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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之光——妖都某腐

文案:

母亲意外去世,少年光开始与独居的父亲同住。由排斥到接纳,进而萌生异样情感。就在挣扎将要放弃时,猛然发现自己与“父亲”并无血缘关系,少年开始腹黑攻势,最终将大叔吃干抹净。

被“儿子”推倒后,新严进入少女怀春模式,一步步深深迷恋,心里埋藏多年的创伤也被渐渐治愈。两人最后走进婚姻的殿堂,从此过上性福的生活~~

内容标签: 年下 近水楼台

主角:易光,易新严 ┃ 配角:林武全,吴小芳,陈芙 ┃ 其它:年下,治愈,伪父子

第1章

咔擦——

少年把门从背后关上之后,就一直站着不动,足足有一个小时。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那时刚好是体育课,他正打着篮球,班主任突然把他叫去,面露不忍地说他母亲出了车祸,正在医院里抢救。等他赶到医院,手术已经结束了,他没能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后面的事情,易光记不清楚了,模糊记得,那个他应该叫“爸爸”的人赶了来,被他一把推开了。

之后是丧礼的筹办,那人一手包办了。很多人来来往往,有些是妈妈的同事,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人。奇怪,从哪里跑出来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呢?呜呜咽咽,叽里呱啦,妈妈不会喜欢这样的闹剧的。他记得自己跪在那里,静静地想。

那些不熟识的人,他们说,得搬去同“爸爸”住,因为他还未成年,高中也没有毕业,母亲又跟家人、亲戚们都断了联系。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大概是一言不发地任他们处置了吧。有什么所谓呢?

于是他现在站在了这里。过去十几天的事情发生得那么快,毫无真实感,像电影里被压缩的时空,这一个小时里又全部播放了一遍。只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哭。

哭是懦弱的。哭是没有用的。

“小光,出来吃饭吧。”思绪被拉回现实,易光不悦地皱了皱眉,深呼吸一口气,才转身开门。

——要怎么样,才能尽快离开这里?

爸爸。这个词有多久没有说过了?好几年了吧。小学同学的那句“你爸爸不要你了”让他打了第一次架,而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叫过了。如今更加叫不出口。

易光看了一眼桌上,两碗饭,三碟菜,加上房子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原来他一直单身”的结论就出来了。真该庆幸,庆幸自己寄人篱下的短暂生活可以少一些麻烦。没错,短暂的,只要他满18岁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离他满18周岁,还有半年。

“小光,你真的不多休息几天再回学校吗?最近你也累了。”新严打破饭桌上的沉默。

易光头也不抬,夹了一口菜,又扒了一口饭,咀嚼,咽下,然后才淡淡地道:“不用。”

新严关注了一下他的表情,接着说:“那好吧,待会洗完澡你早点休息。我同班主任张老师联系过了,他说他把你落下的功课资料都准备好了,你明天记得去找张老师拿,要是有不懂的就问老师或者同学,我也可以帮……”

“我知道了。”

新严沉默了一会,扒了几口饭,又提起话题,“明天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停顿一下,易光又补充,“我已经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了。”

新严暗暗在心里叹口气,他知道,少年别扭的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感化的。还没能再挑起一个新话题,他们的第一顿饭就匆匆结束了。

“我吃饱了。”易光收拾起自己的碗筷放到洗碗槽,然后走回来对易新严说:“以后洗碗跟打扫卫生都我来做。”

“好……”

易光坐在沙发看电视,直到新严吃完开始收拾碗筷,他马上关了电视,过来抢着收拾。

新严看着儿子洗碗的背影,踌躇良久,终于问出了口:“小光,你怨爸爸吗?”

易光洗碗的手滞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爸爸’?”

“……”流水声搅动。

“你怨我跟你妈妈离婚是不是?”新严面带无奈。

“……那是你们的事,而且那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说也没有意义。”

“小光,我并没有不要你们……”新严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焦灼。

“我没有怨你,你不用想太多。我过段时间就好了。”易光背对着新严,目光阴沉,“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爸这件事是不可能改变的不是吗?”看不到他勉强的表情,然而充满父爱的心灵是看得很清楚的。

快速洗刷干净,终于可以躲回房间里去。

易新严看着儿子匆匆的背影,感到有些无奈。不过,既然老天给了他们相处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守护他的,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他会驱散弥漫在他心上的阴霾,让他重新绽放笑容,像小时候一样。毕竟,他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第2章

易光把书包扔在课桌上,拉开凳子,坐下后随意地靠着后桌,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这时候也只有从小的玩伴林武全不怕死地过去“关心”他。

“半个月不见,你是练了寒冰掌呀还是中了冰蚕毒啊,浑身冷气的,这周围的空气都快冻结了。”林武全松松垮垮地站在他面前,勉强维持着那一副嬉皮笑脸。

易光看都不看他一眼。“我心情不好,不要惹我。”

林武全跟他本来是互掐惯了的,但是眼下这事确实不能拿来开玩笑,难办啊。

“易大侠心情不好,那小的得来给您当出气筒啊,要打要骂随你,小的绝无怨言。”

易光被他叨扰不过,正想起来拽他衣领打两拳,谁知那货居然左躲右闪。“不是要打要骂随我吗,你有种别躲。”

“你肯定是想打我脸,那可不行,我可是靠脸吃饭的。”林武全边躲边油嘴滑舌。

“就你这样还想靠脸吃饭,早晚饿死。”易光连抓几次都被他闪了过去,也不继续了,说完这句又靠了回去,气息又沉静了下来。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那股冷气确实消散了许多。

见他不动了,林武全又笑嘻嘻地贴上来,“饿死之前我一定会赖上你的。”

易光瞥了他一眼,“得了,该干嘛去干嘛去,让我清静一下,我没事。”

林武全于是见好就收。至少表面上是缓过来了,不至于一蹶不振。好在他还有个爸爸,虽然关系不好,起码不用流落街头。而且,虽然他只见过那人两次,但是对他印象很好,至少比自家那个强多了。如果他们父子关系能够改善的话……不过,心结又哪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因为小光坚持不让他送,易新严只好偷偷跟着,等确定他在班里上课时,才去找班主任张老师当面沟通,一方面了解小光过往的表现,一方面双方约定随时注意易光的举动,毕竟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是很容易冲动鲁莽的,尤其是没有家长的约束时。

张老师说,小光积极好学,在篮球社的表现也很活跃,而且身上有种坚强的特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相信他能慢慢好起来的。易新严却无法这么乐观,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易光的坚强是为了让妈妈不那么辛苦,如今最重要的人不在了,若不能给他重新树立一个生活目标,要让他真正振作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谈话基本结束的时候,张老师犹犹豫豫地说:“易先生,有件事……恕我冒昧问一下。你跟易光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父母离异对小孩是一种难以避免的伤害,常常会造成这种亲子不和的问题,有些孩子甚至因此造成性格缺陷。

易新严听出张老师话中有话,于是如实相告。“我同小光的妈妈离婚之后,小光一直跟着妈妈生活,近几年确实跟我有些疏远。”

“原来是这样。”张老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您这样猜测是有发生过什么吗?”

张老师一看可能引起误会,马上澄清,“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小光对其他老师都挺尊敬的,唯独对教数学的刘老师态度不太好,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所以我一直挺疑惑。今天看到您,”张老师稍稍停顿,又看了他一眼,“发现您跟刘老师在相貌跟气质上有一些相像,所以我猜测……不过这只是我胡乱猜的……”

难怪刚见面那会张老师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异,原来如此。易新严心里有点沉重,原来小光对他讨厌到这种地步,连带跟他有点像的人也讨厌了,这是恨屋及乌了呀。

他从来不愿伤害小光,他希望能够一辈子守护他们母子俩,他希望自己能有这个资格。

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离婚呢?

易新严回到公司,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叠资料,都是要他签批的。中途又有几个项目负责人来找他商讨事情,等处理得差不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若是以前,他会选择加班做完手上的工作,但如今他更想回家做一顿饭给小光吃。不可否认,对于没有其他亲人的他来说,小光如今是他最重要的人了。他想要把这么多年来无法给予他的父爱都补偿回来。

小光没有住校,晚上是要回来的。公司下班的时间跟学校放学的时间差不多,为了不让小光等太久,新严在车上就想好了菜谱,到了超市直奔目标,回到家就开始淘米、洗菜、切肉、煮汤,做完三菜一汤只用了四十分钟,刷新纪录了。这样小光一回来就刚好可以吃饭了。

两分钟过去了。易新严怕菜凉了,都拿了盖子盖了。

十分钟过去了。易新严把厨房收拾干净,这样待会就只需要洗碗筷跟盘子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易新严开始坐立不安了。小光好像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他知道他有个好朋友,但是不知道对方的联系方式。他是不是该跟张老师联系一下,或者直接去学校找找?

易新严到楼下瞎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客厅,空着肚子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又过了三十分钟。

手提电脑没带回来了,里面有些文件还没处理完。新严想。

再过二十三分钟的时候,易光终于开门进来了。

“小光,你终于回来了。”新严一脸欣喜,“菜都凉了,我重新热一下。”

易光愣了几秒,“我……在外面吃过了。”

“……这样啊。……那我明天带饭到公司吧。”新严略显落寞地去热饭菜。

易光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把书包扔到床上,呆呆站了一会,而后喃喃自语道:“这个时候才想要扮演父慈子孝吗?”

新严一个人吃着饭菜,虽然还算可口,到底没什么心情,只吃了一碗。就在他收拾碗筷的时候,易光从房间里出来了,抢过那些碗碟。

“我说过,以后洗碗跟打扫卫生我来做。”

洗完碗,抹过桌子,还扔了垃圾,迅速做完这些之后,易光又躲到房间里去了。

新严明白少年的别扭,但这样下去可不行,作为家长,这个时候就应该积极引导他。新严于是去敲易光的房门。

“有事吗?”门半开着,易光站在门后问道。

显然小光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新严有点尴尬。“小光,你今天放学后是在学校打球吗?”

“没有。”易光垂下眸子不看他,淡淡地道。

新严见他没有下文,只好追问,“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易光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眼里有冰冷的怒火,“一个高中生八点前回到家很晚吗?我不是需要事事向你禀告的小学生了。”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更何况小学的时候我也没有向你禀告过。”怒火消了一点,而冰冷更甚了。

“我不是要干涉你,我只是关心你。”

那你过去十几年为什么不来关心我?你为什么宁可一个人住也不跟我和妈妈住在一起?如果不是你,妈妈也不会一个人那么辛苦,我也不会被人欺负……

新严觉得,此时的小光就像一头团起来的刺猬,让人无从下手。

“对了,我刚刚发现你还没有手机,周末我们去买吧。”

“不用了,我没有需要。”

“有手机就可以跟我联系啊,比如跟朋友去玩要晚点回来,或者晚饭想吃什么就可以发短信给我。以后我会尽量回来煮晚饭的,你也尽量在家吃吧,外面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真烦!

“我不挑食的,你随便煮吧,我以后会按时回来吃饭的。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去看书了。”

第3章

昨晚的谈话就那么戛然而止,新严一早起来心情就有些惨淡,匆匆吃过早餐后就去上班了。易光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林武全又贴过来了,“听说你退出篮球社了,为什么呀?”

易光拍开他搭上来的手,“不为什么,不想打了。”

林武全盯着他看了一会,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转了个方向,“跟叔叔相处怎么样,他老婆孩子有没有为难你?”

易光身形一滞,林武全这家伙,这两天对他表现得太迁就太关心了,让他很不习惯。

“他没有再婚,一个人住。”

林武全眨了眨眼,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不会吧,一个人住了十几年?他难道不会觉得寂寞吗?”

一丝心痛毫无预兆地牵扯起来,该死的林武全,说的什么鬼话。

“你怎么那么八卦,不如去当狗仔队算了。”

见易光莫名其妙动起气来,林武全在心里嘀咕几句“臭小子”,而后就翻页了。

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虽然一向不怎么听那人讲课,这次却是实实在在走神走了一整节课。那长相,那身形,那背影,都挺像的。都怪林武全那家伙,易光在心里暗骂。

就这么过了几天,每天的生活重复着,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各自怀着心事。易光果然每天放学准时回来吃饭,不过吃完也总是闷在房间里,新严多次引他说话,都只是冷冷地回几句。

“小光,明天是周六了,我们去买东西吧,得给你买一部手机和一台电脑,现在高中生基本都有电脑了,从网络上可以了解很多信息,学习到不少东西。”

易光沉思了好一阵子,最终答应了。新严见易光居然答应了,不禁喜出望外,但同时又有点疑虑,这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隔天,两人到了商城,先挑了手机,又挑了电脑。新严看来看去,又问了款式,又问了配件,问完硬件问软件,好不仔细。易光沉默地跟着,只听不说,一问到他便说“随便”。最后新严买了一部1800的华为和一台4500的宏碁。付款的时候,易光紧紧盯着,他会记得那人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然后有一天双倍还给他。

商城里还有很多卖衣服的,新严好说歹说,拉着易光买了一套。

出商城之后,易光再不肯去其他地方,两人于是直接回家。小车经过一处广场时,正好有一群年轻人在打篮球,易光淡淡看了一眼,脸上波澜不兴。

晚上,易光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唯一的号码看了很久,那是易新严亲手输入的。

删掉。

电脑已经组装好,发光的荧幕投射到少年的眼眸中,是一片苍白。荧屏上有两个尚未关闭的搜索页面,搜索框里填的是“兼职”“租房”。

虽然早就到了下班时间,易新严还在办公室里逗留。下属刘晋君看领导今天没有踩点下班,就开起玩笑来,“老大,最近你不是加入准时回家部了吗,怎么今天还在这啊?”

人事部的张析谦刚好经过,接话道:“莫不是你‘媳妇儿’给你放假了?”这人是办公室的一颗开心果,说话最是没个正经。

今天小光要跟朋友出去玩,不回家吃饭,新严一个人也提不起劲来做饭,干脆在公司多呆一会,其实并没什么要紧事要处理了。

“哪来的‘媳妇儿’?是你自己想女朋友想疯了吧。”

“哎呀,正好你未嫁我未娶,不如你从了我。”张析谦说着就拿手来撩拨。

刘晋君在一旁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恶心死我了。”

新严一手拍开他,“你有这闲工夫调戏我,还不赶紧帮芳姐招个助理,再磨蹭她可要闹翻你们人事部了。”

“上回刚给她招了一个,结果试用期都还没结束呢就把人给吓跑了,”张析谦无奈地摊开双手耸耸肩,“不是我说,芳姐对新人也太苛刻了,果然‘剩斗士’是不好惹的,动不动就发脾气。”

“你就闭嘴吧,上回招的那个忸忸怩怩的,怎么做事?”新严给了个公允。

“严哥你怎么向着她,你不要我了吗?”张析谦继续夸张地演着,“难道芳姐暗送秋波成功了?”

刘晋君觉得该见好就收了,看张析谦挤眉弄眼的模样,在他手臂上捶了一拳。“老大的教训都是金口玉言,你还不照办了。”

“知道啦知道啦,招聘信息都编辑好了,明天就放上网站。要我说,给什么待遇条件都不重要,只要把严哥的照片往那一摆,写上部门同事一枚,高薪,未婚,保准简历哗啦啦地投过来。”张析谦手舞足蹈,说得是有声有色,不去当演员简直可惜了。

新严听他越说越离谱,随手拿起一叠文件就敲在他身上。“你这是招聘啊还是招亲啊?”

“严哥饶命~~”

刘晋君听得头上冒黑线,张析谦这小子虽然是颗开心果,但有时候也太缺心眼了,还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班后的办公室真是个是非之地。

“老大,难得今天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喝一杯吧,你很久没有参加我们的业余活动了。”

“这……”

“严哥,去嘛去嘛,你一个人反正也没什么要忙的吧?”

“你们打算去哪里——”

半个钟后,新严三人坐在了“老地方”——尽情吧(酒吧)的其中一个卡座。

“很久没来了,感觉比之前杂。”新严评价。

“晚一点更杂。”刘晋君的情报光波发散,挤眉弄眼地,“听说换了老板,经营手段上有些变化。”。

“哦?有什么变化,难道有脱衣舞?”张析谦的八卦光波发散。

新严刚想说“你又胡说八道”,刘晋君已经接话了,“你小子这次倒是猜对了。”

新严皱皱眉,看来这里以后不能来了。

“不过现在还早,城市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跳舞什么的要10点以后才开始。”

张析谦用手肘捅了捅刘晋君,“你知道得很清楚嘛,该不会你经常光顾这里吧,有没有看上哪个舞娘?”

张析谦没好气地拍开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才没你那么污。”

喝了一口酒,轮到张析谦的情报光波发射。“不过我可听说,这儿的新老板是个Gay,这间酒吧也许以后会变成一间Gay吧。”

刘晋君又兴奋起来,“哇,我还没进过Gay吧呢。这里离公司不远,说不定G哥会来。”G哥是市场部总监郭平刚,公司里曾经流传他是一个Gay,大家平时叫他郭哥或者刚哥,但私底下有些人叫他G哥。

“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说,你这可是造谣了。”新严虽然跟同是总监的郭平刚交流不多交往不深,但直觉对方是个正直的人。

“哇,严哥真没起错名字,好严厉啊~”

说话间,东西都逐渐端上来了。服务员弯腰放完,说:“您点的东西都上齐了。”新严觉得声音很是熟悉,抬头一看,愣住了。

“小光?!”

穿着服务生制服的易光弓着身,抬起脸与他对视,也是一脸的惊讶。

酒吧后的小巷,灯光暗淡,还能听见酒吧里传出来的音响。易新严与易光沉默对峙着。

“小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易新严直视着儿子,表情带着严肃,语气带着质问,眼神却是不解和受伤。为什么要骗他说跟朋友去玩?

易光侧对着新严,松松垮垮地站着,重心压在一条腿上,视线漫无目的。“我说过了,我在打工。”

“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打工?你需要钱的话可以跟我说啊。”

“我为什么不能打工,我也能赚钱。”

易光不听劝的态度让新严逐渐上火,“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说你现在还是学生,就是毕业了我也不会让你在这种有脱衣舞的地方工作。”

易光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一瞬又被气愤所取代。“我不能在这种地方赚钱,你却可以到这种地方花钱,你有什么脸说我?”

“什么?”易新严被儿子如此露骨不留情面的指责吓呆了,小光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妈妈……妈妈才走了不到一个月,你就开始到酒吧寻欢作乐了。哼,反正你们早就离婚了,你才不在乎。”

“小光!”易新严重重地叫了一声,心痛难当。

易光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但怒气充斥着整个脑袋,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倔强对峙。“十几年都没有管过我,现在不过一起住了几天就想管我了吗,你才不是我爸,我才不承认你是我爸。”

那么大声地吼出来,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头,全身微微颤抖着,甚至流出了眼泪。明明妈妈过世的时候都没有流泪。易光知道自己说得过火了,可是,可是……

“……”

新严沉默了。他愣愣地看着向自己控诉的儿子。他不知自己此刻脸上的受伤表情被少年尽收眼底。

“你以为……我不想管吗?”许久之后,新严如此说,声音很低,但足够让对方听见,足够传达出那份委屈了。

新严转过身,似乎要离开又没有离开,又静默了一会,然后更低的声音传过来,就像是自言自语,“不被需要的人,是我啊。”

也许他就是在自言自语吧。

然而易光今晚所感受到的震撼,不比他带给新严的少。低沉之音如遥远的鼓动落到心房上,仿佛直接敲击心脏。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背影那么落寞?

妈妈呀,到底你跟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第4章

易光到底还是辞掉了酒吧的工作。生活回归之前的轨道,又是重复的日子,两人照例该上班的上班,该上课的上课,晚餐会一起吃,但交流更少了。酒吧的事谁都没有再提起,然而折过的纸都会留下折痕,何况这件事还没有过去。家里的空气比之前更冷了几分,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林武全见易光把脚架到课桌上,背靠后桌闭目养神,就知道他心里很不爽。

“怎么了?打工还顺利吗?”

“别提了,你帮我找的什么破酒吧,我已经辞掉了。”

“你才上了一次班啊大哥。”

“本来就是试试而已,不想去就不去了。”

林武全跟易光在一起混了十几年,自然知道他不是这么容易退缩的人。“在酒吧遇到什么事了吗?”

“……”易光沉默不语,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就在林武全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见他慢悠悠地开口,“遇见那个人了。”

那个人?林武全在脑瓜里把“那个人”的可能性过了一遍,莫非是……“叔叔?”

易光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哇,那可真是灾难。

“其实你爸那么疼你,你要钱可以直接找他要啊,干嘛非得自己去打工找罪受?”

易光瞬间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瞪着他。

唉,又踩到雷区了。

易光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他其实并不想这样的,但要他来打破僵局显然不可能。就在他怀疑两人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又一个周末到了。

“小光,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新严终于开口。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新严放下碗筷,就离开饭桌,不再多言。易光也默默收拾起来。

最近新严没有再试图与易光套近乎,两人似乎培养起冷战模式下的默契。

他,放弃了吗?易光觉得自己该为耳根清净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反而有点气愤。

第二天早上,新严带着易光七拐八拐,走了许久,才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易光抬头看,铁门上方铸有几个大字“星星恤儿院”,原来是个孤儿院。

他们才一进入,就有人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新严,你来啦?”

来人是个矮胖的中年男,看起来倒是很朴实。

“一个多月没来了,大家还好吗?”新严也笑着迎上去,拍拍那人的肩膀。

“老样子。”

两人边聊边走向里面,没有理会易光,像是把他忘记了,易光就自己跟在后面走进去,一边打量孤儿院的环境。

易光还在疑虑新严带他来此的目的,然后就被刚才那个中年男指派去打扫、晒被子、跟孩子玩游戏,然后被孩子带去吃午饭,再一起洗碗,又给孩子讲故事,直干到傍晚时分。一整天忙活得团团转,幸好他干活也是干惯了的,还应付得过来。

一整天新严也在干同样的活,两人却依然没什么交流。但显然新严在这里的人气很高,不论走到哪都有一群孩子跟着。易光边干活边观察,看他跟孩子们嬉戏,看他教孩子们干活,看他给争吵的孩子作裁判,甚至看到他拥抱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孩。

还真是看到了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呢。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单纯是让他来当个劳力的?

傍晚的时候,活都干完了,拿出来晒的被子也都收好了。新严与易光两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孩子们玩。院长,也就是那个中年男,笑呵呵地递给他们各一支汽水,说是今天的酬劳。

这样的劳动力还真是廉价啊……

易光暗地里摇头笑了笑,拧开盖子喝起来。

“我小时候也在孤儿院待过。”

“咳咳咳、咳、咳……”猝不及防飞来一条重磅消息,易光被汽水呛到了,稍稍平稳下呼吸,才转过脸朝新严看。新严还是平静的表情跟淡淡的语气,眼睛看着沙地里堆城堡的小孩子,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听说因为家里太穷,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跟爸爸离婚改嫁了,所以我对她没什么印象。爸爸虽然努力工作,但因为好喝酒、赌博,家里没有一点积蓄。十岁的时候,爸爸因为中风去世了,爷爷奶奶也早就过世了,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于是被送进了当时居委会办的孤儿院。当时的孤儿院条件可没有现在好。”新严在叙述中插了这么句评论,甚至还微笑了一下。易光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神情黯淡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们。

新严接着叙说:“在孤儿院住了大概一年多,好久不见的叔叔突然回来了。他跟家里断了几年的联系,这次是因为娶了媳妇,带着媳妇回来看看,没想到父母都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只剩一个侄儿在孤儿院里。然后他就把我接回去跟他一起住,还供我上学。”

“叔叔虽然对我很好,但毕竟不是我父亲,他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愿意拖欠他太多。从初三开始,我就偷偷打工攒钱了。”易光心中一动,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有过跟自己一样的想法,甚至比自己更早地实施了行动。

新严拧开盖子,仰起头灌了一口,一些汽水从嘴角流下,流过滚动的喉结。

易光恍惚间看到了一点这个男人少年时候的影子。

“读高中要住校,瞒着叔叔打工就更方便了,我从那时开始就半工半读,一直到大学毕业。”

“……”

夕阳还在那里苟延残喘着,终于快要撑不住了。孩子们停了手中的游戏,过来跟新严打了招呼,洗手准备吃晚饭了。新严微笑着同他们招手。

“在孤儿院的经历虽然不算美好,但我还是感恩它收留了无助的我,毕竟一个孩子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连生存都是问题。所以工作之后我也常常到孤儿院帮忙,希望能帮助更多的孩子,希望孩子们在这里的时光可以多一点笑容。这里的孩子,有些是一出生就被遗弃的,有些是被拐卖走失的,有些是家里遭受意外的,有些则是天灾的幸存者,无论哪一个,都是失去了可以依靠的亲人,不得不独自坚强。他们中少数可能会被收养,大多数则是就这样长大成人。”

跟孩子们混了一天,易光也多少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情,然而被新严这样娓娓道来,易光心头更笼上一层哀戚。渴望又不敢渴望,不愿坚强又不得不坚强。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他们都是可怜又可爱的孩子,即使命运不公,依然顽强地活着,想要获得快乐和幸福。”新严的声音带着赞赏,似乎让人升腾起希望,接下来他却话风一转,“但是,小光,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还有我。”

易光心里一震,感受到新严的目光,但他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盯着地面,等待着接下来的宣言。

“从你出生开始,就在我生命中占有最重要的地位,十几年来未曾改变,即使我无法陪伴在你身旁,我也从未想过要抛弃你。现在你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人了。我希望能够成为你的依靠。”

最重要的人!他说的!他说了!

易光双手环抱靠在膝盖,头埋进手臂之间,掩盖住不断颤动的心。旁边的台阶上,汽水的表面凝结了一些水珠,水珠汇集起来,流出一条痕迹。耳边,他还在诉求,“小光,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周日,易光一整天都不在家。昨天傍晚他们一起走回来,易光却始终一句话也没说。

易光漫无目的地闲逛,只是为了避开新严,然而不论他在公园、在商场还是在街上,新严的身影、声音总在他脑子里浮现。他心里乱得很,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把他往新严那边拉,一个苦苦挣扎往回扯。

黄昏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还很大,而且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易光什么都没带,只好冒雨回家。结果半夜就开始感冒发烧了。

易光不会轻易感冒,但一旦感冒就比旁人严重。到了周一的早上,他感觉头痛、喉咙痛,全身乏力,懒懒地不想起床。

新严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见易光居然还没起来,觉得异常,便去敲门。结果敲了半天都没有回应,打了易光的手机,铃声从房间里响起来。

“小光,小光,你怎么了?”门从内部上锁了,新严只能着急地敲门叫唤。

易光其实早就听见了,只是没办法大声回应,只好挣扎起来去开门。

房门一打开,易光就看到新严焦急的脸,然后身体一软,似乎就要倒下去。新严赶紧过去扶住,触手的肌肤都是热的,一张脸更是因为发烧而显得红彤彤了。

“你感冒了!”新严马上把他扶到床上躺下,然后去翻家里常备的药箱,翻出体温计跟感冒药来。

易光觉得昏昏沉沉的,大概知道了有人帮自己量体温。

“38.7度。得去医院!”

