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大哥您打哪来(穿越 修真)上——佟荨

文案:

某一天,李初遥穿书了,穿就穿吧,谁能告诉她他为什么别人穿的都是后宫文爽文,他却穿进了一篇穿书文?嗯,就是那种主角穿越后为了不走上原主老路善待将来会黑化的男主或是反派,从此两个人在相亲相爱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别问他作为一个男性青年为什么会看这类书,他乐意咋嘀哩!

系统:好好好我不问……

然而,当他看到软软糯糯的原版男主时,他还是犯了难。对他不好吧,怕他分分钟黑化危及自己性命,对他好吧,要是他误会了那种感情可怎么办?就算李初遥可以淡定地接受各类小说,这也不代表他可以淡定地被男主这样那样。

冥思苦想的李初遥在看见了原文里的原文里的女主后,豁然开朗,不是说这小姑娘喜欢男主吗,那他顺带做个媒婆不就得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温香软玉在前,男主总不会打他这个便宜哥哥的主意了吧。

就算女主她哥哥相当挑剔,又咋地,他甘当男主的金手指~

系统:哦,我姐姐说你高兴就好。

从此,李初遥带着一双弟妹走南闯北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然而……

李初遥咬牙切齿:你最好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无辜:我姐姐说了,她只是想看你——,对象又不一定要是原男主╮(╯_╰)╭ 。

李初遥:……

李初遥:滚!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仙侠修真 穿书

主角:李初遥 ┃ 配角:佟未寻,佟未语,李初筠,秦瑛

卷一

第1章:初至

“阿遥,父亲他也不过是一时气急,你便是先服个软又能如何?总强过成日被拘在屋中。”

眼前的少年眉眼温和,已经具备了将来“温润如玉”的雏形,平日里见人总带三分笑,现下满脸关切,却还带了些愁苦。

李初遥揉了揉额角,一脸疲惫:“初晨哥,我想静静。”

李初晨听他声音弱,皱了皱眉,好半晌,还是退了出去,掩上门前,温声道:“我迟一些再来看你。”

李初遥点头,看着门终于合上,起身绕过屏风,转入内室,然后,丝毫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床上,双目放空,带出了在李初晨面前不曾展示出来的小崩溃。他横滚了两遭,任由床板将骨头咯得生疼,最后,将脸埋入了锦被之中。

“遥遥还没有接受现实吗?”

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语调是刻意掐出来的水嫩,怎么听都有种卖萌的嫌疑,尤其是“遥遥”二字,三声跟一声,拖得老长,叫李初遥不自觉地颤了颤。而此时,屋中,除去李初遥,再没有第二个人。

李初遥也不去理那个声音,慢吞吞爬起来,走到桌边,斟了杯茶,一饮而尽。茶有点凉了,而且苦涩。环顾,依旧是那样古色古香的环境,华贵,却陌生。

三天了,他来到这里三天了。三天里,通过了解,李初遥觉得这个世界的设定,以及他接触到的人,都有种既视感。当初他不过是发了点烧,昏昏沉沉吃过药,谁知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修真世界。

简而言之,李初遥穿越了,唔,准确来说,是穿书了。

穿书也就罢了,很不巧,穿的竟然还是一篇穿书文。嗯,就是那种主角穿越后为了不走上原主老路善待将来会黑化的男主或是反派,从此两个人在相亲相爱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再说简单点,李初遥他,穿进了一篇耽美文里。

“说起来,我也超好奇的,为什么遥遥你会看过啊o(*///▽///*)q”

又是那个卖萌的声音。

李初遥有气无力:“我高兴,你管我啊!”

“嘤嘤嘤,人家不问就是了,那么凶干什么(╥╯^╰╥)”

一般来说吧,穿书,好像都会带系统,李初遥也不例外,那个恶意卖萌的声音,就是来自他家系统的,这只系统表示:“遥遥叫我小碧就好(*/ω\*)”。

只不过吧,有些人的系统属于金手指系列,有些人的不是,就比如说小碧吧,就有点鸡肋,反正迄今为止,他没发现小碧除了卖萌和陪他唠嗑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功能。随身空间?功法秘籍?走向人生巅峰的引路者?不存在的!

额,李初遥确实看过这篇文,讲述的是“李初遥”一言不合穿进了一篇复仇文了,成为了被复仇者。原“李初遥”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仙门嫡亲大少爷,因为不满父亲将天赋异禀的男主接回,对男主万般刁难各种使绊子,导致男主在李家修为没有半点进益,最后还遭诬陷被逐出家门流落荒野九死一生。最终男主还是成功提升实力,黑化后回归,将其击杀在与女主的大婚之夜。

“李初遥”穿过去之后,为了避开这段剧情,跪求父亲李川将流落在外的男主接回,李川不知男主天赋之事,不愿,李初遥便长跪书房之外。时值寒冬腊月,尚且十岁的“李初遥”生生冻晕过去,醒后被关在房中,又是一言不发,滴水不进,只是跪着,再度晕过去之后,成功惊动了祖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搬出原“李初遥”幼时因变故远离家门之苦,声泪俱下 ,祖母心疼孙儿,打发儿子去将幼孙接回,接回后才发觉对方天赋异禀,惊喜之余交代嫡子好好带着男主。“李初遥”从此便过上了升级打怪宠弟弟的生活。

至于女主,那已经不重要了,“李初遥”一门心思放到了男主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跟小姑娘培养感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兄弟之间的亲情也开始往不明不白的方向发展,然后,经过了各种纠结和各种变故,最终,“李初遥”看清内心和男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后面这一段,李初遥原本是不想评价的,现在想想,如果这剧情要强加到自己身上,那他只有一句话:拒绝骨科,从我做起。

这篇文其实也不是李初遥自己找来看的,而是某个昵称为“叶子”的小姑娘推荐他看的,推荐的理由也是简单粗暴。

“遥姐遥姐,居然有男主跟你同名诶!心疼他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李初遥:名字女气怪我咯?

叶子跟他是游戏里认识的,认识两年,停留在打字与语聊,照片都没有互发过,不过真名还是晓得的,叶子还有个小名荨荨,是真名,因此也爱自称小钱钱。而当叶子晓得李初遥真名的时候,便坚定叫他“遥姐”不动摇,并把他的地位提升为闺蜜,一天到晚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给他卖安利。顺带一提,叶子是个腐女。

李初遥也无奈,权当多了个活泼的妹妹。他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又内向,一直没有什么很聊得来的朋友,跟叶子这份交情,倒也挺难得的。只不过啊,现在都穿越了,提这些有什么用?李初遥心里还是有些侥幸的,穿越前那天,他辞了工作,打算出去走走,上游戏跟叶子道别,谁知,叶子也特地上游戏蹲他,说了很多,总结一下就是她高三了,高考过后直接出国,这个游戏就不玩了。

道别很平静,他们都没有对方在游戏之外的联系方式。

遗憾不遗憾,李初遥说不清,然后第二天一醒,就发现自己穿书了。

现在想想,也好,再没有牵挂了。

所以呢,现在也该考虑考虑往后的路怎么走了,按照李初晨劝他的语气,很显然剧情已经走到了“李初遥”穿越后跪求李川将男主接回这一段。那么问题来了,他是继续跪呢还是不再管此事呢?

反正最后男主都会被接回来,不如就不要跟父亲起冲突了吧。

李初遥点了点头,打定了主意,顺其自然吧。

大约日落时分,李初晨又过来了,带了一叠书和一个食盒,李初晨将书放下,从食盒中取出了一碟子栗子酥,摆到李初遥面前:“我央我娘做的,娘不会与父亲说,你快趁热吃。”

李初晨的娘佟氏,温雅贤淑,李川救过她一命,她便以身相许,家族身份不高,又因着李川与原配妻子叶皖有了婚约,便甘愿当了妾,在叶皖陨落后,接手打理后院事宜,没有半分怨言,也从未提过扶正之事,也没闹过,对叶皖的儿子也就是嫡子李初遥也是很不错的。

不过这也是佟氏的智慧所在,除了那个名分,她其实什么都不缺了,她也不求儿子当上李家家主,只要平安长大便好,有些事,争来争去还落不得好,实在没意思,不如安安稳稳的,至少不至于败坏了名声。

李初晨受她影响,也养出了温雅的性子,一心向学,修炼刻苦,待人有礼,简直就是别人家孩子中的典范。并且,还一门心思护着李初遥这个弟弟。

没有别家那么多宅斗,佟氏的东西,绝对没问题。

李初遥道了声谢,给李初晨斟了茶,便抓起栗子糕吃,也邀请李初晨一同吃。李初晨也没推辞,捻起一块在他身边坐下,看了看那摞书,道:“成日闷着也不好,我便寻了些书来,若是无事,也可解闷。”

李初遥眼前一亮,忙看过去,却整个人愣住了,最上面的一本,叫《问心》……

嗯,大概就是是类似于现代的哲学类散文一类的书。

其实,李初遥还是很爱看书的,但是,这一类的话,实在是,敬谢不敏。他早该想到的,李初晨这样的好孩子,怎么可能给他带小说戏本……

大约是他反应着实大,李初晨愣了愣,道:“阿遥是不大喜欢这些?没关系,我还可以寻其它的……”

其他的……

李初遥不抱希望。他抬头看他家哥哥,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道:“这么好的书,怎么会不喜欢?不过是想通了,想去跟父亲大人道歉,然后请初晨哥带我修炼,往后怕是没时间看了,觉着有些可惜。”

李初晨见他笑了,又是一愣,随即粲然:“修炼又不是拼命,怎的会没时间,若是阿遥想看,我带着你便是了,还正巧可以讨论讨论呢,父亲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自然是不会怪罪的,若是阿遥担心,我可以替阿遥去与父亲说的。”

李初遥:“……”

不,哥您误会了,我一点也不想看,所以才说修炼忙来着。

然而,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今后便麻烦初晨哥了。”

李初晨相当满意他这样的答复,又忍不住想先去佟氏面前说说这个好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遇上李川,在他面前说说李初遥的好话,便匆匆告辞了,临行还生怕李初遥不好意思,不忘道:“阿遥若是喜欢,大可先看看这《问心》,待有空了我便与你探讨探讨。”

所谓有空,大约就是明日早晨晨练后,中午用膳前,以及下午日落前?经过观察以及小碧的讲述,李初遥晓得,李初晨生活极为规律,每日卯时作,洗漱后带领李家子弟做早课,而后练剑,用过午膳后在佟氏跟前服侍,之后到书房替李川整理书籍,顺带找族里的前辈请教,用过晚膳后赶在天黑前练字,天黑后则是打坐参悟功法,修炼,直到亥时息。至于看书,则是在闲暇里抽空。比如说早课结束后子弟们会先休息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李初晨用于看书,再比如说在佟氏跟前服侍时,则是一个绣花一个看书……

总之,在长辈面前,李初晨是他们这辈人里的典范,神奇的是,这典范,与其他弟子处得居然不差。

李初遥:哥哥你这么完美很容易炮灰的。

而作为一个好哥哥,李初晨这几日但凡有空,必会来李初遥这儿转一转,生怕李初遥想不开。

李初遥又看了那摞书一眼,在心中长叹一声,认命地拿了最上面一本绕进了内室。

“所以,你要放弃吗?”

小碧的声音响起,隐隐有些失落。李初遥点点头:“反正都会回来的,到时对他好些便是了。”

“啊,遥遥你还是在逃避呢。不过啊,姐姐说过了,你高兴就好。”

说完这句,小碧便再没下一句话了。

说来也怪,作为系统,小碧却声称自己有个姐姐,系统的姐姐,大约是另一个系统吧。

想了半晌,李初遥道:“小碧,我过来了,那从前的李初遥的?”

“他还是在他的故事里继续存在,你来到了我这里,我这里便只认你。”

小碧难得没有卖萌,李初遥一怔:“就是说我的出现,只是复制出了一段故事来容纳我,对原故事并不影响,原来的李初遥也并没有死,对吗?”

“大致是这样吧,遥遥你问这个做什么?”

之前的严肃荡然无存,那声“遥遥”依然叫李初遥起了鸡皮疙瘩,他道:“没什么,只是不明不白占了人家身体,有些不安。”

“那你就当他死了啊,记得给人家烧烧纸,好歹人家生得好看。我睡了,遥遥晚安~”

李初遥:“……”

三天以来的经验,只要小碧说“我睡了”,那不管李初遥怎么喊,小碧都不会有反应,据小碧说,这是防沉迷系统。神tm防沉迷,谁要沉迷你了!

只不过,小碧说得很有道理,改天还是烧烧纸吧。

至于那句“好歹人家生得好看”,原身确实生得不差,很招小姑娘喜欢,这一点,李初遥无法反驳。

第2章:奖赏

五年,李初遥在李家规规矩矩成长了五年。

李川是极其疼爱这位嫡子的,之前他认错,并由李初晨表达了一心向学的态度后,李川二话不说解除了禁足令,并与原文中一样,将他交给自己颇为得意的长子带。李初晨宠爱弟弟,但在一些方面也绝不含糊,甚至对李初遥的要求更为苛刻,自然,也没忘了当初的承诺,一有空闲,便带着李初遥读书练字,李初遥心中叫苦不迭,但还是咬牙撑了下来,毕竟,李初晨确实是为了他好,修真世界,强者为尊。

在原文中,穿越的“李初遥”也是刻苦修炼,比原主强上了不少,加上天赋本就不差,大约是在十六七岁筑基。他现下仍是炼气期,但也快摸着那个边缘了。十五岁,有这样的程度,实属不易。修为都将赶上李初晨了,李初晨而今十九,不久前筑基,修的是火木双道,在同等资质的人中,也算少年英才。

在原文的设定中,每个修真者都可选择自己的“道”,通俗点讲就是属性,多数人会选择双道或三道,也有少数选择单修,这其中多半是某道天赋尤其突出的,或是足够狂妄认为能凭单道立足的。原文中“李初遥”便是单修木,原因是前者。当然,还有一些特殊的道,非是人选道而是道选人,譬如说男主,修雷道,是为天选。

至于李初遥,他打算除却一些必修的各属性法术的皮毛外,也与“李初遥”一般,专修木,除却实在是天赋使然,也有另外的思量,这些年虽说无比努力地修炼,他没有称霸修真界的雄心壮志,若到时实在不足以自保,做个治疗至少还能抢救抢救自己不是?

看见李初遥的进步,李初晨也不嫉妒,相反很为自家弟弟高兴,看着眼前十五岁的翩翩少年,语气更是温和:“过几日便是你生辰,这两天便也不要太累,好好玩玩。”

有假放,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不过李初遥也不敢太过喜形于色,只板着一张脸道:“兄长放心,初遥万不会懈怠了。”

当李初遥而今已改口称李初晨为“兄长”,原文中,原主作为嫡出子,地位要比李初晨高上一截,直唤其名也无不可,但李初晨到底比他大上几岁,故有了“初晨哥”这般在亲兄弟中听着有些不伦不类的叫法,现下,李初遥是真将李初晨当做了兄长一般敬重,毕竟,往后,为李家付出最多而不求名利的,就是李初晨。

李初晨一如既往地笑着,听了他这话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也不必这般紧张,你这样的年岁,谁不是结伴玩耍的,娘总怨我不懂体谅孩子了,都将你带成了这般模样。”

李初遥挠挠脑袋,笑嘻嘻不回他话。

李初晨也不过是说说,瞧着时候不早,便道:“父亲还唤你得了空去他书房一趟,你便速速去吧。”

李初遥乖巧点头,跟李初晨道了别,独自往书房去,对于李川忽然寻他,心下也有了猜测,原文中,若没有“李初遥”的干涉,李川便是在无意中发觉了小儿子的天赋,背后打点,并在李初遥十五岁时大办生宴,借机令男主认祖归宗 。

现下,大约是为了这件事。

待李初遥在书房中站定了,李川打量了他许久,道:“遥儿这几年进益不小。”

李初遥毕恭毕敬:“父亲谬赞,初遥能有进益,亏得兄长悉心教导。”

长子与嫡子兄友弟恭,各安其分,李川自然是十分满意的,一向严肃的他也不由将神情放缓了几分,道:“必是不曾懈怠才能如此,若非你思进取,晨儿再怎的用心也无用。他教得好,我自会奖赏他,你生辰将至,可有什么想要的。”

李初遥却想不到首先提的是要奖赏他,一时也没想到该答什么,便道:“初遥并无什么想要,一切全凭父亲做主。”

李川点头,状似漫不经心道:“我记得你十岁那年,曾求我将你弟弟接回来,我还罚了你。”

李初遥一愣,旋即低头:“初遥记得。”

李川只当他黯然,叹息道:“当初我只当他那已故的母亲是个凡人,他便是进了李家门也要落人话柄,倒不如像个普通孩子一般平平安安长大,便只遣了人暗地里照顾他,谁知派去的人最近与我说,他天赋竟不下于你……”

“那父亲可否将他接回?”

李川闻言,再次将目光落向自己的嫡子,只见李初遥抬头看着他,一双眸子清澈,里头闪着少见的光彩,被他一望,李初遥又低了头:“是初遥失言了,只是初遥觉得,若真如此,便不该再耽搁了他。”

明明是天赋异禀,却因无人引导而落位平凡人,这难免叫人失落。见嫡子这般反应,李川心头更是宽慰,他家嫡子,果真是识大体的,听闻了庶出弟弟天赋可能在自己之上,第一反应是担心误了弟弟,而不会像别的那些小门小户的儿子一般,争风吃醋,兄弟阋墙。心中赞许,看这个嫡子便益发顺眼,道:“既然遥儿这般认为,那为父便派人去,若他愿,便接他回来。”

李初遥大喜:“多谢父亲成全!”

李川手抬起,好似想摸他头,最终可能是觉得尴尬,便不过拍了拍他肩:“你我父子,区区小事之间难有这般多礼数,往后还麻烦你多照看他。”

李初遥:“初遥定当竭尽全力。”

李川点头:“听晨儿说你方练完剑,想必是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两日也不苛求你什么,放松放松。”

李初遥微微笑:“是,初遥告退。”

离了书房,走不久便遇着了李初晨,李初晨身边还跟了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穿了件水粉色的绸布裙子,生得粉雕玉琢,活泼可爱。李初遥平常去看佟氏时也有见过这小丫头,这是佟氏的二哥的嫡女佟未语,听李初晨将,她父亲常年闭关,便将她与她哥哥佟未寻送到佟氏这儿教养。

佟家二少爷的一双儿女的生母身份据说有些尴尬,佟家二少爷也因这事受过责罚,佟家长辈对这双兄妹与有芥蒂,即便在家也不敢好好培养,佟氏便央李川将他们接过来,说来也奇,兄妹二人皆是天灵根,佟家不愿养,若是李家收了他们好好教养,便是叫他们兄妹连带佟家二少爷承了李家一个恩情,若是有可能,将来待他们修炼有成,也能搭上个李家客卿的名号,于李家有利无弊。李川权衡利弊之后,便同意了。

佟未语见了他,便招手:“初遥表哥!”

说完便小跑过来,要扑进李初遥怀中,李初遥扶住她,不露痕迹地制止了她这动作,笑道:“姑娘家家,怎的还是这般毛躁。”

不愿与佟未语搂搂抱抱,除却双方年岁渐大,受礼法拘束,还有一点便是李初遥心怀芥蒂,佟未语,是原文的原女主,虽说在原文戏份不多,只是到底是原女主啊,原文中原主便是在与女主的大婚之夜被男主一剑捅死的,李初遥虽不至于跟原文中“李初遥”一样躲避,但也最多把佟未语当个妹妹养。

李初晨走过来,还是温温和和笑着:“阿遥又不会跑了去,语儿何必这般着急。”

佟未语撇撇嘴:“表哥成日同初遥表哥一起,自然是不着急!初遥表哥已有好些日子不曾来看过姑姑和语儿了,语儿自然是想初遥表哥的。姑姑说了,表哥将初遥表哥拘得太紧了!”

作为亲表哥的李初晨无奈望向李初遥:“阿遥,我表妹要叫你抢去了。”

李初遥只能干笑,天知道是不是原文作祟,不管是哪一个李初遥,都特别招佟未语亲近。

三人寒暄了几句,这一回是佟氏听闻了李初遥可以休息几日,特地叫佟未语跟着李初晨来看看他,吩咐他若闲下来了就往佟氏那边坐一坐。李初遥自然是答应了,佟氏待他如同生母,他在佟氏跟前尽孝也是应当的。

又与李初晨讲了父亲终于同意将外头的小弟接回一事,拜托了李初晨往后与自己一同带着弟弟,便别过了李初晨与佟未语,径自回屋 ,待掩上了门,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方才李川何尝不是在试探,若他不见喜色,恐怕都要叫李川对他心生不悦,毕竟李川平生最恨手足相残之事。妒忌弟弟,这样的兄长,怎么听怎么不嫌。

至于李川将“把弟弟接回”当做对他的奖赏,这怎么听怎么坑,想来原文中的原主对弟弟不满也是与之有关的。

不过,男主接回来,那也就说明他混吃混喝等死的日子到头了,剧情开启,他要怎么面对这个弟弟啊!对他不好,怕他黑化,对他太好,万一最后骨科就不好了。

“遥遥并没有混吃混喝等死啊,遥遥明明那么努力。”

小碧的声音幽幽响起,一如既往的讨好卖乖。五年,小碧依然那么鸡肋,除了陪他唠嗑和讲原文,没有任何其他功能。见他没有回话,小碧也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了:“男主要回来了,遥遥打算怎么办呢?”

这不正想着吗?

李初遥便问:“小碧,我记得男主从一开始就敏感多疑?”

“没错,他自小没有母亲跟在身边,原本那个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也总爱对他冷嘲热讽,他也看过中间的一些兄弟阋墙,所以对这些方面会特别敏感,所以在原文的原故事中才会那么恨原主。”

说白了就是从小缺关怀。

艾玛这样的话完全不敢冷落他呀,万一玻璃心了,一下没顾着都不知道这小孩能自己脑补出什么东西来。

李初遥叹了口气,“事不关己”这一招是行不通了,不仅会另李川不满,不闻不问的态度恐怕还会叫男主误会成自己讨厌他。再者,他自己也是一个孤儿,去可以冷落一个从小没人关怀的孩子,他做不到。

罢了,见招拆招吧,只要注意着些,大约,不至于将男主养弯吧。

第3章:归家

不过次日,李川便将李初晨与李初遥唤到书房,身边站了个瘦弱的少年,怯生生的,低着头,都不敢看人。这便是那天赋异禀的弟弟了。

李初遥看着小少年,心情复杂。李川昨日提起,今日便接回来了,大抵已经在路上了,不过是在到达前试试他态度罢了。

不管如何,李川往那一站便是一副威严模样,与旁人印象中的慈父相去甚远,少年约莫有些怕他,微微颤抖。李川自己也明白这个问题,干咳了一声以缓解尴尬:“晨儿,遥儿,筠儿是幼弟,你们做兄长的,要多看顾着。”

李初晨与李初遥应道:“是。”

李初遥这一辈是初字辈,李川唤少年筠儿,那说明少年的名字便是李初筠。

在父亲面前,两兄弟是不敢逾矩的,应答了之后,便都不出声,只等待李川继续吩咐。李川道:“筠儿初来乍到,想必累极,既然是遥儿央着将筠儿接回,筠儿便交给遥儿安排,晨儿也去帮衬一二吧。”

李初晨与李初遥再应道:“是。”

李川点头,托辞有事寻了长老商议,便离开了书房。

李川一离开,李初筠便开始打量眼前多出来的两位“兄长”,在从前那个家里,他也有“兄长”,不过兄长们对他都不好,欺负他,还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那这两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兄长”,也是那样的人吗?

被个小孩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李初遥也觉得很尴尬,仿佛自己是街上的怪蜀黍,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道:“筠儿,我叫李初遥,他叫李初晨,算是你哥哥,我们现在带你去洗澡吃东西好吗?”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却看见李初筠往后小小地退了一步,更警惕了。

李初遥:“……”

他摸了摸鼻子,突然想起在自己的时代如果有大人这么刻意地去让自己变得温和,反而会吓到孩子,或者被孩子断定为坏人,原来小孩子一直都是这么精的么?

他只能求助般看向了李初晨。

李初晨目睹了全过程,心里也有些忐忑,往前走了两步,在李初筠面前蹲下身,笑道:“阿筠莫怕。”

然后,李初筠,没理他。

李初晨一脸懵地退回到李初晨身边,摊手。只是温文尔雅招人喜欢的李家大公子第一回 被小孩子甩脸色。

正当两个大的面面相觑之时,李初筠开口了,声音糯糯的,细若蚊呐:“你们是我的哥哥吗?”

听见李初筠自己开口,两人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李初筠再次往后缩了缩,又道:“那你们会打我吗?”

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配上那双泛着水光充满警惕的眼睛,真是可怜兮兮的。李初遥只感觉心被揪了一下,有点疼。小孩子哪里会那么警惕,那么警惕的小孩子,定然曾经很难过,之中感觉,李初遥明白,他没几个朋友,又何尝不是因为曾经孤立无援。

也便是那一愣神的片刻,李初晨已经再度在李初筠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拥住了他瘦弱的身躯:“阿筠莫怕,今后若有人欺负阿筠,阿筠便与大哥说,大哥替你打回去。”

李初遥:“……”

这是他第一次听李初晨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要打人,相处了五年,他也能感觉出来,李初晨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因为他心疼这孩子。所以说,他家大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大约是没人对李初筠说过这样的话,小孩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回抱李初晨,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颤抖了:“谢谢哥哥。”

四个字,说得清晰。这便是认可了,不肯轻易信人的,其实也很容易信人,尤其是小孩子,能知道什么人是好人,什么人是坏人,或许一些小小的好,他就信了。李初遥觉着心酸,却见李初晨已松开了李初筠,看着他:“不只大哥,还有二哥,二哥也会一直护着阿筠。”

李初遥明白,李初晨这又是在帮他,让李初筠也接受他,他连忙点头:“二哥也会一直护着阿筠。”

李初筠打量了一下李初遥,忽问道:“刚才二哥哥说要带阿筠去洗澡吃东西?”

李初遥一愣,点头,然后就见李初筠朝他伸出了手:“哥哥可以抱着阿筠去吗?”

李初遥当然不会拒绝,甚至没有犹豫,上前就将李初筠抱起,也不顾他的衣裳还未换过,不甚干净。他对李初晨道:“兄长,我们走吧。”

说完,抱着李初筠往外走了去,李初晨随即也跟上。

感觉到小孩慢慢用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李初遥心里松了一块。类似的事情,他从前也做过,算是一种拙劣的试探吧,试探一个人,看他有没有讨厌自己,看他会不会嫌弃自己。

李初晨见状,笑道:“阿遥,我觉得阿筠好似更喜欢你。”

李初遥不以为然,也随口调笑:“大约是因为我生得比兄长好看吧。”

李初遥将小孩抱回了自己内室,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去翻箱倒柜,寻出了两件大小合适的,挠挠头,对李初筠道:“你的衣裳还要过两日才能做好,我这两件是小时候做的,还未曾穿过,若不嫌弃的话,你便将就两日,待来了新的再换上。若是介意,我一会儿去找找能不能……”

“谢谢哥哥。”

李初筠没叫他继续说下去,接过了衣裳,四下环顾了一番,问道:“另一个哥哥呢?”

方才进来的时候,李初晨便没有跟进来,李初遥给他斟了杯茶,递过去时不忘掐个诀温了温,道:“兄长去给你寻吃的了。”

说话间,他已将放在角落的浴桶挪了过来,掐诀召水,又伸手将水温调了调——这便是从前说的必修的各属性法术的皮毛了,点个火召个水,总要比生火挑水方便的多。

李川不愿娇惯孩子,故而李初晨与李初遥虽是少爷,却没有配备过侍女,要做什么,全靠亲力亲为。

调好了水温,李初遥转向李初筠:“脱衣服吧。”

李初筠不动,只是看着李初遥,脸上写着拒绝。

“咦,遥遥你一言不合就叫人家脱衣服,人家会害羞的o(*///▽///*)q”

李初遥感觉自己额角挑了挑,听着小碧的声音是怎么听怎么不爽。当然这份不爽是不能转嫁到李初筠身上的,他学着李初晨之前在书房时的模样,在李初筠面前蹲下,一脸为难:“阿筠不脱衣服,哥哥如何帮你洗澡呢?”

“咦,遥遥你不要脸,居然装可怜坑小孩(;一_一)”

李初遥:“……”

李初筠低头,表情有点挣扎,可怜兮兮的:“哥哥,我想自己洗”

李初遥回头看了看浴桶,更为难了:“可是,你不够高啊……”

大约是在之前那个家里被苛待,李初筠生得较为瘦小,较李初遥十岁时要矮上半个头,若是用李初遥现下的浴桶,确实有些不大够高。

在李初遥竭尽全力的安抚下,李初筠还是同意了让李初遥帮他,只是脱衣服的时候磨磨蹭蹭。李初遥好气又好笑,只当是小孩子害羞,谁料李初筠脱着脱着,震惊的却是他。

之前衣裳裹得紧,不易觉察,现下脱了,才发现这孩子真的是瘦骨嶙峋,手臂上还有些纵横交错的细小伤痕,基本上都结痂了,脊背上也有些青紫,像是被东西砸伤划伤一般,而在右膝盖上,有一处伤口已然化脓。

李初遥忽然明白李初筠为什么要让他抱了,或许,只不过单纯是因为走不了。

李初筠自然看见了李初遥震惊的目光,低下了头,却看见一只颤抖着的手伸过来,指尖抚上了自己的膝盖,柔和的绿光将伤口覆盖,有些痒,光芒散尽之后,那一片皮肤已完好如初,之前的痛感,也消失了。

李初筠愣愣地看着李初遥:“哥哥……”

只见对方眉头紧皱,没有理睬他,只是一次一次地用那种光去治愈他的伤疤,待他整个人完好如初,李初遥额上已渗出了薄汗,脸色有些发白,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李初遥很清楚,这是霸凌事件,他是本身木属性天赋就突出,修了木道,有着较强的治愈能力,哪怕累人,也可以将李初筠身上的细碎伤口消除,可是,谁能将刻在一个小孩内心深处的伤口消除?

