现出来,他不需要。”

顿了一下,又道:“微笑就好。”

莫斯点点头,但是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放松:“叔叔不担心他的手?”

“担心。”严真的目光也不觉转移到儿子房间的方向,“但这是他的坚持,而我作为父亲,愿意尊重他的坚持。”

“余真有您这样的父亲,是福气。”

“你也一样,”拍拍青年的肩膀,严真起身准备去帮儿子上药包扎,“并不是所有父母都可以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单凭这一点你就很幸运,而且你正向着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前进,不是么?”

对于莫斯的家庭,严真从儿子那里听说过一些事情,后来也在欧洲行的时候从莫斯那里了解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不要怪他的擅自行动,作为儿子交往对象,其实这也是两个家庭之间一种基础的尊重与相互给予的安全感。

莫斯的母亲在他八岁那年去世,后来父亲也没有再娶。

无可否认,莫斯父亲很爱自己的妻子,甚至为了达成妻子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竟让无辜的儿子沦为实现妻子梦想的机器,自己也为了麻痹痛苦的神经整日埋头工作。

不过好在醒悟及时,也幸亏莫斯的童年纵使没有家人的陪伴,却好歹因为宠物的存在显得不那么孤独,至少在性格方面没有产生特别扭曲的改变,只是习惯性对外界统一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余真曾经认真地问过作品十八:“你当初之所以会主动跟我说话,是因为觉得我像小特吗?”

莫斯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紧接着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说:“当时觉得你很面熟却想不起你是谁。但是你看上去特别幸福的样子,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那个样子我也感觉很幸福。”笑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主动跟一个陌生人搭话,甚至自己后来也在诧异这个问题。大概我在那时候就被你吸引了,像那天的阳光一样,你的感觉很暖很舒服。”

后来邱蔚然对这种回答的个人判断是:这是个缺爱的孩子。

严真并没有很多时间在M市停留,给笨手笨脚的儿子包扎好伤口后就离开了,不过自然也会留下一些叮咛和嘱托。

莫斯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仍旧年轻的父亲把自己单独叫出来,将儿子的事交代给自己听的时候,那些看似简单的话中所包含的千斤的重量——

“余真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他对自己的决定一定是重视的。换句话说,他的字典里或许有失意,但却没有失败——坚持的人不会失败,哪怕中途有上万次不如意,但是只要没有放弃对目标的追逐,即使在最后一次到达终点那也是成功。”

“这是他的倔强。”

“不知道以前他从哪儿听来的一句话,从小记到大,也原原本本施行到大:对一个没有放弃也不会放弃的人而言,没有成功率这种东西。”

“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该算他从善如流还是死心眼儿。”

“所以这次我仍旧不会拦他做决定做选择做计划,以后也不会阻挡他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结果和目标。不过这个傻孩子虽然智商高,但是其实很笨,是个说不定把自己卖了还帮在别人数钱的人,未来也可能会受不少伤。同是男人我不会要求什么守护,那对你们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公平。但是至少,我希望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能够愿意相互扶持着度过那些难过的日子,尽可能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对方的助力,让两个人在这段感情中都能获得成长,然后一起过好平常的生活,行么?”

——这是一位父亲交出儿子前的剖白,饱含信任与祈盼。

所以莫斯的回答,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小孩儿的手伤,严真没有责问,不代表别人也会放任。

严真走后,狄诺迅速得到消息,这才知道小徒弟这几天没来练琴是因为手受伤了。

——对一个弹钢琴的孩子而言,手指的伤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一通电话迅速告知远在法国关系终于破冰的儿子,年轻人的事交由年轻人自己解决,老人家只要负责坐着小马扎儿啃着爆米花隔岸观火就好。

得到前方线报的狄欧各种恨铁不成钢,赶紧找了个时间让小师弟跟自己在网络视频里来了个远程会晤。

“泥四不四撒?!侬脑子瓦特啦?!丫是马鹿吗?!你是不是不会感冒的?!”

——上来就四个大问句连续轰炸,其主要内容中心思想段落大意就一个意思:傻!

“弹钢琴的手有多么金贵你造吗?!如果对外公布你的一些事情你这手值多少钱你造吗?!刚过几天就把手伤了这消息有多吓人你造吗?!要不是你爸跟我说你的爪子没有到二级伤残的程度我恨不得分分钟杀过去废了你你造吗?!”

——紧接着一连四个大问句排比轰炸,听得小孩儿默默表示火山爆发压力山大。

“你身边没人了吗为什么要让你做会伤到手的事?!把莫斯叫过来!我要跟他谈谈!”

——接下来果断追责!READY?GO!

见师兄开始兴师问罪大有逮着谁灭谁爱谁谁的架势,余小真很机智地赶紧把作品十八藏得好好儿的,自己顶杠全包了:“我要练习做模型,这个技能是建筑人必备的,我也应该get起来,不然很丢师兄的脸啊。”

“……”

某傲娇女王闻言不禁左眼写着吐右眼标着槽:我就是一搞音乐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你那个建筑模型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要动不动就拉我下水啊喂!