“不去医院……”易光听见一个哼哼唧唧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

“好好,不去,但你得吃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易光被扶起来,靠在一个胸怀里,一只手掌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小光,吃药。”

嘴里含进药片,又喝了两口水,然后就又躺下了。

一个身影在眼前晃动,柔声说:“你安心睡觉,我帮你请假了。”

易光昏昏沉沉地睡去,梦见孤儿院、汽水流过喉结,梦见酒吧那个落寞的背影,梦见林武全说“他难道不会觉得寂寞吗”,还梦见小时候爸爸带他去游乐园玩。这些片段来来回回,一会儿是小学同学在嘲笑,一会儿又听见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让我补偿你”。快要醒的时候,梦见了妈妈,妈妈担忧地问:“小光,你感冒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易光睁开眼,看到了新严脸上的担忧,跟妈妈的表情一模一样。

“小光,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吃过药,又睡了段时间,易光已经好多了,此时却愣愣地看着新严,像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

新严看易光这个样子,更加担忧了。“我再倒杯水给你。”说着就要走开,才起身却发现被易光拉住了衣角。看易光挣扎着要坐起来,便坐到床沿扶他。易光被他扶坐起来后,顺势就靠在他怀里,侧过身子,双手环着他的腰。

新严被这意外的举动惊到了,忽然有点激动,果然就听到胸前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爸……”

新严顿时心潮澎湃,眼泪都快要忍不住了。易光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对方身体的战栗中感受到了激动。

“爸爸在,爸爸在。”新严拥抱着小光,一只手来回抚摸他的背,就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这真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易光想。陌生,但是让人感觉舒服。

“爸……酒吧……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

“爸,妈妈……走了……”易光在新严的怀里泣不成声。

终于哭出来了。新严哀伤而欣慰,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的背,直到怀里声音渐歇,小光再次进入梦乡。

第5章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易光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感冒也差不多好了。他坐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感觉到眼角还有点涩涩的,想起了白天的事,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他堂堂一个176cm的大男人在老爸怀里哭成那个样子是怎样啦。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他就没哭得那么惨过,这要叫他怎么面对自己。虽然,感觉还有点……舒服。

易光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身心都轻松多了。木已成舟,那就只好面对了。话说老爸呢,这个时间莫非该吃晚餐了。

来到厨房,果然看到新严忙碌的身影。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围着围裙,一副居家的样子。之前易光回到家时晚餐都是已经做好了,所以没有见过易光下厨的样子,更别说这样仔细地观察了。现在看来,这样的背影还真是让人感到很可靠很温暖啊。

“小光?你起来啦?感觉怎么样了?”被新严的声音拉回现实,易光才发觉自己刚才竟然发起呆来。看到新严大大的笑脸,他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已经快好了。”

“那太好了。你先去坐着,晚餐马上就做好了。你一天没吃东西肯定饿了。”

“哦。”易光点点头,乖乖地走到饭桌边坐下。

没一会,新严果然都拾掇好了。易光一看,都是比较清淡的菜。

易光本来对于两人关系的变化还有点不习惯,但新严表现如常,他也慢慢安之若素了。席间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易光已经开始积极回应,两人时不时地有些眼神交流,之前的压抑气氛涤荡一空,新严眉眼之间也一直荡漾着喜色。

很明显,他很高兴。

“对了,下午你的朋友给你发了短信,我看你没有醒,就擅自帮你回复了。我没有故意偷看你的手机。”

“没关系。”他手机里也没什么秘密。

易光忽然想起之前删掉了新严的号码……待会补回来。其实就算删了也没关系,他已经记在心里了。尾数是5320。

——我深爱你。

易光从车上下来,关好车门,透过摇下来的车窗跟新严道别,“爸,我进去了,拜拜。”

目送车开走,易光转过身来,就看到林武全一副奸笑的嘴脸。

“我看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这里还是地球吗?”

易光脸一红,一拳就挥出去。

“哎呀,你还真打?想杀人灭口吗?”

“一天不打你你就皮痒了是吧。”

两人勾肩搭背往教室走去。林武全觉得易光的害羞实在太罕见了,不怕死地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这真是因祸得福啊,一个感冒就把你变成乖宝宝……啊!”于是一路上了又挨了易光几拳。

老天造出这个妖孽就是为了折腾他的。易光想。

课间。易光重新输入那个号码,联系人名字“爸”。盯着“爸”那个字看了又看。

以前,“爸爸”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每个月出现一次的陌生男人,不跟他们住在一起,让他受到同学的嘲笑,所以每次他来他都躲开。但是看到别人家的爸爸跟孩子玩耍或者怒斥,他都感到既气愤又失落。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跟这个男人有更多交集了,没想到眨眼间局势骤变。在酒吧后巷的责问,是父亲对儿子的训斥,那是曾经他羡慕过的事情,轮到自己身上却失了分寸。然后是冷漠的对峙,再来坦诚相待、贴心照顾,至于渐渐交心。新严始终积极主动寻求关系的改善,一对比,易光意识到自己太孩子气,也认识到自己对爸爸的了解真的太少太少。好在,他还有机会。

易光又点开林武全昨天发来的短信,下面是新严代他回复。

【妖孽:听说你感冒了,死了没?没死给吭个声。

我:你好,我是小光的爸爸,小光还在睡,我就代他回复了。他吃过药了,睡得挺安稳,应该很快就能好,多谢关心。

妖孽:……叔叔好。

我:好。小光好了之后,欢迎你来我们家玩。】

易光不觉嘴角上扬。手指敲动,【爸,我今晚想吃白灼虾。】

手机刚刚放下,就收到新严的回信了。【包在我身上^_^】

嘴角的弧度加深。原本的计划,要作变更了。

新严看着手机笑,刘晋君站在办公桌前,一脸好奇。

秒回复?而且还这么开心,莫非是交女朋友了?

新严抬起头来对着刘晋君笑,“我儿子第一次给我发短信了。他说晚餐他想吃虾。”

“……”原来老大有儿子控的隐形属性的吗?不过太好了,看来上次酒吧的事解决了。

一下班,新严就直奔超市。回到家又热火朝天地干起来,还开心地哼起了歌曲。有种家庭主男的幸福感肿么破?

菜快做好的时候,易光已经回来了。

“好香。”

“今天这么早?”新严回过头来笑道,“该不会等不及要吃了吧?”

“猜对了。”易光见虾已经熟了,快速吊起一只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呵呵呼气。

“诶,小心烫。”新严假装生气,“没想到你是一只小馋猫。去,摆碗筷去。”

易光此时已经快速解决了那只虾,嘻嘻地走向碗柜,“我不是小馋猫,我是大馋猫。”

如今新严已经不需要费心思去想话题了,两人只要在一起似乎就有聊不尽的话,一个话题牵扯出另一个,往往开头是天南,结尾却跑到地北去。易光也借此越来越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

“爸,我想了想,还是想去做兼职。不过我不会再找之前那样的酒吧了。”

“为什么你想要做兼职?”新严停下碗筷,看着易光。

“锻炼能力,增长见识。而且你初三就开始打工,我这还晚了三年呢。”

新严思考了一下,才说:“你有这种上进心很好,但你跟我当时不一样。我是你爸爸,自然要担负起照顾你的责任。而且你现在处在关键时候,明年就要高考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然后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

易光沉默。

新严又说:“做兼职我不反对,但放在高考之后可以吗?这段期间你可以跟我一起到孤儿院,反正免费的劳动力院长是最欢迎的。”

易光点点头,接受了新严的建议。大学……本在他计划外的,如今,或许该重新考虑一下。

易光又换了个新话题,兴致勃勃地说起来,“对了,我有个朋友周六想过来玩。就是前几天发短信的那个,叫林武全,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

“哦,就是他呀。我有点印象,以前见过一两面的。”看到小光有点吃惊疑惑的表情,新严解释:“以前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你们,那时候撞见过他来找你。好像长得有点黑吧?”新严回想往事,还微笑了起来,好像那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一般。

易光却笑不出来,神情反而有点黯淡了。就算每次他都对他甩脸色、疏远他,但新严还是每个月都来,每次都和颜悦色地同他说话。自己以前真的是太任性了。

“你有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真高兴。他来你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我哦,得好好感谢他。”看到新严高兴的表情,易光终于也高兴起来。“那就是个天天找揍的臭小子。”

这样的日子,温馨得令人难以置信,大概两人都想增进对对方的了解,父子两人每天晚上都会聊很多东西,从兴趣爱好到各自的朋友,从曾经的糗事到目前生活中的小烦恼,胡天海地地扯,本来二十分钟的晚餐时间足足翻了一倍。然后两个人会一起洗碗,接着聊。有时候他们发现彼此的想法惊人地一致,有时候则是相持不下地辩论,无论哪一种,都让人觉得交流是件很快乐的事,就好像从前所有话都闷在自己心里,现在终于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这样到了周五。新严因为公司开会不能回来吃晚饭,易光自己随便弄了点吃了。饭后坐在客厅沙发觉得无所事事,就决定打扫一下。

吸尘器在客厅转了一圈,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等到了新严房间的门口,易光犹豫了一下,忽然有点紧张。转动门把手,打开门,果然比预料的还要整洁。

一张单人床,被子两折叠成长条靠内。床侧面是衣橱,对面是一些装饰品。靠近门口放了一张书桌,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个沙漏、几本杂志。书桌旁是一个五层的书橱,里面摆满了书籍。墙角甚至还有一把吉他。

从一个人的房间就可以窥见那个人的个性,这样给人舒适感的房间,透露出主人的温柔。

新严看起来身材瘦削,但因为经常锻炼,衣服隐藏之下有点肌肉;178的个子在男性中不算高也不算矮;虽然已经38岁,但因为生活方式规律健康,加上保养得好,看起来就像30岁不到,跟易光站在一起两人与其说是父子更像兄弟;在一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做物业管理总监,月薪1万5,没有贷款;不抽烟、不赌博,喝酒有节制;爱笑,幽默风趣,待人和气;看过很多经典书籍和电影,喜欢轻快的音乐;心态积极向上,不算英俊但五官端正的脸笑起来给人一种稳重的安全感。

这样一个光辉灿烂、充满魅力的优质男,竟然单身了那么多年,简直不可思议。

貌似没有打扫的必要,要不要进去呢?呃,也许……不就是打扫房间嘛,也值得这样犹豫?易光豪迈地走进去。

这还是易光第一次进新严的房间。仔细巡视了一遍之后,他打开书柜,想看新严都收藏了什么名著。书柜共五层,基本都放满了书,易光扫视一遍之后,目光紧紧盯着其中一排。那一排全是关于教育孩子的,《学前班》《当孩子上小学》《陪伴孩子走过童年》《孩子最需要什么》《我家有个初中生》《父母与孩子的相处之道》《这样教,孩子才爱学》《与高中儿子做朋友》等等,按照顺序排列,教育对象从儿童到青少年,最新的一本是针对高中生的。易光在书柜前站了许久,觉得鼻子眼睛有些难受,心更是一阵一阵发紧。

周六,林武全来了。给新严介绍完,闹腾了半天,等到新严去张罗午饭时,房间里剩他们两人,易光突然严肃起来,问:“林武全,我是不是很幼稚?”

林武全看着易光突然严肃深沉的神情,思考了一下,笑了起来:臭小子,总算要有点长进了吗。

番外

“疼疼疼……”易光捂着脸颊在床上滚来滚去。

新严着急地把他扶起来,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小光你怎么了?”

易光泪光闪闪,“我牙疼。”

“我们赶紧去医院。”新严拉起易光就要走,却反被易光拉住了。

“不去医院。”易光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好不可怜。

新严赶紧抱住他,抚摸他的后背。“好好,不去医院,乖。”

林武全无语地看着眼前父子相亲相爱的温馨画面。叫你跟我抢烧烤,上火了吧,活该。长这么大了还闹别扭不去医院,你是三岁小孩吗?果然很幼稚。

第6章

新严从班主任张老师那里听说,小光的情况良好,渐渐恢复了笑容。其实他已经不担心了,小光的改变谁能比他体会更深呢。他就在他身边啊,看着他从略显羞涩和生硬地挑起话题,到他真心开心地喊“爸”,露出阳光的笑脸,新严的心里就幸福满满。那笑脸很年轻,带着熟悉的春光,让他忍不住想起曾经。

易光在客厅里做练习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构成一幅岁月静好的美好画面,宛如不可触及的梦境。

二十年前,有一张与他同样年轻的面孔,也曾经这样孜孜不倦,带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向身边的人散布着乐观开朗的光辉。如今,往事已如烟。

然而,一代人走了,一代新人又来了,生生不息,冥冥中低诉着生命的意义。

见易光皱眉思索,似乎遇上了难题,新严来了兴趣,问:“怎么了?解不开吗?”

易光把练习题拿给他看,说:“我在做物理题,这道题的题干有点绕,我还在理清逻辑。”新严接过来一看,只见:

有一倾角为θ的斜面,其底端固定一档板,另有三块木板A、B、C,质量分别为m、m、3m,它们与斜面间的动摩擦因数相同,其中木块A连接一轻弹簧放于斜面上,并与挡板M相连,静止在P点,弹簧出于自然拉伸状态。木块B在Q点以初速度V0向下运动,P、Q距离为L,木块B在下滑时做匀速直线运动,与木块A相碰后一起向下运动,但不粘连,它们到达一个最低点后又向上运动,木块B向上运动刚好能回到Q点。若木块A静止于P点,木块C从Q点开始以初速度(三分之根号二)V0向下运动,经历同样过程,最后木块C停在斜面上的R点,求P、R间的距离。

新严还没看完心里就内流满面了,现在的高中题目这么凶残了吗?本来还想给小光指导一下的,现在他能看懂就不错了,这还多亏了他的语文功底深厚。

易光看新严一脸石化的表情,笑道:“现在的课程跟你们以前很不一样了,是不是看不懂呀?”

新严清咳一声,慢慢解说:“木块B从Q点以某个初速度匀速向下运动,与木块A相碰后压缩弹簧,运动势能转移到弹簧上,而且能量守恒,反弹使木块A、B都回到原点。第二次把B换成一个重量三倍的C,以另一个初速度向下运动。关键在于两次运动的弹簧势能。”

易光脸上现出惊讶,“爸,你不是文科生吗?你做得出来?”

新严一笑,“我是不会做啊,但是我能读懂题目。其实很多人在综合题失分并不是不会做,而是没有理解题意,所以语文对于理科生也很重要。”

虽然新严这么说,但易光听得出来他可不只是理解题意那么简单,他想到了新严书柜里的那一排书,默然了。他点点头,接回练习册开始演算。过一会,新严看到那比题干还长得多的解题过程以及最后的答案,由衷地感慨称赞:“太牛了,小光你好厉害!”

本来解出难题就很让人快乐了,新严的一句话更是让小光飘飘然起来。“小菜一碟!”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小的表扬就能让人产生上进的动力了,因为还想再听到这样的表扬,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在理科方面新严帮不了易光太多,但语文是易光是弱项,尤其是作文,而新严看过很多书,文学素养很好,正好能辅导易光。于是每晚他们都会抽一到两个小时时间探讨语文知识。一个多星期后,易光的作文本上破天荒出现了一个“优”。

易光拿着作文本,翻到有个红红的“优”字的那一页,然后在林武全面前晃来晃去,“优!你有吗?”

林武全不相信地拿过来看,“你小子难道去贿赂语文老师了吗?”

“哼,这有什么难的,以前我是隐藏实力。”林武全才不相信呢,他都可以看见易光的鼻子瞬间长到天际了。看这语句跟行文结构,他猜想不是叔叔给他请了家教就是叔叔亲自辅导,叔叔身上有这种气质。

虽然他们父子和好他也替朋友高兴,但是易光这小子最近嘚瑟得很欠揍啊,真想踹他一脚。要不是考虑到待会可能打不过他,手里的作文本早就摔到他脸上了。

“要不要借个麦克风给您广播一下啊,”林武全清喉咙装作广播的声音,“万年没得优的易光同学终于得了个优啦,可喜可贺,普天同庆,主爱世人,世界和平。”

时光在嬉闹中推移,从易光时不时的言谈中,林武全感觉得出来,他对爸爸的崇拜与日俱增,连带地对于数学老师也亲近了起来。这是好事,但林武全心里似乎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却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葬礼后百日,新严跟小光去祭奠逝人。

两人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人笑靥如花,让人无法相信她已永远离开。

易光盯着那笑脸看了很久,就算这段时间他很快乐并不孤单,他依然十分想念她,此刻更是悲痛得心都揪起来了,如果她可以跟他们在一起该多好啊。

“爸,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呢?”这段时间他们什么都聊了,除了这个问题。是谁在刻意逃避?

新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听我跟你妈妈的恋爱故事?”

——

“新生杯篮球赛,今年的看点在哪里?主办方脑洞大开,决赛竟是男女混打。战况如何?我们现在将镜头转至现场~!”新生篮球决赛就在某个人的装模作样的报道中开始了。

易队长边运球边在心里埋怨,主办方真的是脑残吗,居然让男生队的第一名跟女生队的第一名合并打乱重组,一队两男三女一队三男两女来比赛,都没有一起练习过,双方甚至都互相不认识好吗,这种比赛要怎么打?

比赛前半个小时,新队友先相互认识了,至少记住球服号免得到时候球传错人,然后一起交流分析对方的实力和特点(此时不卖队友更待何时),再根据己方的情况分配任务,制定攻守策略。

易队长运着球寻找时机突进,拦在前面的正是敌方的队长林婉梅。啧,居然让女生当了队长,还是个身材不算高大的女生。

反身假动作,再快速一个假动作,突破运球快跑两步,投篮,得分!EASY!

林队传球配合得好,投篮,得分!

易队实力突进,得分!

林队得分!

……

离比赛结束还有2分钟,现在两队是平手,这个结果还真是让易队长惊讶,看来小看对方的策略了。守住眼前这球,至少可以争取到加时赛。不过一整场下来,林队长也知道自己被盯住很难突进投篮,所以一直在把球传出去,现在只要趁她传球的时候抢到球,再投一颗就可以赢了,虽然是险胜,好歹能胜。

来了,在左边。易队长向左前倾去拦球,林队长却灵活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糟了!

之后林队长把球传给了右前方的男生,男生投篮被阻,球又快速传给了跑到篮板下的林队长,接球,跳跃,投篮。

比赛结束,林队胜。

呵呵,易队长承认,以后再也不敢小瞧对手了,不管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

还有,林婉梅,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比赛结束之后,两队一起去吃吃喝喝,还高呼“比赛第二,友谊第一”,这才终于熟络了起来。之后的日子十个人又重新组队打了几场球赛,最后还成就了两对姻缘。

“我还记得你妈妈因为奔跑而涨红的脸,汗珠从脸上淌下来,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就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小豹。”易新严说着就笑了。

易光听说妈妈曾经会打篮球,而且还是队长,甚至还打赢了爸爸领导的队伍,感觉很不可思议。

“那个时候我常说,这是球场失意情场得意。”新严又笑了一下,但很快笑容就暗淡、消失了,眼里浮起落寞。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假装没有看到那份落寞,易光把焦点拉回问题。

“……”

“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吗?”易光看着他,坚持追问。

“小光,这个问题暂时搁置起来吧,等到你有了喜欢的人,到你结婚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犹豫了一会,易光又提出一个问题,一个让他纠结了很久的问题。“爸,那你为什么没有再婚?”

“你希望我再婚吗?”新严依然没有正面回答。

“……”易光扪心自问,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不希望有另外的女人站在新严的身边。

新严盯着易光沉默的侧脸看了一会,又把目光移向广阔的天空。“其实我一直都希望能跟你妈妈复婚的。”声音泛出缥缈的意味。

易光吃惊地抬起头盯着新严看。一直希望复婚?那为什么……难道说是妈妈不愿意复婚?明明每次相见他们都相谈甚欢的样子,到底是有什么理由?

易光突然想起在酒吧后巷新严说的那句话,以及那时的表情。

——不被需要的人,是我啊。

新严把目光移回到小光身上,看到了意料中的惊讶和疑惑神情,“离婚的理由和不复婚的理由,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会一起告诉你的。……实际上也是一回事。”

易光知道新严暂时不会松口,也不勉强,任他把话题转到其他方面去了。

第7章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年关了。学校早就放了假,公司因为要年底清算,又要办年会,好一番忙碌。新严也回归了加班,反过来由易光负责煮饭了。

因为送饭,易光到过新严的公司几次,看到了工作中的爸爸。跟想象中一样,认真工作的男人给人一种安全感,尤其是事务繁多还能有条不紊,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魅力。在家里他总是很和蔼很包容地笑,在公司则多了一份严肃,有时候甚至是严厉,让易光看得新奇。他还能有什么表情呢?

易光也由此认识了爸爸的一些同事。上次在酒店见到的其中一个叫刘晋君,是爸爸的下属,见到易光来送饭,特地就酒店事件做了迟来的解释。听说是那个禁欲型物业管理金牌总监的儿子,有些女同事甚至来找他八卦新严的私生活。看来爸爸在外人看来确实是个钻石王老五。在这种“虎视眈眈”的环境中,新严还能“守身如玉”,易光不禁有点开心。

公司年会终于如期举行了,因为家属也可以参加,易光第一次穿上了正装。

“真帅,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听着新严明显带着宠溺的赞美,易光有点飘飘然。这套西装是新严特意带着他去定做的,挑了好久,款式啊,颜色啊,纹理啊,布料啊,甚至用哪种纽扣都考虑进去了,穿起来自然不一样。

年会节目一个个上演着,有些是公司员工的表演,有些是请来的专业人士表演。新严跟同部门的同事合唱了一首《I Believe I Can Fly》,吻合了年会主题“因为相信,所以拥有”。

没想到新严唱歌还挺好听,英文发音也清晰,易光又有了新发现。看到自己老爸混在一群二十八九岁的男人中毫无违和感,易光又有点高兴。两人站在一起,不说的话,说不定人家会以为他们是兄弟吧。

一曲终了,有人上台献花。同席的人马上议论起来了。

“芳姐又行动了。进公司四年就追了严哥三年,可真有耐心。”

“什么什么?”旁边一个明显不知情的兴奋地追问。

“这在公司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芳姐喜欢严哥,明着暗着追了三年,还是毫无进展。”

“为什么呀?”

“这我哪知道,也许严哥不想谈办公室恋爱。不过能够三年都保持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我都不得不说他们厉害了。”

易光就这样被迫偷听了自己老爸的情史。

公司同事都知道了,新严自己想必也是知道的。既然身边有个人对他这么痴情,为什么却没有在一起呢?是那个女人不好吗?新严对她又是什么心情呢?

这样想着,易光就多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感觉就是个普通的职业女性。

芳姐把花束递给易新严,大大方方地对他笑,“唱得很好听。”

倒是新严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花,“过奖,过奖。”

易光心里有点怪异的感觉,大概真的不乐意见到老爸身边有除了妈妈之外的女人。

年会之后放假两天,新严干脆又请了三天假,跟易光一起去旅游。

新严以前几乎每年都会去旅行一次,已经去过了北京、西安、桂林、乌镇、九寨沟、丽江、内蒙古、三亚、厦门、成都,以及河西走廊和西藏。

“爸,这些都是你在旅行中自己拍的吗?”易光翻着新严的旅行相册《用相机记录的时光脚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写满兴奋和新奇。

新严翻出单反,正在检查。相册跟相机平时是放在一起收起来的。

“是呀。”

“都好漂亮,简直就跟明信片一样。”易光真的被那些照片震撼到了,那种兴奋劲,把少年身上未褪尽的孩子气都激发出来了。

新严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既得意又难为情地说:“其实每次旅行回来,我都会把洗好的照片寄到地理杂志投稿,大多数也都被采用了。”然后他果然就收到了来自儿子的崇拜的眼光。虽然是意料之中,却是第一次感受到,新严心里像腾云驾雾般飘飘然。还有什么比儿女的崇拜更能让一个父亲自我感觉非常好呢?

易光还哪里都没有去过,所以这次由他来选择目的地。他着实纠结了好久,才最终决定去哈尔滨。从北往南,走遍中国。

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了,查路线、订机票、订旅馆、整装备,新严是老司机了,做起来轻车熟路,顺便给易光上了一节实践课。

到达旅馆时,已经接近黄昏。冬季是哈尔滨的旅游旺季,旅馆里熙熙攘攘,几乎住满了人。

旅游的第一天总是最让人兴奋的,在旅馆放好行李后,易光就拉着新严出门了。他们入住的旅馆就在中央大街附近,方便得很,当晚就先逛了中央大街。

中央大街始建于1900年,全长1400米,是一条商业步行街,街道建筑有多种风格,体现了哈尔滨人的欧式生活,是哈尔滨的城市缩影。

两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慢慢逛着这条涵盖了西方建筑艺术百年精华的街道。新严一边逛一边给小光科普:这家珠宝店是欧洲15至16世纪的文艺复兴风格,那家宾馆是19世纪的新艺术运动风格,这个是18世纪的折衷主义风格,那个是17世纪的巴洛克风格。近代欧洲历史就依靠这些石头艺术在易光眼前展开。其实这都是新严刚刚在旅游手册上看到的,现学现卖。

当晚两人就在餐厅里吃了俄式大菜,像炸板虾、铁扒鸡、红菜汤等。

因为时间很宽裕,而且白天搭车也有点劳累了,逛完中央大街,他们就回旅馆休息,打算第二天再逛其他地方。

回到旅馆,他们先是在大厅跟其他旅人聊了一会,互相混个脸熟。跟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互相打招呼,介绍自己来自哪里,更有在外旅行的感觉。易光之前没有旅游过,这种感觉很新奇。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忽然有一天,就在你面前,跟你说着话。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大概就是这样吧。相遇即是缘,何妨缘深缘浅。

第二天,易光跟新严先逛了附近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下午便直奔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冰雪世界里的冰雕只能展示三个月,每年都要重新制作,每年都有不同主题,这是哈尔滨的一项重要活动。在里面逛了半天,从下午看到傍晚。冬季白天短,冰雪大世界里早早就亮起了灯,照在冰雕上,比起白昼更有一番味道。

有道是,最美是华灯初上时。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新严的相机拍个不停。

易光见老爸一直在拍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抢过单反要帮他拍,于是新严就教他。然而果然拍照是有技巧的,易光总觉得自己没有新严拍得好看。之后易光又拉了一个路过的游客,帮忙拍合照。

晚上又去搜罗哈尔滨街头的各种吃食。煎饼寿司、霸王鱿鱼、盐酥鸡块、肉夹馍,烧烤摊上来几串,再来两瓶啤酒,哇~爽口!