李川派去的人也是太过随意了,只管着将孩子带回,却没想到要想给孩子换衣服清理伤口。不过也是,伤口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谁会想到小少爷叫人欺负成这样?

想到李初筠之前问的那句“那你们会打我吗”,李初遥更是又惊又怒。

他看着李初筠,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个温和的笑,他也不知自己现下脸色会有多难看,会不会吓到李初筠,只见他一字一顿道:“是谁做的。”

李初筠能感觉到李初遥身上掩饰不住的怒意,只是他也明白,那份怒意并非冲自己而来。是谁做的?那么多人,谁记得清楚,不外乎是那群“兄长”。他猛地抱住了李初遥,眼泪就这么接连不断砸了下来,很快就染湿了李初遥的肩膀。

李初遥也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慌了神,却听李初筠抽噎道:“哥哥,我想洗澡。”

这么一声,李初遥心便软了,抱着李初筠放入浴桶里,用瓢舀水浇在他头发上。小孩乖乖巧巧,安安静静,闭了眼,任由他给自己洗头。

待李初遥抱着穿戴齐整的李初筠出来时,李初晨已然在外室铺开了一桌精致菜肴,笑吟吟候着他们。他们兄弟感情确实是好,故而一般都可以在对方外室随意去留,只是出于礼数,若要进内室还是会等对方先行出声。

李初晨见自家两个弟弟已然熟悉,心情也是不差,一直给李初筠夹菜,还问他喜爱什么。

也算是其乐融融。

李初筠初归,卧房尚未安排好,商量之后便决定先跟着李初遥睡。

第4章:生宴

或许是真为了奖赏嫡子,亦或许是打着双喜临门的旗号顺理成章将幼子认回,李初遥这一回生日,李川着实是好好办了一次,宴请本家弟子,也给附近的家族递去了帖子。

李初遥的母家山长水远,只遣了礼,佟家却也派了人来祝贺。

那日一早,李初遥便叫佟氏的侍女请去了打扮,新裁的衣裳套到他身上,红艳艳的好似一捧火,贵重而不失鲜活,佟氏看了直点头:“好看,遥儿便该穿些明亮的颜色,何必成日像晨儿一般穿得那般素。”

李初遥只能笑,而后去书房给李川请安。

李川看着面前的自家嫡子一袭红衣尽显风华,从那眉眼间看出了几分元妻当年的影子,也是感慨万千,道:“明年开春浮玉门便要招进新弟子,你若去了,便没几个生辰能在家中过了,今日也莫管什么功课,好好玩。”

浮玉门每十年招一批弟子,在原文中“李初遥”便去了,与李初筠同拜千机子季邈为师,受益匪浅,李初遥自然是打算去的,若按原文来算,这一回,是他在家中过的最后一次生辰。他道:“多谢父亲。”

李川也没多留他:“也无事了,你便先去与筠儿晨儿逛逛,待宾客至,我便唤人来领你们去拜见宾客。”

李初遥答了声“是”,便退出了书房,迎面撞上来等他的李初筠。这两日,李初筠是愈发粘他了,李初遥也很无奈 ,思索着如何才能与李初筠保持着好兄弟之间该有的距离。

拜见宾客用去了不少时间,李初晨勉强算是游刃有余,李初遥与李初筠都够呛,只是一个是累的一个是吓得。只不过,也是一上午的时间,李家家主还有一个庶子拥有修雷道的天赋的消息便人尽皆知了。

众人纷纷给李川道喜,又说初遥小少爷真是好福气 ——李初筠既为庶子,那将来必也是李初遥的左臂右膀。李初遥面上陪着笑,心下却不以为然,李家的嫡庶之分,有些过了,哪怕培养之时一视同仁,嫡子与庶子的地位仍是天差地别,这对李初晨李初筠来说,难免不公平。

拜过了宾客,李初晨年长,被委以照看宾客带来的小少爷小小姐之重任,在花园看着一群孩子,李初遥则是带着李初筠四处逛逛——李初筠还是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走着走着,便到了佟氏一手打理出来的药园子,看那边一片青翠,星星点点的也不知开出了什么花,恰在这时,小姑娘从竹篱笆里闪身出来,跑向李初遥:“初遥表哥!”

李初遥一愣,便见佟未语跑到了李初筠对面,一脸好奇地抬头看李初遥:“初遥表哥,这是谁呀,以前没见过呢!”

因着佟家有来宾,为免尴尬,佟氏估计是安排了佟未语避开。

李初遥见李初筠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模样,赶忙给他们介绍:“筠儿是我弟弟,也算是语儿的表哥。”

佟未语点点头,对李初筠伸出小手:“小表哥可以跟未语一起玩吗?”

李初筠并不擅长与人交流,一脸无措地看向李初遥。李初遥见着佟未语对李初筠伸出的表示友好的手,心中一亮。原文所讲述原故事中,佟未语活泼善良,勇敢漂亮,李初筠对她也很有好感,故没有将她赶尽杀绝,而在“李初遥”顶替了原主之后,因为对“李初遥”产生异样的情感,故不喜欢任何喜欢李初遥的姑娘。如此算来,李初遥并不想与李初筠玩乱沦,那倒不如从小培养李初筠的取向,给李初筠找个青梅竹马未来媳妇什么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金童玉女两小无猜,哪怕李初筠还有些抵触,可是以佟未语的温柔善良,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李家男女弟子分开教养,哪怕是妹妹们李初遥也没见过几面,佟未语却是个特例,由佟氏和李初晨带着,故别个不好说,要利用时间让佟未语和李初筠培养感情,是再容易不过了,只不知到时若去了浮玉门,还顾不顾得上这件事。

想着回过神来,李初遥却发现便是在他想的这段时间里,经过佟未语的循循善诱,李初筠已经磕磕绊绊敢跟对方说话了,见李初遥看过来,佟未语笑道:“初遥表哥,我想带小表哥去姑姑养的花!”

李初筠看着他,眼神大概是希望他同意,李初遥:“……”

他果断让他们去了。

“男主分分钟被抢,遥遥你就没感觉吗?”

小碧这回的声音有点哀怨,又像在控诉,大概是怒其不争?

当然有感觉啊!喜大普奔嘛,要不是太毁形象,怕吓着两个孩子,他真想原地一蹦三尺高!

小碧冷漠:“哦。我姐姐说了,你高兴就好?”

听了小碧这句,李初遥当即就没那么高兴了,如此爽快?莫不是挖好了坑等他跳?事情估计没那么简单。看了看两个孩子貌似相谈甚欢的背影,李初遥决定跟上去继续观察。

佟未语开心地给李初筠介绍花花草草。

佟未语教李初筠辨认草药。

佟未语给李初筠讲一些趣事。

佟未语问李初筠一些外面的事情。

佟未语看见李初筠低落,伸出手拍肩膀安慰他。

佟未语……

“你一直盯着我妹妹做什么?”

不可能属于小碧的质问陡然响起,是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爽,李初遥一惊,下意识一回头,便见一身着月白色长衫少年抱臂倚在一棵树上,看模样约莫十七八岁,一双凤眸微微上挑,端的是傲气逼人。

小碧适时提点:“那是佟未语的哥哥佟未寻。”

佟未寻,原文只提过几句,男生女相,形貌昳丽,喜着红衣,能修冰道,本该是天纵奇才,却不知为何于修炼并无多少进益。

而今细看少年容貌,李初遥忽的明白了那句“男生女相,形貌昳丽”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少年穿的是男式袍服,他都要将对方当做女子——很显然,李初遥对“女扮男装”这一概念接触不多。

李初遥忽然就有些庆幸对方今日未着红衣,不然不管旁人如何夸他俊朗,往佟未寻身边一站,那不过是班门弄斧东施效颦。

佟未寻被李初遥这么直勾勾打量着,心中更是不爽,看着李初遥那身衣饰,大约也猜到了是什么人,便上前,在李初遥跟前站定,低头望着他:“李初遥?”

那语气,宛如李初遥欠了他八百两银子。啧啧啧,佟未语的大哥,脾气看起来不太好对付,看来,他要回去研究研究,如何才能好好当李初筠追女主的金手指了。

佟未寻见他不回答,心中的不屑更深了几分,笑道:“李家嫡子也不过如此,真不知未语为何那么喜欢。”

讥讽之意尽显。

李初遥明白了,原来这厢是个妹控。

那一头的佟未语自然发觉了这边的动静,看见那抹月白色身影,眼前一亮,便跑了过来:“哥哥!”

面对自家妹妹,佟未寻的笑容都柔和了不少,那张脸的明艳璀璨夺目,叫人移不开眼,他将佟未语抱起举了举,又放回地上:“跑那么急,当心摔着。”

佟未语撇撇嘴,扮了个鬼脸:“才不会呢!”

说完又去拉李初遥和跟过来静悄悄站在李初遥身边的李初筠:“哥哥,这便是初遥表哥,是不是特别好,还有初筠小表哥,我今天才认识的呢!”

李初遥:“……”

他怎么觉得佟未寻看他的眼神有些凶呢?他做错了什么?

佟未寻看了一眼李初筠:“李初筠?”

李初筠抖了抖,飞快看了佟未寻一眼又低头,小小声答道:“是。”

佟未语显然对自家哥哥这态度不满了:“哥哥,你吓到人家了!”

李初遥眼睁睁看着佟未寻瞬间收起那一丝丝不满,弯腰揉了揉佟未语后脑勺,笑道:“哥哥要跟你初遥表哥谈些事情,未语先跟初筠去玩好吗?”

佟未语深信不疑,拉着李初筠离开了,李初筠不忘回个头,目光里是对自家哥哥的深深的担忧。李初遥欲哭无泪,男主大大你果然很敏锐。

自家妹妹一离开,佟未寻立马收起了好脸色,瞥了一眼李初遥:“你最好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说完,转身就走。

李初遥:“……”

那么傲,你以为你是男主啊!

联想到那句“本该是天纵奇才”,以及从李初晨那里听来的对佟家兄妹尴尬地位的说法,李初遥忽然又有些理解,佟未语还小,或许很多东西不懂,只是佟未寻貌似还比他大两岁,恐怕心中还是有怨气的吧,看见他这个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李家嫡亲少爷,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公。

“诶,我只是看我弟弟,并不是……”

并没有什么?李初遥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并不是窥伺你妹妹?他确实对佟未语有想法啊,他想将佟未语发展成他弟媳妇呢!

佟未寻脚步顿了一下,依旧往前走。

“嘤嘤嘤那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凶qwq”

小碧的声音从未试过这般适时的响起,打断了盘旋在李初遥脑中的诡异的尴尬。

李初遥内心:“你可闭嘴吧!”

如果他没猜错,按佟未寻的性子,要是被夸漂亮,多半要将对方拆了。夸一个骄傲的男孩子漂亮,这不是搞事情吗。

“嘤嘤嘤遥遥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凶我qwq”

李初遥:“……”

李初遥:“闭嘴!”

第5章:浮玉

也不过是在生辰那日见了一面,之后,李初遥便没再见过佟未寻了,一如从前的五年,李初遥从未见过佟未寻。听李初晨说,佟未寻不爱见人,那一日佟未寻是怕佟未语乱跑,见了佟家人尴尬,才特地出来找她。

时日过得快,也不过是循规蹈矩日日修炼带弟弟妹妹,眨眼便到了次年开春,李初晨寻到了李初遥,帮他打点出行事宜。李初遥看着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家的李初晨,只觉得有些心酸:“兄长当真不随我们去?”

我们,包括了佟未语与李初筠,李初遥问过了,李初筠有跟着他去的意向,佟未语是特地来求过他,要求同去,说哪怕年龄不够,也想去试试。自打定主意将佟未语发展成弟媳妇,李初遥对佟未语投入了不少关注,发现这小丫头对修炼与变强这件事有着奇怪的执着,只是不知其中缘由。

李初晨微微笑:“不去了,我已过了入门的年岁,再说,咱们这一脉,家中不能无人,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自要替你守着。”

李初晨这话是真心实意,李川这一脉三个儿子,若是三个都离开,难免不太合适。而年岁方面,李初遥认为,浮玉门的规矩实在是坑人,十年收一次弟子,弟子的要求是在十二到十八岁,多少意在浮玉的人兀自蹉跎了年月。

李初晨不是轻易动摇的人,李初遥便没有再劝,着手开始收拾东西。

离开那日,李初遥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佟未寻一袭红衣风华无双,立在佟未语与佟氏身边。李初遥忽然庆幸自己今日穿的是青衫。

佟氏爱怜而欣慰地看着他,对李初遥道:“未寻得知未语要去,便说与你们同行,一路上,还麻烦遥儿帮衬着些。”

李初遥自然是点头。

原文里“李初遥”不过与李初筠一同前往,现下多出了佟家兄妹,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也不知他二人会拜何人为师。不过想起原文中“李初遥”与李初筠所拜之人千机子季邈为人温厚,一向没有什么仇家,因双方师尊不合而被迫对敌的情况也就不存在了,就算不是一个师父,李初筠与佟未语也是能好好来往的,这李初遥便放心了。

四人仍是练气期,未曾学习御剑,一路难免要舟车劳顿,只是也不算太累。

到了浮玉山下,只见一身着月白色衣裳的青年御剑朝他们飞来,落在他们跟前:“四位可是来要去浮玉门?”

四人:“……”

看四人一脸警惕,那青年挠挠头,解释道:“四位莫要误会,在下是浮玉门弟子时栎,若四位成功拜了师,怕还要叫我一声时师兄。”

也恰在此时,有其余人到达,另一着月白色衣裳的姑娘便过去了。款式与青年身上的一般无二,想来,这便是浮玉门的校服了。

李初遥率先拱拱手:“那便劳烦时师兄引路了。”

时栎一愣,随即拍了拍李初遥的肩:“这位小兄弟好志气。”

李初遥但笑不语。

时栎是个极爱说话的,带着他们走山路上山时,也不忘喋喋不给他们介绍浮玉门。譬如说浮玉门的老掌门在浮玉山上建立了自己的门派,干脆就称为浮玉门什么的。而浮玉门在招生规则上出乎李初遥的意料,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测试,但凡来浮玉门拜师的人,只要年龄合适便能进入山门,待三日后集体选徒时,有人能看上你收你为徒,那你便是浮玉门的内门弟子了,没被挑上的可以离开,也可以选择在外门待着,等哪一天被想起了,兴许就成了内门弟子,只是这几率小之又小,几乎没发生过。

听起来,相当随便。时栎自顾自继续说:“确实太随便了,若是不合眼缘,再有天赋都没用。”

“允静,不得妄议门规。”

声音清冷,正是方才去接另外几个人的女子。时栎笑嘻嘻地打招呼:“允柔师姐不要这么板正嘛!”

李初遥:“……”

这么不靠谱的东西居然还是门规?李初遥忽然有些怀疑浮玉门到底是如何成为仙道 “三首”之一的了。

世间君子出浮玉,忠孝良才慕云中;若问娥眉哪处去,长留之下觅灵犀。

浮玉门,云中郡,灵犀宫,于世间便是三首。

三处对比起来,却还是浮玉门听着更为正常,灵犀宫不知为何,男弟子极其稀少,宫主长老皆是女子,俨然一个女儿国,云中郡却更为稀奇;云中郡并非门派,而是小国一般的存在,现任云中郡郡主亦是女子,骁勇善战,实乃女中豪杰。

“诶,我与你说,听闻那云中郡郡主年轻时曾与人私奔过,后来才被抓了回来,云中郡主本不该是她……”

“允静!”

时栎正给李初筠八卦着,又被女子厉声打断,只能讪讪地转了话题:“允柔师姐是我师父的得意弟子,便是少了些温柔才起字允柔……”

然后女子又瞪了过来,时栎只能闭嘴

李初遥不由多看了女子一眼,心说有这么个师弟也是不容易,这样多话,也不想想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

还差了一段距离,李初遥便能看见浮玉门那门楼了,浴室所雕,那上头“浮玉门”三字笔走龙蛇,真真是气魄。门楼正对着有个湖,碧水蓝天,也是美极。

待到了浮玉门那门前,女子那边直接就领了牌子进去,李初遥一行人却被拦住了。为首的男子皱眉看着时栎:“允静,怎的年龄不够的也带了上来。”

说的便是佟未语,佟未语还差半年方够十二,来之前便晓得年龄不够,只是她坚持要来,佟氏也无法,佟未寻便陪她来了。时栎一时有些为难:“师叔,我瞧她气息不弱,不过是相差了一年半年……”

那男子估摸着是与时栎的师兄不和,一点也不给时栎好脸色,瞟了佟未语一眼,身体一僵,仍然道:“浮玉门多少年的规矩,怎能因一个丫头片子破了例 。”

李初遥还没来得及说话,却是佟未语自己站了出来,走到那湖边,抬手,飞快掐诀,水成股而起,升至水上几丈高,拧成一股,化为水珠散落开,而后又急速聚集,在空中相撞,水花飞溅,只见那湖上方湖水已凝成了凤凰形状,展翅之后,骤然散开,化作七把长剑刺入湖中,湖面再度恢复平静。

虽不过片刻,于一尚处于练气期的小孩而言,真真是不可思议。那男子脸色变了又变,仍是咬牙道:“门规所述,弟子不可轻易更改,否则……”

“如此人才,便是门规有变又何妨,况且,浮玉门从来就不会提倡弟子将东西学死了!”

声音平缓柔和,却是带了些威压,听了这声音,男子一僵,随即道:“师叔祖教训得是。”

时栎亦收敛了一路来的活泼模样:“太师叔祖。”

李初遥看着一袭白裙面容年轻的女子从剑上跃下,朝他们款款走来,如遭雷劈。

师叔祖?太师叔祖?这女子,怕不是跟掌门一辈!

原文里,好像没听说过有辈分这样高的女子。

那女子停在了佟未语跟前,佟未语抬头与她对视,直面对方的威压,少顷,女子莞尔:“你叫什么名字?”

“佟未语。”

女子又问:“你可想入浮玉门?”

佟未语斩钉截铁:“想。”

女子点点头,对佟未寻道:“你妹妹我先带走了。”

说罢,牵着佟未语,御剑而去,留下门口一干人风中凌乱,半晌,时栎张大个嘴,茫然看向那男子:“师叔,太师叔祖莫不是要收徒?”

男子瞪了他一眼,拂袖恨恨而去。时栎便又看向了李初遥,一脸为难,却见佟未寻道:“走罢。”

时栎点点头,领着剩下三人进了浮玉门。

其实这也不过是个小插曲,时栎马上就恢复了活泼,跟三人说起了刚才那个神秘的太师叔祖:“太师叔祖常年闭关不出,我从未见过她,若不是今日见了她手上那把青菀剑,怕还认不出来……”

李初遥顿时一个激灵,青菀剑,林菀。原文后期李家遭难,最后关头林菀带青菀剑出现,一剑定局。原来林菀竟然是浮玉门的人,只是不晓得林菀为何会帮“李初遥”,横竖前文就没提到过这个人,而且这人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知不觉便跟着时栎到了一片空地,许多人聚集着,看模样都是来拜师的,时栎道:“我便送到这里了,若是有机缘,几位许能得贵人青眼呢。”

经历了佟未语那一茬,时栎也是对这几人高看一眼。李初遥也笑:“那便借师兄吉言了。”

拜别之后,便只能在这空地等待。待人越来越多,便也开始有些穿月白色校服的浮玉弟子来与一些天资烧好的人聊。

每一个人的大概情况在进门之后浮玉门中略有些地位的人便能了解到其底细,那些弟子大约是各自师父授意,来物色根骨不错的新弟子,若双方能事先达成协议,便不必担心好苗子都叫别个抢了去。

相对之下李初遥等人却是乏人问津,如李初筠,拥有修雷道的天赋,加之天资聪颖,有的即便看上了,也未必有把握来教,加之长老一辈的热,有几个愿意带徒弟,他们自然也不会去强抢,只看着若是长老没看上,再去碰碰运气。佟未寻却是相反的道理,即便他拥有修冰道的天赋,一身的气息却是不比身边的李初遥强,十八岁,搭上那样的天资,却不过堪堪摸到筑基的边缘,一两年未必能突破筑基期,叫人听了,难免觉得作践天赋。甚至有些狂妄的,只会将他当做笑柄。

相较之下,到有人来寻过李初遥,是个姑娘,还要高时栎一辈,师父是个器修,金丹后期,在浮玉门内也算管事一类——现下太平,掌门长老基本上就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姑娘是来问李初遥的意向。李初遥一门心思认为现下也应当如原文中一般,拜千机子季邈为师,便莞尔道:“师姐善意,只是炼器需长时心平气和,初遥愚钝,恐不能达到,还请师姐成全。”

也不过是场面话,金丹后期修士,难道还除了炼器一窍不通,教不得一个练气期的不成?别个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他却好,送上门来的好师父不要,还弄这么个忽悠人的理由。

旁人看李初遥的眼光都变了,姑娘却是面不改色,道:“那便可惜了。”

说完,如来时一般,目不斜视地离去了。

第6章:拜师

黄昏时分,便有弟子来领聚集在平地上的人到临时的居所,李初遥表达了自己与弟弟一处便好的意愿,被同意后,便与佟未寻分到了相邻的两间房。房子简单而干净,没事么别的装点,一床、一案,一桌,一柜,一摞书籍,一套文房,外加三两把椅子,便是全部了。

李初遥带着李初筠住下,每日依旧是带着弟弟读书写字练功,以及开导有些紧张的弟弟。饭食是有人送来的,清汤寡水,李初遥却没有觉得差,毕竟他小时候还试过上顿饱下顿饥,李初筠亦然。

而这三日,佟未寻连门都没出过,李初遥自然也就见不到他。

三日过得很快,第三日一早,便有弟子来将人领取会场。

那是一个类似于广场一般的地方,齐齐整整沾满了想要拜师的修士,四周高处则是站了来收徒的。最高处设有位置,据说是给掌门与各位长老的,若得那上位者青眼……

很多人跃跃欲试,然而读过原文的李初遥晓得,那些位置基本就是摆设,高位里,也就季邈会来,而季邈这一回,只意思意思收了两个徒弟。

出乎李初遥的意料,原本以为按浮玉门这稀里糊涂的规矩,会有很多人来,不承想站在会场上的竟也不过百来人。他惊叹,身边却有人瞥了他一眼:“你真当是个人都能入浮玉门,今日这些中还要走一部分,还有些好高骛远的注定空手而归。”

他这话却是有些刺人了,李初遥好脾气地笑了笑,拉住了想说话的李初筠,佟未寻不过抬了抬眼皮子,没言语。

除去此前已经被收入门下的弟子,天资差些的有些自认没机会就离开了,有些却留了下来,期望碰个运气,而剩余的,在各自地方都是拔尖的,难免有些傲气。今日能来收徒的,皆是掌门一下两三辈的人,不乏年轻有为者,最低的也都到了金丹中期,在浮玉门有各自的地位,其中甚至有元婴期修士。

已经有人到了,站在上头审视着下方这群人。

季邈果真独自一人坐在了上首,佟未语却不知为何站在他身边。

有人毛遂自荐,也有人叫上方的人点了上去,留下的人,剩了不到半数。

方才答李初遥的人有些紧张,边四周看,瞧了一眼站得离李初遥不算远的佟未寻,顿时眼前一亮,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将李初遥挤开道:“敢问姑娘心中可有人选?”

“滚。”

佟未寻甚至未曾赏对方一个眼神,只送了一个字,也便是一字,叫对方神色陡然一变。

那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

“不雌不雄还端着个架子,难怪没人愿收。”

佟未寻不为所动,李初遥闻言皱眉,正打算出言替佟未寻辩驳,却见一抹黑影就这样落在了佟未寻跟前。出现的人头发如男子一般束起,却是穿了一身女式短打,简单利落。

而李初遥余光瞥见季邈在这人出现的那一刻坐直了身子。

“你可愿当我徒弟?”

声音偏为低沉,内容真真是开门见山,连自报家门都免了,就问人愿不愿意当自己徒弟。

佟未寻没有动,对方也没有急,就这么饶有兴味地看着佟未寻,仿佛笃定他会答应。

李初遥皱眉,对方来历不明,贸然拒绝,怕会得罪不得了的人,正替佟未寻着急,却见佟未寻身形一矮,跪下去行了大礼:“弟子佟未寻,拜见师尊。”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李初遥瞪大眼睛,还没说话,便听有人发话了:“季女!”

抬头望去,季邈站起,正欲下场,却有一只玉白的手搭上了他肩膀:“云开,由云业去吧,收个弟子也好,横竖他没抢走你看上的弟子。”

来人白袍玉带,面如冠玉,声音一出,只叫人如沐春风,李初遥却听得心头一震,接下来果真见季女挑眉:“掌门师兄说的是,云业清闲了这些年,怎么也该为各位师兄师侄分担分担。”

新出现的二人身份依然确定。

浮玉门掌门,林玦。

浮玉门长老,季女。

李初遥也不知这中间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文中,二人都不该在此处出现,尤其是季女,原文中提到过此人性格乖张,从不收徒,然而现下,一出现便收了佟未寻。

没等李初遥消化这些信息,便见林玦对季邈一笑,飞身下来,落到李初遥跟前,对季女一笑:

“既然云业都收了徒弟,我再闲着怕又要叫人唠叨,倒不如一并收个徒。”

然后他就转向李初遥,一派温和:“你以为如何?”

李初遥:“???”

什么鬼?

他未言语,便听林玦道:“若是为难,大可不必勉强。”

瞧着对方如此宽容,李初遥脱口便道:“弟子不敢!”

林玦点点头:“你同意便好,我见你为人谨慎,云字辈之后是玉字辈,那你往后便以玉谨为字吧。”

李初遥一脸懵逼从善如流,学着佟未寻方才的模样对林玦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道:“弟子玉谨叩见师尊。”

周围一干人目瞪口呆,什么发展?浮玉门掌门,收徒了?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世界的规定,修真者名由父母定,字却由师父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李初遥是知晓的,可他却不知其中有更细的规则,唯有亲传弟子,方由师父亲自取字,其余的不过交给管事弟子排。

林玦受了他的礼,将他扶起,道:“甚好,甚好。”也不忘转向季女:“未寻是个好孩子,记得给他取字。”

季女冷哼一声,对佟未寻道:“玉秀,随为师来。”

李初遥面部表情再度僵硬,玉秀……

他怎么觉得佟未寻大概拜了个不靠谱的师父呢?还有这浮玉门这规矩确实有些不大靠谱,收徒弟竟然真是看眼缘的。林玦看着季女离去的方向,也不过皱了皱眉,看向李初遥时又恢复了和颜悦色:“既拜了师,也不必留在此处了。”

他带走李初遥时,顺手牵上了李初筠,带着二人落到了上首,原本站在季邈身后的佟未语对着林玦行了礼:“掌门师叔。”

然后又看向李初遥与李初筠:“初遥表哥,小表哥!”

林玦颔首,将李初筠推向季邈:“你看上的,我给你顺手带上来了,来,这是你师父。”

李初筠怯怯地看了看季邈,又看了看佟未语,想着方才佟未寻与李初遥方才的模样,依葫芦画瓢:“弟子李初筠拜见师尊。”

季邈拉起李初筠,赐字玉容,面无表情:“多谢掌门师兄。”

李初遥嘴角抽了抽,然后便听林玦道:“既然是你弟弟妹妹,闲暇时分你大可到神剑峰看他们,只要不耽误修炼,想来云开师弟与阿菀是没有异议的。”

林菀,林,林玦……

林菀与季邈同在神剑峰……

李初遥茫然看向林玦,林玦是个好脾气的,便给他解释:“阿菀是我妹妹,与云开师弟是道侣,原本她是闭关不出的,不过玉婉师侄是阿菀带回来,想来她不会放着不管。”

说完看了看天:“啊,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带玉谨回去了。”

剩下三人齐齐拱手:“恭送掌门师兄/叔。”

李初遥便就这般,懵懵懂懂地叫林玦带回了掌门居住的地方。

“今后你便住在此处。”

听了这话,李初遥愕然看向林玦,林玦显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只道:“你算是亲传弟子,自然不必与其余弟子住在一起。不只是你,你弟弟妹妹与你朋友也是这待遇。”

弟子又分为亲传弟子与记名弟子,原文中,李初遥与李初筠算是季邈的记名弟子,只因后来是在突出才引起了季邈的注意,给了些指导。现下却一下子混成了掌门的亲传弟子,这么说来还有些小激动。

李初遥点点头,却看对面房门上了锁,好似是有人住的,林玦皱了皱眉,道:“那是你师兄的住所。”

李初遥冥思苦想了会儿,隐隐约约记得林玦好像确实还有一个亲传弟子,是个人才,可惜最后也没能突破元婴,陨落在了第二劫,也便是这位师兄的陨落,为浮玉门带来了重大变故,李家兄弟,在那场变故中,一战成名。

现下这位师兄大约是被林玦派出去办事了。

林玦耐心地等到他收回目光,道:“你放好了东西,便来正殿后方问阁寻我。”

问阁,传道之地,想来是林玦要给他讲规矩传授功法什么的。李初遥恭恭敬敬应下了,目送林玦离去,转身进入屋中。

屋中的东西算是一应俱全,李初遥自己带的也不多,取出了李初晨给他的几册书,撂在了书架上,又将家里带来的几套常服叠好放入柜中,再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放置好,便也没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裳,推开了门。

阳光夺目,一片刺白,李初遥眯了眯眼,往外走去。从此以往,又是一片新征程。

待他到了问阁,白袍人正沏茶,瞧见他,扬扬手:“玉谨,过来坐。”

第7章:授业

此间修道,雷劫前天道便设有三劫,一节问心,二劫问初,三劫问情。修为境界自练气期始,而后筑基,渡问心劫而后能结丹,渡问初劫而后能成元婴,渡问情劫而后至大乘,大乘之上乃是太清,悟太清方能引九天玄雷,历雷劫而后飞升成仙。历来,飞升之人少之又少两百年内更是无人能渡问情劫。倒是三百年前生出一场劫难,劫难中不少人得了机缘,顺利渡劫,林玦算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其中的道理,却是无人能说清楚,总结成八个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到底,还是要靠自身,哪怕修为能靠丹药提升,渡三劫时丹药却是毫无助益,故鲜有修士选择成为丹修。

“这些,你可都记下了?”