网络那端的狄欧这次是带着贝尔纳老师交付的任务的,深知恩师在小孩儿的问题上对建筑这个字眼简直就是势同水火誓不两立,也乐得谎报军情隐瞒真相,干脆主动跟小师弟统一口供——

“对外不许说这是因为搞建筑模型受的伤,贝尔纳老师万一知道了又要狂暴化。”说着递了个“你懂的”眼神,再三强调事情的重要性以及一旦泄露天机可能导致的后果的严重性,“如果你还想继续在建筑的世界里徘徊徜徉以及受虐的话。”

余真扁扁嘴:“……”师兄不带你这样诋毁我后妈的,别拿后妈不当妈好么。

建筑露出欣慰的笑容:乖,妈给你买冰淇淋吃。

音乐一脸恨铁不成钢:倒霉孩子养不熟为哪般!

不论怎样,有了师兄的帮忙,这张总算是翻了过去。

过了几天,某青少年受伤的爪子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执着的余小真继续在模型的世界里折腾来折腾去,不知疲倦地开拓着作为一只大角虫的美好未来。不过由于接下来有作品十八在旁边进行专业指导,倒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而且善于思考总结的脑子在上手之后也会慢慢找到窍门。很快,这项活动对某青少年的危险系数便也不再那么高。

不过技术的提升也意味着时间的流逝。

白驹过隙,日历很快翻到八月下旬,“N·A”建筑设计大赛也在某个炎热难当的日子里放榜了。

——意料之中,莫斯的作品榜上有名,入选决赛。

第51章

“你的存在让他增加了软肋的同时也拥有了铠甲。”邱蔚然走在前面,神情和语气俨然是深夜情感节目里的知心大叔。“所以你的暂时离开或许也可以成为让他褪下铠甲然后将软肋塑造成铠甲的契机,如同文露露于我。”

莫斯一言不发,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步伐却看不出往日的款款。

九月,“N·A”决赛。

由于上次“筑梦空间”的微妙经历,余真在“前去现场正直围观同时可能被围追堵截”与“安安心心在图书馆呆着该干嘛干嘛等待前方发来线报”间思索徘徊了许久,最终选择了后者,并派出在熊孩子的磨砺下更加靠谱的好兄弟前去掠阵,自己则拿着手机抱着专业文献跑到图书馆自习室的某方固定阵地里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邱蔚然一边吐槽“泼出去的弟弟嫁出去的水”一边认命地做起女票弟弟兼弟弟男票的苦力,顿感人生真是一台杯具与洗具共存的橱柜。

决赛结束,结果出来。

A大和X大各自包揽个人组和团队组的一等奖,俩邻居高校的带队老师一边笑意盈盈互道恭喜一边转头愤愤,默默腹诽:HOW ARE YOU!(怎么是你!)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ARE YOU KIDDING ME!(你这是在逗我!)

——简直不能更虚伪。

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远非如此。

现在摆在莫斯面前的不只是作为荣誉的一等奖,而且是以此为契机所获得的机会。

——很幸运,除了“N·A”提供给学生组特等奖和一等奖获得者的去英国留学的通行证,还有两位国际名师递来的橄榄枝,都表达了强烈的意愿,表示愿意把莫斯这种人才招入麾下,一个要把人带去美国学习,另一个要把人带到澳大利亚深造。

除了要在约翰牛、白头鹰和袋鼠国这些名校名师里做出选择,莫斯还要考虑的是何时去,以及如何跟余真说出去留学的事。

“这有什么需要纠结的?尽快。”邱蔚然笑着打消他的疑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西湖的水我的泪!这个绿票的弟弟兼弟弟的蓝票腿太长!自己一米八一的个头儿在他面前不努力迈大步根本跟不上!

“私以为感情这种事应该是为彼此考虑,一起向前走,也向着更高处进发。他不会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你停下来,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一定是千人之中选择追逐并最终追上的那个。”

或许外人不知道,但是邱蔚然却清楚。

余真能到达现在的程度,不只是因为他的智商有192,不只是因为他有天赋,不只是因为他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和基因遗传——

被称为“神童”和“天才少年”的背后,是这个孩子一直在努力追上前面的人的脚步,奋力奔跑,不知疲倦,从未停歇,殊不知自己的速度早已远远超过对方当年。

莫斯算不得外人,自然也知道。

——他亲眼看着余真如何从一个完完全全的直觉党成长为如今这个可以从理论出发讲出一二三四五六七给自己提建议的专业派,亲自见证着这个人的努力和可怕。

所以这次余真会选择让蓝票先行一步然后紧紧跟随作品十八的脚步不用多久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包养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余真的回答是摇头。

“你不希望我去留学?”莫斯切菜的动作明显一顿,有些诧异。

某青少年正站在冰箱前往外拿酸奶,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反问回去:“留学是很重要的事,你的选择要对自己负责,既然这样,为什么来问我的意见?”

完全没想到余真会说出这种话,切菜声完全停了。

“如果你是想要听我的建议的话,美国。”某青少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世界排名前几的名校,学术氛围好,教育风格也适合你,听说好多世界级的建筑大师都在那儿任教,而且你最喜欢的那个建筑师不是也是从那里毕业的么?”

切菜声再度响起,莫斯点点头:“你不希望我去英国那边?”