烧烤摊老板边干活边跟顾客唠嗑,是个直爽的性子。见新严又是给易光拍照,又是拿纸巾帮他擦脸上蹭到的油腻,趁烤好的肉串端上来的时候,笑口大张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新严跟易光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兄弟?”易光有意逗老板玩。新严看起来很年轻,确实不像他爸爸。不过因为易光长得随妈妈,所以跟新严其实不像。

“那还用说,一看就知道了,感情这么好,不是兄弟就是情侣。”结果新严喝着啤酒就笑喷了。这位大哥,你也太豪放了,同性恋这种事在多数人看来还是异端呢。

易光却又笑了起来,“哈哈哈,老板你真有眼光,我们就是兄弟。是不是呀,新~严~哥~”

老板已经哈哈大笑地继续忙活去了,新严这才收拾好自己的狼狈,“是是是,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大哥啦。”

然后,易光果然喊了好几天的“新严哥”,甚至跟公司同事一样称呼“严哥”。

新严毫不介意,能跟孩子成为朋友的家长是成功的家长,他很高兴。

第三天他们到亚布力滑雪场滑雪。

两人租了雪具,也不用教练教,自己摸索着滑。易光毕竟年轻,正是学东西快的年纪,小半天就滑得不错了,又来帮着新严。

滑雪其实不是很难,关键是保持平衡。果然新严一个重心不稳,往前倾来。易光就在他前面,本来想扶住他的,结果被带得一起摔了。好在衣服很厚,易光被压在下面也不觉得疼。

新严把易光压在了地上,两人的脸还擦到了。一瞬间,易光觉得自己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那感觉很快就过去了,易光也没在意。

新严起身,易光也坐起来,两人就坐在雪地上,看看彼此的狼狈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当晚在附近山庄住宿。由于去的人多,新严只订到一间单人房,好在床够大,而且两人挤还更暖和。

雪山环绕,这样的环境真适合讲大雪封山杀人侦探事件。但现实是,父子俩进行了关于人生大事的第一次卧谈会。

“小光,接下来你就要高考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盖好被子,新严把右手枕在头下,眼睛看着天花板。

如果是几个月前,易光肯定会说要去找工作,并且要搬出去,然而现在,答案就完全不同了。“我想考大学。我想学工商管理。”想跟你一样成为商业精英。

“原来你对工商管理有兴趣呀,挺好的。我也是这个专业的。”

就是因为你是这个专业的,所以我才选这个专业呀。易光在心里补充。

“考哪所大学有目标吗?”新严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小光的学业水平,他挺优秀的,自己想辅导一下他都没什么空间了。

“A大学。”易光没有多少犹豫就说出来了。

“A大学?为什么呢?以你的水平应该还可以上更好的大学。”A大学虽是国家重点大学,但也是排在较靠后的了。

“因为我想……离家近一点。”A大学就在本市,从学校到家搭车只要2个钟,开车则是1个多钟就到了。

新严这时侧过头来看,便见到小光因为难为情而略有些涨红的脸,而眼神飘忽着。新严心里一喜,心想,这算是撒娇吧。

想要继续住在一起呀,也好呢,这几个月来他也很开心。等到大学毕业了,很快就是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能继续一起住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好。”新严只笑着说了一个字,那笑容却印在了易光的心里,很温柔,有点甜,甜里却带着一丝酸,难以形容。

之后他们继续聊大学校园生活,又扯到了食堂,然后扯到了哈尔滨的小吃,又扯到厨艺,最后话题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不知什么时候,竟这样睡着了。

第四天早上还是滑雪,两人都滑得不错了。到中午就归还租赁的雪具,开始坐车到太阳岛去。

因为小光没有坐过缆车,新严便决定一起坐索道进太阳岛。第一次做的事情总是让人新奇兴奋,易光趴到窗上兴致勃勃地看风景移动,心里的那点紧张被掩盖过去,直到缆车越升越高,没有脚踏实地的不安全感逐渐浮现,心跳也随着越来越快,易光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恐高,按在玻璃窗上的手有些无力,蠢蠢欲动地想抓住点牢靠的东西。缆车继续行进着,在索道的连接处震了一下。

“哇~”易光被吓了一跳,快速靠到新严身边,双手紧紧攥着新严的手臂。

新严也吓了一跳,却是被小光吓到的。“怎么了?”

“呃,我大概……有点恐高。” 小光进一步抱紧他的手臂。

“噗!”

易光瞬间就脸红了,“不许笑。”

新严堪堪忍住,“我没有笑你。”但嘴角还是高高翘起压不下来。

“明明笑了。”这么大个男生,都快成年了,还因为畏高紧紧抱着老爸的手臂,本来就够羞人的了,那人居然还不厚道地笑了。男人的面子呢,面子!

“我真的没有笑你,只是突然发现你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的儿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比女孩子还可爱,以后一定很受欢迎。”

易光的脸红得更彻底,头低着,目光盯到一个角落里去,心里滚过不知从哪听来的一句话——“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纸”。

缆车继续行进,心跳声咚咚咚持续响亮,但抱着那人的手臂便不那么在意所处的高度了。“哼,说一个男人可爱算什么嘛。”

而新严觉得很开心,所以他偷偷举起相机自拍,记录小光在身边的快乐。

终于进了景区,冬天的太阳岛比较值得看的是雪雕,纯白的颜色,万千的造型,没有冰雕的晶莹剔透,却另有一番朴实。

“雪雕跟冰雕不同,冰雕是在冰块上进行雕刻,雪雕需要先搭个框架,再把压紧的雪填进去,或者拿雪掺水拍出造型。所以这两个雕的意思不一样。常说的堆雪人可以说是最简单的雪雕了。”

新严又开始了导游讲解,易光则抢了他的相机要给他拍照。

第五天的行程就简单了,到处随便逛,买了给同学跟同事的手信,然后就开始了回程。

旅游很好玩,很开心。下次一定要再一起旅游。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第8章

旅游回来,新严还要继续上半个月班。

易光在家收拾好,打电话叫林武全过来拿手信。因为新严要处理请假期间积累的工作,所以当晚加班,易光跟林武全就决定到外面饭馆吃一顿。

易光喝着啤酒,大谈特谈旅游见闻,显得很兴奋。

“大哥你再继续发光要亮瞎我的钛合金狗眼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啧,这样下去可是要孤独终老呀。”

“终身大事不烦您操心,爷可是抢手货,信不信我随时交个女朋友给你看。”

“吹,接着吹。”

二人打着口水战从饭馆里出来,走过一处僻巷,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探头一看,几个小混混围住了一个女生,女生靠着墙,胸前紧紧抓着包包,惊恐地看着他们。

林武全一见,脸上一阵怒气,直接就冲了进去。“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生,算什么好汉?”

易光早知林武全这小子的正义感又要爆发了,没来得及拉住他,听见他的话,不禁掩面,“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台词哦?”

僻巷里的人全部都看向林武全,见他只有一个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小子,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教训。”

林武全扔下手里提着的手信,跑过去把前面的人推开,一把将女生拉到自己身后,并作出打斗的准备。双方顿时弓张弩拔起来,随时准备开打。

“找死!”对方有一人刚向前踏出一步,忽然周围响起了警铃。巷口易光朝街上大喊:“警察,他们在这边。”

混混们一听,赶紧落跑。

等他们都跑没影了,易光才跑进来,“赶紧走吧,根本没有警察,等下他们发现上当再回来就惨了。”

三人赶紧离开那里。当然林武全还记得把地上的手信拿回来。易光也把放在巷口的手机拿起来,关掉警铃。

“这小子这回怎么这么机灵?”

“误交损友,不机灵点保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你拖累了。”

那女生跟着他们跑,渐渐也回魂了,听他们一路打嘴仗,不禁笑出声来。

三人在灯火辉煌的商业街停下,那个女生才有机会向他们道谢。

“谢谢你们救了我。”

林武全看她,像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长得还算有点可爱。“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怎么会到那种地方去?不知道这社会上坏人很多吗?”

女生显得很抱歉,“是我大意了,下次不会了。”

易光不想纠结这个问题,“算了,好在有惊无险,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林武全一瞥易光,这个小子真是没有绅士风度,人家女孩子刚刚脱离险境,肯定是心有余悸的,怎么也不想着送人家回去。

“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住哪里啊,要是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易光瞥回林武全,臭小子做好人做上瘾了,还拉他下水,他还想去接新严下班呢。

“啊,谢谢你们,我住在XX路XX号。对了,我叫吴小芳。”

林武全用拇指指指自己,“我叫林武全,武功的武,全部的全。”用手背拍拍易光的胸前,“他是易光。我们是XX高中的。”

易光不理他,“正好你们顺路,那你就送她回去吧。我先走了。”既然你想送,我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你们独处的机会,好好把握啊。易光暗中给林武全一个眨眼,笑嘻嘻走开了。

林武全早在心里踩小人,无奈,只好与吴小芳同行。他不大会跟娇滴滴的女孩子相处,好在吴小芳很擅长找话题,两人一路聊倒也开心。

易光在新严公司楼下没等多久,新严就下来了,他很开心。新严开车,易光坐在副驾驶位,绘声绘色地跟他讲刚刚的英雄救美事件,新严也听得津津有味,就这样一路回到家。

终于要放假过年啦。

以往,易光总是跟妈妈两个人过。因为妈妈跟娘家完全没有来往了,又跟爸爸离了婚,所以并没有亲戚可以走动。其他的朋友、同事这个时候也忙,所以从年三十到正月初二,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他们家冷冷清清。

其实离婚后的头几年,新严还是有回去一起过年的,但有一次易光哭闹“我才不要只有这个时候才在的爸爸”,自此之后就没再来了。

易光早就后悔了,不该因为其他人的嘲笑就把火撒在新严身上,但是小孩子的世界是那么残酷,受了伤,受了气,不朝他发泄,又能朝谁发泄呢?所以易光放任自己去怨恨他。只是在下一个年来临时,总是会想起这件事,想着如果当时没有那样做,是不是还能每个年都一起过。想来想去的结果,不过是徒增苦恼。所以,易光不喜欢过年。

这个年终于要跟爸爸一起过了,然而,妈妈却不在了。一家三口团圆已经成为无法弥补的遗憾。

新年对于新严来说,同样也是不那么愉快的。

小时候,新严是跟爸爸一起过年的。之后在孤儿院过过一次,一群小朋友分成几个家庭,还假装走亲戚。后来跟着叔叔婶婶一起过。大学毕业后,结了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过了几年,离婚后还回去一起过了几次,再后来便都是一个人过了。

一个人过年,听起来很凄凉,实际上,也确实很凄凉。平时怎么一个人玩,怎么自娱自乐都还可以,唯独到了中秋、过年,这样的日子太特殊让人无法逃离孤独感,大街上、电视里,到处都在提醒着别人的团聚自己的孤单。虽然不喜欢,毕竟也已经习惯了。

今年,却忽然有了一个人在身边,很亲密的人——他的儿子。

两个人一起给家里做了大扫除,过程中又翻出了很多以前的东西,比如新严珍藏的十几年前的一家三口合照,甚至还有新严大学时期的东西,新严的过往又更多一点被易光所了解。

然后要办年货。两个人要买的东西不多,而且也没有亲戚要串门,但是要买给孤儿院里的孩子的东西比较多,结果也是大包小包塞满了汽车的后备箱。因为新严每年都会给孩子们买东西,所以院长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新严在帮院长把浆糊涂到春联背面。

“爆竹声中一岁除~”围在旁边的一群小孩跟着念。

“春风送暖入屠苏~”新严把涂好浆糊的春联比到墙上。

“春风送暖入屠苏~”围在旁边的一群小孩齐声诵。

“千门万户曈曈日~”新严把春联贴到墙上,伸手抹平边边角角。

“千门万户曈曈日~”围在旁边的一群小孩一边念一边过去帮忙抹。

“总把新桃换旧符~”新严弄完春联,蹲下来跟孩子们面对面。

“总把新桃换旧符~”围在旁边的一群小孩都咧开嘴念得更起劲,还有几个跳到新严背上,挤到他怀里撒娇。

易光看着这一幕,一方面觉得新严对小孩子实在有一套,太令人佩服了,一方面又觉得心里有点酸,好像爸爸被别人抢了去似的。对于自己可笑的嫉妒,易光是很惊讶的,然而这种惊讶他都快习惯了,近半年来他不断翻新对自我的认知,对新严的依赖程度也呈直线上升趋势。搞不明白,只能归因为小时候太缺乏父爱现在又突然得到的缘故。

又跟孩子们玩耍了一阵,他们就要回家去了。

“今天还很早呀,新严叔叔你要回去了吗?”“再玩一下吧。”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挽留。

“叔叔今年跟大哥哥一起过年,要早点回去准备哦~”新严摸摸孩子们的头。

“啊~”“那明天要早点过来哦~”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叮嘱。新严每年的初一都会过来,这也成为惯例了。

临离开的时候,新严在跟院长道别,几个孩子围到易光身边,说:“大哥哥好幸福啊,可以一个人跟新严叔叔一起过年。”“明天绝对不可以独占新严叔叔,要让叔叔早早地过来陪我们玩,记住啦。”

易光冒汗,他这是成为公众情敌了吗?

回家之后,他们也开始贴春联了。两人一起涂浆糊,一人贴,一人指挥着对齐,两人再一起抹平了。

“辞旧迎新新春到。”新严念了上句,易光默契地接了下句,“天官赐福福临门。”

易光看见手上沾了红,调皮一笑,快速往新严脸上一抹,“吉星高照。”然后新严就追着他跑进了屋。

电视里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饭桌上摆了热腾腾的五六盘菜,妈妈的照片立在一旁的柜子上,微笑地看着,窗外的夜空时不时有烟花绽放,夜空下仍是那万家灯火,而他不再觉得凄清,因为一回头便看到,那人拿出了几罐啤酒放在桌上,身上的围裙还未脱去。

饭饱酒酣,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上大学的时候,你妈妈根本就不会做饭。”

“咦,可是妈妈做饭很好吃啊,会炒很多菜。”

“那都是结婚后才学的,还是我教的呢。我教得好吧?”

“好~我也要学。”

“学了之后要做给谁吃啊?”

“做给新严哥吃。”

“真乖~”

……

“……新严哥这么好……妈妈……为什么不肯复婚呢?”易光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新严吃了一惊,仔细一瞧,发现小光脸红红的,眼底也有些红,目光有些迷离。

这啤酒度数很低,不足以醉人。酒不醉人,人自醉之。

新严揽过小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是个好女人。”

“爸爸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听着这样令人心安的话语,易光再一次抱着新严入睡。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后,新严跟小光就到孤儿院去了。刚一进门,孩子们就一哄而上围过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新年好~”

“新年好呀~来,红包~每个人都有,不要抢哦。”易光觉得新严就像个派礼物的圣诞老人,就差套红衣服跟大胡子了。

“大哥哥,红包~”几个靠易光比较近的小孩向他伸出了手。

“啊,大哥哥还没有结婚,所以没有红包给你们哦。”易光笑吟吟地回答。

“小气~”几个男孩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过去找新严要红包。

易光眉头抽搐,这群小鬼……

派完红包是自由活动时间。几个女孩子围着易光问:“大哥哥,你们年夜饭吃了什么呀?”

易光稍一回想,回答:“有鱼、炸鸡、河蚌、肉卷、排骨汤跟青菜。”

“好多菜啊,都是新严叔叔炒的吗?”

“大哥哥你太幸福了,可以吃叔叔炒的菜。”

“叔叔真厉害,我长大后要做叔叔的新娘。”

“小春你真狡猾,我也要做叔叔的新娘。”

女孩子们一脸向往。

……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早熟的吗?

看这情形,易光忍不住想逗逗她们。“咦,没有人想给大哥哥我做新娘吗?”

“新严叔叔比大哥哥好,又温柔又能干,长得又帅,比大哥哥强多了。”

易光眉头又忍不住抽搐了,童言无忌,直中靶心。

易光玩心顿起,想要恶作剧一番。“可是嫁给大哥哥我的话,新严叔叔就会变成爸爸了哦~”

这句话如响雷般在孩子们心中炸开了,时间似乎凝固了一瞬,一瞬过去之后,所有的女孩子都围了过来。“那我要嫁给大哥哥。”“我也要。”……留下男孩子们还在原地呆愣,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对易光吼:“……太……太狡猾了。”

新严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打趣道:“哎呀,小光你这么快就私定终身了,爸爸好伤心啊。”

女孩子们又围到新严身边去,七嘴八舌地说要当新严的小媳妇儿。那个朝易光吼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就哭了,新严赶紧过去安慰他,“怎么了,为什么哭呀,小铭?”

叫小铭的男孩边抽泣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也想……做叔叔……的小孩……可……可是我是男孩子……不能嫁给……大哥哥……”

闻言,易光一瞬间忡愣了。

如果新严有另一个小孩……

如果自己将来结了婚……

如果新严有了再婚对象……

——如果,在他与新严中间多出了一个人。

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脑海里盘旋着混乱的思绪,让他无心再开玩笑。

新严是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不管是作为同事、父亲,还是社会个体,每个角色都做得很出色,很受欢迎。这样的人现在却被他独占着。跟孤儿院的孩子比起来,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啊。

——但是,为什么还不满足呢?为什么还想要更多呢?

离开孤儿院,回家的路上,易光还未从之前的情绪中走出来,一路上有点沉默。

新严观察了一会小光的表情,问:“还在想孤儿院的事吗?”

“嗯。我,开了个错误的玩笑。”会伤害到他们的玩笑。

“他们都是惹人怜爱的孩子,对吧?”

“……”

又沉默了一阵。新严重新开口:“其实我考虑过领养一两个小孩……”像是后悔提起这个话题般,新严的声音越说越弱。

易光一瞬间惊讶极了,“那……为什么……”

“……”沉默把时间拉得很长,变了形,人心也随着躁动不安。“……我没有自信能够照顾好小孩,所以就放弃了。”

——借口!

易光心情有些复杂。这是新严第一次对他撒谎。但是,既然他不想说,也不能勉强。只是没想到,新严还有不愿告诉他的事情,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很亲近了。不,跟妈妈离婚的理由,没有复婚的理由,都还没有告诉他,不是吗?

易光忽然觉得自己对新严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两人之间还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这个认知让易光的心揪起来。有点……难受呀……

——想要、更靠近。

“咚!”手被牵起的一瞬间,易光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电到一般。

新严拉着小光往前走,仿佛把他拉出阴沉思绪的旋涡。“好啦,不要想了,回家吧。”

心脏持续跳动,把血液输往全身,还带着猛烈跳动余留的麻。

……回家。

第9章

一只温暖的手牵着自己,在花海中快乐地奔跑。那人停下,转过身来。他扑过去,把那人压在身下。那人嘻嘻地笑,抚摸他的脸。他也嘻嘻地笑,亲吻身下的人。舌头柔软地卷起来……

哈!

大年初二的早上,易光发现自己遗精了。老脸一红,悄悄地毁尸灭迹。

正月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两个大男人,没有娘家可以回,又不宜去串门,城市里还是空荡荡的,多数商家也基本歇业中。于是两人宅了一天。

易光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回想一早发生的事情。

新严拿出多年前买的吉他,之前大扫除的时候还翻出来一本吉他谱。

“新严哥,你会弹吗?”小光现在越来越常喊他“新严哥”了,新严也习以为常。

新严还在比划着摸索感觉,头也不抬,带着点慵懒,“基本不会啊。”对照着乐谱弹出几个音符。

Do! Re! Mi! Fa! So! La! Si!

“大学的时候,看见别人弹,觉得好帅,就很想学,但是当时没有条件。工作之后有了条件,就去买了吉他跟乐谱,结果还是学不会,我在音乐方面还真是没有什么天赋啊。”

摆好乐谱,做好准备,新严抬起头看着小光,羞赧地笑了一下,然后磕磕绊绊地弹了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人抱着吉他,眼睛盯着乐谱,手指僵硬地撩拨琴弦,嘴里跟着哼出声。冬日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辉,柔和了整个画面,就像电影里常出现的抒情场景。

好宁静。真好。

一曲终了,新严抬起头来看小光,小光瞬间就乐了。“弹得还不错啊。”看我真诚的笑容。

“这是最简单的,基本没有和弦,一涉及和弦我就懵了。”新严把吉他递给小光,“你要弹弹看吗?”

于是就开始了一只菜鸟教另一只菜鸟的吉他教学进程。

“每根手指拨不同的弦。”

“六线谱对应六根弦。”

“哆是五弦三品,就是按在五弦第三格。”

……

半个小时后,又一首磕磕绊绊的《小星星》出来了,但是节奏掌握得比较好。

“小光好厉害,这么快就超过我了,看来你在音乐方面是有天赋的。”新严欣慰地拍拍小光的肩膀,“你要不要学,会弹吉他的男生很受欢迎哦。”

小光抱着吉他笑,“你希望我学吗?”

“能学当然好啊,我也想看我儿子弹吉他的帅帅的样子。”新严笑得欢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对方眼里超级有魅力的。帅大叔的魅力,可不是弹吉他的小毛头能比的。

“好,”小光咧牙一笑,眼睛里似有水波荡漾,“等学会了我弹给你听。”

又练了半个小时,他们打算看电影。电视架的抽屉里有一排的影碟,都是新严看过的,于是这次直接在网络电影频道选了一部《成长边缘》来看。

安静祥和的初二之后,是开始有客来访的初三。按照往年的惯例,家在本地或者由于其他原因没有回家的同事,这时候会结伴来“严哥”家小型聚会。今年来的人是物业部的李秋明跟彭立纯、人事部的张析谦、市场部总监郭平刚和东区项目经理芳姐。

客厅的茶几上放了许多零食跟切好的水果,大家随意就坐,随兴聊天,有时说说公司事务,有时又牵扯到成人世界的其他方面,易光不太感兴趣,也插不上嘴,只能无聊地坐着。

张析谦是个开心果,在这种私下的场合也敢开领导的玩笑,有他在都不怕冷场。话题在好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到易光身上。“哎呀,小光你怎么都不说话?一回生二回熟,我们都见过几面了,算是熟人了,来一起聊聊嘛。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还是在那间酒吧呢,你怎么会在那里啊?”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了过来,易光沉默,只是看着新严。

新严便笑着帮他解围,“他是去‘体验打工生活’,就去了那么一次。”

半年前的景象还能清晰忆起,却仿佛久远得像是过了好多年,当时那样剑拔弩张的态度现在想起来都有点不能理解,真是太幼稚了。随之忆起的,还有新严当时落寞的身影和那一句“不被需要的人,是我啊”,此时想来有些心疼,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啊,没有得到解答的疑惑使人烦躁。

“对了,那间酒吧听说真的成了GAY吧耶。”张析谦又在兴奋地分享情报。

旁边的女同事彭立纯虽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饮料默默地喝,但是忍不住用好奇的眼光看过去。

芳姐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顺手从旁边的矮几上拿了本杂志来翻,还偷偷看了易光几眼。

郭哥则趁机去了趟洗手间。

“你怎么知道?你难道经常去?”新严打趣他,彭立纯也跟着笑了。

“没有,我这不都是听人说的嘛。”然后他瞄了一眼洗手间,判定郭哥不会马上出来,又压低了声音说,“还有人看到G哥进去那里哦。”

新严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啊,又开始无端猜测别人了,小心人家告你造谣。”

易光见新严敲那人的额头,不禁皱了下眉。

“真的嘛,”张析谦摸摸额头,“不过那里也取消……那个舞了,就是个普通的GAY吧。”

郭哥出来了,这个话题也随之结束,很快转到其他方面去。

芳姐试着跟易光聊了两句,准备上什么大学?有什么兴趣爱好?淡淡的关心询问,并未深入交流。她本身有种女强人的气场,今天这场合比较放松,没有职场上给人的压迫感,就像个普通的阿姨一般。盘里的水果吃完了,她拿起盘子径直走向厨房,她们带来的水果都放在那里。

没一会,新严也到厨房去了。

彭立纯跟张析谦对视一眼,这可是异常罕见的啊。严哥可是极少同芳姐独处的,虽说眼下的状况也不算独处。

“小光,”张析谦用哥俩好的态度捅了捅易光,忍不住好奇地问,“芳姐难道私底下跟你爸爸有了什么进展?”

易光没有回答,站起来就往厨房走。

啊,烦躁。

彭立纯立马白了张析谦一眼,拿这种事问当事人的儿子,而且他妈妈才过世半年,脑子是被猪拱了吗?张析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吐吐舌头作无奈状。郭哥则看着易光的背影若有所思。

厨房里,芳姐拿出袋子里的梨来洗,然后削皮、切块。新严从冰箱里拿出一支饮料,然后站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看她切梨。芳姐没有看他,各做各的事,却仿佛多年夫妻一般默契。

“梨很好。”新严淡淡地说。

芳姐切水果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

“小光长得不像你,想必是像妈妈。”

“小光是个好孩子,他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

芳姐切完梨,新严走过来把饮料给她,然后端起水果盘走出去。芳姐看了一下手里的饮料,瓶身设计简洁,四叶草的图案鲜明突出。

新严走出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光进了房间。

易光快速反锁了房门,然后就背靠着门喘气,而后贴着门滑坐下来,心绪不宁。

那两人在厨房的简短对话完全听不出什么实质的内容,但易光感觉得到,那背后有很重要的信息是他没有解读出来的,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们独处时的气氛,他们对等的身份地位和多年共事的情分,一切都让他厌恶、不安。

偏偏,这让易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新严的心思了。难怪早上做了那样的梦。怎么会……

自从被他所拥抱之后,再没有过的慌乱与无助又重重袭击了他。

身后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可以想象那人着急的模样。然而易光现在没有勇气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忽略了门外的呼唤,转而找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我不舒服,想睡一觉。】

【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不用了,睡一觉就好。】

【好吧,爸爸一直都在,有事随时叫我。】

易光盯着“爸爸”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一阵一阵地痛,痛得哭了出来。

易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张析谦自知闯了祸,没好意思留下来吃饭。芳姐则说自己还有事,也走了。郭平刚其实是第一次来,也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剩下一个彭立纯不是个事儿,于是聚会没有延续到晚餐就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郭平刚深深看了新严一眼。他注意到了,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虽然那两人都脸色如常,但芳姐手里拿着一瓶意义不明的饮料,而眼神比之前略有些黯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多年观望市场动态的经验让他培养出了一种敏锐的直觉——有些事发生了变化。而且,那个叫小光的孩子……

新严被郭哥那一眼盯得略微怔了怔。他们俩平时交流不多,私交更少,但行事风格上彼此都有点欣赏对方,此外再没有什么交集,不明白这一眼有何含义,而且虽然新严觉得自己行为坦荡,没什么可非议的,还是被这一眼看得心惊,就像被看透了般透出一种窘。

错觉吧。

送走同事之后,新严收拾了客厅,又到小光门口听了会儿动静,坐在沙发看书打发时间却始终看不下去,心里在组织怎么跟小光解释整件事——想必他是误会了他与芳姐。

新严做好晚饭去叫人,小光应了,又磨蹭了好一会才开门出来。没什么异样,除了眼底有点红。

小光静静地吃饭,也不看他,就像回到了刚开始一起住的时候。新严被这气氛憋得难受,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直接问:“小光,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误会什么?”小光还是头也不抬地扒饭,新严有种错觉,自己好像个偷腥被老婆抓到现在正战战兢兢交代罪行的丈夫。

“……我跟芳姐只是普通同事关系,现在是,以后也是。”

小光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新严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扒饭。

“哦。”

……就这样?

“我是说真的。”新严有点着急地强调。

“我没有怀疑你。”

……难道小光心情不好是另有原因?还是说真的病了?