一室之内,一人青衫,一表人才,正襟危坐,一人白衣,面如冠玉,娓娓道来。

听见林玦发问,李初遥应道:“弟子记下了。”

自然是记下了的,毕竟是有关一个世界的规则。

林玦将杯中茶饮尽,李初遥想为其续上,却叫林玦抬手拦住,他收手后,林玦方才从旁边的炉上取过碳火煨着的水,从小茶壶上方缓缓淋下,边道:“泡茶如修道,皆是学问。”

李初遥就看他不知怎么捣腾了几下,才将小茶壶中茶水倒入两个白瓷杯中,将其中一杯推到李初遥跟前:“尝尝味道。”

李初遥如言将茶喝了,再看林玦,却发觉林玦一脸无奈,只能低头:“弟子不懂,恳请师尊解惑。”

他确实不懂这些,这些年只是跟着李初晨修炼练剑看书,却不曾钻研过茶道之类听着较为风雅的东西。也就是除却茶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统统不懂。

林玦又给他斟了杯茶,徐徐道:“便拿茶水来说,掌心之火亦能温茶,为师却用碳火,平白费了力气,你可知其中缘由?”

李初遥道:“弟子不知。”

林玦笑:“烹茶本就该用碳火,哪有这般多的因由。”

顿了顿,看李初遥一脸茫然,也觉得理所当然,继续道:“修士能用掌心之火温茶,普通百姓却不能,世间以碳火柴火煮茶,方为本道。”

林玦在那说着,李初遥却丝毫不没明白,还想再问,林玦却不肯解释了,反倒换了个话题:“我听闻你在家中练剑。”

李初遥还在绕在“炭火煮茶”里,忽听林玦问起,便如实道:“在家中随兄长练剑,不过学了些招式。”

原文中“李初遥”是剑修,他便自然而然认为自己也该是剑修,便没停下过练剑,谁知现下竟然拜到了林玦门下,他记得,林玦好似并不是剑修。

林玦点头:“学些防身的手段也是不错,若要精学,跟着云开与阿菀却还好些 。”

听语气,林玦好似不打算叫他修剑,李初遥有些失落,七尺男儿仗剑天涯,多帅气,相对起法修琴修丹修器修医修之类,还是剑修最得他心。却听林玦道:“剑法我却还能粗粗教你一些,只是我希望你能将更多心思放在另一处。”

气氛突然变得严肃,不难听出林玦话里的慎重。李初遥道:“师尊请讲。”

林玦放下茶杯,看着他:“尔可闻术?”

李初遥想了想,问“术法?”

林玦摇头:“非也。”

说着,凭空抓出了一枚玉简,丢给李初遥,示意李初遥自己看。李初遥打开,只见上面有几个词:



芸芸

化繁

守初



归一

他抬头看林玦,并不明白林玦要表达什么。林玦微微笑:“这便是术的一种。”

然而完全看不懂。林玦也料到他看不懂,便道:“其上之词,便是境界的区分。若是不理解,你可以把这当做一种功法。”

若是当做功法来看,便是分六重境界。

李初遥似懂非懂,又将那词看了一遍,还是决定不要跟林玦探讨太过玄乎的问题,便道:“弟子愚钝,不知术应当如何修习?”

林玦却道:“不急,你若要修习,也该弄清楚自己学的是什么东西。习成术者多立于各自巅峰,心念一动,翻云覆雨,且三劫于其而言不过摆设,世间习术者却是凤毛麟角,你可知为何?”

李初遥一愣:“莫不是因为修炼太辛苦?”

林玦摇头:“非也,你瞧那剑修,皮肉之苦受的可少,依旧有人前仆后继。”

李初遥想了想,又道:“那是因为太难?”

林玦还是摇头:“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术之一道,并无确切功法,全靠悟,习术者,也许不过千年得道飞仙,亦或许终其一世不得要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为神,一念为魔,若是不得了悟,对心性亦有影响。”

李初遥懵逼,所以呢?

林玦叹了口气:“便是因其或损心性,许多人避之不及。”

传闻那三劫最重心性,若能了悟,三劫形同虚设,若不能,便要连累修为停滞。

见李初遥犹豫,林玦却换了语气:“虽多有弊端,我选了你,必有其原因,若你愿,这玉简便归了你,实在不成,我再寻其余功法给你,你看如何?”

李初遥盘算了一下,林玦的意思,大概就是叫他试一试,不行再说。他个人一向倾向于脚踏实地,像术这般飘不定的,他本不该寄予厚望,只是,林玦所描述中,修术者实在强大,如林玦本身,只需现身便能平乱,想到原文里后来的一些麻烦,李初遥还是有些心动了。还有时间,何妨一试呢?也不是自傲,他只是不喜欢从一开始就退缩。他道:“弟子愿意。”

林玦见他答应,很是欣慰,道:“万物始于混沌,是为元,更多的,便只能靠你自己了悟了。”

李初遥捧着玉简一拜:“多谢师尊。”

拜完后,见林玦没有别的话要说,只是静静看他,便也壮着胆子,问道:“师尊……”

说到一半却是顿住了,有些话,贸然提问,会不会让林玦觉得冒犯了。林玦却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神色:“想问便问。”

哪怕得了这句,李初遥面色还是有点为难,林玦见他不说,就帮他说了:“你可是想问,为何你资质不过是上乘,我却偏生选了你收做亲传?”

李初遥点头。他正是想问这个问题,哪怕时栎说得随意,他却不认为三首之一的浮玉门当真会这般随意,他天赋属上乘,却实在算不上卓绝,而林玦收了他作亲传弟子,教他习术,未免叫他惶恐,只担心“李初遥”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晓的秘密。

“合眼缘。”

合眼缘,果真,怎么可能真就那般随意……嗯?

看着李初遥陡然睁大的双眼,林玦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妥,反问:“若是不合缘,如何能做师徒?”

什么歪理?

“若有天赋卓绝者?”

李初遥还是不大愿意相信,便又问道。林玦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拒收,也不是没试过,说来,对方确实是个天才。”

居然,还真的拒收过!

全然不顾李初遥那方晴天霹雳,林玦问他:“你可知浮玉门对亲传弟子的训诫为何?”

李初遥正心疼着自己有些被刷新的三观,听林玦这么一问,直觉不会是什么常规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林玦便继续说,横竖是要教给亲传弟子的。于是,李初遥便听见了这么四个字:“从心所欲。”

直到走回自己的屋子,李初遥还觉着脚下有点飘。林玦所言,皆是原文中不曾提到过的,猝不及防知晓位列“三首”的浮玉门对亲传弟子的训诫竟然是“从心所欲”,一时半会自然回不过神来。一直以来,从心所欲不都是魔道的追求么?

印象里,浮玉门应当属于名门正派,如季邈,更是世人交口称赞的正道君子。

晚间,有弟子送来浮玉门的修服,李初遥开了门,却是时栎,只见白日里英俊开朗的青年涨红了一张脸,如临大敌:“弟子时允静,见过师叔祖。”

李初遥:“……”

一片死寂,两人面面相觑,尴尬至极。

出于礼数,李初遥还是将时栎让进了外室,亲自给他倒了茶,以示对他送来衣服的感谢,此事若是叫长辈来做会体现出对小辈的体恤,然而,李初遥不过十六岁,而时栎……

作为十年前入门的一批弟子,时栎不多不少,正正比李初遥大出十岁,时年二十六。又是沉默,李初遥不由得想起若是算上自己穿越前的年岁,活过那么些年,倒也能算是时栎的长辈,硬着头皮道:“允静。”

时栎紧绷着神经,此刻反应相当快:“在,师叔祖有何事吩咐?”

李初遥叫他吓了一跳,哭笑不得:“没,听你喊师叔祖怪别扭的。”

时栎挠挠头,也没憋住笑,嘿嘿两声:“我也觉着怪别扭的。”

就这么一下,顿时化去了不少尴尬,时栎明明是个俊朗的青年,这么一笑,平白添了几分傻气,时栎继续道:“我还需准备试炼之事,若没什么,我便先回去了。”

李初遥点头,送他至门边。

第8章:季女

次日,林玦亲自带着李初遥拜访季邈的神剑峰。得知师尊是担心他怕生,因不敢前来打扰而无从探望弟弟妹妹,方决定亲自带他一带,李初遥心中很是感动。

原文提及不算多,却也道千机子季邈性情温厚,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到时,只见季邈在竹屋前坐着,手上不知在雕刻什么,院子里李初筠也在练剑。季邈瞧见了带着李初遥过来的林玦,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起身道:“掌门师兄怎的有空过来。”

说完又朝弟子那边招招手:“玉容,过来。”

李初筠听了,一抬眼看见自家哥哥,眸中闪过喜色,忙收了剑,乖乖跑来,停在季邈跟前,道:“师父。”

还不忘偷眼看李初遥。

季邈自然注意到了李初筠的小动作,便道:“你与你哥哥说说话,阿菀与玉婉练剑,大约还需些时候。”

李初遥连忙拱手:“多谢季师叔。”

林玦挥挥手,任由两个孩子到一边讲话,径自到了方才季邈忙活的桌子边坐下,道:“许久未来,想念你这儿的清酿了。”

季邈领会,抬脚便进屋拿酒,出来却见林玦手上正拿着他刚开始雕刻的东西,细细观赏,面上表情有些僵硬,却是林玦先放下了那物件,笑道:“云开的手艺益发好了,若云业晓得你惦记他,想来会开心的。”

话音方落,便听后面有人笑道:“掌门师兄对这小弟子当真是宠爱,亲自带到神剑峰,生怕他不识路或受了刁难似的。也不知掌门师兄有多少年不曾因私事离开过小迎峰了。”

小迎峰与神剑峰一样,是浮玉山上一座山头,也是掌门的地盘,浮玉门正殿所在,若无允许,旁人不得私自入内。原文中,除却试炼等大事,林玦确实不曾出过小迎峰,甚至有时候,这些事林玦都敢缺席,干脆利落把温厚老实的季邈放出来镇场子。

听了这声音,季邈怔了怔,皱眉:“季女,不得无礼。”

李初遥望去,便看见一袭月白色长衫,乌发未束,与衣袂一同叫风抚动,一双眼上挑,含不尽风情。同样的衣服,穿在林玦与季邈身上是仙风道骨,穿到了季女身上却是阴柔邪肆,妖里妖气,想来,这也不是衣服的问题,这一回,李初遥总算确定,季女是男子,前一日那般,不过是穿了女装。而他身边,佟未寻并未换上袍服,依旧是一袭红衣潋滟。这两人站在一起,却是极为搭调的。

林玦却仿佛丝毫不在意季女话中带刺,淡淡道:“不过彼此罢了,云开肯离了断肠崖,想来是玉秀师侄的功劳。”

哪怕不是第一回 听,“玉秀”二字一出来,李初遥心肝还是颤了颤,反观佟未寻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站着。李初遥忍不住在心中道一声佩服,一直以来对自身名字女气的困扰也轻了许多。只不过,现下这情形实在是轻松不起来,听对话,林玦与季女的关系,貌似不那么的好。

林玦那话说了,季女没恼,莞尔一笑,眉眼弯弯,便是一种自然而然生出的媚态:“那是自然,说来,我觉着小寻还是穿红衣好看,便没叫他换上修服,还请掌门师兄莫要怪罪。”

“季女!”

出声的是季邈,难得地展现了他的威严,一种独属于父兄的威严,与李川给李初遥的感觉一般无二。季女却不是李初遥,他看见这个模样的季邈,却是笑得更为灿烂,像是偷到了糖果的小孩子:“长兄如父,兄长是要用那套伦理纲常来教训女了吗?不过啊,兄长能有些别的表情,女是极为高兴的,若兄长要罚,便罚吧。”

季邈的手有些抖了,只是,不是怒意,李初遥能感觉得到,不是怒意,季邈,不会对季女动手。至于为什么……直觉!

“云业师兄未免有些过分了。”

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李初遥转过头去,便能看见林菀领着佟未语自屋中走出,手上还提着青菀剑,看上去是漫不经心,但也叫人心生几分寒意。季邈性情温厚,林菀却未必,她看着季女,出口的话却不容置喙:“师兄,阿邈与你同胞所出,顾及血脉亲情,会包容你,我却不会。”

说完,又看着林玦,粲然:“兄长为一门之主,日理万机,若无他事,叫师侄自己过来便是了,自不会有人为难他,阿邈还需静养,叫师侄看看还无妨,只怕是招待不了两位师兄。”

明晃晃的逐客令,叫李初遥有些惊讶,心里只有一句话: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林玦与季女不和,叫季邈困扰,林菀便替他出头,威胁完小叔子还埋汰自家亲兄长,也不知林玦现下心里头是怎样的感觉。

季邈没什么表情,只温声去劝林菀,林菀却是秀眉一挑:“浮玉门这般大,要理论大可到小迎峰,来我神剑峰又算什么?”

林菀话说得明白,季女看了她一眼,没有纠缠,领着佟未寻拂袖而去,佟未语看着自家哥哥的背影,终究是没有挽留,悄悄看了眼林菀,师娘的意思,应该是哥哥和表哥可以单独来,对吧?带着疑惑,只能又跟着林菀进了屋。

林玦明显感觉到自家妹妹不是很乐意看到他,便也带着李初遥与季邈告辞,季邈却唤住了他,将那之前正雕刻着的东西塞给林玦:“之前记得师兄说过缺了几个,若不嫌弃,便先用着着些,回头找到了好材料再替换。”

林玦望了他一眼,神色莫测,但还是将东西收了,带着李初遥回小迎峰,直接去了问阁,将那些个小东西放在了案上,李初遥这才看清楚了,是木头雕刻而成的小茶杯,杯壁上的花纹精巧流畅,不难看出雕刻之人手艺相当纯熟。

林玦道:“阿女幼时极喜欢这些小玩意,每一年,阿邈给他的生辰礼,都是亲自雕刻的。”

那为何现下竟到了这样的地步?李初遥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林玦伸出手,抚摸着那木杯上的纹路,眉眼温和:“阿女穿红衣的时候,很好看。”

李初遥:“……”

这个称呼,还真是叫人虎躯一震,对比起“玉秀”,杀伤力有增无减。好好一个男孩子,怎么小名就被叫成阿女了呢?爹娘,哦不,原作者起名能不能走点心?

“嘤嘤嘤总感觉他们两个之间有问题,相爱相杀什么的最有爱了qwq”

李初遥:“……我觉得那语气更像在说自己养大的崽。”

“一个性情乖张骄纵,一个面上不饶人背地里让着宠着,你不觉得很萌吗!!!”

李初遥:“没事别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宠着季女那个是季邈不是林玦。”

小碧这个状态,真是挺像当初的叶子的,大约是共性吧……

也是跟小碧交流这片刻的怔愣,也叫林玦捕捉到了,他放下了杯子:“阿女与旁人不一样,你也与未寻不一样。”

所以是什么不一样?

林玦很快就解释了:“师尊的弟子中,阿女是将‘术’参得最透彻的,只是,他所习之术与我不同,哪怕将来未寻有什么不妥,你也别真与他计较。”

什么不妥?能不能将话说完?

虽说与佟未寻交情不深,但佟未语是他看好的弟媳妇,佟未寻是佟未语的哥哥,加之这一看就不太寻常的天赋与历程,在原文里却被三两句话带过了,其中恐怕有些问题,一个处理不好,成为变数就难办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林玦,给自己鼓了鼓气,问道:“师叔选中了未寻,便是因未寻与众不同吗?”

林玦点点头:“那么多年来拜师的人里,未寻是生得最漂亮的一个。”

李初遥:“……”

生得漂亮……

这与之前林玦评价他那句“合眼缘”,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作为三首之一大宗门收弟子竟然是看脸,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不过,浮玉门弟子的长相,确实都算不上差,男子里寻常一点的,也算得上是中正平和,女子里……恕他直言,当初在李家男女分开修习,女子的话,真的没见过多少,而见过的相貌都算不得差,他都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里的女子相貌平平也能当上得“清丽佳人”一词了。

不过,佟未寻的漂亮也是李初遥无法否认的,那张脸,足以让不少自诩貌美的女子无地自容,可惜了,是个男孩子,将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媳妇——毕竟没多少姑娘希望找个比自己还美,换身衣裳便能扮作女子以假乱真的相公。

也是他太久不说话,林玦只当他是觉得匪夷所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道:“单是好看自然不够,这么些年,阿女只收了他一个弟子 ,那他必有他的过人之处。”

李初遥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林玦便也没再解释,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你便先回去吧,好好修炼,若有不懂,来问我便是了,三个月后弟子试炼,你要随我观礼。”

李初遥起身:“弟子谨记。”

试炼,算是浮玉门极为看重的一场类似于“仪式”的存在,也是十年一度,设立在新弟子入门三个月以后,十年前的弟子趁此机会外出游历,寻找自己的机缘。上一批弟子出发试炼与新弟子本是无关,只是李初遥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掌门要带他去观礼也无可厚非。

三个月,闲暇时候,便可以去神剑峰看看李初筠和佟未语,也向季邈请教一下,季邈既然是千机子,那自然不可能单单会耍剑,学识,也是他获名的原因之一。

这么想着,李初筠回到了住处,脱去外袍,盘腿做到床上,开始打坐。

这段时候,他已经摸到了某个边缘,想来,努力一把,一年之内便能筑基。若是一年内筑基,便是十七岁筑基,虽不是史上第一人,却也是极难得的了,名噪一时的云中郡郡主,不就是十七岁筑基么,当时便受了无数赞誉,被当做是举世难得的天才。

第9章:筑基

三个月,其实过得不算慢,林玦对李初遥的教育可以说是顺其自然,向来不苛求,李初遥想学,林玦便开放了藏书阁给李初遥,李初遥不找他,林玦也乐得清闲。

于此,李初遥当然没有什么怨言,他去请教时,林玦向来是尽心尽力指导,愿学便教,还允许他自由出入藏书阁查阅,练剑时还偶尔给个指导。

对于“术”,林玦却是没再提过,李初遥自己也有修炼参悟,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些奇怪,李初遥能感觉到其中的力量,却无从知晓那种力量来自何方,以及如何使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比起功法,林玦令李初遥所习之术,更像是心法。

修炼与打坐可以在入夜后进行,如此,白天的时间不算太过紧张,李初遥便也没将读书练字给耽搁下,毕竟,他并不想当个文盲,闲暇时候读写书,待到回家,若是李初晨说了些什么,他也不至于接不上话,至于练字,平日里若是用到书信,一笔好字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想想武侠小说里那些人写字时的潇洒模样,铁画银钩,笔走龙蛇,说不羡慕那绝对是假的。

除却练剑练字与修炼,李初遥每日也抽出半个时辰拜访季邈的神剑峰,探望一下李初筠与佟未语,顺带给他们布置一些功课,作为兄长,他自然也要督促弟弟学习,对此,季邈并不反对,还主动揽下了给李初筠教授诗词歌赋等能体现个人风雅的东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一日来,都能碰见佟未寻。倒不是李初遥对佟未寻有意见,而是佟未寻不待见他,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季女的影响,每一日对他没个好脸色,偶尔还要讥讽几句,字里行间认定李初遥在窥探他妹妹,是不是故意找茬便不得而知。李初遥记着林玦的话,便都忍着,时日久了,也习惯了,况且,对一个妹控,他一个“窥探”人家妹妹的人,还有什么好争的?

如这般周而复始,三个月很容易便就过去了,十年前入门的弟子是时候离开浮云门,进行试炼了。因着是弟子入门后除却回家的头一回出行,结果还要收录,也算隆重,便也意思意思整了个大典。所谓大典,也不过是将季邈推出来讲些勉励的话。林玦往年是不爱到的,今年新收了李初遥这么个亲传弟子,便带了来观礼,最为意外的是,季女与林菀也到了,季女带了佟未寻,林菀则带了两个小的。

倒是林菀有先见之明,至少,有了她的虎视眈眈,加之弟子众多,一双双眼睛都看着,林玦与季女好歹没再整出些什么幺蛾子,只是都没给对方好脸色。

时栎正是这一批试炼的弟子,到底相识一场,李初遥便特地送他一送。时栎自然是极其感动,左右瞧了瞧,仿若在确认周围有什么人,而后郑重道:“师叔祖,太师叔祖与掌门一向不和,你莫要轻易招惹他,免得叫掌门不高兴,到时候不待见你。”

李初遥还没适应那一声“师叔祖”,听了后面的话只是木然点头,回过味来时时栎已然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百思不得其解,招惹了季女,为何会叫掌门不待见他?大约是林玦不喜欢四处惹是生非的弟子吧,那他乖一些便是了。

回到住处,李初遥还是打坐修炼,他感觉自己已然摸到了筑基的边缘,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好。

李初遥还是筑基了,某一次入定,到再度睁眼,便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修为有了增长,而后便是小碧欢欣鼓舞的声音:“恭喜遥遥成功筑基!”

李初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小碧便疑惑了:“遥遥,你未满十七便筑基,也可以说是天纵奇才了,居然还那么镇定,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李初遥没有回应,好半晌,方道:“我用了多久?”

声音有气无力,沙哑难听,全然没有十六七岁少年该有的朝气。

“才三日呢!”

三日……

寻常人兴许要用上七日,好一些的也要五日,李初遥用了三日,加上这年纪,实在是当得起那句“天纵奇才”。李初遥好一会儿没动静,随即翻身下床,跌跌撞撞走向外间,也不管那壶中水放了多久,就着水壶便喝水。失策了,忘了自己还未筑基。三日啊,若非只用了三日,而是七日,七日粒米不进滴水不沾,他该死得透透的了!

实在是失策!

于是,佟未寻破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屋内的少年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就着水壶给自己灌水,那眼神,道是凶狠也不为过。

如此情形……

佟未寻默默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一盏茶后,佟未寻坐在外室,冷眼看着喝着自己带来的早上剩下的粥的李初遥,李初遥就吃完了一碗粥,对佟未寻道:“多谢,不知师兄寻玉谨何事?”

他年岁较佟未寻小两岁,称一声师兄也不为过,只是他自称“玉谨”顺口了,一下子不曾记起佟未寻那坑爹的字。佟未寻冷着一张脸:“语儿和你弟弟叫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佟未寻说话不客气,李初遥也能听明白其中意思,两个孩子大约是看他三日不曾出现,担心他出了事,才找佟未寻问,很不巧就叫佟未寻见了他这饿死鬼的模样。他讪讪笑两声:“多谢。”

佟未寻不承他谢,嘲道:“你却是个好哥哥,除却你还有哪个每日巴巴地往弟弟那儿跑的,当了个婴孩照料。”

有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李初遥自然不会说出口,只顺着他的话道:“师兄说的是,阿筠也不小了,成日看着,总不是个事。”

是不能成日看着,原文里“李初遥”不就是和男主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的吗?现下李初筠与佟未语在一处,只要不吵架,自然就亲近了。

佟未寻听他这般言语,冷哼一声,起身:“你先我一步筑基,断没有再喊我师兄的道理,初遥表弟如此天赋,我这做表哥的自然不能落后太多丢人现眼,此番先行告辞,还请表弟改日到神剑峰时与语儿说一声,我往后便不会日日去看她,叫她安心修炼。”

李初遥恍然,笑道:“那初遥便不留表哥了。”

送走了佟未寻,李初遥回到内室,换了身衣服,将自己打理了一番。三天未曾拜见林玦,现下筑基了,也该去一趟,确认衣装整齐无伤大雅之后,李初遥便往问阁去了。

林玦果真在那里,一眼便看出了李初遥身上的不同:“筑基了?”

李初遥道:“是。”

林玦却没说什么鼓励的话,也没看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咳了一声,道:“既已筑基,也该辟谷了,你来。”

自然是该的,还不辟谷,万一下回闭关直接饿死了,那该多丢人?正常来说,筑基前就该辟谷,只是李初遥筑基早了,难免林玦没准备。然而李初遥没想到或者说不愿想的是:他修为几何,林玦怎么会看不出,只是纯粹忘了罢了。

只是,林玦那般人,哪里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李初遥便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了。

林玦给他说了辟谷的要领,又道:“若有什么想学的,尽管说便是了,再者,你也该选一件趁手的法器了,只是这都是机缘,急不得。”

自然是的,寻常而言,修士都会有自己的法器,只是李初遥刚入门不久,便还不急,真正能与自身契合的法器,强求不来。他便道:“家父曾赠弟子一把剑,弟子便打算先用着。”

十五岁生宴,李川说要奖赏他的话也不是全忽悠他,此前李川便找了族中的锻剑师,为他打造里一把剑,名唤遥心,照应了他名中的遥字,李川也叮嘱了他,男儿当有遥心。

林玦听了,也不反对,毕竟,李川拿给嫡子的东西,必不会差:“既然是你爹的心意,你便用着,若是今后有了合适的,还可替换。”

李初遥低头应是。林玦没多留他,只让他回去巩固境界,这几日便不用过来找他了。

次日他上神剑峰,将佟未寻的话转告了佟未语,顺带告诉李初筠自己不会日日前去,叫他安心修炼,遇上了季邈,季邈自然是夸赞了他一番,只不过,几秒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意味深长,只是李初遥解读不出其中意思,看着季邈欲言又止的模样,也只能稀里糊涂告辞了。

林玦还是没问起“术”,林玦也没参透出什么,按理说,记载术的是份玉简,若是用神识探入那份玉简,应当会有这功法的具体修炼方式,只是他区区一个筑基期小修士,哪里有那样的能耐,也不知林玦这般早将玉简给他是个什么意思,他也只能默念着林玦给他解释的那句“万物始于混沌,是为元”,叫真气沿着经脉游走了一遭,却感到奇怪,他修为提升了,那种力量却没有任何变动。只是它能更确切地晓得,那种力量很乱,不受控制,叫不知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他却不知疏导的办法。

既然参不透,李初遥索性起身,复习之前在李家学过的剑法,说到底,总不能无所事事。

第10章:贺礼

李初遥果真没有日日去看李初筠与佟未语了,每一日用于练剑的时间也有所增加。佟未寻亦是如此,偶尔便会接连着七八日不去看佟未语,这倒无所谓,李初遥记着他的嘱托,顺带也照料佟未语

待到六月中,也是流萤漫天的时节,李初筠与佟未语却是结伴来寻他了。日落之后,李初遥一般都是待在屋中打坐参悟,两个孩子却难得要求他陪他们观赏流萤,李初遥应了。

待到了小院,李初遥方觉震惊,眼前的景象,大约便是美吧。

确实很美,月光下,白日里的纤纤细草之上,浮起了星星点点绿莹莹的光,织成了一片温和的色泽,如梦如幻。

石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吃食和一碗面,石桌边,有一红衣美人,只是美人的神色怎么看怎么像不耐烦。那美人,毫无疑问是被佟未语强行拖过来的佟未寻。李初遥怔怔的,完全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日子。不过,也不必让他劳心费神,佟未语笑吟吟道:“表哥,今日是你生辰,我和师兄不会做长寿面,便央了哥哥做,表哥你快尝尝!”

说着,一双筷子便被塞入手中。

“李初遥”生于季夏之月,这却是他一时疏忽,给忘记了,叫两个孩子记得。自辟谷后,李初遥便不曾再吃饭食,毕竟不需要,而今看见了碗面,难得觉得有些食欲,到底是弟弟妹妹的心意,李初遥不可能拒绝,将面夹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眸光一闪,笑道:“很好吃,多谢表哥,也多谢阿筠跟语儿记着,若不是你们,我可就忘了。”

李初筠话少,佟未语却活泼,听他这么说,语气也难免有些哀怨:“表哥一天到晚只想着修炼,可别熬坏了身子。”

李初遥晓得弟弟妹妹是关心他,自然不会说什么扫兴的话,只保持着笑容,冷不防听佟未寻道:“好吃便快吃,哪来这么多话。”

语气中是浓浓的不耐烦,佟未语登时不太乐意了:“哥哥!”

佟未寻“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理他们。李初遥只能默默吃面,妹控哥哥,他惹不起,瞧佟未寻的模样,想来是不高兴自家宝贝妹妹记挂着别人,特地央自己给别人做长寿面,然而他一向将妹妹捧在手心里宠,妹妹有要求又怎么好拒绝,于是,这便迁怒了“罪魁祸首”李初遥。所以说,佟家哥哥这是闹别扭了

李初遥憋着笑,将一碗面吃完,放下碗筷,真心实意再次对佟未寻道:“多谢表哥。”

佟未语眉开眼笑,拉着李初遥一同送上他们各自准备的礼物,李初筠送的是一把木刀,上面雕刻的花纹暴露了雕刻者手法的青涩,这小礼物不起眼,却是浓浓的一份情谊,而佟未语所赠则是一个荷包,绣了几朵兰花,不能说是巧夺天工,却是亲手绣的。收的时候,李初遥顶着佟未寻的眼神,差点没拿稳。

吃过了面,收了礼物,便照顾着两个小的吃些点心,聊些体己话,多半时候,是佟未语说,李初筠附和,两个大的听,李初遥偶尔也去搭话,而佟未寻则是架不住佟未语撒娇,也不得不加入他们话题。

即便大家都是修士,不需要过多睡眠,李初遥却不允许孩子闹得太晚,佟未寻更是看着时候不早,托辞送佟未语回神剑峰,先行离去——若非佟未语软磨硬泡,他本就无意过来。哥哥态度,佟未语也只能回去,目送着二人离开,李初遥看向李初筠,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扯扯他袖子:“哥哥,师父说过,允许我与你住一夜,明日再回去。”

李初遥正想拒绝,却听小少年又道:“哥哥,我们很久没有住一起了。”

六个月,其实不算久,但从李初筠回李家到现在,也就过了一年,最早那半年,李初遥一直将李初筠带在身边,现下虽说也常见,到底比不得朝夕相处。可原文中,正是因为朝夕相处,李初筠才会对“李初遥”产生那样的感情,开展那样一段不伦之恋。只是,不管怎么说,李初筠,也还是个孩子,李初遥待他好,所以他依赖李初遥。李初遥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不过是个孩子,让他一回又何妨?