莫斯在指什么再明白不过。

——约翰牛跟高卢鸡的距离肯定比白头鹰与高卢鸡的距离要近,而且是近太多。

但是他面对是余真,在余真的思维里从来就没有这根弦的存在——出国留学的初衷是什么那就应该怎样,所以考虑这种事情其实并没什么意思。

所以某青少年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认真地做出回答:“私以为学院派的建筑教育体系跟你的设计风格不太搭。”顿了一下,“换作我还差不多。你觉得呢?”

“嗯。”

——也不知是同意前者还是后者。

然而这都不是余小真眼中的重点,现在他的重点是:“我饿了。”

不禁失笑,同时加快手上切菜的速度:“如果我去留学就没人给你煮饭了。”

“我可以跟以前一样吃食堂啊,”某青少年把酸奶倒入杯子里,“而且你之前忙的时候我也是每天吃食堂的好嘛。”

倒完,扣好,放入冰箱。动作熟练又麻利。

“哦对,如果你真去了Y大的话,说不定住你隔壁的小伙伴就是美利坚未来某届总统,记得提前抱大腿。”端着杯子走出厨房前,余真回头对正准备往锅里倒油的作品十八友情提示道。

莫斯:“……”别闹。

回应某青少年的是厨房传来的炒菜声,水油相遇“滋啦”作响。

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莫斯最终还是选择了白头鹰国的Y大。

——如余真所说,他并没有什么不这样选择的理由。

而对面也很快给出了回应:目前申请的时间正好,欢迎在一月份入学。

两所学校离得不远,于是文露露在收到消息后立即着手在美国那边帮表弟提前准备了一下。好在Y大实行寄宿制,和小白兔国一样,学生要在校吃住,所以也不算太折腾。

——虽然自己的妹子要为别的汉子服务这一点让邱蔚然有点小醋,但是一想到自己帮着养了十几年的兄弟也是那个别的汉子的蓝票,也就释然了。

嗯,怎么可能!

——这种人参赢家的存在除了余真以外他还没见过第二个好嘛!分分钟表示不服才对!

于是邱蔚然立即跑去找发小儿,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家那位奴役我家那位!”

正在制作模型的余小真心不在焉:“哦。”

“……”冷暴力神马的真是最讨厌了!

“帮我拿一下胶,你身边那瓶。”

“……”冷暴力还随便奴役人神马的真是最讨厌了!

小邱子看了看专注于手中工作的余小爷,无语凝噎望苍天:妈,你干儿子和他男票真是一个岭上的兔子!

远在Z市家中的邱妈妈正在看法国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录像带,眼泪朦胧中不忘感慨:“这才是真爱啊。”

在莫斯办完一切手续之后,余真联合了小伙伴想要给作品十八办一个欢送会,就像当初欢送文露露那样。为此某未来的国民男神小天使甚至特地跑了一趟隔壁X大,冒着被看杀的危险去给蒋信风发邀请函。

——所幸蒋信风在校学生会身居要职,而且平时的出镜率也高,X大的学生只要稍微留心就能发现这个人的名字。

所以被某青少年礼貌询问的第一个同学尽管因为偶像的自带光环有点刺眼从而感觉有点小晕,还是很清楚地回答:“哦,你说的是学生会宣传部的蒋部长吧?”

“……”

余真想起之前在“余小真野生后援团总部”那边看到的消息,内心顿时浮现出苍茫无垠的戈壁滩上成群结队的老羊驼大羊驼中羊驼小羊驼呼啸而过的情景。

——泄露爷参赛消息的元凶找到了!好想咬SHI他!

然而最后对蒋信风动口的其实另有其人。

举行欢送会的当天,某两个参加聚会都不忘带上笔记本敲代码强化防火墙的计算机高手一见如故,特别不合群地在大家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坐在房间一角边聊经验感悟边各自敲键盘,然而敲着敲着两个人的手速就都降下来了。

“你是F?”“T是你?”

异口不同声!

——然而产生的效果比三千二百人的异口同声大合唱产生的震撼效果还要大。

“雾草!”蒋信风突然开了窍,一下子站起来。

安停云眼疾手快,爪子一伸赶紧把人按下,然后学着蒙娜丽莎的微笑,示意周围因为刚刚这一声突然看过来的与会人员这边一切正常大家请自由的。

转过头却是一脸嫌弃色厉内荏:“小点儿声!”

“视频上那个人还真是余真?!”蒋信风一脸“我早猜到”的表情,“我一开始就以为是他,但是追踪过去却发现这人计算机很厉害,问莫斯之后他说余真的计算机水平也就C二级,因为这个才没猜到!”

回答他的却是一招流落江湖失传已久的九阴白骨爪:“老娘睡个懒觉的功夫就被丫黑了一篇程序说明,害我被那个要事业不要闺女的老男人翻白眼!纳命来!”

“咳咳,你还说!我不是也被你趁着去开会的功夫给黑了一篇论文,那天晚上重赶了一篇折腾到凌晨五点!”不然我也要挨白眼好嘛!你不造我们老师多可怕!

女神很没形象却很有文化地驳斥:“老娘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设置了个什么东西能反追踪,不删那个文件我的机子就毁了好嘛嗷!!!!”青了,青了,胳膊一定青了!

“擦!你黑我机子还有理了!再者说你闲着没事动我的说明文档干嘛!”

“我以为这是解释你反追踪程序的说明好嘛,你那个程序真的很牛掰啊!”