新严突然伸手去摸小光的额头,小光像被吓到般定住了,然后脸上的温度快速上升。

啊,有点烫,还真是病了呀。

新严觉得自己的解释多余得有点搞笑,没有注意到小光异样的目光。

易光伸手推开新严的手,抛出一个不相关的话题,“爸,我想趁开学前的空闲时间,去参加吉他培训班。”

“可是高考……”

“没关系的,我不会影响高考复习的。”

小光一向是行动派,看来是对学吉他这件事上心了。新严尊重小光的主见,也相信小光的自制力,对于参加培训班,他是赞同的。不过现在多数吉他授课班还处于休假,于是新严找了个愿意一对一教学的,之后易光就开始了疯狂学吉他的日子。

第10章

易光跟着老师学吉他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除了一日三餐能见着人影,其他时间他都不露面,不是在练吉他,就是在复习功课。他还说要赶在开学前学会弹唱一首歌曲。

没想到小光会这么认真,可是似乎有些过头了,学乐器本就是一项欲速则不达的事,不必这么分秒必争。新严怀疑小光是有意避开自己,却又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没有办法,新严只能找教吉他的冯老师了解情况。

小光是每日下午3点到5点到培训室听冯老师教授理论跟技法,上午的时间他一般是到公园或者什么僻静的地方自己练习,所以新严就挑了上午时间去找冯老师。

“冯老师,小光最近的表现怎么样?”寒暄之后,新严直接问道。

“小光是我见过最好学的孩子,练习很刻苦,进步也挺快的,很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学会弹奏了。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甚至创作,这个就急不得了,还得学习很多东西。”冯老师说起这个学生,一脸赞赏,比起那些个既想学又不愿花时间或者没毅力坚持的学生,易光真是让人省心,让人教得有成就感。

新严听到冯老师的评价,也颇为骄傲了一番,但依然不能消除疑虑。“现在应该是在学那些基础的乐理知识吧,需要练那么长时间吗?他说要在开学前学会弹一首,时间应该来不及吧?”

冯老师听到这外行话呵呵一笑,“这你就说错了。初学吉他,最重要的其实不是灌一堆乐理基础,而是保持学习的热情,坚持下去。吉他入门虽然不容易,但上手后就比较简单了。一开始反复练同一首曲,既是培养弹奏的节奏感,又能举实际具体的例子教授乐理。比如讲和弦跟扫弦,这首曲有这么几个和弦,每一个和弦对应一个主音,就是与你这首歌某个小节整体所发出来的音能和谐共鸣的音,这些和弦组合起来就像一道道公式,你就用你的手指,照着这个公式按下去,然后根据这首歌的节拍扫弦,当你把所有的公式按完扫完,这首歌就出来了。而一旦会弹一首曲,学习的信心就容易建立起来,热情也更能保持下去。像小光这样刻苦地练习,开学前学会弹一首问题不大。”

新严听冯老师这么说,终于放心了,默默地支持小光的行动。

而易光依然埋头于勤学苦练,手指早就磨破了皮,用胶布缠了后继续练,仿佛借此发泄着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情人节到了。

一连“躲”了十几天的易光,突然向新严发出了邀请。

新严来到约定的地点——公园里的一个凉亭,远远就看见小光已经做好了演唱的准备。小光看见他来,给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非常绅士地请他入座——凉亭前有几张椅子,平时也常有一些老人在这里聚会演唱。

易光在高脚凳上坐定,抱着吉他,先扫了一下弦,看着台下,仿佛有很多观众般,说:“情人节怎么可以没有情歌?我来为大家献上一曲。”他看了新严一会,新严也正对着他笑,于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看着乐谱架上摆好的乐谱——单薄的一张纸旁边别了一支红玫瑰,手指开始活动起来。

【你有包容任性的胸襟/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你有永远温暖的怀抱/你有融化冰雪的魔力

从来不敢奢求的我/你的魅力总是让我躲不过去

什么原因你的发香/总挥之不去

我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昼夜难分翻天覆地来去都是因为想你

喔 我偷偷的爱上你/却不敢告诉你

因为我知道我给不到你要的东西

喔 我只能偷偷爱上你/只能偷偷看着你

总是没勇气 总说不出/我是真的爱上你】

观众席上的人越来越多,易光却始终只看着那一人。看他跟着踩节拍,看他毫不知情地开心笑。

没勇气,只能用这种方式,说爱你。

【你有一颗美丽的心灵 oh~

你有融化冰雪的魔力 oh~

从来不敢奢求的我/你的魅力总是让我躲不过去

什么原因你的音容/总挥之不去

我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昼夜难分翻天覆地来去/都是因为想你

喔 我偷偷的爱上你/却不敢告诉你

因为我知道我给不到你要的东西

喔 我只能偷偷的爱上你/只能偷偷看着你

总是没勇气 总说不出/我是真的爱上你

我偷偷的爱上你/多么想告诉你

可是我知道我给不到你要的东西

喔 我只能偷偷的爱上你/只能偷偷看着你

是否有一天勇敢说出/我是真的爱上你】

演唱完毕,新严站起来热烈地鼓掌,“小光你弹得真好、唱得真好,帅呆了!”

易光看他这么捧场,大大地咧嘴笑了笑,把别在乐谱架上的玫瑰拿下来,径直走到新严面前,“送给你。”

第一次收到儿子送的花竟然是玫瑰花,新严差点就窘了,不过他想小光大概是在演练告白,便哈哈大笑接过来,然后走过去与他并排站着,还揽住他的肩膀,对周围的人炫耀:“我儿子是不是很厉害?”

周围的人本来有些疑惑,这时立马就恍然大悟了,原来是两父子闹着玩呢。

值得纪念的一刻啊,可惜没带单反,新严赶紧拿出手机,让旁人帮忙拍合照。易光没有阻止,也好,反正到此为止了。看着新严高兴的神情,易光目光倾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情人节之后,很快就开学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对于考生们来说就像修罗场,一轮复习、二轮复习、三轮复习,模拟卷、预测卷一张接着一张,易光也暂时结束了吉他的课程,全身心投入到备考中。

新严上班,易光上学,忙忙碌碌,日子一天一天过,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虽说考生确实很忙,但新严觉得小光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而且笑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开怀。新严本以为小光是因为高考压力大,然而给他做心理疏导了两次又觉得自己没摸对方向,可是日常里也没发现其他异样。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偶尔小光会呆呆地看着自己,甚至给他一种他很痛苦的错觉。

如果不是高考压力,难道是跟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问过了班主任张老师和小光的好朋友林武全,他们都说小光很正常。莫非这是备考生的正常表现,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新严只好再去翻书查找答案。

林武全虽然跟易新严说易光很正常,但他其实也发现了异样。倒不是说他隐瞒了什么,易光表面上的确很正常,甚至还很积极上进。只是这个学期开学以来,易光跟数学老师走得特别近,他的想法也有些捉摸不透了,好像突然间就深沉了起来。

【他会不会是恋爱了?】是吴小芳发来的短信,他跟她现在成了“机友”,没事就互相发发短信,他正跟她聊这件事。

林武全往讲台上瞟一眼,老师没有注意他,手指偷偷活动,【不会吧,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发完短信,林武全又盯了易光好一会。恋爱?那小子谈恋爱了?雾很大,完全无法想象。

平静无波的日子快速地溜过,4月4日,是易光的生日。

易光先是被同学朋友拉到外面庆祝了一番,回到家又跟新严两个人庆祝。

“小光,你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愿望藏在心里,不说。”

“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新严开了一支红酒,说是要把之前没有一起过的生日都补上,结果两人都喝得有点醉醺醺的。

“那你欠我……十……十八个愿望。”

“好,多少愿望都可以。”

小光已经醉了,新严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床上,却被他抱住不肯撒手,醉了还说要一起睡。新严宠溺地看着他,也不强行掰开他的手,两人就那样相拥睡了。夜深人静,两道绵长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半夜,易光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转头看到新严睡在旁边,愣了一会才理清情况。他侧过身子,长久凝视着新严的睡颜,脸上还有着因酒精而产生的发红发热。

十八个愿望,能换来你的爱吗?

两个月来,他用忙碌当借口,减少两人相处的时间,避开与他交谈,压抑情感。然而感情越压抑越强烈,他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沦陷。可是怎么办呢,他们可是亲父子!根本不可能见容于社会,甚至连他们自己那一关都过不去,这是一段必须斩断的感情!呵,不对,这还只是单方面而已,新严对自己只是正常的父爱,并没有这种扭曲的感情……

……如果……如果新严他也……

呵,想什么呢?!

……但是……如果新严不是他父亲的话,也许他还能放手一搏去追求,管它什么性别,管它什么年龄差,就算把新严逼到角落里强吻也要追求,但是他们是亲父子啊,是完全没有一点点可能的。一瞬间,易光竟然对自己的母亲产生了嫉妒。而这只能更加重他的罪恶感。

啊,真是够了!!!

感情要怎么斩断呢?沉浸于作业与卷子中还是不够,只要有一点点松懈,那个念头就会跑出来——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抱他、想……亲他——

于是他就去接近刘老师,想从一个像他的人身上看到他的影子。可是,他们根本就不像,一点都不像,新严不是这个样子的。可笑他以前还因为觉得他们相似而迁怒刘老师。

新严睡得很熟,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没有防备。易光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快起来。

想摸他。于是他伸出手,去摸那人的脸,手指沿着鼻梁滑过,滑到嘴唇。

想亲他。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那人嘴唇上轻轻一印。

再亲一下。

再亲一下。

“唔~”新严在睡梦中轻哼出声。易光吓了一跳,赶紧侧转身子,背对着新严躺下。背后再没有声响,新严依然熟睡着。然而易光已经没有继续的勇气了,只能无声流下眼泪。

——真是疯了!

饱睡一觉之后,新严精神很好,而易光却一副心情惨淡的模样,看来受宿醉的影响比较严重。新严本来想帮他请假的,他却坚持要去学校。新严便决定吃过早餐开车送他去,易光本来想拒绝,新严不许。

新严准备早餐时,电视里正好在播早间新闻,报道凌晨三点发生了一起车祸,受伤人数较多,市医院血库告急,呼吁市民献血。易光觉得新闻好吵,头更疼了,就关了电视。

吃过了早餐,新严开车,易光坐在副驾驶座,看到手动档旁边的凹槽里放着一个小红本,便随意地拿起来看,原来是献血证。

“拿献血证做什么?”易光问。

“刚刚新闻里不是说因为车祸血库告急吗,我想中午有时间去献一下血。”

“哦。”易光随口应着,他都没有注意新闻讲了什么。献血证上已经有十几条记录了,从时间上看,新严是每年会去献一两次。

没大一会儿就到学校了,易光下车,挥手跟新严道别,然后向教室走去。

哒、哒、哒。

走了几步后,易光脑中一闪光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地猛回头看向正在远离的车影。

新严是A血型,妈妈也是A血型,那为什么他的血型却是B型?

是……是老天听到了他的愿望了吗?

易光看着手机百度的回答,手不禁颤抖起来,顾不上上课了,他径直跑到图书馆查找专业书,然后得到了相同的答案——父母都是A血型,其小孩的血型只可能是A型或O型。

自己长得像妈妈,却跟新严完全不像……所以……新严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个猜想刚形成时,易光觉得很荒谬。但它就如星火燎原般迅速席卷了易光的整个大脑,他开始梳理过往的信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确信了这是事实。这便可以解释,为什么妈妈不肯复婚而新严却说妈妈是“好女人”。

所以新严知道他的身世?他真正的父亲又是谁?妈妈怀上他是在跟新严结婚前还是结婚后?为什么对他隐瞒一切?好混乱,心中充斥着各种疑团。

易光到底没有去上课,他请了假,又跟林武全借了宿舍床位躺了大半天,细细梳理了所有信息,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仿佛回到过去没有父爱的日子,但是又很高兴,因为他与新严之间的最大障碍已经消失了。只要老天给他机会,他就一定会紧紧抓住那个人。

但是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有些事情需要做,得从长计议。

首先,要查清楚新严跟妈妈还有那个家伙的关系,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直觉告诉他,新严肯定认识那个家伙。

第二,目前这种状况新严不可能接受他,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新严也的确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了,不可能给他恋爱的回应。

第三,他们在各方面都相差太多了,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得上他?

虽然不平等,不过,这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得想办法暗中变强,然后一点点攻略,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沦陷,最后收网的时候无力逃脱……

林武全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易光正躺在床上,眼里精光闪闪,似乎在算计着什么,被吓了一跳。

易光一边嘴角翘起笑了笑,一个打挺坐起来,“走,哥哥我饿了,猎食去。”而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新严,忽然莫名其妙感到身上一股寒意。

第11章

新严准时下班,把车开出停车场就看到易光在公司楼下等他,有些惊讶。

“小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光笑得狡黠,“我逃课啦。”说着就溜进副驾驶座。

一脸高兴地说着逃课,今天的小光反常得太明显了。为了不挡住后面的车辆,新严暂且将信将疑地开车了。

“小光,你不会真的逃课了吧?”新严边开车边问,这是教育问题。

“我真逃了怎么样呢?”易光盯着他嘻嘻地笑。

“……逃课不好。”

“就一次,下次不敢了。”易光故意做出信誓旦旦,却仍笑嘻嘻的,让新严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为什么逃课呀?”

“我不想上自习,我想来接你下班。”怎么突然转入撒娇模式了?新严觉得自己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了,只好叹口气,由着他。

说话间车就开到家附近的超市门外了。

易光推着购物车,看新严在菜摊、肉摊前挑来挑去。此时他已脱了西装外套,衬衫的袖子也卷了起来,挑选肉菜的动作娴熟,好一派居家的模样。

这个男人,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却待他如亲生,而且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十几年如一日。自己没有家庭,却一直想着跟前妻复婚,想要照顾他们母子。在他孤独无依时,把他接到身边来照顾,就算被冷漠对待也不离不弃。为什么他能做到这样?

要直接问他吗?易光看着那人的背影,很是犹疑。

直接问的话,他会告诉我实情吗?之后我们又该以什么身份相处呢?

不,暂时不能问他。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易光猛地回神,“我在想……家里酱油是不是快没了?”

新严略想一下,“还有半支呢。”

易光一手搭上新严的肩膀,“是吗,我记错了。买完了吗,我们去给钱吧。”

今晚的菜色是煎鱼、油菜炒虾仁和冬瓜汤。新严正在厨房里忙活,突然一个温暖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好香。”

“今天开饭晚了点,是不是饿了?”

“饿了饿了,我饿得头昏眼花,全身发软了。”易光干脆整个人扒到新严身上。

“你今天真粘人。快去饭桌那里坐着,不然我快被你压趴下了,这菜要是烧坏了就更没得吃了。”

易光这才从一滩泥的状态恢复过来,到饭桌那坐着,却再次思考了起来。身体的接触得克制好,一点一点来,不然露出端倪就不好了。但是新严的身体,好厚实好温暖,胸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好想要。下一步该做点什么呢?

表面上还能克制,梦里可就肆无忌惮了。于是第二天起来,易光发现自己又遗精了。回想梦里的情景,易光的呼吸略粗重了。

这……可以利用。

“爸……”新严是被易光摇醒的,睁眼就看到小光蹲在他面前,脸红红地看着他。

“怎么了?”还很早,闹钟还没响呢。

“爸,我遗精了。”

新严本来就还在迷糊中,看到小光就这么直接地把事情说出来,更是怔愣了好久。他听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新严终于反应过来了,没想到处于青春期的小光居然会跟他说这种事,他太感动了。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光,你现在是青春期,偶尔出现遗精是正常的。”

“那里现在也还……挺着。”

小光18岁了,正是性欲开始旺盛的时期。新严想到这里,又说:“这叫晨勃,也是正常的。”

“那……要怎么办?”

“不需要怎么样,顺其自然就好。你之前没有出现过吗?”18岁才出现晨勃有点晚吧。

“有,但是这次……很想……”易光的脸更红了,头更低了。

新严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点想发笑,努力克制住,这种时候要正经地帮助他,千万不能笑,“你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易光点点头。

“那你能自己解决吗?”

“不太会。你教我。”

新严有点犹豫,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的事。

“你是我爸,你不教我还有谁能教我?”

确实如此,新严也觉得义不容辞,于是拉起易光往厕所走去。

可是,这种事要怎么教呢?

新严本来打算隔着厕所门口授,易光不同意,非要他现场示范一遍。

这种尴尬的事要怎么示范啊?虽然他自己偶尔会做,但是……旁边有人在看的感觉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简直羞耻到极点了。

但这是很重要的问题,新严觉得自己得端正态度,不然还怎么引导小光。于是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进入和谐的教育时间。

【和谐教育330字】

易光单手托腮,一脸陶醉地看着窗外,心情还沉浸在早上的刺激中。

一只大手在他面前晃,“你是在思春吗?都发呆发一早上了。”林武全在他前桌位子上坐下,面对着他。

易光回神,被看出来了?难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林武全见易光神情有异,惊呼:“你该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真被小芳说中了?”

易光一掌就招呼过去,“说什么呢?还有小芳是谁?”

“吴小芳啊,你是不是老年痴呆症了。”摸摸被打的后脑勺,林武全不忘丢个白眼。

易光略微想了一下,记起来了,不就是几个月前被小混混找麻烦的那个女生嘛,当时是这妖孽送人家回家的。想明白之后,易光就奸笑起来,“哟,你们还有联系啊,还叫得这么亲热,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林武全拍开易光指过来的手,说:“我们只是交流学习,刚好她跟我们是同一届,有时候会一起讨论问题,这是纯洁的友谊。”

“解释就是掩饰。男女一起讨论学习不就是校园恋爱故事的套路吗,我懂我懂。”

“懂你个狗屁。我们是真的在学习,我不像你随便学学就能考得好,就只好老老实实做题啦。你是有了老爸就不要兄弟了,我只好另外找人搭伙。”

易光见他突然说起正经事来,没搭腔。这个妖孽虽然嘴上不正经,但实际上却意外地靠谱。

林武全又说:“刚好今天放学后我跟小芳约好聊一下高考的事,你要不要一起来?”顿了一下,又说,“你还是来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虽然你的成绩还可以,但还是不要小看了高考。每年高考之后可都哭倒几条长城呢。”

易光故意露出很惊讶的表情,“还会用典故了,你真的是我认识那个妖孽吗?”

林武全一掌过来,“去不去?”

“去去去。啰嗦的老太婆!”

给新严发过短信之后,易光反省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确不是沉迷于男男之事的时候,目前最紧急的任务是安全度过高考。虽然他有自信可以考上A大学,但掉以轻心是会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他想要成为配得上新严的男人,怎么可以容忍这样的失败呢?

林武全及时提醒了他。

至于那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他。

放学后,他们在一家麦当劳碰头。林武全跟吴小芳在排队点餐领餐,易光先去占位子。因为附近有两间中学,麦当劳里学生很多,有的甚至还在一边做题,有的小情侣则旁若无人地亲昵,一看就知道还没有感受到高考的压力。

等了一会儿,那两人就端着东西过来了。

“我上次模拟考试考得不好,我有点担心。”吴小芳说。

林武全接过话题,“那套卷其实是偏难的,很多人没考好,明天我们可以聊聊这套卷子。不过这样子也能稍微了解一下自己在全市的排名,做个心理准备。”

“难度大的卷对优等生比较有利,能拉开差距。按照高考的难度变化规律,今年的卷子应该会容易一点,不用太担心。”易光分析。

“你怎么知道的?你们老师还会讲这些?”吴小芳好奇地问。

林武全说:“老师会讲一些。不过易大少成绩好,才不用管这些,他上次模拟考就考得不错。”

“不用羡慕。也没什么,心态放好就好了,不要看到那么多科就觉得亚历山大。考哪科就专注于哪科,考完也不要去再去想刚才考得怎么样,直接丢开。”

“易大少果然潇洒。”吴小芳也跟着用起了“易大少”的称呼。

“可不是,而且人家家里还有个儿控老爸,里里外外给他照顾得多周到,还能帮他指导作文,咱们是羡慕不来的。”林武全作出酸溜溜的样子。

易光一听,放下可乐,扔下薯条,双手抱胸,嘴一咧,“这是要开批斗会的节奏啊?”

林武全赶紧递台阶,“不敢不敢,还要您老指点迷津呢。”吴小芳看他们一唱一和的,噗嗤笑了出来。

“其实现在各科都复习过一轮了,我觉得该自己系统地梳理一下知识,做出框架结构,把薄弱的地方再巩固一下,针对性地练习就好了。”这些都是他跟新严探讨过的,于是很顺畅地说了出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不要妄想突飞猛进,到时候能正常发挥就算对得起自己了。把精力放在重点知识上,时间够得不能再够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之后他们又谈论了填志愿的事。易光的目标很明确。吴小芳还没有想好。林武全有点吞吞吐吐地说想考警校。对面两人都有点惊讶又不是很惊讶。

易光心想,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这妖孽羞涩的样子,看来他心里的正义感是要爆发了呀?高尚的光芒好耀眼,要闪瞎钛合金狗眼了。转头就看到吴小芳看那妖孽的眼神有亮光,妖孽说他们是清白的,可刚才说话两人的视线却频频停留在对方身上,这一顿饭他都快吃成了狗粮。

林武全为什么拉他来当灯泡呢?真的是想听他的想法吗?

易光吸了一口可乐。现在不是个适当的时机,他们都把精力专注在高考上。他也该好好规划了。

易光一进家门,就看到新严从客厅的沙发上起来,向他走来。“聊完了?晚餐吃了什么?菜跟饭还有剩,要不要热给你吃?”易光忽然有种家里养了宠物,一开门就会来迎接主人的错觉。

“不用了,我不饿,你明天带去公司吧。”

“那你们聊完还有没有什么疑问?”新严的关心很正常,看来早上的事没有造成不良影响。

“没事啦,我妥妥的,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自己也要调整好心态啦。

说话间,新严已经跟着走到易光的房门口了。易光手握门把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转过身子来,看着新严问:“新严哥,如果我考上了,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新严笑了,“当然可以呀,什么愿望?”

“现在不告诉你,等我考上了再说,到时候别赖账啊。”易光笑。

新严看着小光的笑容,想:年轻真好啊。

易光在书桌前坐下,定定神,让自己清心寡欲,然后展开纸笔,开始做复习计划。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第12章

两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高考终于来了。十年磨一剑,十二载苦读,在此做个见证。

两天之后,校园里飞满了纸屑。少男少女们好像冲出牢笼的鸟,带着一飞冲天的劲儿,还在收拾行李就开始计划疯狂玩乐了。

易光没有住校,所以不需要收拾行李。新严开车来,先帮林武全把行李装载回去,然后两个人才回家。晚上,两个人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菜,吃得肚皮老高。

“这个假期比较长,可得好好计划计划。”高考结束,新严也跟着松口气,高兴得好像放长假的是自己。“小光,你还是想到我公司里实习吗,还是有其他想法?”

“我要去,反正我要选工商管理,提前做些实践也好。”既能增长跟新严在一起的时间,又能看到工作中的新严,何乐而不为呢?

“行。不过也不用急,你可以先玩几天,好好放松一下。”儿子这么上进,新严觉得很欣慰啊。

“好。”两人就这样貌合神离地笑着。

等到易光一个人躲进房间里,便对着电脑敲字——同性恋。Homo、Gay,这些看着还能理解,后面越看越惊奇。BL?耽美?腐女?一个链接跟着一个链接,越看越多,易光觉得自己简直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这可是妥妥的一大批教材资源库啊,有文,有图,有漫画。比如,游泳池的这一张……

画面翻页,新严穿着泳裤,站在池沿,微带肌肉的健美身材暴露无遗,残留在肌体上的水珠更带出引诱的意味。易光呆呆地看着,只见他伸展手臂,轻轻一跃,潇洒地入水,畅游十几米后,朝易光悠悠游过来。

易光穿着泳裤,坐在池沿,看呆了。林武全泡在池里,在他脚边泼水,“明明是个旱鸭子,居然会突然想来游泳,难道是洗澡的时候脑袋进水了?”他本来是去找易光的,碰到他们刚要出门去游泳,就跟着来了。

易光看到了难得的画面,心情很好,决定不跟妖孽计较。

新严已经游过来了,“看清楚了吗,不是很难的。”

“没看清,你再跳一次。”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你坐在上面看再多次都学不会的。”

“小武说得对,你得在水里多摸索才能学会。下来吧。”新严伸出手扶着,易光跳下来,往新严身上扑去,顺势抱住了,激起一阵水波。林武全摇摇头,没眼看啊,一蹬池壁游开了。

感觉这家伙比以前开心很多,看他刚才看叔叔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父子关系很好。这样一来,他也就用不着为这个家伙操什么心了。林武全转头去看其他的人,因为正在放暑假,泳池里有很多小朋友,都在跟着父母学。他跟那家伙认识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大吧。他们是在小学二年级认识的,那个时候,自己的妈妈过世了,对方的父母离异了,家庭情况相近,个性趣味相通,就玩在了一起,比其他人更要好些。他甚至傻傻地想过,他们可以组成一个新家庭。一晃就十几年了,身边的同学朋友来来去去,他们却始终混在一起。

“身体放松,放松就能浮起来了。”新严很有耐心地在教易光。

“噗啊!”易光从水里蹿起来,抱住新严大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

“哈哈哈!”新严边笑边拉着易光在水里走动。

林武全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跟着来了。人家父子享受天伦之乐,自己来凑什么热闹呢。林武全终于不得不承认,从去年他们父子改善关系以来,他对易光一直有种嫉妒。他虽然没了一个好妈妈,却有了一个丝毫不差的好爸爸。而自己,妈妈早已逝去没有痕迹,也不会有一个更好的爸爸来关心他。

这样的想法让林武全感到罪恶感,他烦躁地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一下子潜入水中,游出十几米远。

易光是易光,林武全是林武全。就算他有一个会开车接送他的爸爸,就算他有一个会做好饭菜等他的爸爸,就算他有一个能帮他解题、帮他参谋高考的爸爸,就算他有一个会带他去旅游、教他学游泳的爸爸,那都是他的,与林武全无关。

到了九月,他们将要上不同的大学。终究是到了分离的时候了。林武全手触池沿,露出水面来。

时间到了,也不能在水里泡太久,他们朝更衣室走去。易光虽然还没有学会游,但可以离开新严的扶持自己悬浮并从悬浮转为站立了。新严照例大大表扬了一番,林武全看在叔叔的面子上,也破例没有笑话他。

更衣室人很多,小隔间不够用,都是五大三粗的爷们,有些人就直接当众换掉泳裤,然后毛巾往身上随便一抹就完事了。在这个空间里,这种行为似乎大家都很能接受了,于是,在易光期待的目光下,新严也豪放了一把。本来穿着泳裤就大概看得出轮廓了,小小的泳裤一脱,两片臀瓣、深深的中分线、浓黑的鸟吊毛、棒状物体和下面两个蛋蛋就暴露无遗了。虽然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但易光已经觉得快要流鼻血了。

新严换完看着他,“你不换么?隔间可能要等很久,我比较习惯回家里慢慢洗。”

“换,换。”一想到要在新严面前脱光,易光突然有点紧张,但是新严压根没有看他。

林武全说他要在这里等洗完澡再慢慢走回去,让易光父子自己先走。就算新严说要留他用餐也婉拒了。易光则沉浸在阴谋得逞的喜悦里,完全没有发现朋友的异样。

当天晚上,易光乐呵呵地入了梦乡,然后不出意外又梦遗了。当他以同样的理由来找新严时,新严以教育过了为由拒绝了,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要自立。要自制。”

第二天,易光就到市图书馆去借书。此时不好学更待何时。

图书馆里这方面的书不是很多,小说还有十几种,漫画就只有几种。易光根据编号排列找到那本《只有花知晓》,只剩最后一本了,伸手去拿,没想到同时有另一只手也去拿,两只手就那么僵在那里。易光侧头一看,是一个长头发、长相甜美的女孩子,看起来跟自己应该是同龄,此时正惊讶地看着自己。易光掂了掂另一只手上的书,心想这一本要让给对方吗?