“下不为例。”

留下这么一句话,李初遥施法收拾了桌上残局,牵着李初筠回到自己居住的洞府。

李初遥不曾想到,李初筠是有事相求。

“哥哥,不久就是未寻师兄生辰,阿语说,她哥哥很久都没有过过生辰,除了他姑姑,也没别人记得,我们能不能帮他过一次?”

李初筠说这话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黑暗中,李初遥并没有细看自家弟弟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小孩的紧张:“阿语说,师兄没有别的朋友了。”

自然是没有的,自小被送到了李家,常时闭门不出,天赋极高却不见成就,被知晓了还要被笑话,除却李初晨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姑姑佟氏和佟未语,还有几个人是真心待他的?加之佟未寻现下那个性子,不知晓的人只当他倨傲非常,谁还愿意接近。只是,他能算得上佟未寻的朋友吗?或许,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到底是自家弟弟的要求,如同佟未寻不会拒绝佟未语一般,李初遥也不会拒绝李初筠,毕竟,李初筠学会了为他人着想,这是十分值得欣喜的。

佟未寻生在七月初七,若换在李初遥原来的世界,却是个微妙的日子,只是不记得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七夕。

既然答应了李初筠帮别人过生日,李初遥也不能空手去,好歹佟未寻给他做了碗面,他也要意思意思。送外头买得到的小玩意自然是没什么意思的,李初遥却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记忆,穿越之前他倒是会编红绳打络子,只是,这东西,着实不太适合送给个男人……

次日,李初遥将李初筠送回神剑峰后,便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甚至连练剑都不能集中思绪,练字之时,余光瞥见了李初筠送的小木刀,李初遥茅塞顿开。

之后几日,李初遥频繁光顾神剑峰,起初是扭扭捏捏,后来则是得了季邈默许,光明正大黏在季邈身边请教,请教如何雕刻木头。他打算给佟未寻做一支笛子,此物风雅,不至于与佟未寻太过不搭,原本玉笛更好,只不过,他还是不要糟蹋玉石了。李初遥所知的人里,木工做的最好的,大约就是贵为神剑峰峰主的季邈了。季邈却是不反对他做这个事情,教得细致,还夸他有灵性。

也是奇了怪,自从学了些要领,李初遥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门心思沉浸在雕刻之中,怎么看怎么不务正业 ,以致林玦几乎要到神剑峰提人。

有了季邈的指导,以及一堆用作练手的小竹管,李初遥终于在七月初七之前,雕刻出了一杆像模像样的小竹笛,然后跟着弟弟妹妹去拜访佟未寻。

也是晚上到的,在佟未寻开门的那一刻,李初遥便感受到了不同——几日不见,佟未寻也筑基了。很显然,佟未寻并没有犯与他一样的错误,人家在入定之前便辟谷了,不会饿死。佟未寻瞧见他们,有些惊讶,在佟未语那一声“生辰快乐”说出后,愣了片刻,而后笑了。

李初遥未曾见过佟未寻这般笑,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不带讥讽,不是作秀,真心实意。他原本便生得好看,此刻粲然,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是叫周边风景失了颜色。之后佟未寻便是恢复了往常那种笑容,守礼而生疏。

小孩子的好意,佟未寻不会一言不合便拒绝,更何况是自家妹妹?

这一次的长寿面,是佟未语自己做的,看上去做的不如佟未寻,只是李初遥晓得,这碗面,于佟未寻而言,大约胜过了世间珍馐。

之后便是两个孩子送礼物,佟未语依旧是送荷包,李初筠则是送了弹弓,做工自然不如李初遥的笛子,结果那小竹笛的时候,佟未寻没有太多表示,只是出于礼节,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神色也较平常缓和了不少。

这日之后,一切便都恢复了寻常,除却例行请安,李初遥也偶尔叫林玦喊去,教一些新法术,想到之前自己沉迷木工,李初遥面对林玦时总会有些心虚,林玦对此却没什么意见,表示有兴趣是好事情,只要不耽误正事便是了。

时隔数月,林玦终于再度问起了“术”的事情。李初遥想到之前的感觉,低了头:“弟子愚钝,未能参悟……”

林玦了然,依旧慈爱:“无妨,机缘未至,你也莫要心急,踏踏实实修炼便是,听闻阿女那小弟子也筑基了?”

李初遥一句请师尊赐教哽在喉头,愣是说不出来了,只能憋出一个字:“是。”

林玦点头:“他天赋不差,你也加把劲,莫输给了人家。”

所以,林玦就算提起了“术”,也不过是顺口提起,完全没有知道的意思呢。

第11章:师兄

这个世界里,七夕中秋等传统节日确实是存在的,只是,于修士而言,他们拥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寿元里,一年,是在太短,这些节日便也都不在意了。自然,万事万物都有例外,八月十五那一日,林玦叫李初遥待带上弟弟妹妹一同下山看看,顺带给他带个兔儿灯。季女竟也将与林玦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叫佟未寻休息一日,出去走走。

待二人在神剑峰相遇,面面相觑之时,季邈已经将两个小的送出来了。说到底,李初遥与佟未寻都已经是筑基期修士,加之两个小的也非等闲之辈,四人结伴下山,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浮玉之地,北望姑苏。李初遥等人此次下山,便是到了姑苏城。

姑苏一带灵山秀水向来名声在外,李初遥却不曾真正见识过,从前想过旅游,却因为时间问题没能实施,穿越之后,更是半步不曾踏出李家。从前听闻他外家叶氏本是岭南一带的大族,因故迁徙,有一支流落此地,销声匿迹,也不知具体是哪一支。李初遥从未见过叶家的人,不管是什么宴请,叶家从未到过,只是托人送礼过来,说李初遥不好奇,那是假的,可是,好奇也没意义。

李初遥也没为此神伤,他以前很少过中秋,因为无人可思无人可念,幼时得到的灯笼,也不过是最简陋的,想到了各种小说中描写的男主把妹专用的可爱至极的灯笼,他这一把年纪,也还是有些心动。

林玦允许过他们在宵禁前回去,而中秋,便是在晚上才热闹,问过了李初筠与佟未寻,两个孩子也很想要漂亮的灯笼,他们顺理成章地等到了晚上。

那街上所卖的灯笼,确实很美,小兔子、小金鱼,一个个栩栩如生,灯笼中空,点上了火,亮堂堂的,看着也暖心,李初遥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男主送女主灯笼的时候这般容易打动女主了。

一大两小都很开心,唯独佟未寻冷眼看着他们。李初遥也不在意,他晓得佟未寻觉得幼稚,不过,幼稚就幼稚吧,谁没有幼稚过呢?倒是佟未语,见自家哥哥没有喜色,歪头一想,又转身到了小摊前,不一会儿,手上多了只兔儿灯,白嫩嫩,亮堂堂,随后,小姑娘将这兔儿灯塞入了佟未寻手中。佟未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有点傻,意识到了自家妹妹做了什么之后,看着妹妹晶亮的眼,到底还是拿上了灯笼。

李初遥看着他,红衣翩跹,眉目如画,手上的兔儿灯活泼可爱,倒挺像那么一回事。兀自笑着,谁料手上一沉,也多了只兔儿灯,李初筠仰头看着他,有些局促。

“天道好轮回啊好轮回~”

李初遥没理会小碧,只是弯腰,对李初筠笑道:“谢谢阿筠,哥哥很喜欢。”

李初筠听了这话,那丝局促迅速消退,笑意深入眼底,干净纯粹。李初遥恍惚觉得,这样就很好。不过,确实是很好啊。

“哥哥,那是什么?”

李初遥回神的时候,正看见李初筠看着天上飘的一个红色物体,夜色下,艳丽如火。他勾唇:“那个啊,是孔明灯,在中秋这一日,将心愿写在孔明灯上,将孔明灯放飞,心愿将会实现。”

佟未语闻言,立刻便去拉佟未寻:“哥哥哥哥,我们也放孔明灯吧。”

最终,李初遥买了一只大孔明灯回来,说实在,他从未放过孔明灯,此刻也是雀跃的,反倒是佟未寻,看着没什么表情。

佟未语闹着要先写,李初遥看着她在红色的灯上写下了:“愿吾四人长此以往,山高水长,一世安好。”

李初筠有些扭捏,在李初遥鼓励的目光下,也写上了自己的心愿:“芸芸众生,尽得巢栖。”

这心愿看着宏伟,却是李初筠心底的幸福,他希望每个人都能与他一般,遇上这么好的家人,这么好的朋友。也便是看到这句话那一刻,李初遥明白,李初筠,大约是走出来了。

李初遥想了想,也写上了祝福的话,到佟未寻时,只见他神色不变,落墨之处,如沙划痕:“愿语儿万事得偿所愿。”

内容简单粗暴,叙述了一个妹控的心路历程,佟未寻的心愿,便是妹妹得偿所愿。

放过了孔明灯,四人便要回浮玉门,先是将两个小的送回神剑峰,两个大的交情不深,佟未寻貌似又看李初遥不顺眼,就此分道扬镳。李初遥自然要先拜见林玦,将自己带回来的兔儿灯孝敬师父。

之后中秋,年年如此。

待到第三年,李初遥依然到问阁寻林玦时,林玦竟不在。

“到乾元殿来。”

乾元殿,是小迎峰的正殿,得了传音,李初遥自然马上赶去,心里却忐忑不安,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到了乾元殿,只见林玦坐在上座,而大殿正中,跪了一人,身上穿着的月白色衣袍正是浮玉门的校服。林玦瞧见了他,招招手叫他过去,而后垂首继续看那个跪在下方的人。李初遥不明所以,只敢在林玦侧方,得林玦示意后跪坐下,脊背笔直,大气不敢出。

殿下的人昂首看向林玦:“弟子迟归,拖延数十日,请师尊降罪。”

李初遥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人了,他传说中的大师兄,秦瑛。在他拜师入门的这三年里,秦瑛一面都未曾露过,除却最早那次,林玦也没提到过秦瑛,李初遥都快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了。知道了身份,也不免有些好奇,看相貌也是个俊美的风流公子哥儿,隐隐有龙表凤资,虽有些阴柔,只是,看过了佟未寻那张脸,也只会觉得他仪表堂堂。

林玦看着他,面无表情:“你还知道自己迟归,我当你忘了自己是谁弟子。”

李初遥一惊,林玦这是动怒了?这些年来,他发觉,能让林玦动怒的人,也就季女一个啊,这师兄,是何方神圣?

秦瑛却不动如山:“请师尊责罚。”

林玦不看他了,漫不经心道:“责罚?我看你也能耐了,能出师了,那便逐出师门吧,玉谨,去将我的纸笔取来。”

“师尊?!”

喊出这一声的,不是秦瑛,而是李初遥,秦瑛依旧跪着,神情淡漠执拗,看不出是喜是悲,李初遥却是真正吓着了,一言不合便要逐出师门?以他对林玦的了解,林玦绝不会这样对待弟子,若非犯下大错,林玦甚至不会责罚,而像秦瑛这般,不过迟回来了几个月,便要被林玦逐出师门,还真是匪夷所思。

印象里,原文并没有写到秦瑛在这时候犯过什么错,被派出去办事的弟子,偶尔遇着了意外,晚一些回来也是正常,秦瑛不过拖延了数十日,不该罚这般重的,若是这样便将弟子逐出师门,那林玦威信何存?

李初遥想也未想,便到秦瑛身边跪下了:“请师尊三思!”

“玉谨,你退下。”

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否。

李初遥却首次忤逆了林玦:“师尊,敢问师兄犯了多大的过错,要这般处置。”

这回,却是秦瑛朝他温雅一笑:“小师弟,不必为我求情的。”

林玦看着他,神色是方才没有的温和:“玉谨,你先回去。”

秦瑛也朝他挤眉弄眼,暗示他先离去,叫林玦看见了,又是怒斥:“做什么?”

李初遥不敢再留,只能领命退去。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次日一早想去求季邈劝劝林玦,谁料刚打开门便是秦瑛一张明媚的笑脸:“小师弟早上好啊!”

全然不似昨日被骂过的人。

“呀,秦小哥哥果然厉害,都已经金丹后期了呢!”

李初遥正是浑浑噩噩,被眼前的秦瑛吓了一跳,听到小碧的声音又是毫无防备吓了一跳,随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碧你能知道他修为?”

“自然可以呀,我还知道秦小哥哥喜欢喝糯米酒,喜欢吃甜的东西,喜欢漂亮的东西和漂亮的人……”

“停!”李初遥打断了如数家珍的小碧:“你是每一个人都能知道吗?”

“是呀!厉害吧!”

李初遥:“……你不早说!”

有这个挂在,可安心不少,至少能知道有哪些人是惹不起躲得起的。

小碧委屈:“你没问啊QAQ”

他光顾着跟小碧交流了,全然忘记眼前还站着个大活人,秦瑛被自家挺好看的小师弟无视了,心里也不是个味,伸出手到李初遥面前晃了晃,心想若是李初遥还没反应他应该干些什么:“小师弟?”

“啊,师兄好!”

李初遥终于意识到自己将师兄晾在一边了,赶忙道:“师兄,师尊他有没有为难你?我们可以求季师叔……”

话没说完,已经被秦瑛笑吟吟打断了:“小师弟不必操心,师尊向来是说说罢了,待他消了气便好。”

“但是……”

李初遥还想说什么,却被秦瑛打断,打断的方式,嗯,有点难以启齿。秦瑛是伸出了手,食指点到他唇上,示意他稍安勿躁。李初遥确实一瞬间安静得像只鹌鹑,吓得。

秦瑛依旧是笑着:“好啦,师尊一向不待见我,小师弟习惯便好。”

李初遥完全吓傻,只顾得上点头,然后秦瑛就收了手,收到一半,又伸出来,捏了捏他的脸,笑意更深:“今后修习若是遇上什么问题,尽管来问师兄,师兄定当竭尽所能,若有人敢欺负你,你也告诉师兄,师兄给你出头,小迎峰上人少,自然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李初遥继续点头,秦瑛又捏了一把他的脸:“师尊眼光果然好,小师弟比别个的徒弟可爱多了。”

所以说,李初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抱上了一名金丹后期修士的大腿,只是,他怎么有些恐慌呢?

至于小碧的刷屏,李初遥选择性无视了。

有空不如修炼!

第12章:天才

不过一日,秦瑛回来的事情便人尽皆知了,不为什么,这厮实在是活泼得有些过了,好似与人人都有交情一般。次日李初遥去神剑峰时,便看见了他与季邈喝茶,也不知在讨论什么。

同一时间,佟未寻到了。这三年,佟未语与李初李初筠愈发亲近,佟未寻对李初遥的成见也愈发大了,见了面不挤兑几句都不舒服,也便是如此,掌门与小季长老不和,其弟子亦不和这事可谓人尽皆知,更有好事者把二人间关系渲染得水火不容相看两生厌,也没人编造什么别的道理,就仿佛师父不和弟子也该不和。

其实哪来的相看两生厌,也许佟未寻是讨厌李初遥,李初遥却不曾讨厌佟未寻,多大个人了,与二十来岁小青年使性子,有意思么?

这一回,李初遥也打算敷衍过去,谁料秦瑛施施然过来了,拍了拍佟未寻的肩膀:“美人师弟,虽说你生得比小遥儿好看,但毕竟小遥儿是我亲师弟,你当着我面欺负他,怕是不合适吧。”

佟未寻的脸早在秦瑛喊出“美人师弟”那一刹黑了,李初遥也不知该先心疼他还是先心疼自己,不过,说佟未寻是美人师弟,好像也没有错?片刻后,佟未寻拂袖而去,完全不想跟秦瑛废话。秦瑛却是撇开李初遥追上去:“诶诶诶,美人师弟你怎么又不理我了,你别走呀,我正好要去师叔那儿呢,要不一起走一段?”

佟未寻的脚步,更快了。

李初遥:“……”

李初遥:“小碧,在吗?”

“遥遥有事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w”

听到召唤,小碧反应相当快,李初遥斟酌了片刻,问道:“小碧,我师兄他是直的还是弯的?”

“我不知道耶!”

说好的什么都知道呢?

不过这确实不能怪小碧,原文中秦瑛年少成才,半途陨落,根本没说他有没有道侣,天晓得那么个人才是这样的性子。上百年相处下来,秦瑛与林玦性子无半点相似,有秦瑛的地方,多半是鸡飞狗跳的。

“可是,这个事情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佟未寻对男子比如说李初遥一向没个好脸色,但对一些姑娘还是可以保持礼数,平日表现上也不像喜欢男子,要是秦瑛是弯的,而且长此以往日久生情看上了佟未寻,那这就不太好了,万一挑明,以佟未寻的性子岂不是要你死我活?一个是未来弟媳妇的哥哥,一个是自家大师兄,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想着,李初遥暗自捏了捏拳头,绝对不行!

小碧:“呵呵,姐姐说过,不管怎样,你高兴就好。”

这一日,秦瑛跟着佟未寻跑了,直到日落时分才回到问阁给林玦请安,顺面交代一日的行程——林玦独独对他有这样的要求,对李初遥是不约束的。秦瑛也毫不在意,老老实实将自己往神剑峰和断肠崖的事情说了,林玦果不其然黑了脸,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掌门与长老不和,从来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他强制禁止秦瑛前往断肠崖,岂不是坐实了不和之名?当然,也有可能是说了也没用。

次日,秦瑛听闻了李初遥每一日的安排,深觉不行,便自告奋勇带李初遥四处逛逛,认识新朋友。一连七日,李初遥在他的带领下走遍浮玉山一十三峰,也目睹了他调戏形形色色女弟子——一路上,只要是年龄较他小的,生得好看的,都没能逃脱。他对女子却还好些,带了翩翩公子的风度,随手掏出带回的胭脂赠送,女弟子对他印象都不差。男弟子,却是一言难尽了,被揉脸是家常便饭。然而秦瑛辈份过高实力过强,一干弟子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也正是如此,李初遥放心了许多,不管秦瑛如何,他大概,单纯是喜欢生得好看的人而已。真好,者用他就不用想着到时如何劝解佟未寻了。

到了第八日,秦瑛一如既往候在了他房门前,他正想托辞不去,却听秦瑛道:“你晓得么,小筠儿筑基了。”

李初遥一愣,而后大喜,便想往神剑峰去,秦瑛伸手拦他:“莫急,咱们先去断肠崖与未寻美人儿,小未语也筑基了。”

李初筠与佟未语同时筑基,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如此天赋,可以说是轰动,季邈封锁了消息,虽不知秦瑛从何得知,却也不能声张,两人结伴前往断肠崖,与佟未寻说了这个消息,季女也在,听闻后,只道:“你们今日,先莫要去兄长那边,玉清带玉谨师侄回去,未寻随我来。”

佟未寻对季女一向信服,不问缘由,二话不说便同意了,秦瑛微微笑,施礼:“麻烦师叔了。”

李初遥虽懵,但也随着秦瑛回了小迎峰。其实,若是李初遥独自来寻佟未寻,也会显得突兀,由秦瑛带着,却不奇怪了,谁都知晓秦瑛喜欢美人,且与季女关系不错,作为大师兄,晓得了自家两个师弟闹矛盾,特地带了来解决也不出奇。

回了小迎峰,秦瑛将李初遥带到了问阁:“我便不去了,省得师尊看见我,闹心。”

其实,秦瑛对他的师叔们还是很守礼很客气的,只是在与林玦相处时,总会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李初遥甚至生出了两人相看两生厌的幻觉,但林玦收弟子的理由是“合眼缘”,总不会真讨厌秦瑛,其中缘由,或许只是李初遥自己不清楚。

林玦见他进来,问道:“秦瑛与你说了?”

字都不称,直呼其名,也是挺不待见。李初遥答道:“师兄与我说了。”

林玦点头:“这事莫要声张,他二人这样年纪,同一时间筑基,也是非同小可,我自会处理。”

李初遥一听,瞬间明白过来,同一时候,出了两个天才,之前还有他自己,也便是现下浮玉门中有三个筑基期的弟子或许能成大事,这样的事情,难免惹人眼红,尤其是,佟未语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十五筑基,在史上也是第一人。

可以说不愧是女主吗?话说女主那么牛掰在原文的原文中男主是怎么在原“李初遥”大婚之时屠了李家的。想来,这又是变数。

林玦意在保护弟子,被保护的是自家弟弟与看好的未来弟媳,李初遥感激不已,顺着林玦的意思,自然而然与他讲起了修炼上的感悟。说来也怪,这些日子跟着秦瑛上蹿下跳东奔西走,耽搁了平日修行,甚至是有些不务正业,几日下来,却更为神清气爽,甚至还感觉修为有了些提升。再看秦瑛,若是一向这般跳脱,百来岁便到了金丹后期,说出来也有些刺激那些个苦修的人。

对此,林玦什么也没说,对于秦瑛的行为,不置可否。

李初遥之后没再去神剑峰,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待到第五日,林玦却是传唤季邈带着两个徒弟到乾元殿。

李初筠与佟未语还是首次到小迎峰,看着坐在大殿正中的林玦,有些紧张。李初遥站在林玦身后,垂首,余光落在弟弟妹妹身上,而秦瑛站在下首,嘴角含笑,也看着两个孩子,季邈在西席,正襟危坐,一派严肃。

“玉清。”

秦瑛应了声,走上前来,双手上托,接住了林玦给的东西,是两把剑。而后,径自往下走去,站到了李初筠、佟未语跟前。林玦又道:“二位师侄年少有为,乃我浮玉骄傲,而今赐剑,望二位师侄再接再厉。”

原来是奖赏“优秀学子”,秦瑛作为掌门首徒,便是要当这“颁奖”的人。

李初筠与佟未语皆是诚惶诚恐将手上托,两把剑各自落入手中,接住的那一刹,两个孩子皆是眼前一亮,而后叩谢:“多谢掌门,弟子必不负掌门厚望。”

林玦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又转向季邈:“带出这般出色的徒弟,云开辛苦了,你我师兄弟许久未聚,不如干脆叫上阿菀,一同聊聊,也叫两个孩子能与他们哥哥见一见,玉秀师侄与玉谨都是极宠弟妹的,这么些日子不见,该想念了。”

季邈一本正经的附和着他,并没有戳穿他只是想见自家妹妹了的本质。

林玦复又感慨:“阿女虽说是那样的性子,云开你也多担待些,毕竟,你是他兄长,他身边,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季邈抿了抿唇:“我知。”

除却这僵硬的两个字,再没别的话了,谁也不知道他指什么。林玦叹了口气,将话题绕开了,叫秦瑛带着李初遥等去断肠崖看看佟未寻。

离了乾元殿,气氛也欢畅许多,秦瑛擅交际,佟未语与李初筠也肯接纳他,且对这位大师兄相当好奇,毫无芥蒂。

林玦赠李初筠与佟未语的那两把剑,也是不错的法器,待到他们修为提升,寻到了更趁手的,自然可以再替换。

“不止如此,掌门大人还在两把剑上下了禁制,若他们遭人刁难,但凡修为在掌门之下的,掌门都可以知晓并施以援手,剑中有一法阵,必要时刻,可抵御大乘期修士一击,啧啧啧,掌门大人为了保住这两个孩子,也是煞费苦心啊!遥遥你拜了个好师父呢!”

小碧难得正经说话,却仿若兜头一盆凉水,将李初遥交了个透心凉。林玦花费这样的心思,自然有他的顾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道理,李初遥懂的。浮玉门一下子出了两个绝世天才,将李初遥都比了下去,难免叫人眼红,有些人心中,得不到的,或要成为威胁的,便该毁去,也就是说,今后,这两个孩子身边很有可能会潜伏一些危险,而他无能为力。

说到底,还是太弱了。

万物始于混沌,是为元。

元中混沌,善恶皆存而善恶无界,此之善,或为彼之恶,利益冲突,存亡之际,亦能不问是非,人于世间立足,当随本心,善恶无界,而人心有界,知吾所恶,向吾所善,是为本心,本心于混沌,乃光之所在,光刃所致,斩断混沌,心间清明。

变强的理由,便是为了守候弟弟妹妹,守候那些孩子吧。纵是世间怀璧其罪,稚子何辜?

这也不过眨眼片刻,李初遥便感觉心中清明了不少,而眼前的秦瑛却是目瞪口呆,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喃喃道:“小遥儿果真天纵奇才,这样都能顿悟!”

李初遥苦笑:“师兄谬赞。”

鬼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身边还有俩天纵奇才呢,这年头,天纵奇才这般不值钱吗?

虽然同样不明所以,但听说哥哥有突破,两个孩子还是欢欣鼓舞,比自己收到奖赏还高兴。

第13章:说亲

弟子入门十年,可回家探望,佟未寻与佟未语长于李家,与佟家之间又有尴尬,这一回,还是与李家两兄弟一同回李家。

四人中,佟未寻筑基最迟,十九筑基,若非他自幼被认为天赋异禀,这样的成绩已然不错,只可惜,期望太高,反而不够看。另外三人,却都是实打实的年少英才,四人皆不过筑基期,稍好一点的李初遥与佟未寻也是在筑基后期,浮玉门自然担心四个得意弟子叫人暗算了去,恰逢秦瑛在门中,便自告奋勇要送四人回李家。林玦斟酌过后,应允了。

有一个金丹后期相伴,自然是很有安全感的。七年,秦瑛也早与两个小的混的无比熟悉,佟未语显然将秦瑛当做了哥哥亲近,李初筠常被揉脸,遇着秦瑛,心里头还是有些瘆得慌。李初遥还好,他与秦瑛住在隔壁,抬头不见,早该习惯了。反倒是佟未寻,真真是与秦瑛水火不容,具体表现在但凡佟未寻挤兑李初遥,秦瑛必然会挤兑佟未寻,外加,秦瑛对佟未寻的称呼,一向是“未寻美人 ““美人师弟”“秀儿”之类不正经的,若不是佟未寻很清楚自己打不过秦瑛,估摸着就不会单单是唇枪舌剑相迎了。

不过,有了秦瑛逗他,佟未寻的话多了不少,整个人也有了些不同的情绪,不似从前那般除了自家妹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所以说,有个冤家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十年未归,自然是挂念,招摇山下,李初晨早已候着,只盼自家弟弟安全归来十年未见,少年已成青年,一身天青色长衫,谦谦君子,温雅如玉,正是原文中李家长子该有的模样。自家弟弟归来,李初晨是极其欣喜的然而在看到同行的秦瑛时,明显一愣,秦瑛摇着把在山下小镇上买的折扇,端的是风流俊朗,李初晨生得一副好模样,他也是好态度:“李公子莫慌,在下是玉谨的师兄,此番得师尊之令,护送师弟师妹们,保其安全。”

李初晨闻言,自然是感激不尽:“劳烦前辈了。”

李初晨万分乖巧,秦瑛很是受用:“不麻烦不麻烦小遥儿可乖可乖了。”

看着相谈甚欢的大师兄和自家大哥,李初遥更觉心累,在大师兄秦瑛面前,自家大哥就是不设防备的良善小白兔,虽说秦瑛不会无缘无故对人不利,但李初遥还是十分心疼自家大哥。主要是李初晨人实在太好了,换了旁个还能躲着秦瑛,但秦瑛作为客人来到李家,李初晨便只能耐着性子招待,而出于新鲜,秦瑛必然会先缠着李初晨。

李初晨迎着五人上了招摇山,入了李家的仙府,自然都要先拜见作为李家家主的李川,李川对两个儿子的进益十分满意,也鼓励了佟未寻与佟未语,对于秦瑛,李川没有太亲近也没有太抵触,只是一切按照礼数来。

见过了李川,李初遥决定去听雪小筑看看佟氏,在李家那五六年里,一向是李初晨与佟氏教养他,佟氏虽不是正室,却也是现下李川身边唯一一个女子,是旁个默认的李家主母,李初遥去拜见她,是理所当然的,而佟未寻与佟未语作为她一手带大的亲侄子亲侄女,更是应当去拜见她。秦瑛作为客人,也跟着去了。

佟氏见了侄子侄女和两个儿子,果真欣喜万分,留了他们在庭院里喝茶。

佟氏很是喜欢秦瑛,不过三言两语,秦瑛便将佟氏哄得认为嫡子得了个全天下最好的大师兄,并完全放心让李初遥跟着秦瑛,估摸着这样下去,佟氏该恨不得能将秦瑛收了做儿子。这自然是不行的,秦瑛年岁与她相仿,甚至还较她大些。随后,李初遥竭尽全力搬出伦理问题,阻止了一见如故企图结拜兄妹的两人……

开玩笑,他们一点都不想叫秦瑛一声叔,“他们”里面包括了李初遥、李初筠、佟未寻、佟未语,尤其是李初遥和佟未寻。而李初晨也认为此举不妥当,在一干小辈的劝阻下,佟氏只能悻悻然灭了这样的念头,秦瑛也表示遗憾。至于李初遥,他已经开始后悔让秦瑛护着回李家了,等到改日秦瑛见过了李家子弟,是不是都得把人忽悠到浮玉门去?