“废话!老娘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就为编出这么一个程序!戴高帽也没用,咱俩没完!”

“女侠饶命,你要这么想,咱们不打不相识,也算有缘。”

“猿粪泥煤!就算有缘也是孽缘!不如不要!”

……

余小真在游戏间隙看看角落那边打得火热的两个人,啧啧两声,转头看向作品十八:“原来蒋信风和安停云他们两个认识?看上去感情很好啊。”

——技术宅的世界果然不同凡响。

“嗯,或许吧。”宠溺微笑。

对这个充满惊喜的欢送会,莫斯很喜欢,或者应该说感动。每个细节的妥贴周到无一不显面前这个人的心意。

——对于余真,自己好像真的没法儿不喜欢。

所以他听到自己说:“认识你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嗯,之一。等我回来。”

某青少年愣了一下,接着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好似有星星:“嗯,我也是。”

“不过啊,”余真主动伸出胳膊揽住莫斯的脖颈,调皮地勾起嘴角,“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没有梦想,何必远方。

所以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知道,我们都有梦想。

而且你说,我们要成为并肩而立交相辉映的光。

——正文完——

番外:相性五十问——墨鱼篇

采访对象:莫斯、余真

采访时间:莫斯出国留学前

主持人:瞌睡菌(也就是爷爷我)【【【捋长长的大白胡须】】】

观众:各位亲友小伙伴及广大英雄粉

1 请问您的名字?

余真:【小天使笑容】余真

莫斯:【冰山脸】莫斯

2 年龄是?

余真:【小天使笑容】爷爷你真调皮,明知道我是青少年

瞌睡菌:……

莫斯:【冰山脸】目前21

3 性别是?

余真:【小天使笑容】男

英雄粉纷纷挥舞手中的小彩旗:这么可爱一定是蓝孩纸!

莫斯:【冰山脸】男

英雄粉默默把举起的爪子缩回来:……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余真:【小天使笑容】我们都很完美啊。

瞌睡菌:……

莫斯:【冰山脸】附议。

瞌睡菌:……

5 对方的性格?

莫斯:【冰山脸】完美。

文露露:没有标配手势,一点都不走心!差评!

瞌睡菌:……

余真:【小天使笑容】之前说过了哟,完美。(标配手势)

广大英雄粉纷纷捂鼻子:雾粗我的血槽你快回来!

瞌睡菌:……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莫斯:【冰山脸】大二,A大月华池。

余真:【小天使笑容】我对他有印象的时候是在出院后,在学校宿舍那边的便利店里。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莫斯:【冰山脸】……

观众:???

莫斯:【冰山脸】救人要紧。

观众:???

瞌睡菌:(尴尬解释)他的意思是情况紧急所以没有办法想别的于是没有所谓的第一印象。

余真:【小天使笑容】没关系,我对他有第一印象就好啦。

瞌睡菌:那你对他的第一印象是神马呀?

余真:(笑容一僵然后继续灿烂笑)你猜?

瞌睡菌:……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莫斯:【冰山脸】每一点。

余真:【小天使笑容】莫斯在很多方面都很厉害,尤其是煮饭。

瞌睡菌:……我就知道。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莫斯:【冰山脸】没有。

余真:【小天使笑容】我觉得出这道题目的人一定被拖出午门斩首了。

梁桦迅速入戏: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瞌睡菌:……泥闷都是演技派。[手动再见]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莫斯:【冰山脸】好。

余真:【小天使笑容】当然好啊,不然是找虐吗?

邱蔚然悄悄给发小儿竖起大拇指:爷,机智!

瞌睡菌:……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莫斯:(嘴角不觉微扬)余真。

瞌睡菌正气凛然: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一开始还私下里叫他小孩儿!

莫冰山对主持发动冷冻技能,余真及时开腔。

余真:【小天使笑容】我们一般都是称呼对方名字的。

瞌睡菌弱弱举爪: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总在心里喊他作品十八……

余真:(笑容一僵然后继续灿烂笑)莫斯我想看冰雕。

瞌睡菌屈于氵壬威:……不孝!太不孝了!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莫斯:【冰山脸】称呼都是次要的。

瞌睡菌:果然很有小攻的范儿,帅!

余真:【小天使笑容】总攻大人。

瞌睡菌:……

观众:……

严真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很骄傲:我让儿子学钢琴的决定是正确的,你们看,他的内心永远是一只攻!

余英龙无语凝噎望天花板:可是咱家的那个明显不是儿媳是儿婿啊……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莫斯:【冰山脸】有时候像猫,有时候像……没了。

余真:(笑容一僵)没了是什么动物?

莫斯:(宠溺笑)没了的意思就是什么动物都无法做你的影子。

余真:【小天使笑容】那你也是,没了。

莫斯:……

文露露: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余小猪就余小猪,小猪多可爱。

余真:……

瞌睡菌:我会装作四处看风景。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莫斯:【冰山脸】夏天可以送冰淇淋,其他时候巧克力。

瞌睡菌:冰淇淋可以理解,但是好像余小真并没说过自己喜欢吃巧克力?

莫斯:(温柔看向余真)他用功的时候很专注,工作量大容易低血糖。

余真:(笑容更盛,眉眼弯弯)我会好好吃饭的。

狄欧若有所思:看人家这恩爱秀得,我给满分。

广大单身汪咬着小手绢内牛满面:这是真爱,不烧!我们不烧!