这厢易光在思考,那厢陈芙在惊叹:天哪,我是看到了活生生的腐男吗?那人手里还有几本,全是腐文腐漫,概率很高啊。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做出反应。

“给你吧。”易光礼貌地说。

“不不,还是给你吧,我其实看过了的。”陈芙客气地答。

“谢谢。”易光顺从地把书抽出来,加入已选书的行列。

陈芙实在很好奇,冒着可能被误会为搭讪的危险,支支吾吾地说:“你……是在帮女朋友找书吗?”

易光看她的样子,忽然想到网上说的腐女,莫非……“我是自己看的。”果然对方的眼神更亮了,表情也更精彩了,于是顺势问:“你是腐女吗?我还没有见过腐女呢。”

陈芙得意一笑,“资深腐女,腐龄十年。”顿了一下又说,“现在腐女太常见了,腐男才少见呢。”第一次见到活的腐男,好想知道腐男子的日常是怎么样的,会出现漫画里的情节吗?

“你都看过了什么作品,喜欢哪个大大?”

“我刚刚入坑,还没看过。”

“腐文跟腐漫也是有很多类型的,有清水的也有重口的,有1v1的也有NP的,有强强的也有强弱的,有HE的也有BE的,有纯情的也有腹黑的,还有生子文。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的类型,你很快就能摸索出自己的喜好了。”

易光感慨,果然资深,现在的自己是刚入门的渣渣,内行话都不能全听懂。之后两人又聊了很多,越聊越投机。易光觉得有个资深腐女来指导会更容易上手,陈芙则是对腐男子的身份感到很新奇,两人一拍即合,不但做了自我介绍,还交换了电话号码,加了微信好友。原来果然是同一届的。

分别的时候,两人已经熟得就像十几年的老友了。“这些你先看着,看完可以跟我借,我家里收藏了很多,各种类型的都有,电脑硬盘里也有几十个G的资源。”这种分享A片种子资源的赶脚是肿么回事?

从各种意义上,此时的易光的确都很好学。没过几天,他就通过新严的关系进入该集团公司实习了。虽然是走后门,但因为公司里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这后门也算走得光明正大了。不要工资的实习,谁会多说什么呢?而且新严在公司的人缘又很好,所以易光一进来就受到欢迎。

因为芳姐的部门最缺人手,所以易光被派给芳姐了。偏偏是她。易光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无可奈何,职场上服从上级安排是最基本的,他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有什么权利反对。易光暗暗告诫自己,自己是来学东西的,要端正心态,勤奋踏实,不能给新严丢脸。

张析谦把易光送入虎口之后,捂着心肝走到茶水间,“小光你要坚强。”

刘晋君嘲笑他:“你的良心居然会痛吗?”

张析谦入戏更深,“虽然良心会谴责我,但职场如战场,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冲,说不定还可以帮严哥和芳姐制造机会,小光你要体谅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呵呵,易光要是知道张析谦的心理活动,不但不会感激,还会狠狠踩上两脚。

虽然从前见过几面,但都是匆匆而过,易光只知道芳姐是东区项目经理,具体的情况一概不知。这样一个小白说是来帮忙,其实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芳姐让助理找了个位置给易光办公,又把部门同事介绍了一圈,然后给了一些公司的简介和一堆资料给易光看。

“小光,这些东西你先看看,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情况,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小黄,”小黄就是拿资料给他的人,是芳姐的助理,“还是不懂可以再来问我。”

“好的,芳姐。”

看了两个钟的资料,加上之前聊天从新严那里得知的,易光已经基本理清了情况。

这家公司成立于2001年,发展到如今也比较成熟了,虽然规模不算很大。组织架构是一个董事会,下面一个总经理和三个副总经理,再往下就是各大部门。全国分为六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头头就是区域项目经理。芳姐所管理的东区是比较繁华的,也是公司的营收重头之一。而新严是物业管理部门总监,从级别上来讲,易新严跟芳姐算是同级。

看完了资料,小黄开始教易光做简单的打杂工作,比如资料复印、装订,贴照片什么的。这时易光从余光看到了熟悉的人影,转过头一看,新严站在门口看他,四目相对的时候,笑了起来。

“稀客啊,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芳姐一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新严。

新严说:“我只是来看看小光,要是打扰你们就不好了。”

“没事,”芳姐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刚好有个事我要同你说一下。”

于是新严就走进来,又同易光对了一眼,才开始跟芳姐讨论工作。易光听他们讲季度报表、项目申请单的,还涉及很多数据,听得懂的没两成。这边小黄又在继续教他东西,他只能一心两用,时不时偷瞧一眼。只见两人都一副认真的表情,寥寥数语彼此都能心领神会,易光顿时觉得新严离他好遥远,那个女人却离他很近,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这种不舒服一直持续到中午,新严来找他一起去吃饭,才稍稍好了一点。

现在跟新严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了,在新严心里自己是特别的,最重要的,他有这个自信。这让他感到安慰。

新严察觉到易光的情绪有点低落,以为他是不习惯工作,就安慰他:“一开始肯定是接触一些简单的东西,慢慢地了解越来越多,才能越来越上手,不用急。”说完看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芳姐虽然对人对事有点严厉,但是很认真负责,有丰富的项目经验,也很愿意教人,欣赏积极上进的人,所以我觉得你跟她会合得来。”

易光本来心情好点了,这下子又坏到了极点。一点都不想听到新严说她好话。

强颜欢笑地应对过去,易光暗暗腹诽,心想晚上回去要看点让人心情愉快的图才行。

虽然自虐,下午的工作还是要继续。

熬过最难过的第一个星期后,易光开始习惯了,也能帮着做点excel处理的工作了。虽然易光多数时候是跟小黄一起做事,但芳姐的工作情况他也看在眼里,而且小黄私底下跟他嘀咕的,也是说她很认真很厉害。

平心而论,芳姐是个既坚强独立又温柔细腻的好女人,是个配得上新严的女人。只可惜,新严已经被他预定了,敢跟他抢男人就别怪他不留情。

现在他每天跟新严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还多,早上一起出门,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做饭,其乐融融,在公司里是人人称羡。

番外

下班之后,易光跟新严一起逛超市。夏天到了,超市的冰箱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冰淇淋、雪糕。看到这些,一个闪电在易光脑里闪过,他拿了一箱冰棍放进购物车。新严看他脸上飞起一丝红晕,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就笑笑没说什么。

饭后半小时,易光从冰箱里拿了一支冰棍在舔,新严见了,说:“我也好多年没有吃过了,小的时候也吃得很少。”于是也拿了一支坐到沙发上吃。

易光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他从包装袋中拿出那根棒状物,挪到嘴边,嘴唇碰了一下,吸住,然后伸出舌头舔。霎时间易光觉得自己全身除了舌头还是凉的,其他地方都热了起来。

易光只顾得傻愣愣看着新严,看得入神,连自己手里的冰棍化了,水滴下来都没发觉。只见新严在顶端舔够了又往下移了一点点,侧面舔了一圈,然后整支含进嘴里,易光瞬间硬了。正在意氵壬,忽然听见“格策”一声,新严把顶端部分咬了下来,在嘴里脆脆地嚼。

“嘶——”只听见易光倒吸了一口冷气,略弓腰,好像走路撞到了脚趾头般艰难地问:“你……怎么可以……咬呢?”

新严愣愣地看着他,难道吃冰棍只能舔不能咬的吗?

之后易光去了厕所,很久都没有出来……

第13章

易光白天在公司,在“正道”上努力学习,晚上躲在房间,在“邪道”上努力学习。从图书馆借的书都看完了,又在陈芙的安利下开始接触腹黑、年下、重口味的类型。

【陈芙:才不是我安利的,明明是你自己说要看这种类型的求推荐!!!】

挤开脑中陈芙的咆哮,对着一张年下壁咚图,易光又忍不住偷笑了起来。一开始看到赤裸裸的发糖时,易光就像拿到一块烙铁似的扔了出去,呔,谁来收了这妖孽!后来把自己跟新严代入,才脸红红地接受了,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易光的目光一天天如狼似虎,新严却一点都没有作为猎物的自觉,只觉得小光是因为从工作中学习到东西很兴奋,先入为主的观念真是可怕。

日子悠悠过,有活忙的日子尤其飞逝如梭。就这样到了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新严洗好澡刚从浴室里出来,抬头就看到小光展开大笑脸向他扑来,“我果然考上啦!”

新严瞬间就反应过来,“成绩出来了?多少分?”

“超出一本线二十六分!”易光扬眉吐气,得意扬扬。

新严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这都是你的功劳。”易光说完就在新严的脸上啵了一口,等反应过来瞬间就懊恼紧张了起来,生怕新严起疑。直看到新严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又觉得心痒难当。就在他感觉就要抑制不住下半身的反应时,手机来电铃声拯救了他,也拯救了新严。

接通电话的时候,易光还在想,刚才亲的是脸而不是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死光,我跟小芳都查了成绩了,考得还可以,你怎么样?考得不错吧?”

“我很好,如果你能换个称呼,我就更好了。”

“多少呀?”

“哼哼,超出一本26分。”

“我靠!请收下我的膝盖!”

“要妖孽的膝盖何用?!”

“刚好明天周六,你也不用去实习,不如出来聚聚,就当庆祝一下呗。”

“嗯……行啊。”

“顺便商量下怎么填志愿。”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要哪天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是不是得一脚把我踢开?”

“哪能啊,易大少,小的还得您多多关照呢。”

“死开。”

等到易光挂了电话抬起头来,就看到新严对着他笑得一脸……慈祥?刚才的对话在新严看来,该不会跟耍猴似的吧?他只好弱弱解释一句:“……是林武全。”

“我知道。走,带我去看一下你各科的成绩。”就算感情好了,新严也不常进易光的房间,当天晚上却一直逗留到很晚,甚至被易光拉着一起睡。

两个人睡单人床会略挤,易光干脆抱着新严睡。抱着睡的感觉真好啊,脸贴在胸膛的感觉真好啊,易光都不想放手了。幸好那晚没有做奇怪的梦。

由于抱着新严,易光兴奋得延迟了入眠时间,第二天早上也迟迟起不来。新严叫了他几次,他都嘟囔着又继续睡了。

“你不是跟小武约好了吗?”

“下午才去。”易光脸都没抬一下,眼皮更是一丝都没有睁开。

新严只能无奈地笑笑。他是早就醒了,但小光抱着他不撒手,他也没办法起床,只能半坐起来。凝视了一会小光的睡颜,同去年相比,少年正在逐渐向青年蜕变。

呆坐了片刻,新严看到旁边有本书,就随手拿起来看。书的封面很古雅,窗内有两个男人,一个在指导另一个写字,书名是《诗间会》。原来小光还会看这么文艺的书。这样想着,就翻看了起来。只见每页的设置是一样的,双面是一两行诗句,单面是根据该诗句描绘的插图。“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蝶衣流转若朝霞,翩翩仙人来下”“携手等欢爱,夙昔同衾裳;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揽裤轻红尘,回头双鬓斜;懒眼时含笑,玉手乍攀花”“转则猗靡,顾盻便妍”“生不能相养于共居,殁不得抚汝以尽哀”。本来是没什么,诗文美,图也美,但是连翻好几页之后,新严开始觉得不对劲。好像描写的都是关于爱情的,但是为什么插图都是两个男人?

感觉到新严沉默了很久,易光终于睁开眼皮来看看,一眼就看到新严手里拿着的书以及他一脸的深沉表情,两秒之后,脑袋里的CPU瞬间高速运转。“你不要误会!这不是我的书。”易光一下子弹坐了起来,起得太猛,头还有点发晕。

“真的,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我跟他借书的时候拿错混进来的。”看着新严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易光又补了一句,“我是直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是不是该多留意一下小武了呢?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万一……小光也从未表现出对哪个女孩子有兴趣,借给小光书的又是哪个朋友呢?

易光观察着新严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新严哥,你对同性恋是怎么看的?会反对吗?会觉得他们做错了吗?”

新严犹豫了,虽然他并不会歧视同性恋,但是想到这种事发生在小光身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如果换个时候问,他会很容易给出回答,但眼下这个时机,给出肯定的答案会不会让小光觉得这是一种鼓励?

由于新严犹豫了,易光的紧张也渐渐化成失落。看到他这样,新严暗暗叹口气,摇了摇头,“恋爱就是恋爱,无所谓同性恋、异性恋。”

易光的表情终于柔和了起来,“嗯。”

下午,易光跟林武全、吴小芳在点都德聚。易光去了实习是没工资的,林武全去了打工却是有工资拿的,于是这顿饭说好了他请。于是易光专挑贵的点,这难得的竹竿得敲。

“首先庆祝一下我们三个都考得不错。”吴小芳举起茶杯建议道。

“拿着茶干杯太别扭了吧。”

林武全也端起来,“这叫以茶代酒。”喝完放下杯,又嘀咕一句,“不过一杯茶半口就下去了,一点都不爽。”

吴小芳给他俩倒茶。

“林大侠是想大碗喝酒了吗?喝完打老虎去。”

“别给我扯典故。考都考完了,求放过。”

“你们俩别高兴得太早,”吴小芳放下茶壶,“过几天就填志愿了,据说这也是个技术活,填不好可能就坑了。”

林武全问:“怎么说?”易光则淡定地夹起一只虾饺,放进嘴里嚼,这件事昨晚他跟新严已经谈过了。

吴小芳正襟危坐,“我也不是很懂。如果你入了A志愿学校的投档线,档案被拿走了,但是又因为没有服从专业调剂被刷下来,这个时候B志愿学校又没有拿到你的档案,你就同时被A、B淘汰了,只能等后面补录,但是补录的基本都是招生人数不够的,肯定不是好学校好专业了。听说之前就有学生因为这样子复读了。”

易光夹起一段红米肠,蘸了下酱,放进嘴里嚼,然后看林武全给吴小芳指导,“所以填A志愿的时候要确保要么不被取档,取了档就不要被退档。服从专业调剂是个办法,但是可能被分配到冷门的、你不喜欢的专业。你愿意服从调剂吗?”

“虽然我没有非常明确的专业目标,但是还是不想被调剂。万一真的是我不感兴趣的专业,我觉得我肯定学不下去。”

“嗯。”林武全沉吟一下,看向易光,他正准备夹一块金钱肚,“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光顾着吃。”

易光懒洋洋地说:“老师不是说一要冲、二要稳、三保底吗?”

“嗯,我们老师也有说。”吴小芳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去一大半,又开始给三人斟茶。

“我觉得专业比学校重要。专业不仅关系你的兴趣爱好,更关系你将来的职业定向,你可以先想好自己要什么专业,将来的就业前景如何,可以有两三个备选,再去找这些专业比较好的学校,然后结合排名、地域的条件去选。”

小芳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脑袋清晰起来,不由自主赞叹:“不愧是易大少,金口玉言啊。”

林武全微笑着夹起一块椰糕,还挺甜的。

七八个菜都上了,他们便边吃边聊。林武全又跟吴小芳细细讨论了她的志愿问题和学校遴选,易光没什么可插嘴的,就专心致志地吃起来。蒸排骨不错,赶得上新严的手艺了;乳鸽吃起来不方便;蟹子烧卖还可以,一口一个;蛋挞跟面包店卖的就没什么区别了。总体上红米肠比较惊艳,服务也还可以,下去可以跟新严一起来“叹茶”。

等对面两个说得差不多了,易光已经吃得肚皮鼓鼓。

“大侠你不是要报警校吗?你应该是提前批吧。”易光靠着椅背半摊着,摸摸肚皮做饭后按摩。

“嗯。”林武全这时惜字如金,吃得专心。

“你想好怎么填了?”

“嗯。”

易光眨眨眼,所以填志愿这事他没问题,妖孽也没问题,只有吴小芳需要小心谨慎。这顿饭……这竹竿果然敲得对啊。

等到小芳去洗手间的时候,易光暧昧地问:“你俩进展怎么样了?”

林武全给他一个白眼,“什么怎么样?都说了我们是纯洁的友谊,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哇靠,都这样了还纯洁的友谊?!

“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做兄弟的肯定支持你呀。说说。”

“没有。”我专心吃吃吃。

“嘿——”易光被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却打起小九九。

早上的事虽然应付过去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打消新严的疑虑,正好这件事吴小芳可以帮个忙,而且还可以一石二鸟。

于是等林武全去结账时,易光偷偷对吴小芳说:“请你帮个忙呗,不要告诉那家伙。”

第二天是周日,在易光建议下,他跟新严进行了打扫。中午又一起包了饺子吃。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门铃响了,新严去开门,结果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你是……”

“您好,我来找小光的。”很腼腆。

新严微笑,应该是小光的同学吧,还是第一次有女同学来找小光呢。“欢迎。”

吴小芳拘谨略消。易大少的爸爸好有魅力的感觉,难道我是大叔控?

“小芳,你来了。”易光从房间里出来,过来说了几句,然后两人就进到房间“说悄悄话”了。

第一次进入男生的房间,小芳还是略紧张的。虽然他们什么也不干。真的什么都没干,小芳靠在书桌刷手机,易光坐在床上刷手机。……略尴尬。

小芳想起易光昨天说的话:“我爸爸误会我是同性恋了,所以想请你去我家找我,让他认为我对女生是有兴趣的。”

“咳,”为了减少尴尬,吴小芳决定还是找点话题聊,“易大少,让我过来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跟阿全说啊?”

哦,原来她是这样称呼林武全的。

“我怕他吃醋。”

吴小芳脸一红,“你,你说什,什么呀?”

这种反应就对了嘛。

看她努力找话题的样子,易光也不好再沉默,就主动跟她讲一些关于林武全的事,她果然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笑出声来。直到易光的手机有条短信进来,他看了一眼说:“可以了,今天谢谢你,我送你回去吧。”

新严一直在客厅里坐着,所以他旁观了全程。小光一来就把人拉进房间,两个人在房间里说说笑笑,小光还拿了饮料跟中午吃剩下的饺子进去,一个钟后两人才出来,女生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小光还送人家回家。

莫非她是小光喜欢的女孩子?所以今天特地打扫了卫生、亲手包饺子都是为了她?新严顿时心里感觉又欣慰又感慨,同时又有点惆怅。原来小光有喜欢的人了呀。

再说易光这边,他跟吴小芳才走到拐角,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林武全。林武全对于他俩在一起的事好像无法理解一般,直接愣在了那里。

吴小芳本来跟易光说得正开心,忽然看见了林武全,惊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易光倒是很淡定地说:“哎呀,这么巧,那就麻烦你帮我送小芳回家啦。我还得去超市买东西呢。”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开了。

沉默。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延续着,这是以前没有的,小芳被这气氛压抑得快哭了。

“你……你不要误会,易光只是找我来帮个忙。”

“我没有误会。走吧,我送你回去。”说完他就转过身,迈步,把他跟她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他愿意相信他们是清白的,但是看到他们两个相谈甚欢,他还是嫉妒了……

看到林武全对自己这样冷淡,吴小芳终于忍不住般冲上去拉住他。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林武全没有看她,只是缓缓地说:“易光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家境也不错,脑袋也灵光,个性也积极上进,喜欢这样的人很正常。”

“可是那个时候冲进去救我的人是你不是他,会花心思帮我复习、鼓励我、支持我的人是你不是他,”吴小芳的声音带着倔强,“喜欢我的人是你不是他。”

“我们会去到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学,四年里将很少能够见面。”

“没关系。”

林武全叹口气,“那好,你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在聊关于你的事。”

林武全转过身来,拥佳人入怀。“小芳,做我的女朋友吧。”

躲在暗处的易光大大地给自己点个赞,计划通。

之后林武全暂时没有信息来,易光觉得有点奇怪。果然到了半夜十一点,林武全叫他出来喝酒。

夜深人静,林武全独自坐在路灯下,身边放着两瓶啤酒。

易光在他旁边坐下,“你有酒,我可没有故事啊。”

林武全没有理他,还是静静地喝。易光也喝了一口,知道他有话说,就沉默着等他开口,不过这个气氛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有了女朋友的样子啊。

“如果我知道,你下午叫我过来,是为了让我做选择的话,我就不会来了。”

“为什么?”明明不是happy ending了吗?

“现在的我,一没钱二没能力,而且我们接下来要去不同的城市,大学四年里我们都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什么事,我既不能在她身边陪着她,又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她身边,这叫我怎么开口?拿什么去承诺?

“如果这四年里她遇到更好的,那她是要坚守与我的约定,还是努力抓住幸福的机会?四年之后,我们的感情还能如初吗?那时我就能够给她幸福了吗?如果我最终一事无成是否会耽误了她?”

易光默然,没想到他想了那么多。“你就不怕她被别人抢走了吗?”

林武全默默喝了好几口。“如果我有自信让她幸福,我一定不让她被抢走。”

“她既然喜欢你,除了你还有谁能让她幸福呢?”说出口的话又和着酒吞下。虽然鲁莽,易光到底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既喜欢他,必要牢牢抓住他,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他幸福呢?

第14章

周一,公司里到处有人跟易光贺喜好成绩,原来新严告诉了刘晋君,刘晋君告诉了张析谦,然后整个公司就全知道了。

易光有点无语,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融入感,被这么一搞又荡然无存了。

张析谦一点都不知道易光的腹诽,还乐呵呵地拉他去布置会议室,早上有公司中上层经营管理者会议。在会议室外面,易光碰到了新严,他正在和几个总监、部门主管之类的同事闲聊。他们看见了易光,自然把话题拉到他身上,都夸他聪明勤奋。易光谦虚了一番,新严倒是自豪了一把。

同事们难得看到易新严这么喜不自禁,都很羡慕他有个好儿子。易总监说:“参与孩子的成长是件很有乐趣的事。”

本来因为新严的高兴而翘起来的嘴角瞬间就垮下来,但很快又强行撑起。尽管只是瞬息之间的事,但还是逃不过郭总监的眼。

会议时间临近,管理者们陆续进场。易光站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再一次感受到差距。之前所谓的融入感,不过是错觉。

在你眼里,我始终都只是“孩子”。不论从哪方面,我都被你远远甩在后面。

不甘心啊。但是你放心,我会很快追上来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真想把他压到墙壁上,逼他好好看着我。这样想着,易光看到了一双眼睛。

郭总监在即将进入会议室时,回头深深看了易光一眼。猝不及防目光相对,易光心里一阵慌乱,这是他第一次见识郭哥的敏锐。

闲话休提,很快就到了7月下旬,录取通知书也终于收到了。虽然易光被录取是意料中的事,但是好事总是让人开心的。为了庆贺,新严决定请几天假,带小光一起去旅游。这次他们决定去北京,而且全程由易光来安排,新严只在旁边稍微指导一下准备工作。由于有上次去哈尔滨的经验,易光也做得有模有样了。

北京的旅游景点非常多,除了必去的故宫、长城、天安门广场、颐和园、天坛、清华北大,他们就只能再挑一些最感兴趣的景点了,最后他们去了明十三陵、雍和宫、南锣鼓巷、圆明园、香山公园、什刹海跟国家博物馆。当然逛胡同也是少不了的。车夫们已经熟门熟路了,经常会跟游客介绍那些四合院门口的门簪跟门墩。

由于时间有限,又是旅游旺季,所以这次他们的行程安排得比较密,幸好很多景点离得并不远。易光玩得不亦乐乎,新严也拍得不亦乐乎。小光站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上,小光背靠“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小光在昆明湖上滑游艇,小光跪在蒲团上向佛祖祈祷,小光在南锣鼓巷吃吃吃,小光在观看展览……相册里大半都是关于小光的,当然还有很多他们的合照。

易光喜欢青年旅社的感觉,所以这次他们还是住在青旅,还遇到了很多外国人,而且跟他们聊得很开心。

“Canton boy, you are so funny.”

“Thank you.”

“It’s pity that you will go back tomorrow .Your brother is a charming man.”

“Haha,he has a boyfriend already.”

对面的外国妞只是稍微愣了下神,很快又谈笑自若了。

最后一天的黄昏,他们去了地坛。到地坛去其实是意外,刚好经过的时候才发现是地坛,因为新严突然想起来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所以他们就进去逛了一下。相对于北京的很多景点,地坛就不那么有名了,所以门票也很便宜。那个时候夜幕正降临,新严拿着相机,看着天边呈现渐变层次的晚霞,易光觉得这一幕太美了,就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之后这一张被他设置成手机壁纸,一直用了好多年。

从北京回来后,他们继续上班,周末会去孤儿院帮忙,还去了几次游泳馆,易光也终于能游得不错了。快乐的暑假总是过得很快。就在新严以为这个暑假会这么善始善终的时候,戏剧性出现了。

开学前一周,易光就已经结束了实习,开始为大学新生报到做准备。开学前一天,东西都收拾好了,林武全约易光最后再出去大搓一顿。

“你们先点菜吃,我待会下班后就过去。”新严在电话里说。

“叔叔你慢慢来没关系,买单前到就可以了。”隔着易光,林武全故意大声嚷嚷。吴小芳抿嘴笑。

“哈哈,必须的。”

他们约饭的地方离公司并不是很远,开车十来分钟就能到,易光估计菜上齐新严也差不多该到了,不想菜都吃了一半了还不见人。

看易光频频看手机,林武全知道在叔叔来之前这个老爸控大概是不会安安心心吃东西的了。“会不会是路上塞车了?”

“有可能。”易光虽然这样回答,心里却想如果真是塞车,新严一定会打电话或发短信跟他说的。他很能体谅别人的心情,不会让人干等着。

吴小芳心细地察觉到易光的忧虑,建议道:“你不如再打个电话问问。”

手机铃声响,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易光皱眉,这很异常。难道新严把手机落在办公室了?

“怎么了?”林武全问,吴小芳也一起看着他。

易光没回答,又一次拨通号码。这次在响了七八声之后终于有人接了。“小光啊,跟大家说声对不起,我暂时过不去了。”

易光听到那边好像有呻吟声,有点不安,问:“你在哪里?”

“我在XX医院……”听到医院两字,易光脑里轰隆一声,心脏一紧,思维仿佛停滞了一瞬,差点没听见新严接着说:“出公司的时候遇到一个老人摔倒了,我就把他送到医院,现在正在检查。”

“你没事吧?”易光问。

“我没事呀。”新严听易光的语气,猜想他是没理解他刚才的话,又解释了一遍,“是一个老人摔倒了,我只是把他送到医院,我一点事都没有的。你们先吃着,等这边处理完了我就过去。”

另外两人看易光打着电话突然就脸色煞白,一副紧张的样子,等到他挂了电话,赶紧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送一个摔倒的老人去医院。”顿了一下,易光突然站了起来,“抱歉,我还是去看看,你们吃吧。”说完不等他们回答就冲了出去。

林武全赶紧说:“我们跟你一起……”

“不用……”声音已经很远了。

医生帮老人做了检查,老人的家属也到了,新严说明了情况之后,也就离开了。

刚到了医院一楼大厅,新严就感到有个人影冲自己跑过来,刚看清是小光,还没来得及叫他,易光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你真的没事吧?”

新严觉得又惊讶又好笑。惊讶的是小光居然跑到医院来了,他可是很讨厌医院的;好笑的是明明跟他说了自己没事,他还一脸紧张。

新严笑着说:“我没事。我正准备去跟你们吃饭呢。”

易光看着新严的笑容,一把抱住他。“我讨厌医院。”

这样可不行啊。新严正想着需要好好疏导小光对于医院的偏见,易光已经一把拉起他的手往外走了,“我们回家。”

“小光,等等。”两人在医院门口停下,新严郑重地说,“小光,趁这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吧,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医院?”