佟氏熄了这年头,却也能想起别的事来了,拉过佟未语,细细问了浮玉门中的生活,又将她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当得知两个小的十五十六岁便筑基时,又惊又喜,转眼又看到李初遥,一愣:“遥儿也二十六了吧。”

李初遥心里“咯噔”一下,果真听佟氏继续道:“换做平常人家,这个年岁,都该儿女绕膝了,遥儿可有心仪之人?”

果然吧,回家什么的,最可怕了,就算你成绩上佳嘛错没犯,一句“有对象没?”都能把你打落尘埃。李初遥斟酌了一下语调,道:“初遥一心想提高修为,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佟氏拉过他的手,蹙眉,责备道:“你这孩子,还与从前一样,光用功了,什么都顾不着,不过啊,没有也好,娘想着,你与语儿是一同长大的,语儿也亲近你,与其将平白交给别人,还不如许给你放心。”

李初遥目瞪口呆。怎么兜兜转转佟未语又要成为他媳妇了?那李初筠怎么办,他上哪儿给李初筠找个朝夕相处漂亮善良并且信得过的姑娘,而且,这么些个年,他完全将佟未语当妹妹养了,哪里下得了手?若真这般,佟未寻还不将他扒了?

“阿娘厚爱,只是初遥一向将语儿当做亲妹妹,这恐怕……”

语气为难,相信佟氏也听出了他的不愿。其实他能够理解佟氏的选择,佟未语在佟家不受器重,如今有这样的天赋,若是能与作为李家嫡子的李初遥结亲,来到了李家至少也有佟氏和她亲表哥李初晨撑腰,更能给佟未寻一个后盾,而佟未语这样天赋,加入李家,于李初遥而言,有利无弊。而且,虽然以表兄妹相称,李初遥与佟未语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因此,李初遥当初才会想着要撮合李初筠与佟未语。不过,即便有,也是亲上加亲。

李初遥也偷眼去看李初筠,却见李初筠垂着头,神情看不真切。

“遥儿……”

佟氏还想再劝,却见秦瑛将折扇一收,笑道:“佟夫人,师弟与玉婉师妹都还小,不急在这一时,或许他们未来还有其他缘法,我们这做前辈长辈的,总不该为着一时的好断送了那些个缘法。”

听了秦瑛这话,佟氏思索着认为有些道理,点头道:“是我想岔了。”

李初遥总算是松了口气,仿若逃过一劫,对秦瑛的怨念也小了不少。

之后,李初遥跟着李初晨去给秦瑛安排房间,并答应了秦瑛明个儿陪他四处转转。

回去时,李初遥先到李初晨处坐了坐,十年不见,兄弟总要交流交流感情,况且,今日在佟氏那儿闹了这么一出,李初遥也想起了些事情。李家有个相当不人道的规矩,年岁比嫡长子大的庶子,终身不得娶妻,怕的便是娶妻诞下子嗣后威胁到嫡长子,或说有了自己妻室后,不能全心辅佐嫡长子。谁都晓得这不公平,可没人想过要改变,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李家嫡系血脉。

李初遥却不想这般,李初晨待他很好,他不希望因为这么个所谓规矩拖累得李初晨连个知心人都没有。李初晨却表示,他不想耽误了人家姑娘,不允许有孩子,这对谁都不公平。

“兄长真的不寻个体己人吗?就算不愿寻女子,若有合适的男子也行啊,你寻好了,我替你去求父亲,总不好这一生便是孤身一人。”

李初晨被他逗乐了,但终究没有松口,只是叹了口气,如儿时一般摸了摸他的头,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便是在回到自己住处时,李初遥看见了院门前的一道红影,心下一惊,那人转过头来,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是摄人心魄。

“表哥?”

李初遥没想过佟未寻会在夜里来找自己,毕竟,佟未寻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他从前甚至连门都不出。佟未寻手臂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抬高:“李初遥,你对我妹妹,有什么意见?”

李初遥一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个儿白天,他当着一个妹控的面,拒绝了与人家妹妹的婚事。现在,妹控来兴师问罪了。不过,想来他就算同意了,佟未寻也会找他麻烦,同意了是窥探,不同意是看不起,这个选择题在佟未寻面前,并没有正确选项。

李初遥苦笑:“表哥,未语是很好的姑娘,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该由她自己选,而非拘泥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么说,表哥应当能理解吧?”

作为妹控,佟未寻必然希望自己妹妹能得到最喜欢的,也相信自己妹妹能配得上最好的。李初遥这话,无疑是说到了他心坎里,有些东西,他没得选,李初晨也没得选,但他希望自家妹妹有得选,能真真正正寻到自己的良人,即便李初遥值得托付,这中间,到底有了交易的性质,他希望他的妹妹能与自己的道侣有着最纯粹的感情,相互扶持。而要让妹妹如此,只能不断变强,说到底,从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一味逃避。

然后,在李初遥眼里,便是佟未寻叹了口气,黯然,而后径自离去。

第14章:试炼

试炼在即,李初遥也不过在家住了一个旬日,便要跟着秦瑛赶回浮玉门,佟氏虽不舍,但也不会就是那等妇人之仁舍不得孩子受苦的人,不过叮嘱了几句,便放着几人离去了。如同来时一般,李初晨将他们送到了招摇山下。

回到浮玉门,正值上元。而今他们也不会过这样的节了,一年太短,像秦瑛一般,兴许一时闭关,出关时便已过了三五年。只是这回秦瑛打算着过些时日闭关了,便闹着拉李初遥到姑苏看看。

上元灯节,向来极其热闹,姑苏沿河岸走皆挂上了大红灯笼,河边有人放花灯,灯火掩映下的景致,是平日看不见的,更是山上看不见的。而这一日,山下的公子姑娘都打扮好了,到河边游灯,连修士也爱遮了面容混入人群中,不少佳话,便是在此日诞生。

想到自家弟弟妹妹,李初遥果断答应了,这样的日子,最适合培养感情了。

次日,秦瑛果真就闭关了,林玦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略微检查了一下李初遥的修炼成果,并对他的剑术稍加指点。说来也怪,自七年前莫名奇妙突破了“术”的第一层之后,到现在都没再有动静,只是,当当当初突破的那一刻,李初遥便窥得了其中那种力量,不过是冰山一角,就能叫人本能地去敬畏。

直到林玦提到了现下已是初春,浮玉门也该招收新一届弟子,李初遥才想起有这么回事,继而又想到,当初的弟子能叫金丹期修士收做徒弟已是欣喜万分,而秦瑛修为已有金丹后期,同时又是掌门首徒,怎么会到现在为止一个弟子都没有?

上一回秦瑛不在门中,而这一回直接在同一时候闭关,怎么看都觉着不寻常。

该不会真是在躲避收徒吧?

这种话,李初遥不好问林玦,但心中终究是不解的,谁料林玦自己提到了:“习术者收徒是要讲究缘分的,待你修为更为精进,自然会懂得这些。你是我亲传弟子,倒也不必要下山去带人,到时候叫上未寻到神剑峰去,该注意的云开会与你们说。”

李初遥诧异:“师叔不用出席么?”

往年收徒,不都是季邈在镇场子么?今年季邈不去,那谁去?

林玦道:“他现下有两个那样的亲传弟子,哪里还教得过来?不过是收徒,阿女自然能看住的,乱不起来。”

高层里面,独独把季女派出去,也就是今年高层不收弟子了。李初遥完全不认为季女会又看上那么一个弟子,况且季女亦是习术的,林玦说了,习术者收徒是要讲究缘分的。不过,这得也有道理,现下他自己门下就有两个亲传弟子,而季邈更是一回收了两个天才,谁都无法匀出心思再带,至于记名弟子,有了李初筠和佟未语的名声在前头,季邈再出去,那记名弟子怕是要一窝蜂地来,这般,还叫不叫旁人收弟子了,故在不久前,浮玉门就放出了话,季邈今年,不收弟子。

外头自然一片哀嚎,季邈却是不管了,只顾着给自家两个弟子,师兄和弟弟家两个弟子讲试炼之事。

浮玉门试炼十年一度,是为检验弟子能力而设,试炼地点可容弟子自行挑选,当师父的也可以提出意见,指引弟子方向。说白了,就是集体出门寻宝。而试炼中亦根据弟子表现排名,每一回的前十便能得到一枚令牌,试炼结束后,掌门开启浮玉山中秘境,令优秀弟子进入。

这种时候,会卜卦的弟子便占了便宜。很不巧,佟未语便会。

季邈千机子的名号并不是白来的,千机千机,能窥千机,季邈便是因擅卜而得此名,卜卦也要讲究天赋,佟未语恰恰有这般天赋,季邈便教她此术,而现下的佟未语自然是不如季邈的,但也能卜吉凶。卦象所指引,是北方,季邈斟酌了片刻,往佟未语所布沙图中一指,便有山脉的雏形出现。

“涿光、谯明,那边有机缘,只是这卦象……你们自己决定吧。”

卦象模糊不清,亦凶亦吉,似在一念,唯独李初遥直觉认为那方是大吉,他不曾说出来,个人的机缘,未必是所有人的机缘,他想跟着李初筠,以免中途出了什么问题。

佟未语与李初筠对视一眼:“哥哥,我和初筠表哥去。”

李初筠去,李初遥必然跟着,佟未寻却有些迟疑,蹙眉:“此处凶险。”

佟未寻道:“哥哥,若是一直平安,何来历练。”

她而今也二十一了,再不需要哥哥将她捧在手心护着。佟未寻抿唇,罕见地与佟未语僵住了,佟未语也没坚持太久,再开口时,却有些悲伤:“哥哥,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不靠近那边。”

这话说得李初遥不明所以,却见佟未语少见的任性:“若是哥哥不想去,我与初筠表哥去便好,哥哥不必担心,我们能自保的。”

僵持了片刻,佟未寻道:“何时出发?”

闻言,佟未语仿佛松了口气,而佟未寻已冷着脸离开了。李初遥依然是懵的,李初筠也好不到哪儿去,佟未语见佟未寻离开,朝李初遥道:“初遥表哥,若中途发生什么事,还请你稳住我哥哥。”

李初遥自然答应,佟未寻对那边的抵触太过明显,他也打好了主意留意这么个变数。夜里回到洞府,他拉出了小碧:“涿光、谯明一带有什么?”

“涿光、谯明毗邻云中郡。”

“云中郡?”

三首之一云中郡?

“传闻现下的云中郡主曾与人私奔,也不知对方是怎样一个妙人嘻嘻嘻嘻。”

谁要听云中郡主的八卦了?

直接小碧是没有用了,到底还是不晓得佟未寻在抵触什么。想了半晌,李初遥又让小碧将原文中有关佟未寻的片段整理出来,结果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提到佟氏兄妹的母亲身份尴尬,在多方责难下狠心抛弃一双儿女,独自离去,而他们的父亲原本的佟家二少爷因此一蹶不振,将一双儿女送到了嫁入李家的妹妹手上,闭关不出。

莫非那边与佟未寻的母亲有关,才会令他如此抵触。

李初遥无法猜测,也不好猜测,这种事情,若是拿去问佟未寻,戳人痛处,未免太过无礼,估摸着佟未寻便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试炼是在新弟子入门三个月后,也便是接近孟夏时分,林玦得知了李初遥要去涿光、谯明一带,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注意安全,这便代表赞同了,大典依旧是季邈主持,说的话,类似于李初遥原本的时代校运会时的演讲词,大意是安全第一,不可逞强,不得门内相残,最后便是希望大家取得好成绩。

都是套路。

李初遥与弟妹一商议,都认为御剑去最为简便,李初筠与佟未语是剑修,季邈抽时间教过他们,自然不在话下,而李初遥学得杂,自然也会。他们却忘了一件事……

“我没有佩剑。”

修士没有佩剑,可以说是挺稀奇了,即便不是剑修,也该有自己的佩剑,可佟未寻偏偏就是没有。这也不能怪他,李初遥的遥心剑是李川所赠,李初筠、佟未语的佩剑是林玦所赐,佟未寻一来没有长辈赐剑,二来季女也不是用剑的,恐怕想不到这方面。说来也稀奇,佟未寻并非没有试过出门降妖,只是李初遥想不清楚,连武器都没有的佟未寻是如何对敌的,用意念吗?

不能御剑,舟车劳顿下,必要多费不少时间,现下就算给佟未寻找把剑来,他也不能迅速掌握御剑的技巧,到底是有风险的。李初遥正想说坐车吧,却看佟未寻径自走到他面前:“你带我。”

李初遥:“???”

李初遥:“!!!”

佟未寻挑眉:“你该不会带不了人吧?”

那语气,天经地义,仿佛无法御剑带人就是学艺不精似的。其实真不是,若换了寻常弟子,御剑带人那分分钟要出两条人命,李初遥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长期刻苦修炼,总要有那么一些过人之处,他确实能带人。只不过,大哥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不会御剑?

这话,李初遥不敢说,他怕佟未寻跟他急。相处十年,他对佟未寻的性格有了新的认识,其实佟未寻为人不坏,就是太过骄傲,且有些睚眦必报。

反正就是不要随意得罪,要是他给记下来了,将来为难李初筠,不许李初筠娶佟未语就不好了。

“看来我们家遥遥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想给男主大大找个媳妇了呢,可喜可贺。”

十年,连小碧都学会嫌弃他了。

其实哪里是忘了,自然忘不了的,只是,就算男主貌似已经被他掰直了又如何?十年,他是真正将李初筠当做了自家弟弟,这份亲情,是他前世不曾拥有过的,他珍惜。他也能看见两个孩子中间慢慢生出的默契与羁绊,或许不曾明说,只是当时佟氏说要将佟未语许给他时,李初筠的不安与佟未语的沉默他是看在眼里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确实是很美好的感情啊。

第15章:失散

“……”

石洞中,佟未寻与李初遥面面相觑,李初遥不过心中微乱,佟未寻却已将焦躁显于脸上,不消细看,便能觉察到他身边横生的戾气。

当初李初遥不过应了佟未语若生变故要安抚佟未寻,却没想过佟未寻情绪这般激烈,但凡他说句话,佟未寻便狠狠瞪过来,李初遥也只能担待着了。

三天前,四人一同进入北漠,李初筠与佟未语各自御剑,李初遥带佟未寻,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意外,原本以为可以松口气,谁料一阵怪风带起了风沙李初遥一时没控住方向,只拉住了佟未寻,再醒来时,便已在这石洞里了,李初筠与佟未语不知所踪,而佟未寻人事不省。若非李初遥与佟未寻在同一把剑上,手快拽住了佟未寻,佟未寻还不知得落哪儿去。现下他与佟未寻挤在一个石洞中,外头风沙三日三夜不曾停歇,而李初筠与佟未语下落不明,也不知是还在一起还是不幸失散。

李初遥自然也担心李初筠,只是他自己必须先稳住,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一味想着找人而不关注时势,说不定还得送了命去 ,佟未寻不冷静,那他只能更为冷静,总之,绝不能让佟未寻到风沙里去,这风沙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未必就是他们区区筑基期修为能对付的。现下已经丢了两个,万不能再丢一个。

至第四日正午,风沙方停,李初遥也没了阻拦佟未寻的理由,二人走出石洞,顺理成章地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连罗盘都失了功能,更重要的是,连小碧都没有回应了……

这等情况,与其空耗着,还不如出去走走试试,大概,也不会比现下状况更差了吧,更何况,风沙一停,他根本没有能拦住佟未寻的理由。

石洞之外,是一片无垠的漫漫黄沙,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一株草,一朵花,都没有,这片黄沙之中,除了他与佟未寻,没有活物,那么,两个孩子呢?

“我们出去吧,兴许能遇上阿筠他们。”

佟未寻没有理会李初遥,随意寻了个方向,往前走去,李初遥只能跟上。

黄沙之中,没有方向,也就是那偶尔裸露出的黑色岩石,才叫他们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一天一夜不曾停歇,是佟未寻不愿,仿佛在找到他妹妹之前都不会停下来,李初遥没见过什么人这般执着,对比之下,反倒是他的冷静显得冷漠了。他无法劝佟未寻也去冷静,毕竟,至亲之人吉凶未卜,这种时候要去冷静,未免太过残忍了。

有时候,他抬头看见前方那个红色的身影,心里也会泛起异样的感觉,不晓得为何能从佟未寻身上看出孤决的意味。

月生日落,日升月落,如此重复,又是整整一日一夜,不见踪影,他们,依旧没能走出这片黄沙。修士,不至于这般容易疲倦,只是,佟未寻现下的身形却是摇摇欲坠,李初遥心下一惊,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佟未寻,谁料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脚下一空,眼前的景物塌陷,佟未寻陷入泥沙之中,他自己也向下落去。

若说之前还有些许混沌,现下便是清醒无比了。他留了个心眼,总算不至于摔了个狗啃泥,勉强单手撑地,落地后,下意识去找佟未寻,却见那边红影一晃,几个黄色光点飞出,已将一些从地下钻出的不知什么生物钉死在地。

看不清时还好,待看清了,李初遥便是大惊失色,冥蚁,这种东西,原文里描述过,传说中生长于三途河畔,以彼岸花汁为生,而神明将其带出,寄养于极西埋骨之地,以骨为食,冥蚁巢穴常位于流沙之下,清理沙下的残骸,他们总不至于是误入了埋骨之地,这都不是一个方向啊。

而这东西,越是小只越是麻烦,体型大的还能击杀,体型小的,什么时候爬入了你身体中你都不晓得,而它一旦进入,便会开始吞食你体内骨骼。若是说元婴期修士遇上了,自然可以用神识将这东西逼退,金丹修士也可以引真气护体,而他们两个筑基期的,碰上了,若是硬抗,就等于送上门的点心。

生怕佟未寻不晓得这些东西,李初遥迅速退到佟未寻身边,抬手打出一道气流,叫前头的冥蚁暂时无法接近,而后,余光瞥见一条缝,扯着佟未寻便往里闪去。

一声巨响,那条缝轰然关闭,震落了不少石灰。

一阵直刺耳膜的声音响起,便缓缓靠近,李初遥仰头一看 ,上头原本是密封的石壁,而四角各有一个小口,一些如蚊子般的生物从小口中飞出,一点点,将他们上方的位置布满。看见这东西,李初遥瞳孔骤缩,为什么这鬼东西会出现在荒漠里?

这并不是原文中提到的什么怪兽之类,却是李初遥十分熟悉的物种,是在南方,一到台风时节就泛滥的物种,大水蚁。真是一点都不陌生啊,到了六七月的晚自习,只要是下过雨,成百上千的大水蚁便会寻找着有光的位置聚集,然后,落得到处都是,甚至落到人身上,十分烦人。李初遥只要看到这东西,就会想起翅膀掉落的大水蚁如同虫子一般在皮肤上蠕动的感觉,真是……求南方孩子的心理阴影面积!

不过,这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北方的荒漠之下,怎么活下来的,变种吗?

便是他在震惊中未能缓过神来,只见佟未寻那边猛地一扬袖子,凭空凝结出来的冰针飞出,将一些个大水蚁顶死在石壁上,李初遥竟还有心思思考亏佟未寻能在大漠之下凝出冰来,紧接着便是自己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上,细细的血丝流出。

大水蚁会咬人,咬人还很疼,但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这个连肉撕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在下一波大水蚁扑过来之前,他迅速拔剑,将那企图撕他血肉的东西齐齐斩断,残骸落下,瞧见那尸体的口器时,李初遥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鬼,那尖尖的是牙齿么?他敢说,要不反抗,真能被活活咬死。

然而,剑再快,总还是有些漏网之鱼,那种被咬的感觉,李初遥只能呵呵。

他能说他更愿意面对那些个巨兽吗?凭什么他摊上的都是些又小又密集的东西,他对小昆虫,真的没好感。

真是,叫人烦躁。

偶然间,李初遥瞥见一只飞蚁冒了烟,而后直直坠落,他不由细看,才发觉原来是佟未寻凝出的冰针融化,水落到了飞蚁身上。感情就算变异了,这东西还是遇水掉翅膀啊,他灵光一闪,抬手掐起了最基本的召水诀,同时喊道:“这东西怕水!”

话音方落,他将好容易弄出的一些水朝上甩去,余光里,地下水雾渐起,在佟未寻身边,凝结成了一股水柱,然后,猛地击向了上方的石壁,水花四溅,水蚁被融去了翅膀,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一场虫雨,落下的水蚁,在地上蠕动了片刻,便再也不动了。

上方的四个小口已经不见,地下一片虫尸。

李初遥还未来得及觉得恶心,便看见四个角落的地下各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门,通体乌黑的节肢类昆虫蜂拥而出,大有将地面铺满的架势。

瞧那红岛发黑发亮的色泽,瞧那纤长柔软的触须,瞧那拇指大的体型,这种东西,就算化作灰李初遥也认得,南方住宿生的噩梦,蟑螂。

不过说好的一方水土养一方蟑螂呢?这大漠里的蟑螂为嘛子跟东南沿海长一个样?逗他玩吗?

李初遥心中有一句……

讲不出来了。

他目瞪口呆,一时接受不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搞定了水蚁,然后蟑螂来了,然后蟑螂还没来得及大显神通,他也还没来得及见识一下这蟑螂又是那种变异法,佟未寻就把整个地面冻住了……

冻住了……

住了……

了……

又是一阵轰响,靠右的石壁开始凹陷,呈现出一个石门的形状,石门开启,是一个通道,通道那头,也不知有什么样的新危险,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

李初遥正打算与佟未寻从长计议,却看见佟未寻晃了晃,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那个通道里。他的衣裳也有了些裂口,这般看着,有些狼狈。

“表哥?”

佟未寻没有理会李初遥,兀自往里走,眼见着石门又要合上,李初遥连忙跟了上去——知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他总不能放佟未寻一个人涉险,两个人一起,总还能有个照应。

佟未寻走得越来越快,几个踉跄,最终融入了一团光中,李初遥紧步跟上。那光刺眼,待李初遥再次睁开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又是一个石室,中间独独立着一根柱子,四围都是壁画,而佟未语伫立在壁画前,蹙眉看着,李初遥唤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他便也去看那壁画,这一看不要紧,就一眼,仿佛被吸进去了一般,眼睛再不能移开。

第16章:心魔

“初遥,初遥?你发什么呆呢?”

李初遥陡然惊醒,再去找那个声音的时候,却找不到了,他本能地觉得那个声音耳熟,却愣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他茫然四顾,却在看见佟未寻那一刻陡然一惊,只见佟未寻双目赤红,额间有红色花纹若隐若现,将那张雌雄难辨的脸衬得妖冶异常,读过不少小说的李初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佟未寻,恐怕是走火入魔了。

壁画应当有诡异,可他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是盯着佟未寻干着急。

眼见着那花纹忽隐忽现,佟未寻蹙眉,咬紧牙关,汗水自额间沁出,身体也随着花纹的变化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李初遥不是一般的慌,他叫不出小碧,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应付一个要走火入魔的修士。

而事实上,佟未寻并未如李初遥所以为那般承受着肉体上的痛苦,他只是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空茫大地之上,身边,什么也没有。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原本是有的。原本,这是一片青翠的山林,佟未语、李初遥、李初筠都站在那儿,可是,他们的眼神,不对。

佟未语望着她,满是不解,眸子里的哀恸,太过刺人。

“哥哥,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哥哥,为什么你要成为那样的人”

出口的是那样的质问,带上了几分绝望。

什么是他?他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李初筠的神色比之佟未语也不逞多让,同样的悲伤不解。

“表哥,为什么?”

“表哥,您永远都是我表哥,所以,我不会对您出手。”

什么为什么?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哥哥/表哥,就此别过了……”

佟未寻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便看见自家妹妹和李初筠一点一点地远去,身边的景象也渐渐淡去,他想问,无法开口,他想追,无法移动,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越来越远。

四周一片空茫,仅余李初遥站在那里,眉眼淡漠,好似在审视着他,又好像不是,佟未寻感觉到了对方目光里带有的悲悯,不由觉得好笑。这个人,是他平日里挤兑最多的人,现下是唯一留下的,怜悯?怜悯谁呢?谁需要啊?你当你是圣人啊!

“你想说什么?”

李初遥依然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要选那样的路。”

“你明明,凭本身实力就可以凌驾于众人之上。”

“明明得天独厚,却叫你如此作践。”

得天独厚,说谁得天独厚呢?明明能修冰道,拥有着世上不可多得的天赋,在修炼上却甚至比不上好一些修士,甚至,就算得到了季女指点,疯魔似的修炼,也还叫小了自己两三岁的李初遥超出一截,得天独厚,恶心谁呢?

像李初遥那样啊,明明天赋就不比任何人差,还那样刻苦,什么都学,学什么都认真,性情好,会讨人喜爱,多招人恨呐。明明本来就是那么好的人,却还那么努力,叫别个怎么活?

佟未语最依赖的人本该是他这个哥哥,可凭什么,整日整日地将“表哥”挂在嘴边。

不可遏止地,他对眼前最后的人充满了敌意。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还能回头的。”

回头,怎么回头,什么都没了,就连语儿都走了,怎么回头。

他看着李初遥,神色倨傲狂妄。李初遥叹了口气,低声唤了句什么,而后,也开始变得远了,直到消失不见……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啊。

看着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光,佟未寻也不知该喜该悲。走了,都走了,喜欢的,讨厌的,都走得一干二净了。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质问他,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有一个眨眼,周边的景象开始改变,变得火热,滚烫——那是一个熔炉。

他看见了方才的人被吊在熔炉上方,佟未语望着他,满是哀戚,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说出了什么,泪水爬满了那张俏丽的面庞,只有绝望,没有恐惧,而李初筠抿着唇,死死地盯着他。

唯独李初遥垂着头。

那个一向光彩照人的人,那个仿若会发光的人,现下双腕叫锈迹斑斑的铁链拴着,就这么吊在那儿,原本乌黑如缎的长发在下方的高温灼烧下变得干枯凌乱,一身代表着浮玉门弟子的月白色袍子染上了血迹,不知叫什么割成了一缕缕,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血污伤痕纵横交错,不堪入目。

佟未寻可以感觉得到,那个人身上,早已没了生机。佟未语与李初筠的目光也一点一点的涣散。而他,无能为力。

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会没有护住佟未语,为什么会让妹妹遭受这样的苦痛?不该是这样的,他不喜欢李初遥,但是,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不是,不是,不是!

“你想护住他们吗,你的妹妹,你妹妹在意的人。”

想,不,不是想,是要!

“你拥有那样的能力,但你怕不怕,有朝一日众叛亲离。”

“你的妹妹,你的朋友,都会离你而去,他们不会去理解,他们会问你为什么 ,然后,在你无法回答的时候,痛心疾首地离开。”

没关系,都没关系,我只想他们活着。

“众叛亲离也没关系!”

没关系!

“那么……”

后面的话,佟未寻听不见了,有人在喊他。

“佟未寻……”

好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个声音貌似从来没喊过他名字,平常,都是喊他什么的来着?

周边景象陡然化烟消散,佟未寻睁眼,眼前只剩下了一张放大的脸,朦胧成了色块,他一惊,伸手便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对方接下来的话掐到了喉咙里,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他想听到的。

眼前景象渐渐清晰了……

是李初遥涨红了脸,震惊地看着他,而他的手,正掐在对方脖子上,将对方抵到了墙上。他立刻松了手,怔怔地看着惊魂未定的李初遥扶着墙一阵猛咳。

李初遥咳完,反身便拉过佟未寻的手:“你没事吧?”

佟未寻又是一怔,他刚才,差点在无意识情况下掐死了这个人,而这个人缓过气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没有质问,全是担忧,全然没有了方才幻境里那般默然清冷的模样。

他摇摇头,感觉后头有些发涩:“没事。”

李初遥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你刚才吓死我了。”

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觉。李初遥自己确实是松了口气,他完全不知道,如果佟未寻入魔了,或者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该怎么跟佟未语交代。

佟未寻则是心情复杂,若是按方才的情况继续发展,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众叛亲离,是说入魔吗?不管怎么说,唤醒他的,是李初遥,他曾敌视的人。

“谢谢。”

他从没对他说过这两个字,而今说出来,还是有些别扭。李初遥一愣:“啊?”

佟未寻摇头:“没事。”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李初遥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拉着佟未寻去看壁画——经历了方才这一场,壁画倒没有任何古怪了,那种要将人吸进去的感觉,仿若是李初遥的错觉。壁画上形形色色,有人,有兽,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大约是记载着什么。

“这可能是个古墓或者什么的,这个壁画可能跟墓主人有关系,我看不大懂。那边那个门,可能是通向主墓室,话说我们就这样闯了别人的坟是不是不太好?”

李初遥皱眉看着壁画,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见解。佟未寻却是一口否认:“不是古墓。”

李初遥歪头看他,对他的肯定满是不解:“那是什么?”

佟未寻定了定神,答非所问:“你觉得,血脉重要吗?”

李初遥持续懵逼:“啊?”

佟未寻继续道:“传说有些人乖张孤僻,不与人同,是血里带来的罪孽。”

这不是瞎扯淡么,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凭啥就说人家是血里带来的罪孽。故事不都是这样么,主角生下来就被村子里的长辈被判定会害死村子里的所有人,因此所有人都害怕他,孤立他,甚至要下手害死他,主角侥幸死里逃生,对成长的地方充满恨意,终于,在有能力的时候,屠了整个村子。因为一句话,把好好一个孩子逼成了反派,也是够扯淡的。

只是,当真没有命数吗?