余真:【小天使笑容】我不想送什么实物,他喜欢《小星星变奏曲》,我可以给他弹这个。

瞌睡菌:……突然好想谈恋爱。

观众:附议。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莫斯:(宠溺地看向余真)他开心就好,我喜欢看他笑。

余真:【小天使笑容】冰淇淋。

瞌睡菌:……为什么画风如此不一致。

蒋信风:我觉得可以联系一下吃货联盟那边,他们最近好像在找代言人。

余真:【小天使笑容】我就是上一届的代言人啊,新一届的代言人是安停云,你不知道?

安停云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其实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蒋信风:……

瞌睡菌:……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莫斯:【冰山脸】没有。

余真:【小天使笑容】没有。

瞌睡菌才不会被轻易蒙蔽:余小真同志,真的没有?

余真:【小天使笑容】爷爷想说什么?

瞌睡菌:你不是总是默默腹诽某人搞突然袭击神马的么?

余真:(笑容一僵而后继续灿烂笑)那爷爷知道我现在在想神马么?

瞌睡菌:???

观众:???

莫斯:(见余真看向自己)需要我帮忙?

瞌睡菌奏是乳齿从善如流:你们对彼此都很满意!好了,下一题。

观众:……

17 您的毛病是?

余真:【小天使笑容】完美如我们怎么可能有毛病这种东西。

莫斯:【冰山脸】附议。

瞌睡菌:……这是在花式秀恩爱?

狄欧被刺激得文艺2B属性发作: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我却连你的面都没见到!

冷屏默默掏出每日手札记书单:叶芝叶芝叶芝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瞌睡菌:……补的这一刀我给满分,不谢。

观众:……

18 对方的毛病是?

莫斯:【冰山脸】没有。

余真:【小天使笑容】没有哦。

瞌睡菌:……别人家的夫夫。[手动再见]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莫斯:【冰山脸】不快是对别人,和他没关系。

余真:【小天使笑容】没有哦。

瞌睡菌:……今天的狗粮吃得够多了,再吃就吐了谢谢。

广大墨鱼CP拥护者:今天的糖够喝一年黑咖!爽!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莫斯:【冰山脸】叫他小孩儿和不让他吃冰淇淋。

余真:(诧异)你叫过我小孩儿?

莫斯:(宠溺笑)没有。

余真:【小天使笑容】嗯,如果天凉的话我不会吃冰淇淋,所以这两件事他都没有做。

瞌睡菌:……泥闷真的是来花式秀恩爱的对吧对吧?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莫斯:【冰山脸】他还是个孩子。

余真:【小天使笑容】嗯,我还小。

瞌睡菌: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就强调年龄了?

莫斯:(对余真宠溺笑)想看冰雕么?

瞌睡菌:……是在下输了。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论年龄梗迷の妙用。

莫斯:【冰山脸】学校集合,逛超市买东西。

瞌睡菌:???

观众席议论纷纷:这是约会?

余真:【小天使笑容】对的。

瞌睡菌:这怎么能算约会?

莫斯:【冰山脸】那什么才算约会?

观众席有人提出约会三部曲:逛街吃饭看电影。

余真:【小天使笑容】那逛超市为什么不算约会?而且回家后我们也一起吃饭了啊。

瞌睡菌:好像有点道理?

观众:……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莫斯:【冰山脸】好。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不畏强权怒指莫同学:附议二字比原文内容字数都多,不要以为你是攻就可以惜字如金!

莫斯:(冲余真温柔笑)想看冰雕吗?

瞌睡菌欲哭无泪:敢不敢换个威胁方式?!你是搞设计的难道不应该有很多创意么?!

莫斯:【冰山脸】没必要。

瞌睡菌:……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莫斯:【冰山脸】他可以在我那里睡觉。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余小真你是猴子派来的复读机吗?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莫斯:【冰山脸】超市。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已然无力吐槽:好的吧。

观众:……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莫斯:【冰山脸】买过礼物,煮过饭,还准备过生日聚会。

余真:(愣,略显尴尬)我好像还不知道他的生日。

莫斯:(宠溺笑)没关系,我从来不过生日。

余真:为什么?

瞌睡菌&观众:???

莫斯:孩子的出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父亲爱母亲胜过爱我,所以家里从不给我过生日。

邱蔚然:看,我早就说他是缺爱的孩子。

余真:【小天使笑容】今年可能没什么机会了,以后我给你过。你生日什么时候?

被发小儿无视的邱蔚然:……泼出去的弟弟嫁出去的水!

文露露:你气得说都不会话了?

瞌睡菌:你们半斤八两彼此彼此。[doge脸]

莫斯:十月三十号。

安停云若有所思:原来是天蝎啊,难怪那么黑。

观众:……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余真:【小天使笑容】是我。

莫斯:(望着余真一脸宠溺)嗯,是他。

观众席沸腾了:摄像小哥快拍特写!那眼神好苏!根本把持不住!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莫斯:(望着余真一脸宠溺)已经不知道如何爱他更多。

余真:(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好像有星星)每次都会更喜欢一点,感觉心里有什么好像快要溢出来。

瞌睡菌:爷爷感觉有点小欣慰。

文露露:突然觉得我的少女心好像可以再抢救一下?