易光沉默。

“是人都会生病,生病就需要上医院、看医生,你这样拒绝医院是不好的。”

易光依然沉默。

新严叹口气,“如果今天是我生病或者出了意外进医院呢?”

易光猛抬起头紧紧盯着新严,双眼已经有一点点发红了。“你不要说这种话。”

“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就是不准你说这种话,”小光此时的倔强与去年那个时候很相像,脆弱、无助、故作坚强,“妈妈就是在医院……”

新严恍然大悟,走过去抱住易光,心疼道:“我不会离开你。”

易光回抱新严,按在他后背的手逐渐用力。他做了一个决定。

为了调整易光的情绪,也为了弥补今晚的大餐失约,新严亲自煎了牛扒,还开了一支红酒。

易光喝了两口红酒,说不习惯,自己改喝啤酒,还频频劝酒,一时出现红酒与啤酒交杯。

因为隔天就要到大学报到了,两人的话题也一直围绕着大学生活展开。

新严又喝了一口,看着易光,有点开玩笑地说:“你就要开始住校了,你一走,我又得一个人住了,有点寂寞啊。”

易光看他脸红眼迷离,已经微醉了。呵,说的话是在玩火,在他面前展现这副神情更是在玩火。不过,就算新严不玩火,他这把火也已经烧起来了,春色无边。

易光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新严。等到新严同他四目相对时,易光问:“新严哥,你还记得答应过我,如果我考上大学要实现我一个愿望吗?”

新严也放下酒杯,笑一笑,“当然记得,你想告诉我了吗?是什么?”

易光站起来,走到新严身边,新严仰头看他,却见他俯下身来,把带着啤酒味的嘴唇印在红酒味的双唇上。

“哐当!”易光被猛然用力推出几步远,桌上的酒杯倾倒,红酒洒在桌面,流到餐桌边缘,低落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新严一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易光站稳之后,直直面对着他,食指在嘴唇上抹过,似是回味。“我的愿望就是,跟你成为恋人。”

“荒唐!”新严低吼,“我是你爸!!!”

“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新严睁大双眼,“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了,就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爸,所以妈妈才要跟你离婚。”

新严滞了一下,知道不能瞒了,“就……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从法律上讲我还是你爸。”现在他很后悔一直纵容他喊他“哥”,称呼实在是一种暗示。

易光皱眉,迈进一步,气势陡增。“我不管,我喜欢你,我就是要让你做我的恋人。你答应要实现我的愿望的。”

新严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听到这样意外的告白,新严脑里好像闪过千万个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知道一片混乱,心脏狂跳,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话,“你不是喜欢那个女同学的吗?”

“她是我找来骗你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想让你知道。我本来想再忍耐几年的,等到我能够平等地与你对话为止,但是今天,医院的这件事让我意识到,谁都没法保证明天跟意外哪个先来,我怕老天不给我机会。所以,我今天就要你。”易光又迈进了两步。

新严脑里一个响雷,“站住!”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

要我?什么意思?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真相,那我会远远躲开,但既然现在我知道了,我就绝不会放手。”说着,易光快速逼近新严,新严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易光双手撑在墙壁上,断了新严的退路。“人生不可把握的事情本就太多,难道还要制造更多的遗憾吗?”

被圈住的新严瞬间感到恐慌,这样近距离的压迫感使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明明前不久还认为他是个孩子,怎么突然就长得比他高了,具有侵略性了。

“我们根本不可能。性别、年龄,还是父子。”

“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易光心里“啧”了一声,双手捧住新严的脸就一个强吻。新严强烈挣扎,易光也只是蜻蜓点水一下。“你有多久没有跟人接吻了?”新严沉默。

“人生很短,你甘心就这样一辈子错过爱情吗?”爱情嗬……

“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走进你的内心吗?”……

易光环抱住新严,在他耳边诉求:“今晚,你让我做一次吧?”

就算酒已醒了七八分,新严依然无力挣脱圈禁。

“……你让我失去了一个儿子。”

易光正亲吻着新严的耳朵,听到这一句停下了动作,稍稍放开了怀中人,去与他四目相对。新严现在的表情跟当初在酒吧后巷的那个表情十分相像,是易光最不想见到的。

心紧紧地揪着,他让他再次露出这种表情了。

易光再次紧抱住新严,“我还你一个爱人。”

怀中人没有丝毫反应。

“我的愿望是要你。我的十八个生日愿望都是要你。十九个愿望,你能让我做一次吗?”

依然没有反应。

“现在我已经不可能继续以儿子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了,不能成为恋人,那就只好断绝关系远远避开。你想要远离我吗?”威胁……

“我喜欢你,我会好好对你。到我怀里来,我给你幸福。”引诱……

唯有他,这个早就进了他内心的人,抓住了他的弱点,肆意搅乱他的心。

第15章

易光把新严抵在墙上,舌头在他嘴里肆意掠夺,抢走了唾沫,也抢走了空气。尽管一个猛烈进攻一个消极防守,两个经验不足的当事人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新奇的酥麻感,从脊梁骨末端蹿起,蔓延至全身。

易光一心二用,双手迅速解了新严的皮带,把裤子退至脚踝。

(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1000字)

之后新严一直闭着眼,不发一言,任由易光把他抱去浴室冲洗,擦拭干净后抱进卧室,帮他盖被子,熄灯,关门。一夜无眠,唯有静静淌泪。

天亮的时候,易光又来到他房间,摸了摸他的脸,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轻声说:“我出门了。到周末我会回来,听你的答复。”然后是关门声。

新严终于睁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后面,痛感仍在。今天必须请假了。哦,昨天已经申请了,本来是要送他去学校的。

日上三竿的时候,新严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洗漱了。在洗手间的镜子上,赫然发现自己颈上的痕迹,脸上一下子就充血了。

这个人,是我吗?

我怎么会这个样子?

他甚至不敢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刚刚积累起来的洗漱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再洗,也洗不干净了。

有多少年了,没有再这么低落过。他心如止水了这么多年,就这样被他轻易地打破了。

他说什么?爱情?

爱情,他曾用了整个青春去等待,而终究没有等到。如今,却突然跑出个人来说喜欢他。这个人不但是他最亲近、最在乎的儿子,而且还强势地侵入了他的领域。可耻的是,他居然还感到了一些快感。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这种感情的呢?新严一点一点地往回追忆,从记忆的蛛丝马迹中寻找真情的证据。

出成绩那天,他亲了他的脸。当时自己还笑了……

之前发现了那本《诗间会》……

偶尔会撒娇要一起睡……

教他自慰的时候被引导着互相撸了……

去游泳是他主动提出的……

情人节的时候,在公园唱的歌……

也许,从他越来越多地叫他“新严哥”而不是“爸”开始,这份感情就开始慢慢变质了。连郭平刚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只有他,看不到小光的变化,还以为他是那个生病了扑在他怀里哭的少年。

小光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光了。而他,也做不了之前的他了。为什么昨晚没能反抗到底呢?

新严在洗手间颓了很久,直到饥饿感把他唤醒,虽然他并没有胃口,但还是需要治一治这个饿病。好容易让自己开火煮面,结果面煮糊了。不愿在餐桌吃,坐在客厅沙发上,随便扒拉两口,结果饭具也没收拾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也睡得不安稳,一直做着各种梦,醒来已是黄昏。勉强自己收拾了厨房,也收拾了自己。什么都不想干,又躺在床上发呆。

如今的状态是他从未预料到的。他一直都很注意不让自己陷入负面情绪里,尤其是孤独感,那是洪水猛兽。所以他一直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已经很久没有沮丧过了。如今,却出现了一个能让他哭的人。

远离他?

就是因为不可能昨晚才被他威胁了。

接受他?

……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胡思乱想中不能自拔,为了尽快恢复自己,新严决定第二天正常上班。把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就可以不用那么烦恼了。工作是个好东西。

整整一天,新严以超级惹眼的热情工作着,一刻也不停,弄得身边同事紧张兮兮,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能猜想他是由于儿子上大学了太兴奋的缘故。

除了郭哥。

看到郭哥略带关切的眼神,新严心里一震。他跟他其实交情不深,只是互相之间有点欣赏对方罢了。此时此刻,新严却很想向他吐露自己的心声。感情的事,他没有可以商量的对象,只能孤军作战让他很惶恐。原来自己真正的朋友这么少,新严又尝到一种挫败感。

“郭哥,下班有空一起吃个饭吗?”犹豫再三,第三天时新严还是发出了邀请。

“可以呀。”

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然后……真的只有吃饭!!!话都没聊几句。

虽然新严想要倾诉,但是这事本就难以启齿,何况他自己还很混乱,而且也不知道郭哥会怎么看。

一餐终了,郭平刚抹抹嘴,看着新严,突然说:“小光看着不错,不妨试试。”

简短十个字,震得新严的精神一阵摇晃。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知道……?”

郭平刚笑一笑,“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关键是你自己想要怎么做。”说完拿起包就走,留下一句:“这顿饭你请。”

新严傻愣愣地看着郭哥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形象好高大。

试试?

是呀,人们总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失败的影响要远深刻于成功。他有勇气去尝试这样的一段关系吗?

易光说的话,郭哥说的话,在他脑里不断反复出现。

我想怎么做?真的可以试试吗?要怎么试?

父子。的确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自己的定位,投入的亲情,要怎么转变?虽然说现在也不可能再那样纯粹了。

性别。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考虑这个问题,他从前一直是直男没错,但是,那天晚上他也的确在他手里硬了、射了。而且自己也说过,并不歧视同性恋。

年龄。这是个大问题。21岁,真的相差太多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岁月的鸿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这样的恋情真的能够持续下去吗?现在他是年少气盛,激情澎湃,那以后呢?少年情事老来悲,到时候才来后悔已经太晚了。

但是,如果可以呢?有没有可能真的可以呢?……

各种念头萦绕在新严的心头,困扰了他好几天,让他时刻不得安宁。就算他尽量留在公司加班,最后还是要回到家里,面对那个“案发现场”——这几天他一顿饭都没有做过,全是在外面吃的。

小光来之前,他也是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书看报、旅游运动、到孤儿院帮忙,生活也是丰富多彩有乐趣的。

小光来了之后,他多了一个让他关心、在乎的人,多了一个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运动、一起旅游的人,做的事仍和从前一样,只是因为有人参与了,所有的想法他不必在心里自言自语而可以宣之于口,并且得到回应。于是生活突然焕发出光彩,让从前的色彩黯然失色,如同蒙了尘的明珠被擦洗过后,鲜艳耀眼。

这几天,易光的脸,林婉梅的脸,以及易锋——易光真正的父亲,他们的音容笑貌时不时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各种碎片影像争相播放,有的久远而模糊,有的清晰而历历在目。

虽然新严每天都因为煎熬而觉得漫长,但是周末快到的时候,他又惊觉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他还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呢。

第16章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即将来临。周五下午,新严收到易光的短信:【今晚八点半左右到家,给我留饭。】

从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起,新严再也不能集中精神工作了,在连出了几个小差错之后,新严认命地叹了口气,干脆丢开工作,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还没有跟小光谈过他真正的爸爸,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有些事情他肯定不清楚,要告诉他。本来想等到他结婚再说的,现在看来也是时机到了。……

易光进门的时候,看到新严紧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不敢看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你回来了?菜在桌子上,还温着,你赶紧吃。”

“好。”易光朝新严走去,明显见他紧张地略略往后退。易光把背包往沙发上随意一放,就自己到餐桌那边去了。只见桌上盖着几盘菜,掀开来都是他爱吃的。打开电饭煲舀饭,明显是刚煮的,没有人舀过。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新严坐在沙发上,努力把手里的报纸看进脑袋里。

一餐终了,寂静无声。易光收拾好餐桌碗筷,就走到客厅。新严身体顿时又僵直了起来。

易光走到离新严一米五左右的地方就停下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够看清那人的细微表情。他憔悴了些。

“你放心,今晚我会乖乖的。”说完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就走进房间里了。

新严松一口气,也收拾好报纸,进去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又收到易光的短信。

【今晚不要想太多,早点睡,明天陪我去买生活用品吧。】

【好。】

第二天也风平浪静的,真的只是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新严努力做出自然的样子,但心里还是感觉别扭。

易光暗暗觉得好笑,新严这个样子就像扮过家家却没能入戏,显得很僵硬。这是个好现象,说明他已经不能再用旧眼光来看待他了。本来他还担心新严会跟他划清界限,但从昨晚和今早的表现看,新严明显不想疏远他,那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新严提议午餐在外面的餐馆吃,易光却坚持要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饭。”

于是两人无可避免地再次坐到餐桌前。新严心里很烦恼,看到易光一直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点气不过。

“小光,我想跟你谈谈你父母的事。”

果然易光一听脸色就变得严肃了。“嗯,是时候了。”顿一下,又说,“不过,先吃完这顿饭吧。我不想在餐桌上聊这件事。”

饭后,收拾妥当了,两人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

“易锋,他叫易锋。”易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

于是新严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我跟他是老乡,不过是上了大学后才认识的。我跟他,还有你妈妈梅子,是同一届的。他们是在大一新生篮球赛上认识的,我之前讲过这个故事,只不过主角是他不是我。当时我没有上场,是后来再约一起打球的时候才跟他们熟起来。因为同班同学里只有我一个跟他是老乡,所以锋跟我走得近,他们成为男女朋友之后,我们也常常三人行。可以说锋跟梅子是我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

“梅子家境比较好,可以说是富二代,但锋家里穷,情况只比我好一点。两人家境悬殊,遭到了双方家长的反对。但他们执意要在一起,甚至不惜跟家里人翻脸。没等到毕业,他们就被迫退学了,在外面找了间房子一起住。那时锋跟我在一起打工,他跟我说,虽然现在得不到家里人的认可,但他相信两个人一起努力,将来一定会慢慢好起来,到时候让家里人看看他们过得很幸福,也许就能得到谅解了。说真的,那个时候觉得他真的很帅。”

“后来梅子的妈妈来看过他们一次。之后就发生了那件意外。”说到这里,新严声音里满含痛惜,眼底也有些晦暗了。易光心脏砰砰跳,已经预感到新严将要说什么。

“本来梅子的爸爸只是想找几个人教训一下锋,结果双方大打出手,锋受了很重的伤,送到医院已经救不过来了。梅子哭得昏死过去。若不是当时已经怀上了你,我想她很有可能会选择轻生。这件事之后,梅子就跟父母彻底断了联系,一个人在外面住,一个人打工。在这个社会,一个女人想要独自养活一个孩子是很艰难的,那个时候我同她讨论过这个问题。”

易光目光直直地盯着新严,在他还未成形的时候,他的命运就曾这样掌握在他人手中。生与灭,只在一念之差。其中的一个——他的妈妈,如今已经不在了,而另一个,在他眼前,是他将要追求的对象,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呢?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孩子将来跟他有这样的关联。现在听他讲这件事,好似听一个荒谬的故事,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他错过了他太多的年岁。

“梅子说她想要生下来,她要留下她跟锋的爱情结晶。我支持她。所以我跟她说,等我一毕业就跟我登记结婚。”

“为什么?”易光第一次发问。

“因为孩子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也需要父爱,而且单亲母亲真的是太辛苦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受苦。为了能够照顾你们,我也需要一个身份。”

“那你自己呢?”

新严微微一笑,像是自嘲,“我除了叔叔婶婶就没有其他亲人了,而那个时候叔叔婶婶跟我也差不多是断了联系。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操心的。锋跟梅子对我来说是好朋友,也是亲人,我有义务帮助他们。就算不是亲儿子,本来也是要认干儿子的,没有差。当然我跟梅子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我们都不会做对不起锋的事。”

“梅子一开始没有答应,她觉得我应该去过自己的人生。最终她肯答应全都是为了你考虑,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也姓易,这样你还是能够用你父亲的姓氏。不过她坚持我们只能做五年的假夫妻,到你五岁的时候,她就坚持要跟我离婚。”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在离婚后关系还那么好。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新严讲完之后,自己也很惆怅,倚在沙发上,灵魂好像还没有从过去的记忆中苏醒过来。那些人、那些事,恍如隔日。那两个曾经走进他生命里的人,如今都不在了。锋一定在黄泉路上等着梅子,他们终于团聚了。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能三人行了。

易光沉默了很久,一动不动。自己的身世让他悲伤,新严的“义举”让他歉疚。沉浸于往事中的新严看起来离他好遥远,有一种孤独感从心底最深处升起,冰冷蔓延至全身,渗入骨头,渗入灵魂,比当初妈妈去世更让他感到孤独,因为现在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连怨恨的对象也没有了。

易光扑进他怀里时,新严才猛然回神。小光把头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却有液体滑落。新严此时也心无杂念了,抱住他,手慢慢地、一遍一遍地在他后背安抚着,就像一年前他第一次在他怀里哭一样。

易光哭着哭着好像睡着了,新严就把他抱进房间里。把人放在床上之后,新严刚想起身,就被拽住,整个人也倒到床上去了。

易光抱住他,喃喃低语:“不要走。”这样温暖的怀抱,他舍不得。

新严无奈,只好陪着他。结果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是这段日子以来睡得最舒坦的一次。新严伸了伸懒腰,才慢慢睁开眼睛,结果看到易光正侧躺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红。

“晚上好,新严。”声音已经很平静了。

两秒钟记忆回笼,新严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现在正躺在一个对他有所企图的男人的床上,离那个男人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

那个男人邪魅一笑,“故事已经讲完了,我要的答案,你准备给了吗?”

太狡猾了,一下子小孩一下子大人的,他怎么做到这样转变自如的?

“我……我不知道……”新严又开始脸红了。

“不知道?不知道的话……那我们再做一次吧。”

再做一次?看着易光逼近的脸,新严慌张地拿手去挡,“我不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

易光不为所动,抓住新严乱挥的手,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

“啊!”新严顿时惊呼一声,手想要往回抽。

易光翻转压到新严的身上,左手把他的双手压在头顶,右手解开了身下人衬衫的纽扣,然后从胸膛开始慢慢往下摸,同时牙齿在脖颈轻轻噬咬,一寸一寸移动。

“小光……唔……不……不要这……样……”新严偏着头,涨红了脸,不敢与他对视。

易光略往上,亲吻新严的嘴角,舌头舔舐,挑逗的话语在唇舌间隙里泄出,“我弄得不舒服吗?”同时右手不停地抚弄按揉。

“呃……”新严的呼吸越发粗重,“我们不是做……这种事……的关系……我没办法……用这种眼光看你……”

易光停下了动作,却没有放开他。右手伸上来,把新严的脸掰过来正对着他。这是新严第一次看见易光带着色气的表情,年轻的脸庞上透出微红,眼睛略略眯起,闪着欲望的光,嘴唇微张着,呼吸也比平时要重一些。这个样子……有点可爱。

然后那两片嘴唇一开一合了。“你跟锋和梅子是在大一认识的,我现在也是大一,你就把我当作你的同学,你怎么看他们的就怎么看我,我们四个人,两对情侣。”

“同学?……”新严愣愣地看着他。

“嗯,新严同学,我喜欢你,放学了一起去做点有趣的事吧。”

有了这种设定之后,新严果然没有那么抗拒了。

“嗯……呃……”

易光欣赏了一会儿新严那张由于高朝而透出色香的脸,这个人终于在他面前渐渐呈现出另一面。唯有这样,才能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习惯了痛感之后,甘甜的快感就越发明显,两人都渐入佳境。

这种被点燃的感觉,以前从未尝到过。自此,食髓知味。

那天晚上,两具赤裸裸的躯体相互交缠而眠。而新严真的梦见了四人行,梦里,18岁的易锋牵着18岁的林婉梅,18岁的易光牵着18岁的易新严,四人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笑得那么开心。

第17章

周日一早,两人洗澡、洗衣被,然后新严一整天都羞得抬不起头来。一直到易光要回学校了,索取吻别。

缠绵一吻之后,易光问:“现在可以给我想要的答案了吗?”

新严低声回:“你的愿望实现了。”

易光邪魅一笑,引诱着,“那么你应该对我说一句什么?”

新严的头更低了,“再……给我点时间,等你下次回来再说……”

易光见新严的耳朵红红的,很想咬一口,于是就小小地咬了一下。“好~”

易光走了之后,新严在客厅里呆呆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地找回自己。这沦陷的速度让他自己都惊讶不已。

小光不愧是锋的儿子,撩人都很有一手,而且都这么一往无前、勇于追求。

接下来小光要军训半个月,所以他有半个月时间来冷静自己,调整心态。再怎么说,他一个快40岁的老男人被一个才18岁的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而且还是在性爱这种事情上,多少感觉有点没面子。下回一定要扳回一城。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然而事实是……整整半个月,他每天都在朝思暮想中度过。

才过去三天?怎么半个月有这么漫长吗?比上周还要煎熬。

这种时候,工作也是个好东西,能让时间走得快一点。而郭哥看他的眼神已经由原来的关切,变成了如今的暧昧。这家伙,不是老司机就肯定是只老狐狸。之前传过谣言说他是同性恋,现在看来,十有八九谣言是真的。幸好人品还信得过。

为了慰藉新严,易光把自己收藏的耽美小说和耽美漫都贡献了出来,新严从易光房间的柜子里搬出那满满一箱书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咦,还可以这样?这么羞耻的姿势是怎么摆出来的?这种姿势做下来不是要腰疼死了?老男人的节操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

好容易挨过了半个月,新严在玄关那里来回走动,坐立不安。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马上盯着门口看,果然是易光开门进来了,马上蹦过去帮他拿背包。

“饭菜在桌上,快去吃。”

帮他把背包拿进房间后,就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饭,表情有点害羞,眼神却亮闪闪的。

易光觉得自己体会到家里养了只宠物狗是什么感觉。

“小严严,你这么殷勤,我都不知道是该先吃饭还是先吃你了。”易光咬着铁勺子,微仰着头,明目张胆地挑逗。

自从易光进屋后,新严全身的温度就高了起来,听了这话就更明显了。“当……当然是先吃饭。”居然不反驳,还认真地回答了,新严怎么突然这么可爱?易光忍不住从桌子底下伸出脚去撩拨他,新严脸一红,避开了,“不正经,好好吃饭。”易光笑着吃完了这顿饭。当然,他只吃了七分饱,得留着点胃口待会吃“甜品”不是。

新严去洗碗的时候,易光从背后抱住他,就要毛手毛脚了。新严阻止了他,“饭后不宜激烈运动,你先准备去洗澡,衣服我帮你放在浴室的架子上了。”

“好好好,洗澡就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的,待会就吃得干干净净的。

等洗完要穿衣服了,他才发现架子上只有一件浴袍,连条底裤都没有,他差点笑出声来,新严可真是想得周到啊。

出来的时候,新严已经拿着浴袍等在门口了,只脸红红说了一句“在我房间等我”就匆匆进去了。

哎呀,这么积极的小严严,真是让人难以抗拒啊。

易光半躺在新严的床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扫视了一下房间,没什么变化,除了书柜里的那一排关于教育孩子的书不见了。书桌上多了几本从他那里来的漫画,他记得这几本的内容是……

嘴角禁不住上扬,他很高兴。跟心爱的人心意相通,交合融为一体,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没多久门开了,走进来一只香喷喷、热腾腾的受。大叔受刚在床沿坐下,年下攻就扑过来抱住要亲。

新严赶紧制止他,“不要急,我还有话要说。”

“做完再说。”

“不行,这对我很重要。”

易光无奈,只好放开他。新严整好被弄乱的浴袍,一本正经地深呼吸几口气,然后才怯怯地直视易光的眼睛,眼波流转,妩媚无限。

一面不让人动,一面又作出这么勾引人的姿态,小严严你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啊。

“易光,”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我喜欢你。从前没有人能走进我内心,以后也不会有,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今晚我将丢弃羞耻,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你,不要负我。”

平静的告白和平静的两行清泪,在易光心里留下了烙印,之后的每一次想起,都使它更加深刻,直到垂垂老矣,仍清晰如昨。

新严擦了擦眼泪,抱住易光耳语:“虽然不是第一次做了,但还是将今晚当作洞房吧。以后每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说完,新严主动亲吻易光,手从浴袍的下摆伸进去。

两件浴袍都被丢在地上了,两人相对而跪,接吻,互相抚弄。手摩挲着那里,眼睛也忍不住去看。

易光开始进行语言的挑逗,“我对你这里很满意,你对我还满意吗?”

新严也不甘示弱,“满不满意……要进去了才知道。”

易光立马将新严压倒,右手探向后面。

“抽屉里……有东西。”

易光依言拿出来一罐类似于洗面奶的东西,“是什么?”

“润滑剂……”

易光真忍不住笑出来了,“小严严你这么快就上道了,是太欲求不满了吗?”

“没错,你要不要快点进来?”

易光眼神瞬间收缩,哎呀,小严严你这可是在玩火呀。

(此处省略130字……)

“现在,你对我满意了吗?”

新严喘着气,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发布命令,“再做一次我就满意。”

“呵呵……”

(再省略110字……)

做完背入式之后,新严就抱着易光细细地吻,“我对你很满意。”

“既然今晚是洞房,那就做够一夜七次,让你不能小瞧你的攻。”

“唔……唔……”

之后他们又做了站立式、侧入式、横坐式、正面坐入式、背面坐入式……

一夜七次真他妈累啊。做完就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又得洗澡、洗衣被了……掩面。

两人一起淋浴,新严整个人半靠在易光身上,“昨晚真是太激烈了,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色。”

“呵呵呵,这么色的你,我喜欢。”

“还说,都是你非要一夜七次,我现在全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都是我的错。我现在用不疼的方式补偿你。”易光把新严按靠在墙壁上,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身去。

“嗯……呃……”新严的手按在易光的头上,随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他可以轻易地让他到达天堂,这一点疼痛算什么,他的整个生命都是他的了。

从他开始懂得憧憬爱情时起,心里就一直有个模糊的人影在那里,却一直看不清楚。直到有一天,这个人出现了,让他一下子看清了那个模样。

于是,他交出了自己的心,他不再属于他自己。

新严静静地倚靠在沙发上,看易光收拾好他的床单、被单扔进洗衣机。易光做好一切之后,就坐到心上人的身边去,耳鬓厮磨。

新严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男人,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以前也做过,怎么就没有这么有感觉?”

易光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以前跟别人做过?”

“这么多年了,自然是尝试过的。你不要生气,只做过两次。”新严小心翼翼地说。

易光消化了好一会儿,“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惊讶罢了。”

“怎么,你觉得没有人会看上我?”新严笑笑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你这么可爱,我才担心你被人抢走呢。”公司里不就有一个虎视眈眈的。

新严撇撇嘴,“一把年纪了还被夸可爱,谁会高兴啊?”

“可爱就是可爱啊,现在很可爱,做的时候更可爱。”

“不正经……”

啊,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此时此刻,易光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眉目传情。那人的一颦一笑,顾盼之间眼波流转,深情无限。

“光,等我老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易光朝新严伸出手,“把手给我。”新严听话地把手伸过去,易光两手握住,“我陪你变老。”

新严嘴角上扬。当老也被允诺接纳,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感受年轻。

缠绵了两天之后,易光又得回校了。这次是新严开车送他到宿舍楼下,然后他又送新严到校门口。

车子开远之后,易光转过身来要回宿舍,却撞到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师父?”