李初遥不敢说,命这种东西,太玄,他不敢否认。

这么一斟酌,落在了佟未寻眼里便是犹豫。他轻笑:“我娘说过,拥有控冰天赋的人,会给云中郡带来灾难。”

“她自己是,我也是,所以,她恨自己,也恨我。”

“所以,她抛弃了我和语儿,也抛弃了爹。”

“全是因为我。”

说这话时,佟未寻语气温柔,仿佛怀念,却叫李初遥听着心寒。

云中郡主曾与人私奔,佟家兄妹被母亲抛弃,在佟家身份尴尬。佟未寻的娘,居然就是云中郡主云影。

那这个地方……

“这里啊,是云中的一个古遗迹。”

温柔缱绻的语气,没有欢喜。

这个样子的佟未寻,太过陌生。

第17章:前辈

那样温柔顺从的笑容,看得李初遥心里发堵。何曾见过这般乖顺的佟未寻,这是这样的佟未寻,并不快乐。佟未寻好似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音,且在那一刻,佟未寻身边的空间如同扭曲了一般,眨眼片刻,偌大一个人,便凭空消失了。

“佟未寻?”

极度震惊之下李初遥再一次喊了佟未寻本名。

“他是被传承选中了。”

这声音,如泉水淌过,泠泠悦耳而不欠缺柔和,只见石门的位置,有人缓步走出,玄衣乌发,旁人穿着冷肃威严,这人却偏偏生得温和昳丽,一双眸子如星辰般明亮,瞧见李初遥,弯成了月牙形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后辈来了呢,你姓什么?”

李初遥看着这么个人,心中警铃大作,睁大眼睛瞪着,右手下意识压到了剑柄上。

那人依旧是一片温和神色:“是李家的小孩么?吾瞧着你眉眼和李家那老头子有些许相似,你莫怕,吾若要伤你,你已经死了。”

李初遥:好有道理的样子哦,小碧你在哪里,这个怪蜀黍好可怕。

玄衣乌发,在遗迹里出现,还说着这样的话,鬼知道是云中郡的哪个先祖。

那人见李初遥完全没有放下警惕,无所谓地笑笑:“你随我来吧,我带你去等你的朋友。”

说着他又往那个门里走去,李初遥想着横竖他都不是对方的对手,现下困在这里,只有一条路,便也就跟了上去。

“真乖。”那人应当是笑着的:“李思古的弟弟?”

李初遥讶异:“前辈认得我父亲?”

李川,表字思古,这还是李初遥跟着李初晨学习家谱的时候知晓的。古遗迹里的老妖孽为何会晓得李川的名字,莫非李川年轻时也来过这里?

那人比李初遥还惊讶:“他儿子都这般大了?你叫什么?”

这倒真是像长辈一般询问了,李初遥心中的芥蒂也放下了一些,想着毕竟在人家地盘,人家没对他出手,他便该守着小辈的本分,便垂首道:“晚辈李初遥。”

“遥?你是叶皖的儿子?”

这人不但晓得他父亲是谁,还晓得他母亲是谁,这也知道得有些多了吧……

然而这话李初遥不敢说出来,他只道:“正是。”

那人听他肯定,了然道:“难怪,你这模样,倒也像她,叶皖重情义,子肸在她那儿也不会受委屈。叶皖待你可严?”

这回李初遥一愣:“前辈,母亲在初遥幼时便已去了,初遥一直都是阿娘和兄长教导的。”

“去了?”

李初遥道:“嗯……”

那人沉默了许久,道:“抱歉。”

李初遥摇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无妨。”

说来惭愧,李初遥压根就不知道叶皖生什么样,若是难过,当真会难过的也不是他。而是最初最初的那个原“李初遥”。

那人看不见李初遥的神色,想着自己触了人伤心事,想了想,换话题道:“你方才说,你有个兄长?初遥是你的名,那你兄长可是子肸的孩子?”

子肸,佟子肸,这便是佟氏闺名了。李初遥这会儿才想起对方不知为何对李家之事这般了解,连一个侧室的闺名都知晓,想了想又觉得不出奇了,毕竟对方凭借他名字就能晓得他娘是谁么。

他如实道:“兄长确实是阿娘的孩子。”

那人追问:“叫什么?”

“李初晨。”

“初晨啊,挺好。他必然也生得很好看,佟家的子孙,总是好看的。”

李初遥没有附和,这位前辈的逻辑也不知是哪儿来的,他不敢苟同,想起了十五岁时过来的几个佟家人,也不过算是五官周正而已,不过,佟氏确实是个美人,岁月掩不住风情,李初晨也是生了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再想想佟未寻,服气,不服不行,他就没见过生得比佟未寻好看的,男女都没有。

“阿雅的侄子,真想瞧瞧呢,不过阿雅那护犊子的,定然不许我抱,怕我捏疼了子肸的孩子。”

阿雅哪位?捏疼了子肸的孩子又是什么鬼?

李初遥带入了李初晨那张脸,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

不过,这位前辈对李家是不是太过了解了。李初遥终于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前辈介意告诉晚辈身份么?”

他还是问了,直觉告诉他,这位前辈恐怕不简单,可能,真的不是古遗迹里的老怪物,而是一个本该很熟悉的人。不知为何,他想知道。

那人脚步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道:“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被传承选中的孩子是哪家的,为何会被传承选中。”

李初遥:“……”

“我只是好奇罢了,那孩子生得,像我故人。”

仿若追忆,真情实感,听得李初遥心里不是滋味,那人继续道:“我在这儿很久了,你们这些孩子,我都不认识几个。”

语气里莫名的失落,几乎是下一刻,李初遥道:“他叫佟未寻,是云中郡主的儿子。”

前面的脚步停了下来,就停在了最后的光亮前,如果他转过头来,李初遥一定会看见他脸上的愕然。

好半晌,他才继续往前走去:“原来,阿雅和影儿的孩子,都这般大了。”

几个字的一句话,温柔而无奈,却又好似说得艰难。

那个人已经走入了光亮里,李初遥跟过去,发现是另一处石室,有石桌,石椅,石床,以及一些石头做成的用品。那人转过身,浅浅的笑容,在一张颇为赏心悦目的脸上氤氲开来:“我叫云寒之。”

云家人,活的云家人!能在云中古遗迹里的果然是云家人吧。

佟未寻和佟未语也都算是半个云家人,那这为是他们哪一辈长辈呢?

以上,便是李初遥的心理活动,然后,他企图行大礼来挽救自己最早时候的失礼之处,却叫云寒之双手托住了。云寒之哭笑不得:“你做什么?我跟你父亲是平辈!”

李初遥:“!”

那岂不是跟云中郡主也是一辈?眼前的这位,是自家弟弟未来媳妇的大伯之类?

察觉到李初遥的疑惑,云寒之道:“方才在壁画那儿,你们可有感觉不妥?”

大伯,您这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是太生硬了,晚辈觉得没眼看。不过李初遥确实还想到了更为重要的东西,问道:“前辈,为什么说拥有控冰天赋的人,会给云中郡带来灾难?”

云寒之既然是云中人,不可能不晓得这样的说法。

云寒之一怔,望着李初遥:“谁与你说这些的?”

李初遥没说话,只是回望云寒之,随即,云寒之又是轻笑:“未寻与你说的么?影儿告诉未寻,控冰天赋的人,会给云中郡带来灾难?”

他笑得莫名其妙,李初遥却从中感觉到了寒意,不,不是笑容里带来的,而是,这个石室里的东西,慢慢开始,结出一层冰霜,冰霜越来越厚,最后,成冰,整间石室,晶莹剔透,美丽却寒凉。李初遥打了个寒战,不解地看向云寒之。

云寒之却低了头,一两丝乌发自他耳边滑落,这般看来,却有几分妖娆,良久,他抬头,眸光明亮,犹如一团烈火:“影儿恨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未寻,影儿她,恨我。”

李初遥目瞪口呆,贵族真乱,你们族人里到底谁恨谁?这有什么好争的么?

也不过是片刻,云寒之一抬手,那些冰消散无踪,石室里比之方才温暖下来,他双手摁住李初遥肩膀:“孩子,你帮我告诉未寻,他不是灾难,他的控冰天赋,是神明对他的眷顾。”

李初遥表面怔愣,内心面无表情。

你们云家人好麻烦哦,不能面对面说么?非要找个传话的?

随即,云寒之松了手,坐到了石椅上,道:“只有被选中的人和正统云家人才能进入云中遗迹。”

正统云家人?什么鬼?什么叫正统什么叫不正统?

而云寒之的重点显然不在前面的话上:“所以,你不好奇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

话音方落,李初遥便感觉到有东西向他这边落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捧住了一团凭空出现的光,那道光笼罩在他手上,那样温暖。他能感觉得到,光的形状在变,而且,手上有了重量。

是一个长条形,他手往上一接,碰到了一件不知什么物品,同一时刻,光芒全部聚入那件物品中,李初遥也看清了那东西。

通体漆黑,光华流转,纵使李初遥自认没什么这方面文化的积累,也能认出这是一把古琴,奇异的是,琴上无弦。

云寒之看着那古琴,目光流露出惊叹:“竟然是华胥。”

赞叹过后,他抬头看李初遥:“是‘华胥’选中了你。”

李初遥:“……”

现下他真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欲哭无泪,云寒之说是“华胥”选中了他,听语气这琴恐怕是件稀奇东西,周边的流光与灵气也证明了这是一件法器。然而,于他而言,一把琴,跟一块木头,并没有什么两样。所以,于旁人而言这应当是件宝贝,于他而言,恐怕只能是摆设了。

然而李初遥没机会哭出来,又是流光一闪,红衣美人凭空出现,正对着坐着的云寒之。

云寒之与他对视片刻,笑道:“与阿雅生得真像。”

佟未寻转身就走。

第18章:狭路

佟未寻也觉得糟心,先是与自家妹妹失散,然后掉入了云中的古遗迹,遇到了那么些恶心东西,再然后是一个糟糕不过的幻境,之后他差些失手杀了李初遥,好容易缓过来,又猝不及防得到了云中的传承。

得到传承的过程,顺利得有些过分,他被传承拉到了一个小空间里,强行灌输了一遍这个遗迹的历史,也便是壁画上所记载的东西了。这个古遗迹是云中一位前辈留下的,这位前辈遭到云中舍弃,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云中郡,最后在云中郡附近地下建造了这么一片遗迹,将自己,将自己毕生所得变作传承,等待有缘人。

据说从前进入遗迹的人从没得到过传承,然而,这传承将佟未寻拉进小空间,二话不说便让佟未寻接纳了传承,然后,将佟未寻送了出来。

方落地,佟未寻出来还看见了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他不认识云寒之,但不会猜不到云寒之与云中云氏有渊源。虽说之前云寒之与李初遥说佟家的子孙都是好看的,但见过的人方心知肚明,云中云氏,方是真绝色。不管是清婉还是明丽,都有不同的惊艳。

而于佟未寻而言,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点都不想再与云家人扯上关系的佟未寻果断转身就走。

李初遥也没想过佟未寻真会这么个反应,他还没拦,便听云寒之道:“现下遗迹还在封闭中,你们出不去的。待一会儿封印解了,我再送你们出去。”

佟未寻的脚步果断停住了,折回来,站到李初遥身边,冷眼看着云寒之。这态度,叫李初遥心惊胆战,鬼知道会不会惹怒云寒之哦。

而云寒之不以为意,甚为满意地看着佟未寻,掩饰不住眼中惊艳,只是他也感觉到了佟未寻的抵触,联想到李初遥之前的问题,将语调放得更柔和:“未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这些年中,最完整继承血脉的人。”

“我不稀罕。”

拒绝得这般果断,云寒之却也不过是愣了一下,笑容依旧,丝毫不介怀佟未寻的冒犯:“却是我想差了。”

佟未寻没有接这话,空气仿若凝固,李初遥深深替无缘无故卷入别人家庭纠纷的自己感到悲哀,心想若是佟未语在此气氛也不必这般尴尬了,毕竟佟未语一直都乖巧可爱的么,不像他家哥哥。不过说来也怪,这个遗迹,为何没有将同是云中郡郡主云影后代的佟未语拉进来?

爱联想爱发呆也是个福分,待李初遥回过神,云寒之与佟未寻之间的尴尬已经得到了解决,云寒之道:“若是未寻实在不想看见我,便沿着这个门先去之前那偏殿等着,待遗迹一开,我自然送你们出去。”

佟未寻惊异地望了云寒之一眼,果真听云寒之的话,往那石门走去,直接走入了通道,李初遥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处理,云寒之笑道:“未寻心地是好的,只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过些时日,想通了便好。你也去吧,多与他聊聊。”

过些时日,谁也不知这时日是百天还是百年。

这位前辈,是很温柔的人啊。想起什么似的,李初遥道:“那前辈呢?前辈为何要留在此处。”

云寒之与他父亲一辈,又不是什么天地不容的穷凶恶极之辈,为何这人会在一个遗迹里?

云寒之轻笑:“我不出去。”

“这儿,挺好的。”

这种话,李初遥理解不了,听语气,云寒之不像是迫不得已,反倒像心甘情愿,只是,李初遥却看不出这里哪儿好了。他不解,眼看着云寒之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加之放心不下佟未寻,便讪讪地告退了,沿着来时路,一路走回了那有壁画的石室。

佟未寻在里头,很平静,坐在墙边,见李初遥进来,坐到他旁边,他也不过看了李初遥一眼,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这样的神态,是李初遥最为熟悉的。那是疲倦,累了,什么都不想管。

难得能够平心静气坐下,却又相对无言,李初遥不大喜欢这种感觉,他算不得活泼,不大爱热闹,却打心底不喜欢冷场。

总有人要先说话的,可是,该说什么?

想不到话题的李初遥分神去看那壁画,看着,又是一愣:“那是什么?”

在最后一幅壁画中,一个人半身没入水中,手中捧着不知什么,溪看之下,便觉着哀恸异常,导致李初遥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佟未寻没有抬头,道:“鲛人。”

听了这话,李初遥下意识又去看,这回,他看见那鲛人低着头,看不清容颜,肩膀一耸一耸,一粒粒珠子落到掌中,散发着妖异的蓝光。泣泪成珠。便是在那鲛人仰头看过来的那一刻,李初遥陡然一惊,眼前景象便再没有了。回想了一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差点点,他就中招了,侧头看佟未寻,对方依旧是那般爱答不理的模样。

李初遥从前看很多故事都有看到过鲛人,对这种生物也有一定好奇,有些故事里,鲛人温柔贤惠,而有些故事里,则是乖张狠戾,唯一不变的,便是鲛人那张脸,绝艳。

“那鲛人,应当是这里的主人的灵宠。”

佟未寻出声了,声音淡淡的,只是最平常的叙述。

灵宠,能当做灵宠带在身边,必然不会是个花架子了。

还没在问些什么,李初遥便察觉周边光芒大盛,一阵眩晕过后,身边景物已然不同。大漠黄沙,一如来时。

“嘤嘤嘤遥遥你去哪儿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小碧的声音凭空出现,李初遥听着很是亲切,也不计较对方依旧在恶意卖萌了,正想回应,却见隔壁红影一闪,佟未寻落在他身边,他侧首去看佟未寻,却见佟未寻依旧一脸漠然,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既然出来了,我们便快些去找语儿和阿筠吧。”

佟未寻最为在意佟未语,若是佟未寻是受了打击,李初遥唯有想到用佟未语来刺激他,毕竟,若到绝路,唯有在最在意的人面前,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扛起所有。只要佟未语还在,佟未寻便不能完全顺从自己的意志。

听到了自家妹妹的名字,佟未寻果真有了反应,却不是李初遥想要的反应。只见佟未寻看着前方,依旧是满脸漠然。李初遥顺着他视线望去,看见四个光点,是有人御剑而来,是冲他们来的。

“两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后期,一名元婴。”

发现状况的小碧向来反应迅捷,立刻就报出了对方的实力,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就算只来了一个金丹中期,他们两个也打不过。就算是筑基期的战力巅峰又如何,人家压了你一个境界,更别说佟未寻了李初遥还不到那样的水平了。

佟未寻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全然不像李初遥那般紧张,他看着那四人,无喜无悲。

四人落地,走到佟未寻跟前,在李初遥展现出的诧异中,单膝跪地,为首那名道:“公子请随我等走一趟。”

虽说态度恭敬,语气确实不容置疑,他们是来请人的,不管是什么手段。

“你们是什么人?”

即便不敌,李初遥也做不到这般眼睁睁任由同伴被身份不明的人带走,焉知对方是否会对佟未寻不利?

那人看了一眼李初遥,道:“这位小公子不该卷入别家的是非,老臣既称公子一声公子,便不会害他。”

这是直接在说李初遥多管闲事了。

佟未寻定定看着那人:“是她叫你们来?”

那人垂首:“郡主吩咐老臣将公子安全带回。”

“若带不回呢?”

李初遥猛地看向佟未寻,只见佟未寻眸中燃起了异样明亮的光芒,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艳丽以致摄人心魄,他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手心有着点点蓝光,方才那句话,便如同一个恶作剧,听在李初遥耳中,是石破天惊。方才还恍如心灰意冷的人,怎么会在一瞬间变成这般模样?李初遥无法克制地想到了鱼死网破。

因为不愿做一件事情,宁死不屈,佟未寻做得出来吗?

恐怕还真的做得出来。

那人说到了郡主,而这里毗邻云中郡,那必然是云中郡郡主云影派来的人,李初遥想不清楚云影为何要找佟未寻,看见佟未寻这般抵触,只隐隐觉得不那么简单。

那人看见佟未寻反应,瞳孔一缩,但马上恢复了正常:“若是公子不回去,小姐和她那位朋友怕是会伤心的。”

此话一出,佟未寻的手立刻就松了,眸中染上了愤恨。

李初遥不知佟未寻在想什么,但听明白了方才的话,听出了话里的暗示,小姐和她哪位朋友,恐怕就是佟未语和李初筠。

佟未寻咬了咬牙,一字一顿:“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他要和我一起。”

他指着李初遥。

为首的人有些为难:“公子,这……”

佟未寻看了一眼李初遥:“他手中的,是‘华胥’。”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死死地盯了佟未寻一会儿,好似在确认佟未寻是否在说谎,良久,道:“请两位公子随老臣来。”

第19章:云中

去云中依旧是御剑,佟未寻不会,则还是执意跟着李初遥,那几名修士便两前两后将他们护在中间,说是护送,但其实更像是押送。

两人都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佟未寻又记挂着佟未语,一路便都很是安分。反抗毫无意义,李初遥思来想去,觉得还不如趁着有时间先向小碧求证一些东西。

“小碧,你知道云寒之吗?”

小碧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原文中没提到过,没见到人,我也无法分析。”

李初遥:“……”

“不过既然是姓云的,遥遥可以试着在云中城打听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也只能是这样了。

从遗迹里传送出来的地方,想来离云中郡不远,不多时便到达。因有人护送,四人长驱直入,直接到了郡主府。

入了府,便有侍女模样的人迎上来,看见佟未寻身边的李初遥,疑惑地望向那名带他们来的元婴修士,那名元婴修士与领头的女子附耳说了几句,女子神色一变,然后又将诧异压了下去,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会意,上前:“客人请随奴婢来,奴婢为您安排客房。”

“他与我住一起。”

这话一出,女子脸色一白,有些为难地看着佟未寻:“公子,这不合礼数。”

佟未寻瞥了她一眼,接下来的动作出乎李初遥的意料——佟未寻往李初遥那边挪了一步,将李初遥挡在身后,仿佛回护,他道:“我要带回来的人,自然与我一处。”

李初遥感受到了小碧的激动,表面毫无波澜而内心早已抓狂:小哥哥,你晓不晓得这种话很容易叫人误会的!

然后,李初遥就看见女子神色莫测地在自己和佟未寻之间来回看了看,忽然就脸红了,了然道:“奴婢逾越了,请二位公子随奴婢来。”

佟未寻冷哼了一声,拉上几近石化的李初遥,跟上女子的脚步。

直到女子待他们到了给佟未寻安排好的房间并离开,李初遥都没能缓过神来,佟未寻也不理他,兀自到内室转了转,发觉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临时布置的。待他再走出来的时候,便见李初遥依旧是一脸木然,也不懂他为何这么受刺激。

他自然不明白方才那侍女的眼神有多复杂,李初遥却明白,故而,他很心塞。被漂亮姑娘误会什么的,实在是太尴尬了。

“安啦,笔直如佟未寻,大约是猜不到遥遥你在想什么的了,你们又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尴尬,两个大男人,睡一处也没什么的。”

李初遥发誓,如果小碧有表情,现下必然是笑得花枝乱颤,这家伙,绝对是幸灾乐祸!

不过话是这么说没错,大家都是男人,太过扭捏反倒尴尬了。所以,李初遥回神,开始征询佟未寻意见:“那个,我睡哪里?”

佟未寻瞥了他一眼:“你想睡地上我也没意见。”

结果便是夜里李初遥与佟未寻一里一外背对背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修士五感灵敏,李初遥发现,直到夜深,佟未寻都没有睡去,而是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便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到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完了一杯茶,方道:“没睡着也不必装着,我也没睡。”

佟未寻果真动了动,随后,声音传来:“我不习惯与人睡一处。”

李初遥心说是了,不过大哥你进步很大了,以前的你是不习惯与人待在一处。

听他没有回应,佟未寻翻身起床,披上了外衣,将自己头发拢起来,同时道:“你休息吧,我到外头坐会儿。”

“我也睡不着。”

李初遥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佟未寻倒没理他,径自走出去了,他便也穿好衣服跟上。

走到外室,便见佟未寻站在窗边,仰头看着那一轮孤月。

“大概明日,她就会见我们,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李初遥一愣,反应过来佟未寻是在说云影的事情。他却不在意这个,问道:“你不习惯跟人待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求我同住?”

“你手上有‘华胥’,至少在我眼前,他们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如若李初遥也被控制,云影便能更多一个牵制他的理由,他闭了闭眼:“华胥本也是云中的圣物,被那位先祖,当做礼物送给了那鲛人。”

“很荒谬,不是吗?”

将族中圣物送给自己的灵宠,饶是李初遥接受能力再强也觉得佟未寻口中那位先祖有些任性了,听闻鲛人擅音律,虽听着荒谬,这华胥配给鲛人却也好似挺合适,总好过被他这么个不懂音律的人得了去,白白糟蹋了圣物。只不过,既然华胥出现在了遗迹里,那鲛人,后来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这种事情,他无从得知。

次日,云影果真召见了他们。

会客厅里,女子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裙,倚在主位上,神色慵懒,面容与佟未寻五分相似,虽及不上佟未寻容貌那般艳丽,却有着佟未寻没有的上位者的雍容。

“元婴期大圆满,还没历问情劫,实力与林菀相当,甚至压过林菀。”

小碧的分析迅速送入了李初遥脑中,云影实力与林菀旗鼓相当,二人身上都有着令人不敢造次的威势,细辨之下却仍有不同。林菀清冷高傲,给人以一种高不可攀的印象,可以说是一朵高岭之花。云影却是带了些许柔媚,叫人心生向往,真正能够接近时,却不由自主地恐惧,王座之上的女子,含着笑容,睥睨众生。

现下云影盯着佟未寻,带佟未寻来的四人已经跪下复命,然后在她的眼神示意下退下了,按理说此刻应当行礼,然而佟未寻不为所动,李初遥也只能垂首站着,人家找的是自己儿子,他一个外人,总不能喧宾夺主。

“都坐下说吧。”

淡淡一句吩咐,叫李初遥如释重负。看起来,云影并没有计较佟未寻的态度。佟未寻也没与她客气,拉着李初遥挑了个位置便坐了下去。

“许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些个年,你过得如何?”

云影的开场白,一如与故人相见,若换了别个长辈,或许听着亲近,只是这话若出自被问人的生母之口,便显得不像话了。

“劳郡主挂心,姑姑待未寻很好,未寻奉她若生母,阿遥与初晨表哥也总关照未寻,未寻便将那儿当了家。”

佟未寻这话说得温和,眉眼弯弯,仿若真的过得很开心,与身边人情同手足。但这话,着实是用来呛云影的,生母在前,他却口口声声说奉另一人若生母。他不必担心将李家扯入水中,他很明白,自己将谁当了母亲,云影根本不在意,若是在意,当年也不至于扔下了尚在襁褓之中的佟未语和年幼的佟未寻。他只不过,是想将这话说出来

云影果真没被呛到,依旧是那副关爱后辈的神色:“子肸向来很好,这些年实在是麻烦她了,若有机会,我也该去向她道个谢。”

佟未寻微笑:“郡主言过了,我自会与阿遥一般侍奉姑姑,何必劳烦郡主来还这个人情?”

这话便过分了,只是人家家事,李初遥实在不好管。他能感觉到,佟未寻对云影的恨,是真真切切的。正因有恨,才不可能没有感情。佟未寻从前,对云影有过期待的吧。可惜,失望了,没有人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

李初遥从前没有父母,故而,看到孩子与父母闹别扭,他总是觉得难过,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呢?

他担心着他们要‘寒暄’到什么时候,佟未寻却已经不耐烦了这样的对话,问道:“不知郡主召未寻前来,所为何事。”

云影见他直接,便也不绕弯子:“自然是你与语儿的事。”

佟未寻神色不变:“郡主请说。”

云影望着他:“听闻你们父亲常年闭关,你与语儿现在寄人篱下,难免有些不方便,我想着你们身上也有云家的血脉,算是云中真真正正的厚待,倒不如留在这儿,我寻专人来教导,语儿根骨上佳,将来叫她袭了这郡主的位置,想来没人敢说半句不是,更能帮衬你。”

这话弯弯绕绕,到头来重点却是要佟未语将来继承这云中郡主的位置,佟未寻心知肚明,佟未语早已到了云中郡,若是佟未语一开始同意了当这郡主,云影也就不必找他了,现下,云影是希望他来劝佟未语。他低头:“此事,郡主问过语儿意见便好,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拘着她一辈子。”

云影面露为难:“语儿年岁小,将旁的东西看得重,你当哥哥的,为她分析个利弊,她不会不听。”

到现下这模样,李初遥也听明白了,云影,果真是想叫佟未寻劝佟未语,这便说明,佟未语不同意当这云中郡主。

第20章:长谈

月色清冷,给佟未寻镀上了一层寒凉的光。

在会客厅里,佟未寻一句“我与语儿血脉相连,自不会忤逆她本心,郡主不如另请高明”终究是触怒了云影,李初遥亦认为这样的话不甚妥当,云影是元婴修士,又怎能容佟未寻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况且佟未寻那样的话,体现了他对佟未语选择的喜悦。

他说得很明白了,他不可能去劝佟未语。

云影自然不是喜怒形于色,只是叫佟未寻回屋好好休息,不要太过操劳,过些日子自然安排佟未语与他相见。

自始至终,在母子俩对话时,李初遥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立场,佟未寻与云影之间是他们自己的事,倒是在最后云影问他关于李初筠与佟未语的关系时,他只笑道:“阿筠与语儿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自有分寸,哪儿轮得到我这么个哥哥来费心。”

也是有了他这么一句,佟未寻神色才缓和一些。

而现下,佟未寻已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李初遥以为他要站一整夜,打算劝他先休息时,他转过身,看着李初遥:“李初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她是生我的人,我却对她说那种话。”

是过分了。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赞许,可不想真说出来,叫这位翻脸不认人。他面无表情,小碧却是炸了锅:“遥遥!这么个美人在你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不安你居然还无动于衷,难怪你没有女朋友!”

再美那也是男孩子。而且他哪里无动于衷了哦,他明明在思考说什么才不会触怒佟未寻!都说佟未寻他师父季女乖张,怎么他觉得佟未寻更是个喜怒无常不好伺候的主呢?

“还不是遥遥自找的,谁叫遥遥惦记人家妹妹。”

这年头,小碧都学会挤兑他了,他是惦记佟未语啊,可这不都是为了李初筠这小兔崽子吗?不帮他找媳妇,难道自己献身啊!养个孩子养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

李初遥久久没有回应,连个该有的表情都没有,不管是震惊还是责备,都没有。也好在佟未寻并不需要他回应,他只是想告诉李初遥,仅此而已。他继续道:“可我不认为我错了。”

“她走的时候,语儿刚出生不久,还不会说话。阿爹去找过她,回来之后失魂落魄,还受了伤,没多久就闭关了。”

“佟家的人不喜欢他,爹总回护她,得到的便是这么个结果。阿爹怕我跟语儿受排挤,把我们送走。我跟语儿算是在李家长大,都是姑姑和表哥照顾我们。”

“最初的时候,语儿还问过为什么爹娘不来接我们,我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后来,她再也没问过了。”

“她根本就不曾尽到过一个母亲的责任,若能选择,我宁可当个孤儿,可惜了,不容我选。”

佟未寻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类似于天气的寻常事情。说到最后,他忽的一笑:“话说回来了,倒是阿爹想差了,他的条件,总还配得上别家好姑娘。”

李初遥一惊,少年,你这想法很危险,哪有给自家爹拉皮条的?

“呵呵,我开玩笑的。”

显然注意到李初遥一瞬间堪称惊恐的表情,佟未寻轻笑,声音中透露出几分难得的愉悦。李初遥松了口气,若非佟未寻说是在开玩笑,他还真相信对方能做出这种事来。

“阿爹喜欢她,那便由着阿爹喜欢吧。”

“李初遥,你在外面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呢,会不会想家,会不会想爹娘?”

“会吧,最早的时候,我也想过,是不是等她处理完了家里的事情,阿爹就会带阿娘回来。可是没有,阿爹不仅没有吧阿娘带回来,还把自己的心丢在了云中郡。”

“我当初,也想念她,后来就不想了。”

“或许是我固执了,她不喜欢我,从发现我能修习冰道的那一天,就不喜欢我,可能,她就

是因为这种事情才离开阿爹的吧,这么说,我还拖累了阿爹。”

“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本来还不信的,我想着,如果能变得更乖更优秀,什么都做好,她变回从前的模样,可是没有。”

“所以,从阿爹回来的那一天起,我的修炼就没什么进展了,明明有那样令人艳羡的天赋,我的修炼速度却还比不上表哥。不过,她不喜欢的东西,毁了也好。”

“可是不行,语儿成了季师叔的弟子,她注定要走往高处,若我还原地停留,将来怎么还护得住她?”