邱蔚然:放开他们,冲我来!

单身汪纷纷哭晕在厕所:喂,动物保护协会嘛?这里有人虐汪!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莫斯:(望着余真一脸宠溺)爱。

余真:(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好像有星星)我也是。

74团忠实团员内牛满面:不烧!真爱我们不烧!

瞌睡菌:……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莫斯:【冰山脸】很多。

余真:(嘴角微扬,笑容狡黠)比如?

莫斯:(望着余真一脸宠溺)你现在这样我就很没辙。

广大英雄粉一边捂小脸一边挥小旗:我们也很没辙!

余真:(羞涩低头)他每次像这样用有毒的声音说小情话我都受不了。

广大英雄粉一边喷鼻血一边挥小旗:现在我们更没辙!

瞌睡菌:……泥闷绝壁是真爱。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莫斯:【冰山脸】……

余真:【小天使笑容】Sorry,I don't understand.

瞌睡菌:装听不懂这样很犯规好么。[手动再见]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莫斯:【冰山脸】……

余真:【小天使笑容】Sorry,I don't understand.

瞌睡菌:……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莫斯:【冰山脸】半小时以上就会打电话联系。

余真:【小天使笑容】莫斯很守时,有事会提前电话或短信联系。

瞌睡菌:万一对方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观众席上送来一片“你脑子瓦特了”的眼白: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充电宝,有种存在叫亲友小伙伴。

亲友小伙伴纷纷举起爪子微笑示意。

瞌睡菌:……

34 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

莫斯:【冰山脸】笑容。

余真:【小天使笑容】腹肌。

瞌睡菌:所以这是在表示身材是人的第二张脸?

余真:【小天使笑容】莫斯长得也很帅啊,校级男神。

观众席传来一阵尖叫:莫男神快让英雄给你生猴子!

莫斯:【冰山脸】不用了,(温柔望向余真)怕他累。

余真:……

瞌睡菌:这些狗粮我先吃为敬!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莫斯:【冰山脸】很多。

余真:【小天使笑容】很多。

瞌睡菌:不详细说说么?

莫斯:【冰山脸】性感的表情为什么要让你们知道?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余真:【小天使笑容】(抢先)Pass.

莫斯:【冰山脸】嗯,那就跳过吧。

不死心的瞌睡菌:感觉莫斯的语气其实有点勉强啊,要不要说一下?

莫斯:【冰山脸】跳过,他会害羞。

瞌睡菌:……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莫斯:【冰山脸】我们一起实现梦想。

余真:【小天使笑容】吃饱喝足睡到自然醒。

瞌睡菌无力扶额:……画风明显不一致的时刻又到了。

余真:【小天使笑容】然后踏上逐梦的康庄大道!

瞌睡菌无语凝噎望苍天:大喘气神马的真的很想吐槽啊……

39 曾经吵架么?

莫斯:【冰山脸】不吵。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瞌睡菌主动换问题:你们怎样看待吵架的?

莫斯:【冰山脸】没必要。

余真:【小天使笑容】吵架其实也是一种沟通方式,但是好好商量不是更能解决问题吗?

41 之后如何和好?

瞌睡菌继续主动换问题:当你们遇到矛盾的时候都是如何解决的?

莫斯:【冰山脸】沟通。

余真:【小天使笑容】大家都是上过小学的人,这点素质应该有啊。

瞌睡菌:???

余真:【小天使笑容】不是说实行素质教育么?

瞌睡菌:……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莫斯:【冰山脸】希望。

余真:【小天使笑容】嗯!

观众席传来狂热的呼喊:墨鱼泥闷要幸福!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莫斯:【冰山脸】很多时候。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复读机模式又开启了这样好么?

余真:【小天使笑容】那我改一下,很多时候。

瞌睡菌:……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莫斯:【冰山脸】努力成为所能做到的最好,给他我所能给予的最好。

余真:【小天使笑容】努力追上他的脚步,不让他一个人在前方披荆斩棘。

瞌睡菌若有所思:这种模式很积极向上啊。

冷屏一边唰唰唰记笔记一边表忠心:其实我也是这样的。

狄欧:……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莫斯:【冰山脸】……

余真:【小天使笑容】sorry,I don't understand.

瞌睡菌认命跳过:好吧我知道这种反应就是完全不想回答了,下一题。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莫斯:【冰山脸】向日葵。

余真:【小天使笑容】蓝色妖姬。

瞌睡菌:向日葵可以理解,但是余小真的答案为什么是蓝色妖姬?

余真:【小天使笑容】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其实很温柔啊。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莫斯:【冰山脸】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我不反对。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看看余小真,又看看观众席上微笑着的余英龙和有点紧张的严真,了然点头:好的吧,下一题。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莫斯:【冰山脸】他很厉害,会带给我一些压力,但这也是让我不断前行的动力,自卑感谈不上。

瞌睡菌:莫斯好像很少会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余真:(主动去拉莫斯的手,笑眯眯)你说的,我们要一起成为光啊。

瞌睡菌:那余真呢?