“徒弟?”原来是陈芙。

之前易光向陈芙请教了很多“腐”方面的问题,陈芙悉心解答,还借了很多书给他,两人戏称是师徒,也就一直这样称呼对方。他们不懵,周围的同学倒是懵了,还以为这是俩中二病患者呢。

“原来我们同校啊。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一起去吃饭吧。”

两人互道别来无恙,又交流了近况,讨论了想要参加的社团。在陈芙的煽动下,易光最终跟她一起进了排球社。

校园生活少了个林武全,多了个陈芙。此时他还不知道这是越走越远与越走越近的征兆,他满怀热情地期待明天会更好。

番外:星光夫夫的爱情语录

新严:你不要负我。就算我不好,你也不能不要我。

易光:你的缺点可以再多一点,这样我才可以更加纵容你。

新严:你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易光:不,我让你成为更完整的你。

新严:晚点遇见你,余生都是你。

易光:我就是要宠你,宠成一种习惯。

第18章

芳姐是第二个发现新严变化的人。一开始她还不敢确定,经过再三观察,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最近频频被芳姐注视,新严也意识到芳姐应该是有所察觉了。虽然新严并不想宣扬自己的事,但芳姐比起其他人还是有些特殊的,所以新严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同她说清楚。

临下班了,新严约芳姐在一处少有人走动的楼道谈。

新严正酝酿着怎么说,芳姐先作了开场白:“你最近很开心的样子,是有什么好事吗?”

新严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直接说:“嗯,我找到另一半了。”

心脏被重重击了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仍然疼得令人脸色略白。再看面前这人,坦荡中略带羞涩,是不曾见过的幸福模样。

“是吗?那恭喜你了。”即使知道是强作欢颜,但除此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是个骄傲的女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作出失态的行为,何况那也无补于事。

“芳姐,”新严郑重其事,“多谢你这么多年的错爱,是我耽误了你,希望你也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芳姐略愣一愣,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说过这件事。看来他是真的下定决心彻彻底底断了她的念想,要对那个“另一半”一心一意了。

芳姐张了张嘴,想要问那个人是谁,话到嘴边了,略顿一顿,说出口就变成了“祝福你”。

“谢谢。”

简短的交谈结束时正好下班,芳姐先行离开。走远一些之后,即将转弯看不见人了,芳姐最后回过头来看一眼,正好新严的手机来电了,只见他看了一下,边接边笑得很开心。

是那个人吧。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认输。

芳姐转过头大踏步离去,终于要放弃了啊。

“小严严~~我这个周末要参加班里的活动,不能回去了……”电话里传来易光略带懊恼的声音,那么生动,他都可以想象那人此时的表情了。

“嗯……大学生确实有很多集体活动,而且又刚刚开学,这也是正常的。”

“我不回去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寂寞是会有一点点啦,但是想到你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就觉得很踏实。”爱情并不是要朝朝暮暮相守,只是因为存在,就让人感激不尽了。

“你这么体贴,我好感动。怎么办,现在好想亲你。”年下攻的撒娇……

新严略红了脸,“等你下次回来,让你亲个够。”

“好,我都记下了,亲个够还要做七次。”

“咳,我什么时候欠你七次了?”少年人总是这么色吗?

“嗯~(拉长,升调),难道你不想跟我做吗?”年下攻的魅惑……

“……想。”好吧,男人都是一样的色。

……

易光笑嘻嘻地挂了电话,收拾了一番,到食堂跟室友们会合。同学之间的友谊是最容易发展的,意气相投的人很快就称兄道弟了。同时,大学也是谈恋爱的最佳时期之一,在易光跟陈芙这对师徒的牵线搭桥下,两个班还举行过一次联谊了。成没成就其他人不说,他们俩倒是成了大家调侃的对象了。

易光刚坐下,老大(宿舍长)就开始调侃他:“兄弟,跟女朋友煲电话粥就够了,还需要吃什么饭呀?”

“都说不是女朋友了。”

“天天聊微信,连社团都一起参加,还说不是,就算现在不是也很快就是了。”老三接话。

“我跟陈芙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

老四不说话,但那眼神、那笑脸,明摆着就是站在老大、老三那边的。反正现在他就是他们的靶子,时不时给嘭一下。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单身狗的怨念。

“‘师徒’只是个幌子,男女之间哪有纯粹的友谊?”老大再接再厉。

“嘿,还真别信。用陈芙的话说就是,‘男女之间如果有纯粹的友谊,一定存在于腐女子与腐男子之间’。”

“还说不是,都把陈芙的话当成圣旨了。”

“总之不是,随你们爱信不信。再说了,我每天聊微信也不是在跟陈芙聊。”

“你丫还脚踏两条船?”

“滚你!”

……

大学生活就在吵吵闹闹中一点一点推移。对于没有目标的人来说,大学就是走进社会之前最后可以混日子的幸福时光,突然多出来的自由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忙忙社团活动,时不时约出去搓一顿,看个电影,或者干脆宅在宿舍里打游戏、看连续剧。

对于想努力的人来说,大学是最后一个可以集中精力用于学习的时期,是为将来的就业打基础的时期,除了听老师讲课,还可以通过社团多接触高年级的师兄师姐,参加讲座认识专家级人物,参加志愿活动等扩充人脉,利用比赛、组织校园活动等为将来的社会活动做演练。同样是大学四年,有的人学成了人才,有的人学成了人渣,就在于此。

易光是有目标的人,他有好好作过规划,因为不论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丈夫,他都想尽快超越新严,然后成为他的依靠。如新严所说,“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着”。所以大学对于易光来说,还算是相当忙碌的。多年以后回过头看,他自己也感慨那时的确过得很充实。

很快就进入十月了,是林婉梅的一周年忌。

易光与新严去拜祭。与一年前相比,人事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真让人不得不感慨万千。那时的易光还闹着别扭不肯认他,哪里想得到一年后两人会成为这种关系。

插上三炷香,烟雾袅袅上升。新严看着照片里的年轻笑颜,忽然有点晕眩,多少人世沧桑,多少牵挂思念,最终都化成一张小小的照片。

“光,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易光转过头来瞪着他。“我说过,我会陪你慢慢变老,所以你不许出意外,也不许走得太快。”

“好。”新严笑笑,“但我毕竟大你那么多,如果我真的先走了,你也不要着急,慢慢来,反正我会在下面等你,等几十年都没关系。”我会先下去求你父母的原谅,求他们成全我们。

祭拜完之后,新严心血来潮,带着易光去重游他的大学,也是易光父母的大学。新严一边带领易光参观,一边向他讲述当年三人行的故事。在宿舍楼发生过的故事,在食堂发生过的故事,在学生活动中心发生过的故事,在小卖部发生过的故事……

逛了半圈,来到他们当年打球的篮球场。过了近二十年,篮球场虽然有所变化,还能看出一些以前的影子,这时场上也活跃着一些年轻矫健的身影。两人在场边的石凳上歇脚,新严看着学生们打球,渐渐看得入迷了,从年轻人身上看到他们自己当年的影子,微微发愣。当年他那么羡慕易锋,与队友的友情也好,与梅子的爱情也好,都让他暗暗羡慕,这也是他一直想要亲近他们的原因。没想到如今他竟和他们的儿子成为了恋人,真是世事难料啊。

新严还在发愣,只见一颗篮球朝他打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接住。易光正笑嘻嘻地向他勾手指,“来一场怎么样?”

运球、传球、躲闪、假动作、跳跃、投篮……汗流浃背,上衣全湿透了,好久没有玩得这样酣畅淋漓了。傍晚到校门口的烧烤摊大吃特吃,像旁边的大学生一样灌啤酒。十月暑气还未完全退去,两人不知一路流了几斤汗,最后跑调地高歌回家。

一回到家里,马上脱光光进去浴室,花洒喷下水柱,浇灌在交缠的两条胴体上。两人紧紧相拥,激烈舌吻。

新严面对着镜子,半俯下身,手撑在盥洗台,略眯着眼,享受恋人带来的快乐。

“你对我满意吗?”

“不能更满意了。”

“还要再做一次吗?”

“要。”

逝者不可追,爱在当下,欢爱在当下。

感谢她所教会你的勇敢,感谢她所教会你的善良,感谢她所教会你的爱人的心,感谢她所教会你的一切,感谢她让你来到我的身边。

幸福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说呢,所以还是让我们多讲讲新严的幸福时光吧。

基本上,新严总是在周末腰疼,工作日歇好了,周末又腰疼了。

周末的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总要耳鬓厮磨到很晚,有时易光怜惜他的身体,劝他早睡,新严却说:“你在,我总舍不得早睡。”

一次是雨天,两人宅在家里不出门,新严就依偎在易光的怀里看书,看着看着入睡了。

易光小心帮他抽走手里的书。过一会,怀里稍有动静,易光低头看,新严正慢慢醒转来,便俯下去蹭了蹭他的脸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等到新严看清了自己,便轻轻笑了起来,说:“我刚刚做了个梦。”

“哦?看来是个美梦啊。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自己是个小孩子,在天上的白云里飞来飞去玩耍,然后来了一个天神,说要我投胎到人间。我一想人间肯定不如天上好啊,就哭了起来。天神哄了我好久,最后说,如果我投胎,会有一个人来爱我。”新严从易光的怀里起来,反转过身体,搂住易光的脖子,“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你了。我好高兴啊。”

易光早翘起了嘴角,这时默契地同那凑近的嘴唇相接。这一吻,深情而绵长。

有一次,易光在客厅的几案上写报告,新严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他。

这么好看的脸,这么完美的线条,这么温柔,认真的样子这么有魅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很喜欢很喜欢。现在笑起来了,笑起来了更好看了。

易光抬头就看见新严盯着自己看得入迷,笑一笑,对面那人还在痴迷中,竟也跟着笑了。呀,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就亲了上去。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都说温柔乡好。

新严看他的每个眼神,都荡漾着眷恋。从前觉得新严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成为恋人之后,才发现他原来是那么的柔顺体贴。比起他给予新严的,说不定新严给他的幸福感更多。

为了这样一个可爱的恋人,他怎么可以不更加努力呢?

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幸福美满的,他坚信。

如同十八年前他父亲所想。

番外

11月初是新严的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易光妈妈刚去世不久,易光也还在闹别扭,新严根本没法提过生日的事,所以去年就没有过。今年易光特地请假回来要陪他,按照往年惯例,新严会到孤儿院跟孩子们一起过,结果易光又当了一天的免费劳力。

晚上,两个人回到家,在长长的亲嘴之后,易光说:“我现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的,没有办法靠自己买礼物,只能以身相许,把我自己送给你了。”

新严呵呵笑:“这是漫画里的梗,我才不会被你忽悠了。你现在不但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的,连你的人也是我的,拿我的东西送我讨人情,我才不会上当呢。”

“嘿嘿嘿,我是上了贼船了吗?不上当的话,那可怎么办呢?”手早就已经不安分地摸来摸去了。“主人,今晚需要特殊服务吗?包管满意哦。”

新严的身体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伺候好了,有赏……呃……嗬呼……”

第19章

圣诞节来了。在中国,对于情侣来说,除了植树节、清明节,什么节都可以过成情人节。对于处在谈恋爱黄金期的大学生来说,圣诞节更是不可错过。

易光从同班的女同学那里搞到一份约会清单,打算带上新严去一一体验打钩。

新严心里本来是拒绝的,被易光以“第一次约会”为由说服了。两人一起去看了爱情电影,挑了比较角落的位置,在男女主角深情拥吻的时候,也偷偷地接吻。去吃麦当劳,然后一起吃同一根薯条、喝同一杯饮料。逛海洋馆,去吃甜点。坐摩天轮……由于易光有点恐高被他偷偷删了。

最后他们去了音乐餐吧。易光从座位起来后走过去,跟台上唱歌的人说了几句,那人就把话筒让给他了。易光又拿了旁边的吉他,然后坐在高凳上,右手一个扫弦,准备就绪,看着台下某处的那人,微微一笑。

【你有包容任性的胸襟/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你有永远温暖的怀抱/你有融化冰雪的魔力

从来不敢奢求的我/你的魅力总是让我躲不过去

什么原因你的发香/总挥之不去

……】

十个月前在公园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新严想起当时自己的表现,真是傻白甜到掩面了。

“他对着一个男的唱,可能是基佬。”虽然很小声,新严还是听到了,心里一个咯噔。

一曲终了,易光回到座位,“好久没弹了,有点生疏。”边说边凑过来要亲,新严吓得连连往后躲,小声地说:“不要,这里是公众场合。”

“不用管他们。”还是继续亲了下去,新严顿时听到几声压抑的低呼。新严脸红红的就要走。到了街上,易光又来牵他的手,新严挣开,“这里是外面,不要这样,会让人看见的。”易光又重新牵上,“没有人注意我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想牵着你回家。”

“被人看见了不好。”

“难道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我们的爱情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吗?只能藏着掖着,躲在房间里吗?”

“我们的爱不需要告诉别人,我心里知道就够了。我不想你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更加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的前途。”

虽然新严这么说,但他想要在阳光下也能牵他的手,他们的爱情值得。现在他还办不到,但总有一天要让新严骄傲地拉着他的手告诉别人“这是我爱人”。想要给他幸福不是靠说的,等到有能力实现的那天,再来宣之于口。现在,只能借助黑夜和帽子的掩护,从掌心传递坚定。

小声争了几句,新严到底拗不过易光,乖乖让他牵着,只是一路都在紧张地张望有没有认识的人经过,还好安全回到家。

易光察觉了新严心情不佳,看来从女生那里拿到的约会清单并不适合男男呀。

圣诞夜,易新严失眠了。

之后连着三周易光都没有回来。新严心里的不安越积越多,他是生气了吗,因为圣诞节的时候关于在公众场合亲吻跟牵手的事?从成为恋人以来,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争论。新严清楚地记得那天易光的表情里有大大的不满。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被他温柔对待的次数增多,他对他的依恋越来越深,他在他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简直成了神。他在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小心翼翼地讨好着那颗喜欢他的心。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他感到恐惧,原来爱让人渺小如斯,并且无路可退。自从把心交出去,他就再也不是它的主人了,它属于他的神。

之前,每次想他的时候,新严就到易光的房间里待上一两个小时,最近他已经连续在易光的床上睡了几夜了。虽然这张床易光现在也很少睡了。

易光最近确实在忙,有个师兄要搞一个项目,在工商管理专业Q群里征集帮手,易光自然不会错过这种实践机会。周六之前易光要撰写好一份报告,明天就周五了,时间很赶,忙得天昏地暗,查了很多资料,忽然想起来家里有几本书可以参考,专门回了一趟家去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易光悄悄去新严的房间偷看,结果没有人。

新严不在?他会去哪里?怎么没有跟我说?

易光从新严的书橱里找出那几本书,放进包里。本来还担心会吵到新严,结果刚好不在,三个星期不见,想偷偷看一下的计划都落空了。

易光关了房门准备离开,心里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去自己的房间,结果真的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他。易光心里一揪,他在这边睡了多久了?之前他还开玩笑说每次回来都睡那边,这边都闲置了。

借着暗淡的夜灯灯光,易光凝视着新严的睡颜。

床头放着一本摄影集,题名是《你是最美的风景》。易光轻轻翻了几页,全是他们一起旅游时新严帮他拍的照片。

眼眶后面有点湿热湿热的。

虽然当初的恋情是他推动的,但新严比他用情更深。如今才知道,自己的爱,原来还是浅薄。

原来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昨晚梦见易光回来了,还抱着他睡,结果早上起来还是自己一个人。能在梦里见一见也好。

叮咚!短信提示音,是他发来的。手忙脚乱点开。

【小严严,抱歉,这个周末还是很忙,没办法回去。】

压制住涌上来的失落和想念,新严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幸好还有工作可以忙,下午还有个会议,很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只要再撑七天,小光就会回来了。

郭平刚盯着新严看了一会,直到新严与他对上目光又瞬间移开,然后才转向台上正在做汇报的同事,一心二用,想,那人不对劲。

本来打算等会下班的时候问一问,结果走出会议室就看到了易光在那里等候。一起出来新严自然也看到了,眼睛瞬间就睁大了,一副惊愕的样子,然后终于嘴角扬了起来,刚刚还晦涩暗淡的目光瞬间就清亮了,脸部线条也都柔和了。

“小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你下班呀。”看见了心心念念的笑容。

“你不是很忙吗?”

“中午就忙完了,看见我惊不惊喜?”

其他同事也都陆续出来了,纷纷跟易光打招呼,“小光呀,好久不见。”“从小学回来的吧,还来接老爸下班。”“你们父子感情还是这么好。”……

“你到我办公室等吧,我把资料再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下班了。”

两人一起进办公室,其他同事都收拾收拾下班了。易光自己拿了纸杯去茶水间接水,结果碰上了郭哥。这是易光上大学之后第一次遇见郭哥,新严说过郭哥知道他们的事,没想到能得到他的认可,这一点他倒是挺感激的。

郭平刚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逮到了跟易光单独谈谈的机会。

时间有限,郭平刚就直切主题了。“你让他变弱了。”

易光静了一会,他能明白郭哥的意思,爱情带给人的并不都是愉快的体验。

“我知道,我会努力做得更好,让他幸福就是我的责任。”易光的脸上是成年人的严肃。

“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的确,我只要做就好了。”

郭平刚微笑,“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后生可畏呢?不过单凭这一句,我就愿意支持你们了。”

“谢谢你,”易光诚挚地向郭哥道谢,“谢谢你对我们的认可,也谢谢你站在新严的一边。”不是真的关心不会特地跟他说这些话的,感觉就像是新严的娘家人一样。

郭哥倒是对易光道谢的理由惊奇了一下。“既然把我放在这样的立场,那我就再多嘴两句吧。你们……最好一周不要超过两次。”配上个暧昧的笑,应该能get到。

“……”易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瞬间就红了,露出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青涩来。

“我说他变弱了,也有身体上的表现。上周办公室很多人感冒了,他是很少生病的,这次也中招了,应该是身体跟心理双重都承受了较多压力。”

易光惊愕,“他感冒了?”

郭哥还没来得及回答,新严就出现了,“小光,怎么这么久?”

易光赶紧拉住他的手,“你感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新严看了一眼郭哥,郭哥“嘿嘿”笑走开了,边走边自言自语,“下班下班~”

“我没事,就是个小感冒,已经好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他们可是每天都聊微信的,虽然最近因为忙聊的时间很短,但这种事都不说,微信是聊假的吗?

“你很忙,我不想打扰你。”总不能让他放下正事跑回来,不如不让他担忧,但是换个立场将心比心,换成他他也会生气的,“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下次一定跟你说。”

见他还是不完全消气,新严把茶水间的门关上,然后把易光按靠到门上,两手捧住他的脸,用嘴堵住因为关心而责备的话,既是安慰,也是索取。亲吻过后,额头相抵,“这样就真的好了。”

易光轻叹一口气,双手抱住这个他爱的男人,怜惜地抚摸他的背。

“我们回家吧。”

当晚,小别胜新婚,两人在床上缠绵了很久,不过易光只进入了两次,就算新严说自己还可以承受也没有继续,而是在他耳边说情话,一直到哄他入睡。

终于把人盼回来,本以为这个周末可以跟以前一样腻歪在一起地度过,结果周六早上两人去买菜回来,就发现林武全站在他们家门口,呆呆地一动不动。

“妖孽,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两人好久不见了,易光兴高采烈。

相反,林武全的态度相当的严肃,还带着一种不自然。作为发小,易光瞬间就发现了林武全的异样。

“小武来啦?先进来吧。”仍然是那样和蔼而有魅力的笑容。

新严已经开了门,回过头来请他进来。林武全犹豫了一下,才跟进去。

新严跟易光才把手里提的东西放下,林武全就说:“叔叔,我跟小光有点话说。”然后就拉着人快步进了房间。

“林武全,你搞什么呀?”

林武全不说话,盯着易光看。

易光被他看得发毛,认识十几年,极少见他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怎么了?才几个月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林武全依然皱着眉头,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照片来,“这张照片左上角的人是不是你跟叔叔?”

易光接过照片一看,前景是林武全跟吴小芳的合照,他们背后是一家麦当劳,而在麦当劳二楼临街的一个角落位置,是两个男人在亲嘴的样子(其实是薯条吃到中间部分了),虽然因为远有点模糊,但是熟悉的人还是可以判断出那两个人的身份。

这是圣诞节那天拍的。没想到竟然因此暴露了。

易光也收起戏谑的语气,认真地回应发小的严肃提问。

“是。”

林武全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

看到易光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林武全爆发了,“你们是父子!”

“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易光依然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林武全稍微惊讶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还是很快地接下去,“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你名义上的爸爸。”

“我就是喜欢他。我不会因为这种名义束缚就放弃爱情。”

“你!”林武全被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个家伙的倔脾气发作起来自己也没有办法,可是叔叔怎么会配合他?忽然想到什么,林武全猛瞪他一眼,“你们该不会做过了吧?”

“没错!”易光的不爽被激发,“做过很多很多次了。”

“变态!你们怎么能做这么恶心的事?!”一个是他多年的好朋友,一个是他心目中的模范爸爸,这样的两个人做了那种肮脏的事,林武全大受打击,无法接受。

“林武全!就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侮辱我的爱情。”易光真的生气了,骂他就算了,骂新严不能忍。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郭哥一样接受他们的关系,只是没想到遭受的第一次否认竟来自他多年的好友。

“爱情?说出来只会让人耻笑。”

易光一拳就打在林武全的脸上,“混蛋,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林武全也挥拳回敬,把易光打得跌坐在地上,“恶心就是恶心。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还是趁现在结束说不定还能挽回。”

易光干脆坐着不动了,声音不大却坚定,“我本来并没有什么目标,是他给了我目标。他就是我的目标,我爱他,我想超越他、庇护他。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他。”

林武全握紧拳头,“既然你不肯悔改,那就绝交,我没有你这种朋友。”

易光不应不动。林武全转身就走,拉开房门,新严端着两杯饮料站在门口。林武全同他对视一瞬间,马上转头越过他走了。然而新严那双垮下的肩膀,那略低垂的头,那带着罪恶感的泫然欲泣的表情,成了林武全关于这一事件的最深刻的印象。当这个表情偶尔浮现时,林武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这是易光跟新严成为恋人以来遭遇的最大一次挫折,易光伤心自己的好朋友也不能理解自己,新严则自责破坏了他们的友谊,让小光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此后,林武全跟易光真的完全断绝来往,直到多年以后,在易光跟新严即将移民国外的前夕,才在早已成为林太太的吴小芳的安排下见了面,心平气和地谈并和解。易光跟新严多年的幸福生活证明,他们是可以有好结果的,林武全终于承认了他们的爱情。

第20章

新严端着饮料来到易光房间门口,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吵了起来。

“你们是父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你名义上的爸爸。”“变态!你们怎么能做这么恶心的事?!”……

新严忽然觉得有点讽刺,自己曾经拿来拒绝光的理由,现在被拿来拒绝承认他们的关系。这是报应吗?

小武是怎么知道的?应该是那天被看到了吧。那天真不该跟光去“约会”的。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有一个郭平刚能够认可他们已经很幸运了,怎么敢奢求更多人接受呢?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但是要他放开光的手……不行,太痛苦了,他做不到。

因为自己眷恋他的温柔,而耽误了他。

易光捧着新严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你一点都没有错,这是我的选择。”

“你不会后悔吗?我们以后可能还会遭受很多非议,可能影响到你的将来。”

“你就是我的将来,我绝不会后悔。”

“选择我,你就不会有小孩了。”

“我有你就够了。你就是我的宝贝。”易光把人搂紧,“平常人的婚姻,总要牵扯到两个家庭,顾及这个,照拂那个,麻烦透了,而我们只有彼此,所以我们是绝配。”在额头上亲一下,“而且我听说生孩子很痛很痛,我才不舍得让你那么痛苦。”

新严也紧抱恋人。如果是光想要结束,那么我会顺从地离开;但若能得他一辈子温柔相待,就算死后下地狱也没关系。

新严抬头去寻他的吻。舌头那么柔软,舔起来真舒服。

在易光连续几周的情话轰炸下,新严终于渐渐恢复过来,但易光知道新严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想着或许可以找陈芙聊一下。陈芙毕竟是个腐女,也许能够接受他的情况。

新严暗暗劝自己放宽心,要相信光,要对未来乐观一些。谁知祸不单行,没多久新严就遭受了另一次冲击——办公室里都在疯传郭哥跟附近酒吧的老板是一对基佬,有同事亲眼见到他们亲嘴了。

“天呐,看来以前的传闻还真不是谣言,G哥真是那个。”

“也不知道他们有一腿多久了?”

“那个酒吧是个GAY吧,说不定他们常常去那里偷偷约会。”

“没想到G哥看起来白骨精却是个GAY,想想真是恶心。难怪有时候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难不成你被他看上了?”

“个鬼!”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跟这种人做同事。”

“我看他估计也待不下去了。”

“你们猜G哥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咦,你好污~~”

“哈哈哈……”

……

新严火气上头,再也无法忍受了,“你们有空在这里嚼别人舌根,不如先干好自己的活。别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你们什么事。人家起码是个总监,你们又哪里比他强了?!”

说笑的同事面面相觑,都没有见过易总监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还这么直接,场面尴尬到极点。

新严心脏狂跳,快步走到郭哥的办公室,正好只有他一个人在,一进去就劈头盖脸地问:“是真的吗?”

郭平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冷静地说:“是真的。”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新严还是被噎了一下,脸上现出焦急,“那……怎么办?”

郭平刚还是很淡定,“凉拌。”

新严眼神空洞了一瞬间,一拍桌子,“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噗,”郭哥忽然就笑了,“难得看见你这个样子,还挺有趣的。”

“郭平刚。”

“不用那么严肃,”郭哥终于渐渐收起玩笑,虽然略有些失落但依然淡定,“一时不慎暴露了也没有办法,顺势而为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果然下午他就被集团高层领导请去喝茶了,第二天就交割了工作走人。

“恋爱又不影响工作,居然这么薄情,真是令人寒心。”酒吧包厢里,新严愤愤不平,为郭哥,也为自己。

“事情已经这样了,多说无益。反倒是你,这种节骨眼上还跟我来这个GAY吧,你就不怕?”郭哥一派无事一身轻的样子,又有闲情调笑了。

新严瞪他一眼,“我得看看那个人。”

郭平刚忽然觉得他跟新严的立场调换了,他成了被“家长”关照的那个。可见这件事也不全然都是坏的,起码他跟新严的关系倒是因此有所突破了。

“我跟他已经好几年了,实际上他也是因为我才会接手这家酒吧的。”

包厢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终于公婆见到了丑媳妇。

这件事虽然郭哥很从容,但新严还是心里不安。在微信里跟光说了,两人都唏嘘不已。

一个人的家突然觉得有点冷清,新严便去了孤儿院。很快就要放寒假了,本来想等光回来再一起去,突然改了主意。

一进孤儿院,孩子们便都围了上来,这种时候才能稍稍忘记自己的烦恼。

“都吃过饭了吗?”

“吃过啦~”

新严跟孩子们玩了一会,看一看他们的学习情况,然后开始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孩子们都认真地听,有时还会提一些孩子式的问题。

“最后工匠的女儿嫁给了王子,他们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讲完一个故事,场面安静了两秒钟。这时突然有个小女孩问:“叔叔,大哥哥怎么没有来?”