佟未寻的语调,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了再遗迹中差些走火入魔之后的语气,语调软软的,很温柔,仿若情人之间的低语,而他,用这样温柔的、怀念的语调,述说着自己的恨。听得李初遥手足无措。明明是难过的事情,眼前的人却好似笑得很开心。寒意再度在心中蔓延,他发觉,自己拿这样的佟未寻没有办法。

他能想象得出那样的场景,原本天真无邪的一个孩子,刻苦认真,承欢父母膝下,忽有一天,她母亲亲口告诉他,他是个“灾难”,随之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疏远和厌恶,他想变好,想讨那个人的欢心,后来,厌恶他的人也走了,永远不回来了。所以,修为没进展了,人也变了,不是不刻苦,只是,迈不过那个坎。

李初遥没有父母,那样的绝望,他自然体会不到。只是,他忽然就理解了佟未寻为什么是这么个令人糟心的性格,为什么对云中城和云影这般抵触。当日挚爱而不可得,时过境迁,已成了最毒的那根针,深入骨髓,无法拔除。

当初有多少期望,如今就有多少恨意。

“李初遥,其实我真的很讨厌你。”

话锋一转,李初遥一脸懵逼,怎么就殃及池鱼了,他怎么佟未寻了他,不就惦记着把他妹妹娶给李初筠当媳妇吗?再说了现在李初筠三观端正,跟佟未语相当登对啊,他不也没反对两人整天混在一起吗?

很快,佟未寻就给了他解释:“你对每个人都温温和和,却保持着不亲不疏的距离,假的很。”

“还有啊,作为李家唯一一个嫡子的你,对一个中途回来的弟弟都那么尽心尽力,李初筠庶出,庶出子在李家注定只能是家主的左臂右膀,一主一仆,地位天生就定下了,你那么去宠他,倒还真能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啊。”

“至于语儿,我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娶了语儿,能给你带来不少利益,你却挖空心思撮合她和李初筠,图什么?”

不是,巨冤啊大哥,对人温温和和是习惯,不亲不疏是不习惯太亲近,至于李初筠,他这不是怕男主黑化灭了自己和李家么?给他找媳妇则是怕他把自己当成了媳妇啊!他一点,都不想被自己养大的弟弟压!

不过佟未寻居然知道他的打算,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佟未寻讨厌他不是因为他“窥探”佟未语,却是因为觉得他功于心计笑里藏刀算计身边人……

“遥遥,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忽略了小碧的揶揄,他觉得他还能解释一下……

“表哥……”

“别叫我表哥了。”

话语刚出口就被打断,李初遥又是一惊,佟未寻讨厌他难道已经到了连关系都不想有的地步了吗?要不要这样啊?

“如果去了姑姑这层关系,我根本就当不起你表哥,往后,直接喊名字吧。”

李初遥松了口气,从善如流:“玉秀……”

然后就被佟未寻瞪没了话:“喊名字。”

李初遥再度改口:“未寻哥……”

佟未寻嘴角抽了抽:“去掉那个哥字。”

不就大了两岁,在修士的年岁里,四舍五入等于零。佟未寻绝对不要承认自己修为还不如一个喊他哥的人。

李初遥其实也真不大想喊佟未寻哥,算上穿越前的年龄,佟未寻喊他一声哥还差不多,既然佟未寻不乐意让他喊哥,那还真是皆大欢喜啊。

“未寻,不管阿筠将来是否在我身边,我都不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他哪敢背叛男主啊,先给糖后扇巴掌,捧高了再摔,这是想激发男主体内潜藏的叛逆因子么?他可没两条命来闹着玩。况且他亲手把佟未语推向了李初筠那边,佟大小姐的态度即是佟未寻的态度。性命攸关,他一点,一点都不想跟这三个人敌对。

佟未寻脸色淡淡的:“与我无关。”

李初遥:“……”

要不要这么冷淡!

不过,有些话,还是该说一下的:“你也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朋友。拥有那样天赋的你,不是灾难,而是天地间最好的哥哥。”

最后一句夸张了,不过,这并不是重点。他只想告诉佟未寻,他身边,还有他最看中的妹妹,还有关心他的朋友,所以,不要那么难过,不要再觉得生无可恋。

世上,还有旁人视他若珍宝。

第21章:无章

一晚上的长谈,效果显着,具体体现在之后几天佟未寻都对李初遥和颜悦色,能心平气和一起说话了。

接连几日,云影没有找他们,佟未寻与李初遥也安之若素。云影既然是怀着叫佟未语继承她的心思,那必然不会对佟未语不利,而李初筠与佟未语私交甚厚,又是招摇李家嫡子宠爱的弟弟,云影也不至于对他下手,佟未寻与李初遥要做的,不过是顾好自己,别给弟弟妹妹添麻烦。

云影真没亏待他们,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叫李初遥暗地里惊叹不愧是一郡之主。

之后,云影又见过佟未寻一次,询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她安排得周到,却是在待客,而非照料自家儿子。佟未寻也不过对答如流,倒是些许不满都看不出来。

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可以说是非常有问题了。只是问题不在一个人身上,更不侧重于佟未寻,佟未寻将始末都与他说过了,他不可能责怪佟未寻,更无法用血脉一说劝佟未寻忍让,与云影重修于好。若佟未寻没有到浮玉门,若佟未寻真的一事无成,拥有惊人天赋却还因修为不得寸进而遭人耻笑,毁掉佟未寻的人,毫无疑问便是云影。

李初遥也不明白,按佟未寻现下的模样,小时候必也是玉雪可爱的,云影如何狠得下心来,说这样一个孩子是灾难,又如何狠心,才能将两个孩子置之不顾。如同现下,云影希望佟未语继承郡主之位,也是为了云中郡。她大约,根本就没顾及过佟未寻和佟未语的感受。

云影或许是个好郡主,但她终究不是个好母亲。

李初遥也不明白了,像小碧之前说的,云中郡主云影从前曾与人私奔,那私奔对象想来便是被云寒之称为“阿雅”的佟家二公子佟雅,既然都要与人断绝关系接任云中郡郡主之位,当初又何必私奔?或许云影有自己的苦衷,可看她表现,又不像是有苦衷。

佟未寻说云影恨能修冰道的人,恨自己,也恨他,可云寒之又说,云影恨的是他。这三人的共同点,大约就是身上都有云家血脉,都拥有修冰道的天赋。

“咳咳,只有云中郡云氏的后代才有这种天赋,并且,有这种天赋的人,是下一任郡主人选的优先选择。”

小碧的声音突然出现,久违地将李初遥吓了一跳,他想了想小碧的话,又多了一个疑惑:“既然是优先,那为何云影会略过佟未寻选了佟未语?”

说完他就想起来了,佟未寻说过,云影恨拥有这样天赋的人。所以,才选了佟未语吗?那,云影为什么会恨有这种天赋的人,从前发生过什么事?

“云中郡郡主原本可以不是云影。”

小碧再次出言提醒。

不是云影,那是谁?

“她恨的人是我。”

云寒之!云寒之也有这种天赋!

“遥遥很快就想到了嘛。”

小碧欣慰且赞许,对李初遥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暗示表示很满意。李初遥苦笑,您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再想不到他是傻子么。不过这也没什么用,他照样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关联,也不知道云家的关系是怎么变得这么复杂的。从佟未寻与云寒之的话来分析,问题很有可能就是出在云影身上。

云影当年为什么要与佟雅私奔,为什么后来又抛下两个孩子翻脸不认人?云寒之为什么没有继任云中郡郡主?云寒之为什么会在那个古遗迹里,为什么云寒之表现出了与李初遥父辈很是熟悉的模样,却从没有人提到过云寒之的存在?为什么云影会恨自己的天赋?

“为什么你会给我这些提示?”

为什么有很多,李初遥问出口的那声,却是冲着小碧的:“小碧,你说你是系统,可是你一开始除了卖萌什么都不会,后来也不过多了探知别人修为的鸡肋功能,你作为系统,莫不是个摆设吧?”

他可不认为小碧会是无意识情况下帮他引出这些问题。

“遥遥这样说话也太伤人心了,什么叫鸡肋嘛!”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着小碧在自己身边装可爱装傻装了十多年,可能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李初遥就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不怪他阴谋论,而是书里面不都这么写吗?系统跟宿主之间,怎么可能是他跟小碧这么纯洁的关系,以及,一只系统,怎么可能除了卖萌之外一无是处。

小碧那边果然没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期期艾艾的声音传过来:“遥遥,我每次升级都会多一项功能,探知是上一个级别新增加的,我不久前又升了一级。”

李初遥对这种讨好不予理会:“不久前是多久前?”

“额,大概,四五年前吧……”

果然,他不问,这家伙就不会主动交代:“那你这次多了什么功能?”

“我有了虚影,遥遥可以跟我面对面说话啦!”

听语气,小碧好像挺兴奋,不过,谁稀罕跟你面对面说话哦!还没有等李初遥发话,他便发觉自己周边一片黑暗,顶上有星星点点的光,好似星幕。一个虚影自这片黑暗中渐渐显出了形状,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了件白色吊带连衣裙,披散的长发周边萦绕了一层柔柔的光,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一般。至于李初遥为何能确定那是个虚影……

毕竟没有半透明的人。

“遥遥好,我是小碧!”

李初遥也是这一刻终于领会了,小碧不是恶意卖萌,人家是天生可爱。谁料这想法一出,小碧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遥遥,你别是个恋童癖吧。”

李初遥:“……”

他怎么着小碧了他,不就在心里夸了句可爱么,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东西不对,还没问,小碧就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没错,要要你的心声我是能听到的。”

“所以,你从前吐槽我的话我都知道哦~”

李初遥面无表情,心中一群羊驼狂奔而过。小碧她,一点也不可爱。

小碧微笑:“遥遥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过遥遥放心,不该听的我都不会听,必要时候我还可以封闭五感。”

看着小姑娘一脸“快夸我”,李初遥只感觉心累。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双手抱臂环胸,俯视着小姑娘:“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碧撇撇嘴,很显然对他这态度不满:“你知道姐姐希望你做什么吗?”

李初遥证诧异这小丫头怎么对他自称姐姐,猛地想起了小碧从前与他说话的时候也提到过“姐姐”,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在意。他问:“你姐姐是谁?”

那个“姐姐”很有可能就是幕后的人,如果说他的到来以及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姐姐不让我说,遥遥你死心吧。”

李初遥看着小姑娘那大义凛然的神色,心里只觉得百味杂陈:“那你姐姐希望我做什么?”

不能知道幕后人是谁,那起码知道他们的目的。

“跟你想的一样,你原本的任务是将李初筠带好,不让他受委屈受伤害,这一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李初筠现在也是三观端正,未来虽说不上一帆风顺,但也不至于同最初一般了,而且,那还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没有重蹈原‘李初遥’的覆辙。”

“所以说我任务完成了。”

李初遥觉得从前多少次感叹的万万没想到也都不过如此了。他想知道对方要他做什么,却被告知,他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并且因为有前车之鉴,并没有将李初筠带得弯成蚊香,而且是占有欲超强的那种。

“所以呢?我任务完成了,下一步是可以遣送回家了吗?”

李初遥已经不想给表情了,小碧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瞪大了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遥遥,你走了十五年,回原来的世界,大概连骨灰都难找了吧!”

李初遥:“……”

小碧苦口婆心地劝他:“遥遥你想想,其实姐姐也算救了你一命,这个新世界开辟出来,让你有了生存的地方,你看你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若要问心,小碧说得确实不错。他从前是孤儿,性格偏向孤僻,没有父母,也没有太过亲近的人,最聊得来的,是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姑娘。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有着严父慈母,有着真心待他好的兄长,有着自己养大的极为亲近的弟弟,有着活泼可爱的妹妹(虽然是别人家的),有着傲人的天赋,有着身为一门之主的师父,有着活蹦乱跳的大师兄,还有大概也能算上好友的佟未寻。

对比起从前几乎什么都没有,这一世,他实在拥有太多。

这本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可小碧也说过,这是在他穿越过后原样复制开辟出来的新世界,对原本的“李初遥”并没有影响。这些东西,有确实是属于他的。

这十五年,确实,过得很好啊。

“所以,我完成了任务之后呢?”

他问。

“走完了一段路,自然要继续往前走的。如果遥遥觉得过意不去,不妨去探究一下原文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我会帮你寻找线索的……”

李初遥:“……”

他可以说他没有过意不去吗?小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作主张了。

小姑娘却一脸无辜:“可是佟未寻现在心结解不开,遥遥作为他的朋友,难道不应该帮他一起调查当年的事情,帮他解开心结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哦!

李初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觉得眼前一晃,眼前是佟未寻凑过来的脸,他睁眼的那一刻,佟未寻仿佛吓着了,一顿,而后拉开了距离,干咳一声。李初遥自然感觉到肩膀上一轻,也看见了佟未寻方才还未来得及收起的一丝担忧,看李初遥看着他,佟未寻回瞪过去:“没死就来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李初遥看着面前闹别扭的人,心里突然就坚定了原本还在动摇的想法。管他是不是有什么坑等着自己,佟未寻是他朋友,如果找出当年真相能解开佟未寻的心结,那他自当尽一臂之力。

第22章:商榷

佟未寻找李初遥商谈的,确实是正事。佟未寻找他商量离开的方式。

佟未寻想离开,一直都想,可他也心知肚明,云影哪里会那么容易让他离开?倒是李初遥通过小碧探知到了外面的情况——自从知道小碧不老实,李初遥也没必要那么客客气气的了,倒是摊开讲之后小碧老实了不少,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有时候她看李初遥的眼神委委屈屈的,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

他们所住的院子外面,确实是有人守着的,都是金丹期,离得不近,不至于打扰到他们,他们却也无法脱离对方掌控,而被拨来负责他们起居的侍女紫云,竟然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可见云影对佟未寻有多上心,又对他有多不信任。

若是强闯,他们必然出不去。

“没必要强闯啊,自然还有别的方法。”

小碧声音出现的同时,李初遥便被拉到了那片星幕之下,小姑娘的面前放了份星图,模样看起来特别高深。在此处与小碧说话,外头是听不见的,李初遥很是放心:“什么方法?”

小碧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星图上的星子,道:“你可知为何云中郡会优先选择拥有修炼冰道的天赋的人?”

这不是废话吗,谁知道啊?

“云中郡的创建者,是上界下来的一位仙人。那位仙人修习的是冰道。而在最初时候,云中郡被称为罪恶之城。”

“世间无数无处可去者,不为世人容纳,那位仙人在涿光、谯明以西寻一片平地,开辟出云中郡,容世间所不容之人。初始之时,云中郡怨气甚浓,仙人便在这城中打下烙印,但凡云中郡承认之人,便能得他庇佑,等同的,他们也不得反叛修习冰道之人。”

“后来,仙人选中了一支血脉,赐云姓,血脉中有机会继承冰道天赋,每一代继承者选为云中郡主,代他庇佑云中郡。”

“最初的烙印沿袭下来,云家以拥有此天赋者为贵,云中人亦不得无故反叛。维保平衡,云家后人若有伤云中郡人之心,自会遭到反噬。”

“以佟未寻的天赋,在云中郡内,除却云影,再无第二人能忤逆阻拦他。”

“前提是,他愿。”

最后一句,不用小碧说,李初遥也能想到。小碧说得很明白,若佟未寻肯展现自己在冰道方面的天赋,整个云中城除了云影,不论修为深浅,都会臣服于他,即便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愿。但是,也要佟未寻肯。

对比起小碧所言,李初遥更清楚的是,直到现在,佟未寻也还厌恶着自己的天赋,若是所厌恶的东西是自己离开的最方便方式,那他是否肯承认自己这方面的天赋?这不好说。

还没多说几句,李初遥就被佟未寻的声音拉出了空间:“我自有方法,只是需要等待一个机遇,便没人敢拦我们,在这之前,须得先与语儿和你弟弟说好了。”

至于什么方法,佟未寻没说,李初遥在听到那句“没人敢拦我们”便明白了几分,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开始与佟未寻讨论关于与佟未语和李初筠见面的事情。佟未寻见他是全然信任自己的模样,心情也愉悦了几分,带上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见佟未语与李初筠倒不算难事,云影并没有限制佟未寻在郡主府中的行动。只是,两人都不知弟弟妹妹住哪儿。

这个问题,佟未寻也不用费多大力气,云影不至于不许人家兄弟兄妹相见,只是,她也是要等待时机的,他们只需安心等待便是。毕竟,总有一方要先沉不住气,云影在等他们,他们有何尝不是在等云影。

将近过了一个月,紫云来请佟未寻和李初遥,说是夫人在花园安排了小宴,请二位公子以及小姐和小姐的客人小聚。

“啧啧啧,今个儿七月初七。”

小碧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销声匿迹。她不提,李初遥还记不起这是什么时候了。开春之后不久浮玉门招揽新弟子,入门不久是三月三上巳节,新弟子入门后三月上一批弟子出门试炼,算上花在路上的时日,这下,确实是七月了。七月七,乞巧节,且是佟未寻生辰,云影选了这一日设宴,目的也有些耐人寻味了。

佟未寻不过笑了笑:“我还以为她会拖到中秋。”

紫云没有说话,只是叫小丫头服侍二人换过衣裳,将二人领去了小花园。

佟未语和李初筠已经在那里了。

一月不见,两人在看见哥哥时皆是眼前一亮,哪怕已成年,也会下意识依赖自家哥哥呢。

云影叫紫云退下了,笑道:“从前离开得早,没能给语儿行及笄礼,我心里头一直不大过意得去,今日七夕乞巧,又正好是你生辰,我便想着一家人聚一聚。”

若没有李初遥和李初筠在场,这说辞开始很有说服力的 ,不过,多了两个外人,“一家人”说得便不伦不类了,尤其是李初遥,若将佟未语当做云中郡的小姐,李初筠也许还勉强能算做云中郡的未来姑爷,李初遥却真不知怎么算了,云影打算收个儿子?那也要看李川愿不愿意!

好在云影确实没有收李初遥当个干儿子的想法,只是叫他们都坐下,慢慢聊。佟未寻与佟未语分坐云影左右手侧,李初遥坐佟未寻旁边,李初筠坐佟未语旁边,这诡异的阵容,李初遥也无力吐槽了。

待到月上中天,侍女送来了水与针之类的东西,云影竟带着佟未语像模像样地开始对月穿针乞巧,剩下三个汉子,着实没他们什么事。云影到底没有待太久,她给佟未寻送了生辰礼,又给了佟未语一支发钗,就以处理公务为由先行离去,她不在,倒是方便了四人交流。

“哥哥,她有没有为难你?”

听了佟未语的第一句话,李初遥便替云影感到悲哀,一双儿女,没一个将她当母亲敬重,佟未寻尚且将她当做执念,恨她入骨,佟未语却仿若一个陌生人。也确实是陌生人,云影在她襁褓之时便离开了,她认定的扮演长辈角色的人,是她姑姑佟子肸和她哥哥佟未寻。

佟未寻笑着揉了揉佟未语的发:“哪里会,我这个月过得可好,语儿呢?”

佟未语撇撇嘴:“哥哥不在身边,自然是不好的。”

佟未寻失笑:“多大了,还这般毛毛躁躁依赖哥哥,将来嫁人了怎么办?”

佟未语不以为然:“嫁了人又未必不能与哥哥一起!”

李初遥暗地里点头,如果佟未语嫁给李初筠,那她确实还能与佟未寻待在一处,只不过……

他微微一笑,假装看不见李初筠闪烁不定的目光:“语儿说的哪里话,你老粘着未寻,将来你嫂子要醋的。”

话音刚落,佟未寻瞪了他一眼,佟未语注意到了两个哥哥之间对比从前融洽了不少的气氛,顿时顺着李初遥的话就往下说,还一脸委屈:“哥哥是不是将来有了嫂子就不要妹妹了?”

佟未寻:“……”

李初筠看着三个没正经的人,默默拉了拉李初遥,问了个他们本该关注的问题:“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像李初遥与佟未寻,他跟佟未语是不可能住在一起的,这种寄人篱下几乎一个熟悉的人都见不到的日子,勾起了他潜藏于内心深处的不安,哪怕这里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这里到底不是李家,也不是师父师娘的神剑峰,小时候被带出来的不安全感,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日久不见,很容易就会开始胡思乱想,他很清楚,这种状况,怕是于他不利。

气氛被李初筠打破,李初筠颇为赞赏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果然当初应当黑化的人现在已经长成了正直的好青年,他这次带孩子,实在太成功了。

“所谓成功,就是把原文的原文本该走邪魅狷狂路线、原文本该走病娇兄控路线的男主带成了木讷寡言的邻村二愣子,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跟从前的你一样。”

李初遥:“……”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骂我!自从见了小碧真人,李初遥发觉,这丫头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卖萌的时候少了,嫌弃他的时候多了,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

“遥遥说话不能昧着良心,姐姐最常夸我的话便是可爱。”

李初遥也不管小碧了,总未能为着她将自家宝贝弟弟闲置,不过吧,这个问题,还要看佟未寻。

“很快了。”

佟未寻如是说。

他也只能这么说,即便别人必须臣服于他,云中郡可还有个同样修冰道的云影,而且人家还是云中郡正正经经的郡主,唯有云影脱不开身时,他们才有机会离开。

至于云影何时才会脱不开身,这并没有定数。

原本那插科打诨的气氛被李初筠打散,佟未语也能与佟未寻讨论正事:“哥哥,她说,只要我愿意,便可以为你寻来最好的资源,从此以往你便是云中郡最尊贵的公子,不必再受人非议。”

云影与她说的时候,她是动过心思的。现下没人敢当着佟未寻的面说什么,可背地里谁晓得?拥有世间罕见的天赋却还那么多年没有起色,唯有跟了季女之后修炼速度才堪堪能跟上李初遥,全然比不过自家妹妹。虽生得一副好相貌性子却极差,即便他是季女的弟子又如何,这世上,非议季女的人并不算少,也是林玦与季邈压住,季女才能安安稳稳继续混着长老的位子。

并非没人暗地里给佟未寻使过绊子,只是佟未寻本身不屑于这类争斗,而使绊子的人被季女给教训回去了,而且,是直接找对方的师父切磋,说是切磋,对季女而言,也是单方面虐打。据说,在浮玉门中,季女与林玦谁能更胜一筹也是个迷。

另一方面,佟未语对佟家没印象,但在李初遥十五岁生辰时,佟家人过来,佟未寻选择的是回避,而佟子肸也赞同了这样的选择,她能明白,哥哥和她的身份,在佟家,恐怕是很尴尬的,所以,宁可不见。她自己可以不在乎,可又不能不在乎哥哥的感受,如果云影能给哥哥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那是再好不过了。那样的话,就没人再敢背后说哥哥坏话了吧。

若李初遥晓得佟未语现下的想法,必会感叹小姑娘被保护得太好了,难怪浮玉门会要求弟子出门历练,除了提升实力寻找机缘,也许,也是想让弟子体悟一下人情冷暖吧。

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不论你多完美,他们总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实力,地位,名望,都是堵不住那些人的嘴的。

佟未寻也明白妹妹是在乎她,但此刻,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语儿幸福,哥哥才能过好。语儿只需告诉哥哥,语儿喜不喜欢云中郡,是不是真心想当这云中郡主,若是语儿自己想当,即便什么都得不到,哥哥也会支持,若语儿想为哥哥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哥哥一辈子都不会感激语儿。”

话说到这样的地步,佟未语怎么会不明白,她道:“哥哥,我想师父师娘,想姑姑了。”

李家和浮玉门,才是她真正的家。

佟未寻点头:“待时候到了,哥哥便带你回家。”

第23章:出逃

直到中秋,云影才又叫他们聚了一次。云中郡主云影,似乎对这凡间的节日分外执着,中秋还好好安排了赏月,叫人去寻来了月饼与灯笼,只可惜,在座的,已经没人是小孩子了,佟未寻当年或许渴望过这些,只是,太迟了,当初的求而不得,到如今成了心中一根刺,可能已是恨之入骨。

没错,在七夕到中秋的一个多月里,李初遥与佟未寻都未能找到云影无暇顾及他们的机会,毕竟,以云影的身份实力,能牵制住她,需她亲身相陪的人,实在不多。要等这么个大人物过来,也不知要猴年马月,而云影近几年并没有要突破的迹象,便也不用打着等她闭关修炼的主意了。

李初遥一度认为,他们可能要在云中郡过年了,并乐观地想,也许,时间够久,他们师父就会发现不对,然后出来寻人,将他们领回去。

佟未寻倒是安分没有空子可钻,他便安安心心修炼,对此,云影乐见其成,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不同的修炼地点,僻静,不至于相互打扰。受他影响,李初遥也是抓紧一切世间修炼。毕竟,其余弟子或许在别处得了机缘,在修为与境界上有突破,他困在云中郡里,总不能无所事事,荒废光阴。时日一长久,云影也允许他们与佟未语、李初筠之间相互走动,交流心得。

“那个,遥遥,其实,如果要支开云影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到你们……”

看着李初遥苦中作乐又是一个月,重阳时还与佟未寻一同被云影带去登高,小碧终于犹犹豫豫说出了这句话,得到的是李初遥的惊讶:“难道你还有实体?或者说可以控制旁人?”

小姑娘顿时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了:“那样的邪术,我可不会!”

李初遥讪笑,假装没有发现小碧只回答了一个问题:“那你怎么帮我们?”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你只说要不要我帮便是了,我自有方法!”

不管小碧是否真能帮上忙,李初遥点头同意了,反正没有条件,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这一等,又是一个月没动静,本来也就没报多大希望,所以也没多失望,谁料,到了十月下旬将至十一月的时候,一向没什么事的云中郡却迎来了贵客,若非紫云特地嘱咐过佟未寻与李初遥不要乱走免得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他们也不会想到对方来头这般大,值得云影亲自相陪。

来的人,是叶家家主二妹叶荨荨,也是李初遥之母叶皖的亲侄女。

云影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不明所以,叶家与云中郡本身一南一北,交集不多,且叶家韬光养晦不少年,怎么就突然想起了拜访她?

只是即便不理解,也不敢怠慢,虽说这叶荨荨小了她一辈,却也是叶家现任家主叶萱极为看重的妹妹。传闻叶荨荨天资聪颖,实力不俗,且为人不苟言笑,公正无私,同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主。若非之前受伤昏迷,此时恐怕也能达到金丹大圆满,这只是不到百岁的年纪。而从跟在叶荨荨身边的人的实力便能看出,叶萱果真是看重这个妹妹的,就连叶荨荨身边的侍女,实力都与她不相上下。站在中间的姑娘,脸上覆着面纱,看不见相貌,那云淡风轻的气质却是遮不住。

寒暄客套是少不了的,云影应叶荨荨要求带着叶荨荨在云中郡转了一圈,才将人请回公主府,叶荨荨也将云中郡夸了一圈,到了郡主府,又夸郡主府的门口气派,而且,自始至终,都是那样清冷的语气,不喜不悲,饶是云影也想不出她是干嘛来了,又不敢掉以轻心,只在心里纳闷,说好的叶家二小姐不苟言笑杀伐果断呢?千里迢迢跑到云中郡来,难不成只为冷着一张脸夸一圈?莫不是被夺舍了吧?

弯弯绕绕大半日,直到喝上了茶,叶荨荨才不紧不慢道:“听闻郡主最近招待了几位客人,其中有我一位小表弟,哥哥思索着这般太叨唠郡主了,便要荨荨来接这位小表弟回家看看,不知郡主可介意将他叫来?”

云影了然,李初遥之母是叶皖,叶荨荨这一回,是要人来了。她只说了一位,必然是只管李初遥,不会插手佟未寻与佟未语的事。让叶荨荨带李初遥走倒不是不行,只不过……

云影做出一副为难模样:“这倒是无妨,只是,李公子被云家的圣物选中……”

“噗。”

叶荨荨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身边的侍女连忙递上手帕。叶荨荨接过手帕擦嘴,又恢复了惯常的模样,仿若方才喷水的不是她:“一时震惊失仪,郡主见笑。既然是贵族圣物选了遥儿,便也要看看他的选择,不知郡主是否方便将他叫来让荨荨见上一面?”