余真:【小天使笑容】大概是年龄吧,我担心他们总把我当小孩子。

广大英雄粉纷纷拍胸脯给偶像正名:余真的标签是英雄少年,是要成为未来国民男神的小天使,妥妥儿的!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余真:【小天使笑容】对身边的人而言是公开的。

莫斯:【冰山脸】嗯。

瞌睡菌:也就是说其他人并不知道咯?

广大英雄粉纷纷挥舞小旗子高声呐喊:其实我们都知道了好嘛,墨鱼CP不可拆!

瞌睡菌:嗯,NC粉的力量是强大的,你们两个不怎么在网上玩耍的人根本不知道网上流传着你们俩多少段子和小黄本。

文露露举爪子:我作证。

邱蔚然扶额,缓缓点点头:嗯。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莫斯:(望着余真宠溺笑)希望如此。

余真:【小天使笑容】附议。

瞌睡菌咬着小手绢赶脚自己快要被苏哭了:让我们一起大喊,一!二!——

亲友团:祝幸福!

英雄粉:二三二三!二三三三!二三得六!六六六六!

博爱粉:墨——鱼——我!是!你!们!的!脑!残!粉!

单身汪:苍!茫!的!狗!粮!是!我!的!爱!

由于各喊各的所以完全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的瞌睡菌无力扶额:……好吧,我的错。[手动再见]

小番外六则

【1】用一部电影形容余真。

·莫斯的答案——《天使爱美丽》。

余真笑得眉眼弯弯:这是说我机智。

·邱蔚然的答案——《三傻大闹宝莱坞》。

余真点头很是满意:这是说我机悟。

·文露露的答案——《向阳处的她》。

余真一愣尴尬抿唇:这是说我机捷。←敢说我像小特爷就去欺负小邱子哼唧!

·英雄粉的答案——《超能陆战队》。

余真羞涩低下脑袋:这是说我温暖。

·博爱粉的答案——《海洋之歌》。

余真脸红声音渐小:这是说我感人。

·狄欧的答案——《乱世佳人》。

瞌睡菌:等一下!乱世佳人怎么乱入进来的?

久受蹂躏的冷屏迅速会意,拿出每日手札写出标准答案:“乱世佳人”=“乱室家人”。

余真默默收拾房间:……←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另:正牌祖父瞌睡菌的答案——《泰坦尼克号》。#

#原因必须是因为余小真一(ming)不(zhong)小(zhu)心(ding)就栽在冰山手里了呀。#

【2】吃醋和害羞才不是女孩子的专利。

莫斯去Y大的那一年,余真近乎疯狂地汲取着养分,最后不论是“筑梦空间”还是“N·A”赛都以个人成绩独占鳌头,白头鹰国除了Y大,甚至连H大都抛出常青藤希望能把鬼才神童揽入囊中。

相对于Y大,余真更喜欢H大的学风,所以在大四把毕业设计都搞定了之后直接带着提前一年拿到的毕业文凭远渡重洋去H大读了研究生。

H大与S大同在白头鹰国的B市,文露露非常希望莫斯给自己打个电话,表示一下希望表姐帮忙照顾媳妇儿的意愿。然而最终得到的电话来自于蓝票邱蔚然:“露露,趁着放假咱们四个聚聚吧。”

——竟然忘记了邱蔚然也拿到了H大的录取通知书,这下兄弟俩又粘一起了!

文露露不知道的是,同样不甚开心的还有远距三小时车程、远在Y大的莫斯。

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莫斯硬是赶到了B市要跟大家一起回来,一路上牵着某青少年的手把文露露和邱蔚然远远甩在身后。

“不要给他们做电灯泡了。”

余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揶揄:“吃醋啦?”

莫斯从善如流:“嗯,很醋。”

“你不是不喜欢醋酸嘛?”

“没办法,我家青少年如果被拐跑了我连醋都没得吃。”

“……”

“怎么脸又红了,这么久了还没习惯?”

“……”吐艳!情话技能满点神马的了不起啊哼唧!

#其实声音有毒也很重要啊。#

【3】智商与海拔总要有一个站在决胜制高点。

小时候,邱蔚然对余真拿智商来压制自己海拔这个梗感觉压力很大,后来经过自己优秀的心理调整再加上时间一长就彻底释然了——反正身长一米九二以上的人相对于整个人类群体而言少得可怜,又不是只有自己独一份儿。

但是文露露就没那么容易接受弟媳的无差别攻击了,怒气冲冲去找莫斯要说法。

正值花季的余真四十五度角明媚望天,不以为意道:“如果你们的海拔可以压制我的智商,我肯定没有意见。”

莫斯给某青少年倒了一杯酸奶,同样理所当然道:“或者你们的智商可以压制我的海拔,我肯定也不会有意见。”

文露露:……

邱蔚然:……

——无差别攻击×2,伤害值×4。

膝盖很痛,血流不止。

#智商压制梗详见第八章 。#

【4】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充满了不可思议。

狄欧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答应父亲这个新年回去,很有可能是前段日子某只冷姓不肖师弟递来的板蓝根过期了。

而更吃错药的是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就点了头同意该冷姓不肖师弟跟着自己一起回到大中华的怀抱感受祖国母亲森森的爱意。

——自己一定是中了神马诅咒!这不科学!