“大哥哥去上学啦。”

“那大哥哥上学的地方有很多女孩子吗?”

“……有呀。”

小女孩一听,“哇”的一声就哭起来,新严被她吓了一跳。

“佳佳乖,怎么突然哭了?”

小女孩边哭边说:“那大哥哥会不会交到女朋友,就不跟我结婚了?”说完有几个女孩子也都跟着抽泣了。

一年前的除夕,易光随口的一个玩笑竟被这些可怜的孩子当真了。

新严胸口疼痛,他无心去想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女朋友”“结婚”,脑里回响着一个问题:“光会在大学里交女朋友?”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孩子们,因为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新严第一次带着这么痛苦的心情离开孤儿院,连要跟院长商量事情都忘记了。辗转煎熬了一夜一日,他甚至等不及放寒假就跑去学校里找易光。

他现在就需要他。

易光所在宿舍区的运动场边有块空地可以停车,新严刚把车停定,还没来得及给易光打电话,就看到易光在操场上走,手里还端着一杯东西。新严一喜,刚要下车来,却看到易光笑得很开心地朝一个女生走去,还把手里那杯东西递给对方。新严的动作顿时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那个女生长得很甜美。他们像是刚打完球,准备离开运动场。易光帮那女生拿包,围着她转,像是在讨好。他们有说有笑,那么年轻,看起来那么般配。

新严注视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身影,确实很般配。一个学期的时间,足够培养感情了。当年易锋只用了半个学期就跟梅子变成了情侣。

他不是不相信小光,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他知道他并没有变心或出轨,至少现在没有。但仍是止不住地感到一阵阵揪痛和空虚恐惧。他不是不相信光,他是不相信青春。他因为恋爱的激情而获得年轻的错觉,当真真实实的青春在眼前闪耀时,他自惭形秽了。他的人生已经定型了,而小光还有那么多的可能性。青春这样的黄金时期,他要这样占据光吗?他能占据光吗?小光会对他……厌倦吗?新严抱紧自己的手臂,身体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小光,小光,来抱抱我啊。

新严没有听到的对话,是这样的——

“师父,您就答应了吧。”

“一杯咖啡就被你收买了,也太廉价了。”

“哪能啊,这是您慈悲,对我这个徒弟关爱有加。”

“恋爱中的男生说起话来真是比蜜还甜。”

“多谢师父夸奖。那您是答应了?”

“为师的就你一个徒弟,不帮你还帮谁呢?”

“谢谢师父,那您到时候好好表现,徒儿一定多多孝敬您老人家。”

易光在旁边点头哈腰,一副讨好的嘴脸,陈芙真是被哄得身心舒畅。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活生生的耽美,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且还能做个路人甲插一脚,还能被攻感恩戴德,陈芙心里已经笑成了傻子。

嗯,事情就是这么巧。

下班之后又连续开了几个钟的车,还是在情绪极不稳定的情况下,一回到家里,新严就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不久前,光还抱着他坐在这沙发上,对他说着好听的情话。光长得帅,性格也好,会说话,也有行动力,谁能逃得过他的温柔攻势呢。

年轻的人们总是更容易互相吸引,看得出来,光和那个女生是互有好感的,也许在不知不觉中心生情愫了。怎么看,她都是更加好的选择。

眼前又浮现光那张真挚的脸,他说:“你是我的宝贝,我有你就够了。”

他相信的。

但是自从林武全事件之后,他们做的次数就明显少了。

新严心里烦苦,就跑去找郭平刚,也不说什么,只是借酒浇愁。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郭平刚不无担忧。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然而,他没有退路。他早已将自己逼入绝境。或者得救,或者万劫不复。

“爱应当让人美好,而不是使你失去自我。”

新严苦笑一下,“这是我的劫。”

第21章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乱蓬蓬,黑眼圈微微显露,嘴唇干燥,脸色惨淡,双眼无神,一副憔悴哀怨的样子。乍一看,新严吓了一跳,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的样子有这么老吗?心里无法压制地一阵又一阵感到恐慌。他不愿承认自己老,因为他渴望的那个人正青春。

不可以!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光?他还这么年轻,喜欢新鲜事物,我老了,他还会对我有激情吗?

摇摇因为醉酒而略疼的脑袋,勉强打起精神收拾脸面,看起来才好些。

走出浴室,呆呆地站在客厅里。从酒吧回来就一直睡到天黑才起来,现在要干什么来着?做饭?提不起劲。看书?看不下。打扫卫生?……

新严环视屋内,原来这房子这么大的吗?明明自己住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的,只是因为有个人来过,于是再也无法忍受独自一人了。

除了你的心里,我还能去哪里?

自从把心交到你手里,除了祈求你好好呵护它,我还能做什么呢?

这屋里,处处是回忆。客厅里,房间里,浴室里,到处是他们做爱的记忆,回荡着他的情话和他的喘息。

新严傻呆傻呆站了一会,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看着沙发。有一次,两人一起躺在沙发上,他靠在光的怀里看书,光剥橘子给他吃。他吃完橘子,一时兴起抓住光的手指在舔。顿时感到身后的人颤抖了一下,在他耳边悠悠地说:“这可是你勾引我的。”然后翻身就把他推倒了。

一个急呼吸,新严扭头看向别处。餐桌,第一次就是从餐桌开始的,后来他被壁咚了。第一次很痛,后来,就喜欢上那种痛带来的极乐。

新严慢慢走到厨房,在锅炉前站定。他炒菜的时候,光通常都会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有一次,他正在炒菜,光忽然从后面抱住他,还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被摸得咯咯笑,“你再乱摸的话我会把持不住的。菜要是炒焦了就没得吃了。”光吃吃地笑,手不但没停,还往下摸去,绕着那里摩擦不停,“我吃这个就够了。”

突然浑身一阵颤抖,下腹一股燥热,后面痒了起来,难以忍受。新严冲进了浴室,将上半身俯到洗手台上,等待着。然而想象并不能解决问题,再怎么想象后面也感觉不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温柔的抚摸以及激烈的撞击,痒的感觉一直叫嚣着。

新严翻身背靠墙壁,手褪去腰间皮带,拉下拉链,滑坐了下来,双手假装成另一个人的,安慰自己的欲望。

还是不行,不管前面还是后面,它们都拒绝伪装的挑逗,不满意,无法解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守着这些记忆巴巴地等着他?他抛弃了许多才能站在那个人身边,是那个人把他几十年建筑起来的一切推倒了,他得负起责任。他,他是他的爱人,他有权要求他的疼爱。为什么不呢?

汽车在深夜的公路上飞驰,新严脑里轰隆隆的只有一个想法:没错,我有权要求他,他必须让我满意,他现在还是爱我的,我要听他说情话,我现在就要跟他做,做很多很多次……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特设的手机铃声响起,室友们都知道某人爱妻来电,纷纷掩耳,不想再被迫吃狗粮。

易光高兴地接听,“小严严,想我了吗?……现在?”

挂了电话,易光风一样卷出门去,留下半句“我出去一下……”给室友们面面相觑。易光感到惊讶,明明再过两天就放假了,为什么新严还会特地跑来找他,而且还是深更半夜。

在宿舍楼下的黑暗角落里找到了车和人影,易光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新严就马上扑上来,在易光嘴上重重亲了一下,然后抱紧他,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上我,狠狠上我,让我满意。”

易光非常震惊。他是喜欢痛痛快快干上一场,新严虽然会配合他,但更喜欢温柔而缠绵的方式。若不是怀里的气息很熟悉,易光甚至怀疑是有人假扮的新严。这样露骨的挑逗虽然意外,但易光已经被成功地点燃,差点就忍不住动手了,只是……

“……在这里?”

“去宾馆。”

新严走得很快。两人一进房间,易光刚把房门锁上,转过头来就被新严压到墙上去了。第一次被反壁咚,易光心情有点复杂。

新严吻得很重很急,透出强烈的欲望与不安。

吻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两人终于分开了。新严拉着易光到床上,把人按坐下去,然后跨坐在他膝盖上,开始脱易光的裤子,急不可待地要坐上去,把易光吓了一跳。

易光虽然知道新严肯定是受了刺激情绪不稳,现在不能拒绝他,但如果没有做好充分的扩张,新严会受伤的,所以赶紧阻止新严的动作。

“新严新严,等一下。”

“不,现在就要。”

易光双手抱紧新严,哄他:“嘘,新严,我在这里,我会让你满意的,听我说,我们慢一点好不好,听话,我保证,今晚你想做多少次都可以,我会让你满意的。”

新严终于安定了一点,按照两人熟悉的节奏,把前戏都做足了。

(省略700字……)

他们早就做过很多次了,所以对彼此的兴奋点都了如指掌。这样积极配合,两人很快就经历了几个高朝。

因为是第一次在外面做,新严不敢放肆地叫出来,只能尽量压抑住叫声。但是,真好啊,就这样熔化在小光的手里。果然做的时候最能让人安心了。

易光感到疲惫,再仔细看看新严,已经将要失去意识了。于是轻轻舔舐他的耳朵,“我让你满意了吗?”

“满意了……”新严的声音已经很低了,还是再搂紧了一点,“一辈子……”

“嗯,我会一辈子都让你满意的。”真好。

见新严闭着眼睛不再有动静,易光开了热水,扶着新严,给两人简单冲洗干净,稍微抹干,然后抱着新严裹进被窝里。

新严紧紧拥抱着这具年轻的躯体,终于睡了个安安稳稳的觉。

第二天,易光询问新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新严支支吾吾敷衍过去。易光知道,肯定是跟自己有关,但既然新严不想谈,那就等他愿意谈的时候再说吧。

很快寒假就到了,易光也终于迎来开学后第一个跟新严“长相厮守”的长假期,每天新严下班后两人就腻在一起,一刻也不分离。

新严也曾带着易光去酒吧找老郭,易光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理由再次踏入这间酒吧,觉得人生真是奇妙。话说之前不是说这间酒吧有跳脱衣舞吗?易光看了看老郭夫夫,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要问了吧……

易光偷偷问老郭,新严是有遇到什么事吗?

老郭瞥了他一眼,说,他也不知道,但他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了,肯定是你干了什么让他胡思乱想了。

易光苦思冥想,还是想不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而寒假以来新严的表现也正常了,也就没有再故意提起,每天只顾着跟新严卿卿我我。

很快又到了热热闹闹的过新年,同样是到孤儿院送温暖。

一个小女孩拉住他,问他是不是在学校交了女朋友。

易光也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玩笑,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自己知道了新严异常的原因,于是借着这个机会,说道:“佳佳,对不起,大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很喜欢,我一辈子都会是他一个人的,所以大哥哥不能娶你了。”他知道新严听到了。

又惹哭了好几个女孩子,院长取笑他每年的新年礼物包含了把人惹哭。

除夕夜,缠绵到天明。

初一,到孤儿院派过红包后,回来在床上腻歪半天。

初二,易光吉他重弹。

初三,陈芙来访。

见到陈芙的那一刻,新严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易光把人招呼在客厅坐下,介绍说:“这是新严。”只见陈芙眼神闪亮闪亮的,说:“严哥好。”新严心生疑惑。易光又指着陈芙说:“这是我师父陈芙,之前的那些书就是她借给我的,现在我们刚好是同校,也是同一个社团的。”

信息量很大,新严理了理,脸一下子就红了,难道她知道他们的关系?

陈芙表面上文静礼貌,其实心里早咆哮开了:真人耽美,活久见,好般配,天哪噜我要换本命CP了!!!

易光给她眨了下眼就走开了。想起徒弟的交代,陈芙喝了口饮料润喉,然后开始表演。

“严哥看起来真年轻,跟小光简直就像兄弟,肯定是经常锻炼吧?”

“谢谢,是有偶尔去去健身房。”

“小光经常跟我说起您,所以虽然是第一次见,我对你们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哦?‘师父’是知道我们的什么事?”在面对小光以外的人,新严的脸面伪装功夫还是相当高超的,此时他满面春风,就像个关爱弟弟的大哥哥一样,一点都不泄露内心的心虚和不安。

“咳,比如……攻喜欢受,受喜欢攻,这样的事……”

真的知道!光连这种事都跟她说了,可见关系果然不一般。那既然她知道,她是支持他们的?

“那你怎么看?”

“喜闻乐见。”新严已经不敢直视对面的腐女了,没有接触过这种生物啊。

“我这次会贸然来拜访,其实是徒弟拜托我来的。他跟我说了林武全的事(虽然我不认识),说你因此很沮丧,希望我这个局外人来鼓励一下。我认为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为爱奋不顾身有什么错,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我会一路含笑地YY)。”

新严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他真的被感动到了。

“谢谢。那么,我姑且跟你确认一件事……你跟光只是单纯的友谊对吧?”

陈芙脑筋急转,受误会攻跟路人甲了?这怎么能忍?!陈芙激动得握住新严的手,“我是清白的路人甲,你们才是我心目中的绝配!”

易光本来一直在远处偷窥,看到师父突然就握了恋人的手,赶紧跑过去夺回来,“师父,徒儿妻不可戏。”

新严看他们师徒瞪眼,突然一笑,在易光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陈芙就开始暴走了。

虽然不了解腐女这种生物,不过,感觉还挺可爱的。

新严终于卸下来心中的大石头,身体轻飘飘的,加上情话的滋养,整个人容光焕发了。

拥吻,低语:“我们的爱情长了一岁。”

新的一年,请继续陪伴在我身边。然后一起迎接下一个新年,和以后的许许多多个新年。

第22章

过完年,易光胖了。

幸(性)福的生活让人不知不觉就削弱了对诱惑的抵抗力。然而新严身材还是那么好,易光暗暗决定,下半学期开学后要继续用充实的学习来甩掉寒假养出来的赘肉,两个月后又是一条铮铮铁骨的汉子。

很快就有了一个机会。有个校友师兄,毕业后进入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做采购管理,已经做了一年多了。上管理学的老师邀请他回来给师弟师妹讲一些实际案例,他讲完之后,顺口说了自己正在找助手,想从大三大四的师弟师妹中找两个。易光一听,就积极报名了,说自己虽然只是大一,但有过一点实践经验了,老师也夸易光是班里学得最好的,师兄最后勉强同意了。

工商管理专业是管理学中的一个大类,新严的工作就是其中的物业管理方向。易光刚上大一,还没有分具体的方向,而经营战略制定跟内部行为管理两个方面他都想尝试一下。之前实习是在芳姐手下,芳姐是做项目的,所以他接触了一点经营活动。上学期跟着师兄做项目的时候,虽然也是打下手而已,但也近距离观摩了整个进程。

这一次是没有做过的采购,易光仍是抱着菜鸟的自觉虚心学习。虽然如此,因为他还要兼顾学校的课程,所以很是忙碌。新严知道后劝过他先不必急着积累实践经验,可以将精力集中于校内课程,等到寒暑假再扩张实践活动,这样不容易出错。但易光觉得自己可以兼顾,并且机会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不想放弃,所以还是坚持着。

果然,两个月不到易光就瘦下来了,比年前还要瘦,回家的次数也少了,新严偶尔见见他,都很心疼,没办法,只好每次多做些好菜给他吃。

由于易光一直表现很好,也就渐渐地得到师兄的信任,交了一些客户让他负责维护。易光很高兴,但实际操作后才知道还是不容易。尤其对方欺负他年轻,就想压他,有时故意延迟交一些东西过来,还要他一催再催。跟公司其他部门的沟通虽然还算顺利,但总感觉他们颐指气使的,好像看他不顺眼的样子。有一次易光发错了资料过去,虽然及时改正了,但还是被骂了一顿。

出来社会混果然不容易啊,易光心想,难道他之前在新严的公司那么顺畅完全是受了新严的照顾?

师兄要去出差,嘱咐他们各自维护好客户关系。之后客户发了一张新的报价表过来,师兄在飞机上不能接电话,易光就拿去给其他同事看,同事说没问题,易光就答复了客户。结果等师兄出差回来发现新报价不合理,按照新报价公司每年要多花二百万,但交易已经无法挽回了,毁约也要付违约金。

易光说问过某个同事了,结果那个同事说根本就没有,还说易光是推卸责任,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就是不可靠,没点责任心,出了错也不敢承认。易光想找其他同事给他作证,结果其他人都说不知道这件事。

师兄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他的眼神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后的公司会议上,果然被点名批评了,公司不愿损失那二百万,跟客户争吵,结果解约了,要付二十万的违约金,而且由于易光是“擅自”签约的,要承担一半的违约金。易光被扫地出门不算,还要付十万块,他完全傻眼了。

易光当然没有十万块,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给新严打电话了。

坐在车里,易光第一次脸黑黑的,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说。很久没有这么低落过了,不但鲁莽犯错,连累别人,还让新严花了冤枉钱。这种在学校闹事,被老师训斥后家长领回家的状况,让他重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全程表现得客观冷静、不卑不亢的新严,在那群颐指气使、气急败坏、蝇营狗苟的人衬托下,更加显得富有魅力而且风度翩翩。

一路上新严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你在公司跟其他人相处得怎么样?”

等到易光疑惑地看过来时,新严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办公室也有办公室政治。”易光陷入思索。

新严没有开回家,而是直接开到酒吧找老郭。两个老男人给易光作了分析,应该是遭人妒忌了。然而事情已经过去,吃一堑长一智,重要的是未来。

“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你还只是大一,很多理论知识都还不知道,目前应该以校内活动为主,实习还是放在寒暑假,四年的寒暑假足够让你积累经验了,毕竟对于应届生来说,你绝对会比其他人更优秀的。你总不能想着一毕业就去当副总吧,就算有经验也得慢慢来。”

“还有你要尽快找出自己的发展方向,不能这样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工商管理的方向还是很多的,要集中一点出力。”

“你有没有对哪个方面特别感兴趣的?”

“我想,做营销管理吧。”

“有方向就好办了,只管努力就是了。很多人不成功其实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像你能明确自己的发展方向,又这么努力,一旦抓住机会,肯定会青云直上,何愁将来不能更好?”

“所以现在还是要静下心来打好基础,这样才能在抓住机会的时候发大力而不会后继乏力。”

“另外一点也很重要,要知道,职场也就是人场,无论什么行业,无论哪个公司,最重要的毕竟还是人,因为事情都是人做的,麻烦也都是人惹出来的,所以除了提升自己的技能,还要学会跟身边的人好好相处,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同事也好,他们之中都可能扶你上来,也都有可能踩你下去,做人实在是一门学问。”

郭哥的事刚过去不久,这话说起来实在是很有说服力啊。

就这样,这次事件以一场严肃的探讨结束了。虽然严肃,却满怀关爱。没有责备,而是平等地交流职场心得。易光心想,自己到底也不是孩子了呢。

回到家,两人都恢复到以往的相处模式了。然而经过这次事件,易光也认识到新严看他的眼光不但是恋人的,还有慈父的痕迹,只是一直以来新严都太过温柔顺从,让他感到是他在主导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一点都没有发觉新严对他的包容,以及自己多么依赖这份包容。

易光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所以今晚分开睡,新严同意了,分开之前抱住他,“光,不要忘了,这里是你的家。你愿意陪我慢慢变老,我也愿意陪你慢慢成长。人生不长,不要太着急了。”

“嗯。”易光回抱。这个人,是他的珍宝。

易光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所有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轨道。老郭自己去创业了,芳姐也辞职嫁人了,感觉公司里少了两大知己。新严也渐渐感觉到同事对自己的排挤,因为年前他为老郭的事发过脾气,之后又同老郭频繁往来,有人就渐渐说闲话了。今年年初也没有人到他家去,那时他就有所察觉。

多待了几个月,越做越觉得没意思,新严正考虑是不是要辞职,忽然就收到了叔叔过世的消息,连带着想起一些往事。惆怅了一下午,下班之前就把辞职信打了出来交上去。

讣告信是叔叔的儿子从新西兰寄过来的。新严很久没有一个人去旅行了,就想趁此机会,远赴国外去拜祭。虽然多年没有来往了,但叔叔毕竟是他最后一个亲人,而且小时候还蒙他收养过。

到新西兰之后,堂弟来接他。当年他们移居国外的时候,堂弟才七八岁,二十几年没有见,彼此都认不出来了。

堂弟带他去了墓园。“感谢你还特地飞过来,我爸爸最后还说起过你。”

“婶婶呢?”

“我妈妈前几年也已经去世了,也是葬在这个墓园里。”

“这样呀……”

“哥,对不起,当年我家对你不好,后来我妈妈也很后悔。”

墓碑上的照片,叔叔比印象中的老了许多。二十几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人都没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没有的事。都过去了。”

扫墓之后,堂弟还要作陪,新严婉拒了,说想要自己一个人到附近随意走走。

等到回到酒店,新严就看到易光带着行李在门口等他。一看见他回来,就给了个大笑脸。

“光?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啊。”原来易光知道新严要来祭拜之后,马上定了下一班次也跟过来了。至于为什么知道确切的地点,是因为易光从讣告信上拿到堂弟的联系方式,通过他知道的。

把行李放好之后,新严开始“埋怨”,“都说了我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你还非要翘课。”

易光抱住就亲,“变成啰嗦的老婆就不好了。我们也两个星期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不想。”

“哦?”易光的手往裤裆摸去,“这里也不想吗?”

“呃……”

打闹一阵之后,易光抱着新严躺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新严忽然问:“光,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这里啊。”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易光在新严耳垂轻吻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来?”

“我当然是来祭拜叔叔。”

“……”

“……”

两人静了好一会,易光依然没有主动说话的打算。问他为什么要来?其实应该问新严为什么不想要他来。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但关于在叔叔家的生活始终是新严回避的话题。易光也意识到了,其实新严心里一直都有着自卑,是因为曾经孤独无亲吧,害怕被遗弃。就算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很好,也没有想过要收养一个,也许是曾经留下阴影。

“他毕竟是我叔叔。”新严的语气里已经开始显现惆怅。

“叔叔对你好吗?”“叔叔对我很好。”如果真的好,他为什么要去偷偷打工?

“那婶婶对你好吗?”

“……”

“告诉我。新严,把你的过去都告诉我。”

“婶婶……不是坏人,只是当年有点自私罢了。毕竟,是他们家的钱。”

“都告诉我吧。”

……

在易光怀里,新严絮絮叨叨,说一句停一句,把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的话都说了出来。以为早已忘记的往事,一旦说起来却清晰如昨,就连一些很小的细节,很小的情绪,都随着叙述而鲜明起来。说到最后,新严已经开始抽泣了。

“妈妈、爸爸、叔叔,还有梅子,他们都不需要我。”

“我需要你。”一直没有打断的易光,此时翻身起来直视新严的眼睛,认真地道。

“我知道。”新严虽然眼角仍然带着泪珠,却笑得很开心。

易光又猛抱住他,“对不起,没能早点来到你身边,让你孤单了那么多年。”只有他自己那么幸运地,在不到二十岁时就能拥有挚爱。

新严的心一瞬间揪痛,他的神正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话,轻轻一吻,“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你,就够了。”不论等了多少年,你终究来到了我身边,带着幸福。我已经满足了。

我不负你,你也不负我。不离不弃。

易光睁开眼睛,就看到新严面窗而立,恬静安适。这样背光的角度看去,新严就像天使。

当天,他们散步到小镇的教堂里,易光拉着他到讲台前,像新婚夫妻一样相对而立。易光在新严面前单膝跪下,抓着他的双手,仰视着新严。

“亲爱的,你是我的北极星,你是我的指南针,你是我人生的指引,我崇拜你,你就是我的神。”

新严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过了好一会,眼里就抑制不住地泛起雾水,凝结成琉璃。

新严双手搭在易光的脸上,捧住他的头,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这是来自神的吻。”四目相对,看到新严眼中的泪光还萦绕未散,易光轻轻笑了笑,新严又接着覆了下来,“然后,”这次唇落在唇上,“这是恋人的……”

两人正深情对视,这时手机不识趣地响起来,易光头冒黑线,难得他即兴发挥得这么好,都被破坏了,这么狗血的小说剧情还真的就这么发生了,千万不要是10086打过来的,他会砸手机。

新严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老郭。

“要不要来我这里做物业管理部门的总监?”一通话就听到老郭这样说。

“好啊。”

“看来你没事呀。”

“我没事了。老郭,谢谢你。”

“行,下周上班。”

工作的问题就这么轻易地解决了。

第23章

暑假易光实习了两个月,最后一个星期,跟新严一起去了巴厘岛玩。

两人去潜水的时候,在水里缠绵戏耍,刚好被在水下拍摄的艺术家给拍下来了,艺术家找到了他们,说希望这段视频可以作为他的作品参赛,他把它命名为《鱼水》。

在酒店播放室播放的时候,所有观众都赞颂有加,一个激动,两人当众接吻起来。艺术家当时没拿着摄像机,强烈要求再来一次他要拍下来,两人趁机跑路了,害得艺术家追了他们九条街。

“我是艺术家,不是运动员,不要欺负我跑得慢。”

终于把艺术家甩掉了,两人激烈运动之后十分兴奋,一回到房间从玄关开始就做起来了,一直滚到床上。滚完床单之后,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光,跟你在一起好开心。”

“我也是。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出来旅行吧。”

“好。”

一双老人的手在翻一本相册,相册上是二十岁左右的易光和四十岁左右的易新严在海滩,相片下都写着某年某月某地。

翻过页,是二十五岁左右的易光和四十五岁左右的新严,他们站在一座铁塔下。

翻过页,是三十岁左右的易光和五十岁左右的新严,他们在一间灾区庇护所里照顾小孩,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小孩哭得很厉害,易光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旁边几张,那个小孩站在易光和新严中间,一手拉着一个。

翻过页,脸上有疤的小孩已经十五岁了,一家三口在日本北海道赏樱花。

翻过页,脸上有疤的青年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一家五口围着篝火,易光在喂新严吃东西。

翻过页,六十岁左右的易光和八十岁左右的新严坐在一艘游船上说笑。

翻过页,七十岁左右的易光独自一人站在一座墓碑前。

翻过页,一个中年人带着妻儿,在给两座并排而立的墓碑献花。

合上相册,脸上带疤的老人叹息一声,把相册放进抽屉里。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翻一翻,也就翻过页了。

幸好,在这短暂的瞬间里,有你。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光。

——正文完——

番外

陈芙很激动,她从来没有组织过婚礼,而且还是她本命CP星光夫夫的婚礼。她站在教堂的讲台上,播放《婚礼进行曲》,教堂的门缓缓打开,一对新人穿着黑色燕尾服出现,缓缓地向她走来。

努力压制住激动,她清清喉咙,然后开始照本宣科:“易光先生,你愿意娶易新严先生为你的终生伴侣,不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照顾他、爱护他,对他不离不弃吗?”

易光对新严说:“我愿意!”

“易新严先生,你愿意嫁给易光先生为终生伴侣,不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照顾他、爱护他,对他不离不弃吗?”

新严深情地看着易光:“我愿意!”

“请交换戒指。”

两人互相帮对方戴上戒指。

“现在,请亲吻挚爱。”

两人深情拥吻。

陈芙激动地在旁边360度无死角狂拍照。天呐,神啊,太刺激啦,我该不会在做梦吧。一不小心脚下拌了一下,重重扑倒在地,梦醒了。

……

啊——!!!为什么要摔跤,我还没拍够呢。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白天刚收到徒弟从英国寄来的他跟新严的结婚照,晚上就梦见了。唉,不知道接着睡会不会接着梦。

总之,她又相信爱情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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