然而自己点的头无论如何也要作SHI,于是最终唉声叹气地踏上飞往中国的航班——身后跟着西装革履恨不能闪瞎众人的帅气忠犬。

回到家,难免家长里短的要絮叨絮叨,老人们顺便要探探冷屏的底。

于是跟在一旁围听的狄欧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伯母您好,我是狄欧的师弟,不过目前从事的是教育行业。”

啥?

“确切地说应该是从事商业,不过在教育方面也有所涉足。”

啥啥?

“Bule Laser留学中介公司就是我和我姐共同创办的,或许您和伯父也听说过。”

WHAT?!

“嗯,是的,前年收购了Best Generation的就是我们。”

魂淡!那是劳资当年出国留学的踏板!

#重点难道不该是身边竟然隐藏着一只土豪忠犬么?#

【5】神童的雨季注定不平凡。

余真十七岁的时候已经从白头鹰国的H大拿到硕士文凭了,而且经过这几年的沉淀开始在贝尔纳老师的指导下准备各种比赛,结果第一次比赛上便一炮而红——几年前销声匿迹的神童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眼中,而且不声不响地战胜了一群科班出身的青少年,自然话题性极大。

——只是竟然大到连爱德格都知道了还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余真倒是完全没料到。

更没料到的是他开门见山说的话。

“The 《Sunflower》 is your work,isn't it?”(《向日葵》是你的作品吧?)

WHAT?!这就沉冤昭雪了?!

经过详述,余真才知道,原来尝到甜头的施瑞后来又抄了,这次抄的是论文,往校刊上一登就东窗事发了。西方对于智力成果权非常重视,所以这下施瑞作了个大死,谁都帮不了他。

——当然,余真也不准备帮,顶多对爱德格声明了一下《向日葵》的确是自己的儿子,除此之外倒也没在这风口浪尖上再落井下石。

“Will you create architectural designs?”(你还会继续搞建筑设计吗?)

“Of course.Why not?”(当然,为什么不呢?)

“Piano?”(那钢琴怎么办?)

余真愣了一下,明白了爱德格的意思。

五年前,被媒体围堵追问是否要走音乐路,自己对外的回答是年纪尚小所以未来有无限可能。

五年倏忽而过,现在是到了要作出决定的时候吗?

那么——

余真露出专属于少年的帅气笑容:“Neck and neck.”(并驾齐驱,共同发展。)

——当初是音乐打开了建筑之门,后来又是建筑制造让音乐升阶的契机,所以一个也不会放下,决不。

感受到某青少年满满决心的古典音乐表示自己很忧桑:最终还是没能独占儿子伐开心!说好的爱呢!

建筑学露出宠溺的微笑: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么么哒。

#其实这是音乐与建筑在以争儿子为名分攻受吧对吧对吧?#

【6】老爸和小爸的二三事

有小伙伴想看老爸和小爸的故事,于是写了两则这对CP的段子~

【6-1】#情话技能GET√#

严真发现余英龙最近多了个爱好:闲来无事时总会上网去看关于儿子和儿婿的文或段子,美其名曰关心舆论动向。

按理说这种歪歪真人的做法从主角亲爹的角度来说应该很不爽,至少也应该是很不屑的,然而余老爸却反其道而行之,甚至可谓乐此不疲。

某日余英龙在后台给严真献花时顺便附送了一句“ 你赋予了每一个音符生命”,让严真在惊喜中感动了许久——余英龙并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他是典型的科研男,可以说闷骚是其属性标签,虽然在家里有时候也挺二的,但是说到底他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实践,比如支持严真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除了反攻。

于是严真把这句话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邱蔚然见了之后感觉这话特文艺,就随口念了出来:“你赋予了每一个音符生命。”

身边的文露露一脸诧异:“你也知道这篇文?他们说这文是墨鱼CP高H啊,而且脑洞特别大。”

“……”

“不过听说里面情话满满很适合嘴巴笨的汉子当教科书,你不会是想取经吧?”

“……”叔叔您是受什么刺激了么?

严真打了个喷嚏,扭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小说的余英龙,感觉心里有点甜。

#嘘,告诉小爸真相的话老爸会跪搓衣板哟~#

【6-2】#亲爹?!嗯,亲爹。(/ω\)#

余真是个嘴巴很刁的吃货,这是因为良好的基因遗传——严真就是个嘴巴很刁的吃货。

余英龙的厨艺很好,在国外留过学的人几乎都点亮过做饭这种高端技能,或多或少都有拿手菜。但是在实验室待久了,余英龙特别不喜欢自己做饭,因为容易动不动就习惯性想找紫外灯给器皿杀菌,于是只有自己和儿子在家的时候往往会喊外卖送餐,如果一家三口都在家一般则会出去下馆子——严真和自己工作都忙,全家聚在一起的机会寥寥。

外卖多没意思啊。吃够了外卖的余小真曾经也抗议过,然而结果就是被打发去小邱子家蹭饭了,搞得小孩儿以为老爸小爸都不会做饭,最后干脆养成一到饭点儿就往隔壁跑而且不到睡觉时间不回家的习惯,反正干妈对自己也好得没话说。

但是余真不知道,只有老爸和小爸在家的时候,他们从没有叫过外卖——而且只要在家吃饭那么一定是自家老爸下厨。

对此,余英龙在心里默默解释道:儿子自有儿媳(婿)疼,媳妇儿必须得由自己投食。

#儿子是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媳妇儿是生命的一部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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