云影自然同意,叫了一个随侍去办这件事,不多时,那随侍慌慌张张回来,附耳与云影说了几句,云影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叶荨荨,起身便往后院去,一路上,跪了不少人,云影看也不看,只道:“起来。”

声音冰冷,那些跪下的人听了这话便起身,脸色却好不了半分,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云影一路看过几个院子,果真都人去楼空,最后她停在了佟未寻与李初遥同住的院子前,忽的笑了,尚且跪在地上的紫云心下一惊,磕头道:“奴婢知罪。”

云影也没看她,只冷笑道:“不关你事,是我疏忽了,你起来。”

确实不关紫云事,便是佟未寻一句“跪下,不得命令不许起来”,她便没有了任何阻拦佟未寻的能力。

确实是云影疏忽了,她没想到,佟未寻为了离开,竟然肯动用自己所厌恶的天赋,这一点,与她还真是相像,看来,她云影,有个好儿子。

她回到前厅时,叶荨荨还在,看了一眼她神色,便道:“看来郡主现下不太适合待客,如此,荨荨便先告辞了,遥儿的事,还请郡主帮忙转告他一声,叶家的大门,永远为他打开。”

看着叶荨荨不慌不忙带人离开,云影还是冷笑:“叶姑娘,有时候,旁人的家事,还是不要管的好。”

叶荨荨脚步顿了顿:“郡主的话,荨荨听不懂。”

说完,坦然离去,看着叶荨荨的背影,云影恨恨地咬了咬牙,若非叶荨荨忽的要与她游云中郡,耽搁了这样多的时间,且她的心思又集中在叶荨荨身上,怎么可能会让佟未寻有可乘之机。说叶荨荨与这件事没有关系,她是不信的,只是,手头上没有证据,她又动不了叶荨荨。她倒不至于怕了一个小辈,只是如果因这事惊动了叶家的老怪物,与叶家结了梁子,那便不值得了。

要晓得,云家,并没有叶家那样的倚仗。话说回来,这还是云家自己造的孽。

当务之急,是将人追回来。她自认这几个月并没有亏待佟未寻,既然佟未寻当真恨她入骨,那她也不介意让他更恨自己。感受到了云影身上的阴寒,周围随侍皆是打了个哆嗦,便见云影点了几个人,直接离开云中郡,往四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与佟未寻在同一把飞剑上的李初遥也终于再度听到了小碧的声音:“他们追过来了,云影亲自来的,你们自求多福。”

这是李初遥料到的结局,现在才追过来,已经算是拖延了许久了:“多谢,给个方向。”

“就这边一直去。”

李初遥没多说,就这么顺着小碧的意,加快了御剑速度哪怕小碧会坑他,小碧不会害他,既然小碧说是这个方向,那必然有她的理由,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追根溯源了。

从前云影待他们还算客气,此番亲自追来,想必是盛怒,不会轻饶了他们。反抗无用,只能加速逃离。

只是,他们不过是筑基期修士,再快,如何能快得过元婴后期即将步入金丹期大圆满的云影。一道凌厉的剑气,带着刺骨寒意扫过四人皆从各自剑上栽落,落地之时,李初遥很快便寻见了佟未寻和李初筠,唯独佟未语没了踪影。意识到方才一闪而过的光,李初遥往那方向一望,察觉到了不大寻常的波动,当即明白了为何小碧会让他往这个方向来。他能察觉,云影又何尝不能?当即便已在那方向设下屏障,阻止他们前去。

他们也无暇顾及这般多有的没的,盛怒之下的云影,可不是他们能招架的。

云影只看着佟未寻:“佟未寻,这几个月,我可曾对不住你?”

佟未寻不言语,只是撑起了结界,将李初遥与李初筠一并护起。流转的细碎蓝色光芒,昭示了主人在冰道上的修习天赋。

筑基期对上元婴期大圆满,那不过是不堪一击。即便知道是不堪一击,佟未寻依然要选择抵抗,为了外人,与自己的母亲为敌。即便知道佟未寻是故意的,云影依旧怒不可遏:“佟未寻,你眼中可还有过我这个母亲?”

在那样的威压之下,佟未寻依旧扯出了一个笑脸:“郡主眼中又可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一句话反唇相讥,便是彻底的触怒。云影冷笑:“好,那你可别怪本座!”

第24章:决裂

云影不是在吓他们,一声“本座”,已然说明这场争斗中她不会再顾及母子关系,也就是,云影,不会再留手。

小碧自说了叫他们自求多福后,再度没了声息,只是,即便没有小碧分析,李初遥自己也能猜测出他们与云影硬碰硬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而佟未寻也是不管不顾了,只死死盯着,身边的光芒愈盛,散处的气息也愈发浑厚,红衣的青年立在其中,若非那张雌雄莫辩过于妖娆的脸,现下还真能称上一句邪魅狷狂,不过,现下的模样,也算是风华无双了。李初遥也不会想到,明明是一个修习冰道的人,却能如现下这般热烈。若非了解,他这副模样,怕要被认作妖邪。

李初遥也想不到佟未寻会拥有这般强横的气息,在元婴修士的压制之下,上竟丝毫不显弱势,若是对上同阶级修士,效果可想而知。这样的气息,叫李初遥觉着熟悉又陌生,脑中灵光一闪,便想起了自己所修习的“术”。季女亦是习术者,作为季女的徒弟,佟未寻想来也是,只不过,这“术”,又与他所习之术略有不同。

最初的蓝色冰芒里,已印染上了红光,佟未寻看着云影,仿若挑衅。

只此一刻,云影周边气息暴涨,璀璨蓝光夺目,纯粹得挑不出一丝杂质,与佟未寻这边相映成趣。

李初遥与李初筠也都明白,云影所修,方是最纯粹的冰道,美丽到极致,也寒凉到极致。美的东西,总是有杀伤力的。

云影无所顾忌,蓝光直冲佟未寻而去,佟未寻无所畏惧,红芒上前迎击。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李初遥来不及阻止,甚至来不及赶到佟未寻身边,可是,赶得到又如何,实力悬殊,云影动了真格,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那样的冲击,佟未寻撑起的防护结界自然是碎得渣渣都不剩,看着那一团刺眼的光,李初遥目眦欲裂。

筑基修士与元婴修士直接对上,结局,已经不需要想象了。他没想过,佟未寻最终要以这种方式栽在云影手上,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掠过的第一个想法是此后佟未语对云影的态度怕不会只是相安无事,若是佟未语生活在了怨恨之中,那又与原文中的李初筠有什么区别,即便到最后大仇得报,最后负他的人都死了,原文中的李初筠,到底还是一无所有,当杀死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李初筠也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佟未语有了这样的阴影,余生都活在了对云影的仇恨之中,那他改变李初筠又有什么意义,世上还是有那么一个为了恨而活的人,只不过不再是李初筠而已。

李初筠不管那样的人是谁,他只是不希望是佟未语,佟未语就该快乐地生活,当她哥哥的小公主。

李初遥也明白自己是想太多,但这不只是空想,他只是,一切都往最坏的想,未料到光芒散尽之后,那道红影,依旧倔强地立着。一个还未结丹的修士,硬生生接下了元婴期大圆满的云影一招。李初遥都不知自己是该震惊还是该庆幸了。

佟未寻却没有庆幸的心思,方站定,反手便打出一排冰刃,直直向云影袭去,云影也不过一拂袖,那一排冰刃,化作齑粉。实力的悬殊,便体现了出来。或许你拼尽全力的一次进攻,对对方而言不过弹指便能化解。难得的是佟未寻那份不低头的气性,就连云影看他的眼神里都添了几分兴致,兴致之后的,便是更多的惋惜。

佟未寻冷笑,惋惜什么?她能惋惜什么?

云影惋惜的,是佟未寻身上这股气势,若是她曾将佟未寻好好培养,那佟未寻必能比现在高出一个境界,云中郡将来也能多一个倚仗,可惜,一切都迟了。佟未寻恨她,估计也恨着云中郡,与其叫云中郡将来多出这么个变数,那还不如,直接毁了。

心一横,她提起佩剑,彰显着云中郡主地位的阿保,原本寓意着守护养育的佩剑,现下被用来斩杀一个原本有资格成为它主人的人。风声尖锐,仿若悲鸣。

李初遥也不知自己当时何来的勇气,竟然就这样扑向了佟未寻,对上佟未寻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眼,李初遥都不知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不论哪一刻,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清楚的知晓,躲不过,自己去不去,佟未寻都不可能躲过那一剑。云影那一剑,足够将他们两个同时斩断。

但是,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同伴死于剑下而无动于衷。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一阵极其强烈的光,伴着一声嘶吼绽放开来。

“表哥!”

最后关头,李初筠做出了与他一样的选择,不会眼睁睁看着佟未寻葬身云影剑下,只不过,原文世界中的男主到底还是比李初遥强上那么一些,李初遥是下意识用肉身去挡,而李初筠,则是用了手上当初林玦所赠的佩剑。

歪打正着,当初林玦设立在剑中的法阵,便在此时起到了作用,不仅成功抵挡了云影的全力一击,还对云影的力量造成了反弹,令其伤及云影,便是片刻的错神,叫李初遥抓住机会,带着佟未寻与李初筠,狠狠撞向了云影设立的屏障的最薄弱的一点,翻滚过后,三人皆消失在了云影的视线之内。

云影缓过神,看着终于敢靠近的自己带来的手下,神色阴晴不定。她此前便察觉了此处应当有个不得了的秘境之类存在,佟未语应当是掉进去了,设下屏障不叫另三人过去,何尝又不是她对里面的东西有些忌惮,现下,所有人都进去了,她留着,也便没有意义了。

“回郡主府。”

一声令下,没人敢反抗。云影御剑而去,暗地里平息身体里翻涌的气血,方才那个阵的厉害,她可是领略过了,想来是浮玉门林玦的手笔,阵被触发,那么林玦必然已经知道了那小鬼遇险的事情,反正现下四人生死不明,她也不想留在此处,等着与浮玉门那群人打交道。

而不管是云影还是李初遥几人都不晓得,在云影挥出最后一剑,佟未寻打算破釜沉舟的那一刻,在那处古遗迹里,云寒之猛地睁开了眼,一双向来温和的眸子中翻卷起风云,惊怒交加。最终,他颤抖着手,打开了某个禁制。

与此同时,佟家后山,一处山洞洞口的禁制也被打开,里面走出来的公子白衣墨发,气质儒雅,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人。可惜眉宇间染上了浓浓的愁绪,若是能和煦一笑,也不知能令多少姑娘家倾心。

不多时,佟家家主佟直与另一个姑娘便在门口拦住了这人,佟家家主笑道:“二弟好容易出关,这便要出门了?不只是要去哪儿?”

“北方。”

佟雅话音方落,佟直脸色便变了,他身后的姑娘更是一脸愤怒地看着佟雅:“表哥,你忘了那女人当初是怎么待你的了吗?”

佟雅面覆寒霜,直接忽略了姑娘,生硬道:“大哥,若是几位长辈到时要罚我,那便罚吧,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北方。”

方才,他忽的心神不宁,极其不安,有一瞬间,心如同被揪起般疼痛,几乎叫真气走岔了经脉,他能感觉到,北方出了事,待那感觉平息下来之后,他感觉到了一丝很熟悉的气息,转瞬即逝。他当机立断,要去北方看看,直觉告诉他,如若不去,是要后悔的。

而李初遥什么都不知道,他当时揽着佟未寻拉着李初筠,三人一起掉入了这个不知什么地方的地方,佟未语果真在里面,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过来,一脸焦急。李初筠的佩剑在承受了那么一下之后,断成了几截,李初筠自己也没多在意,只一言不发将碎片收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李初遥这边状况却不大好,他原本便揽着佟未寻,翻滚的时候更是下意识把人给护了护,胳膊估摸着也给擦破了,可惜,此时他已无暇顾及。所幸他方才还护了护,方才在外头,佟未寻确实是逞强又乱来,便是李初遥打算起来那么一刻,他发觉,佟未寻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人已经昏过去了。气息紊乱,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佟未语眼眶当场便红了,只是,没到她哭出来,李初遥便听小碧一声尖叫:“遥遥快跑!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这般失态,是李初遥从未在小碧身上感受到过的,正待细问,却听见了耳边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他挣扎,这些尖叫便将他抓往更深处,将他整个人掩埋其中。便是此时,李初遥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窒息。小碧的尖叫还在继续,那声声“遥遥”却渐渐淡去,李初遥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只苦笑,到底,还是太弱了啊。

第25章:鲛人

“初遥,初遥?”

一晃眼,他又坐在了课室里,身边的女孩眉清目秀,名叫姜雪,是他高中时候的同桌,也是班上的班花。见他转过头,姜雪微笑:“好难得诶,你居然走神了。”

是啊,真是难得,他一向很认真,自习课走神这种事情,很少有的,他方才,是想到了什么东西才走神的来着,记不清楚了,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他回了姜雪个笑容,姜雪便将手上的习题册推过来:“这道题怎么选来着,老师讲过,我给忘了。”

这样的场景,很常见的,他成绩一向名列前茅,为人友善不懂拒绝,姜雪经常向他请教不会做的题,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他也会尽心。李初遥伸手接过练习册,看见的是一道文化常识题,略一思索,往一个词上面圈了一圈,将练习册递还给同桌。

高三啊,真正上课的时候不算多,做卷子,讲卷子,自习,千篇一律。好容易熬到了下课,李初遥揉了揉因长时保持同一姿势有些酸痛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做起题来竟然有些生疏,大约是真累了吧,也正常,高三,谁不累啊?趁着课间,去洗把脸总会精神着些。

洗过脸回来,却见几个姑娘围着姜雪。料想着女儿家总有些体己话要说,他便只是站到了窗外吹风。他并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女孩子声音偏高偏尖,偶尔情绪来了,容易控制不住音量,隐隐约约地,那些言论便灌入了他耳中。

“看他那个样子,那么木讷,成天傻笑……哪里比得上……你怎么就看上了他?”

“别这么说,木讷自有木讷的好,那些个花心大萝卜,说不准就只是看上了我们家雪雪这张脸呢?”

“切,那又怎么样,好过他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也值得我们家雪雪那么耐心。不过啊,也好,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求回报,对他笑一个就当成什么似的,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

女孩子在嬉笑的声音,忽然就有点刺耳了,本来不该这么难过的,李初遥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太讨人喜欢,就算旁人不拿他当真朋友,那也不会少块肉,保持礼节便是了。可这一回,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就有些不舒服。他转过头,就往教室里,自己的座位走去。

姜雪叫他们这么绕着说三道四说了一通,心里也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保持着微笑,平静淡漠:“初遥其实人很好的。”

“是啊,烂好人嘛……”

本来还想说什么,声音却戛然而止,姜雪向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抬头,就对上了李初遥古井无波的一双眼,那么刺人,她忽然就有些慌了。李初遥对着其余的女孩子,想扯出个笑,却笑不出来:“抱歉,快上课了。”

那些女孩子愣了愣,什么也没说,散开了。李初遥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课本。

“初遥……”

李初遥抬头,看见的是姜雪带着担心的眼神:“你,你不用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你很好,真的。”

那么小心翼翼的。李初遥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他莞尔:“谢谢。”

而后,再没说话。上课铃很快就打响了,这一节,还是自习。

“啧,人家还不理她,自己就巴巴地贴过去,不就是爹妈给了张好脸,装些什么啊。”

“呵呵,好心当做驴肝肺。”

即便有着铃声的遮掩,李初遥却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偷眼去看姜雪,恰巧捕捉到了对方片刻的僵硬。

“安静,自习!”

班长发话,此后,鸦雀无声。

李初遥却是有些学不进去了,他不跟谁亲近,完全没料到平常活泼开朗总是带着一张笑脸的女同学竟然会是这种模样,那样的话,说着无关痛痒,只为发泄,听着却是诛心。原来,人前人后,都可以不是真心实意么。

依法没意思了,还是语儿好啊,自己看大的妹妹自己清楚,表里如一。想着,又有些心疼姜雪了,他记得,姜雪后来因为家里的问题,虽考得很好,却还是放弃了心仪的学校,将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听说,后来病死了。

等一下,不对,有些事情不对。

李初遥猛然醒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是如何知道姜雪的未来的?还有,语儿是谁,孤儿院出来的他,从来就没有妹妹,更不可能看着一个妹妹长大,有那样亲昵的感觉。

一幕幕从眼前飞掠而过。

有温润如玉的青年,他听见自己唤对方大哥;又与青年面容相似的温和女子,朝他招手:“遥儿,来叫娘看看”;有伟岸严厉的男子,他唤对方父亲;有胆怯敏感的一个孩子,伸手环住自己的脖颈,唤一声哥哥;有活泼可爱的少女,追在后头嚷着表哥……

那么真切,他忽然,就分不清到底那一方才是梦了。

一抹红色的影忽地闪过,艳丽的眉眼间染上了哀恸,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景象却又变了,也是一抹红影,青年生得极其好看,雌雄莫辩的一张脸却冷漠,眸中毫无光彩,像是,一个……死人……

“未寻!”

陡然惊醒,佟未寻正叫他死死揽着,依旧没有动静,他却是发了汗。之前的事在醒来的一刻悉数记起,李初遥连忙去查探佟未寻的脉络,这一下,却是又吓了一跳,佟未寻的经脉,有修补过的痕迹。

他却不记得,佟未寻的经脉何曾损伤过,即便是方才,那也不该有修补的痕迹。

线下的情况没能容许他多思考,便是片刻的怔愣,他便听见了佟未语的尖叫,回声一看,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只见他们不知何时竟然是身处一处湖边,滔天巨浪自湖中卷起,直直向他们扑来,带着的威压,竟叫李初遥一时承受不住,即便是云影,也不似这般恐怖。

那巨浪,仿佛要将李初遥与佟未寻两个离得近的吞没,就算离得远些,佟未语与李初筠也躲不过。

是有什么东西驱使着这些水,几乎是立刻,李初遥便想到了这样的可能,结合着小碧那声尖叫,李初遥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若是水里的东西,那么,只要他们入了水,便再无逃脱的可能,对方太过强大,强大到,已经不能用力量悬殊来描述他们中间的距离,因为,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快跑!”

李初遥几乎是对着佟未语和李初筠吼出来的。

不该折在这儿,所以,快跑。

佟未语却恍若未闻,脸上还挂着泪痕,如精雕玉琢出来的一张笑脸因为恐惧有些扭曲了,只见她颤抖着手结了个阵,让那把林玦送的佩剑直直往浪潮中去。随后,李初遥更是惊讶无以复加,那把剑,在靠近浪潮的那一刻,直接化作了齑粉。若说此前面对云影的杀意李初筠的佩剑不过是断裂,还能叫云影被挡住,面对这未知的敌人,同样的材质同样的阵法甚至出自同一人之手,那把剑,直接化作齑粉,毫无作用,甚至,不能叫那浪潮有片刻的停滞。

小碧说过,那个阵法,可挡大乘期修士一击。

那么,对方,至少在太清境,甚至以上。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想终结擅闯的他们,他们便逃不过,必死无疑。

谁料那浪潮在即将吞没李初遥与佟未寻的片刻,停住了。

“你怀里的人,跟云家什么关系?华胥为什么在你手里?”

声音凭空出现,缥缈空灵,珠圆玉润,若在平时,李初遥必然要赞一句天籁之音,只是此时,却恍若遇见了恶鬼。那声音自然是不曾有过的好听,只是其中除却诧异还有不悦饿,听在耳里,便是催命之音。

只不过,反抗,是无效的,若是一不小心触怒了对方……

既然对方能因华胥与佟未寻的血脉迟疑……

“不知前辈可否露面?晚辈定然知无不言。”

话刚说出,李初遥就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怎么说话的?他这样的蝼蚁,有跟对方谈条件的资格么!

谁料那浪潮竟然就这么退了下去,而后,水面分开两拨,李初遥怔怔地看着水中央有个身影顶着一副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容颜出现,配着水面不知何时出现的点点磷光,妖异。同一时刻,李初遥认出来了,哪怕壁画上看不见脸,但他敢说自己不会认错。

那周身的气质,太像了。

鲛人嫣然一笑,颠倒众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低声细语,缠绵不已恍若情话,那般温柔,却叫李初遥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看不出对方是喜是怒,心里顿时明白,若对方要杀人灭口,那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迟迟不开口,那鲛人蹙眉,却又不似动怒:“你说过,我出来,你便知无不言。食言,可不是君子当做的事。”

“告诉我,你是谁,你怀里的,又是谁,我便不杀你们。”

鲛人说这话的时候,带了清浅的笑意,美丽而危险。

第26章:突破

“他身上的传承,我手里的华胥,皆系遗迹中前辈所赠,我叫李初遥,他是这一代云中郡郡主的孩子。”

那鲛人“啧”一声:“竟然是他后人。”

显然很是不满。李初遥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开口道:“前辈方才说,不会杀我们,这可当真?”

鲛人再度将视线投向他,满是轻蔑:“自然当真。”还不等李初遥松口气,便是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他后人,那便都别走了!”

话音落下的片刻,滔天巨浪便将他们吞没。

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李初遥只能下意识拽下自己的发带,用牙咬着一端,将自己与佟未寻的手腕胡乱缠绕在一起,确定不会松开后,赶紧转过头去寻找一样被卷进来的佟未语与李初筠。

生死关头,两人手憋着气,奋力向李初遥的方向游过来。李初遥目光落在两个人相牵的手上,心里不合时宜地多了些欣慰,以及怅然。有些时候,有人陪着总是好的,哪怕面对着未知的危险,也能更坚定。想起来,当初若是自己多些牵挂,也不会就这般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穿书的事实。

分神的代价,便是在水流忽地湍急时猛呛了两口水,一时间慌乱不已,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手脚,此番状况下,竟然还能庆幸自己将佟未寻与自己绑在了一同,免得失散,不过,如此,便要死在一起了吧。

想着,却感觉到手臂猛地一沉,而后整个人被牵往了某个方向,猛地破水而出,耳边是熟悉不过的冷漠声线:“你想死,我却不想。”

空气一瞬间灌入鼻腔,李初遥咳了个天昏地暗。再难受,也是高兴的,毕竟,这是绝处逢生。

有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帮他顺气。

李初遥缓过气来的时候,李初筠在给他拍背,佟未语站在旁边担忧地望着她,佟未寻则是倚在石壁上,低头垂眸,看不见神情,他的发带被放在旁边的岩石上,想来是佟未寻解开了。

哪怕身处险境前途不知,李初遥都觉得很安心,弟弟妹妹在,对他不离不弃,多好啊。别怪他忘本,他确实,对从前那个世界牵挂不起来,这个世界,才有他的家。

“未寻,你如何了?”

还是记得佟未寻的情况的,现下四个人中,身体情况最差的必然是佟未寻,李初遥能猜到,是佟未寻将他们带出了水,而不久前,佟未寻才与云影交过手,那一场交手,唯有佟未寻是真真正正与云影直接对抗的。

佟未寻倚在墙上,怕是因为撑不住了吧。

“我们出不去了。”

谁能料到佟未寻会来这么一句,单听他声音,只觉得他是个没事人,他陈述着这样的事实,语调依旧是波澜不惊,李初遥几乎下意识就来了一句:“为何?”

说完就后悔了。

对方那样的实力,要留下他们,怎么可能叫他们出得去。

佟未寻果真没答。

这是个山洞,往外便是一个小池,也是唯一与外界联通能容人通过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还在池中,在鲛人的掌控范围之内。也许山体有些瞧不见的小孔洞,洞内空气充足,不会将他们憋死,他们又都是已辟谷的,加之水源充足,那鲛人没骗他们,他不杀他们,所以,就将他们囚禁在这里,除非有一日他们的能耐能压过他,不然,他们便只在他掌心之中。

“他对云家的后人有敌意,对你也有敌意,也许你弟弟可以出去。”

这句话,半真半假,李初遥能感受到那鲛人的对他与佟未寻的不满,没有推断过程,只凭直觉,而佟未寻亦是如此,只凭直觉。

佟未寻也猜对了,李初筠只不过是个顺带的,关不关李初筠,对他而言,都一样。看着水镜中的四人,面貌绝美的鲛人歪了歪脑袋:“你那后人,却是聪明。”

他的周边,空无一人。没能得到回应,他皱了皱眉:“可是,我真的很讨厌你的后人,一群白眼狼。”

“不过,这个或许不一样……”

说完,目光又落到了李初遥身上:“华胥择主了,那个少年,大概不晓得那些事情。”

“他那个弟弟倒是好运,若他独自离开,怕也活不到现在了。”

将视线收回,他伸了个懒腰:“答应过你的,我可没去招惹他们,有人自己闯进来了,我将他们留下也无可厚非,毕竟,我的地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最后一句话结束,鲛人潜入了水底,水底下,丛生的水草也是色彩斑斓,好看的紧,鲛人那蓝色鱼尾扫过,留下了点点光芒,不似人世间的景物。他寻到了最底下的一枚大贝壳,整个蜷缩进去,就这么睡下了,完全不打算搭理他的四个猎物。

这头,李初遥却已经在角落端坐着开始修炼了,既然出不去,何必浪费时间,不如修炼,就好像穿越过来之前一样,没人找他,他又不太擅长跟别人找共同语言,那不如把休息时间用来学习。

佟未语与李初筠看见自家哥哥/表哥一声不吭开始修炼,深觉不该浪费时间,像哥哥这般努力,说不准那一天实力上去了,便能离开这个地方,回去找师父师娘了。

于是两个小的也各自找了个角落开始打坐。

被留在角落里的佟未寻:“……”

正常人被困在一个可能一辈子出不去的鬼地方,不是应当慌乱无措各种尝试然后失望死心直到疯狂吗?换了李初遥怎么就这么淡定地开始了修炼吗?若是对方实力并非强到不合常理,李初遥这样做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强一分便多一分离开的把握,只不过,他们要达到大乘期甚至太清境,也不知要几百几千年,或是,穷尽此生也无法达到,说到底,这片大陆达到过太清境的人,太少太少,这近几百年,甚至大乘期便已经是巅峰。

修仙之人,每上一个境界,寿命便有延长,也就是他们越修炼,困在这里的时间就会越长……

佟未寻也是无语了。

在心中默默嫌弃完,他也开始打坐疗伤,毕竟妹妹还想活下去,他总不能寻死,真气沿着脉络走了一遍,他又是一愣。有人尝试过去修补他与云影交手时造成的损伤,木道法术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温和的,在场四人中,只有李初遥修的是木道。

不过,到底不过是一个筑基期修士,普通治疗法术对元婴期修士造成的损伤,效果微乎其微。佟未寻没再言语,专心运起功法,去修补自己脉络上的损伤。

没人打扰,佟未寻这一入定,便是不知多少日。

将他惊扰的,是自家宝贝妹妹佟未语和某个对自家宝贝妹妹有非分之想的小兔崽子——李初筠兄弟俩的心思佟未寻早就看出来了,而佟家大哥自动忽略了自家妹妹也会主动对对方表现亲近这一事实。

两个人显然都很慌乱,半天说不出话来。不去找李初遥却来打扰自己这么个病号,不消多想,佟未寻便知道出问题的是谁。

他绕过李初筠与佟未语,直接走向了李初遥所在的地方,随即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时也失了反应的能力。

只见李初遥浑身真气乱窜,面容安详却是脸色隐隐发红。不是走火入魔。佟未寻一眼便断定了,李初遥,是在突破,强行突破。

他冷笑:“连命都不要,就做这些无用功。”

若是之前想不通李初遥为何要修炼,那现在也该想通了,李初遥怕是在一开始就打着强行突破的主意,不过,有用吗?稍有不慎,连命都保不住。

“哥哥,怎么办……”

佟未语都快哭出来的。佟未寻破天荒没安抚她,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李初遥:“李初遥,你要寻死,我不拦着,只是你若死在了这儿,我可不管你弟弟死活。”

说完,也是坐下结阵,开始给李初遥护法,佟未语与李初筠也是一时慌乱过了头,现下看见佟未寻的仗势,立马明白过来,也学着佟未寻的模样,给李初遥护法。

“啧,倒是个厉害的后生,不过五日,将自己生生从筑基后逼到了结丹。”

鲛人看着水镜中的画面,不见喜怒,却能看出几分玩味:“真是难得呢。”

“还有你那后人,也是有意思得很。”

“自断经脉,几年的努力毁于一旦,然后又重拾,到底是幼稚呢,还是幼稚呢?”

“不过啊,他好似同我一般,不大喜欢你们云中的血脉呢。”

说佟未寻的也不过几句话,鲛人的大多数注意力,还是留在了李初遥身上 :“难得的人才,也够狠,你说,我要不要去提点提点?”

自然是无人回应。鲛人原本清澈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不过片刻,他忽地笑了:“这世上,足够强大的人,大多都是疯子,也只有疯子,才能走到那一步,你说是不是?”

语气缱绻,眉眼温柔,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第27章:逃离

对于突然一言不合就开始突破,李初遥自己的内心也是崩溃的,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理智的人,所以,这种玩命且不讨好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哪怕他之前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他在思考过程中回想了一下鲛人的实力与他们几个实力之间的差距,又稍微感慨了一下芸芸众生的脆弱与渺小,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顿悟了“术”的第二层,“芸芸”。明明好几年不曾再有过动静,怎么一言不合就顿悟了呢……

而后,更本着既然懂了就要好好巩固一下修为与心境的想法,周围又没有其余威胁,他就顺理成章开始打坐修炼,谁晓得这一入定,就直接突破了……

说是直接也不确切,他只隐隐觉着有要结丹的趋势,待反应过来,便已经开始了。

林玦果真没诓他,于习术者而言,三劫确实不在话下,至少,他自己的第一劫“问心劫”尚未降临,好好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一个顿悟就直接到了筑基大圆满并且“被”强行突破想来,也是没谁了……

说出去,那些个不明所以的人怕不是要以为他修习了什么邪术吧。唔,好像在修仙小说里,魔修会有炉鼎采补相关的功法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不过,说来也奇怪,他穿越过来这么久,愣是没听说过什么与魔修相关的消息,原文中隐隐约约好似提到过,他却也记不真切。然而不是自古正魔两道不两立的么,莫非这个世界里双方还能和谐共处了?和谐共处,也不至于什么消息都没有吧,莫非正魔不分家?

他还兀自疑惑着,却听一声断喝:“李初遥,你专心点!”

是佟未寻的声音,压抑了怒意,却仍叫李初遥听了胆寒。也是他自己心虚,忽然就开始突破,都来不及解释一声,将另外三人蒙在鼓里,李初筠与佟未语定然会担心,如此,佟未寻发怒也不无道理。

这事,确实不关他事啊,又不是他想的,怪他想太多顿悟了咯?只能说,实在是,太巧了嘛。

而佟未寻吼完一嗓子,却发觉李初遥非但没有在自己提醒过之后集中注意好好结丹,周身真气运转反倒更没章法了。

结丹时候不全心全意去引导真气梳理经络,还有心思分神,这不分明是嫌命长么?怎么从前他就没觉得李初遥这么不靠谱,这时候就净出些幺蛾子!

佟未寻冷笑一声,心说李初遥最好就熬过去,不然,呵。

不过这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佟未寻咬了咬牙,索性叫两个小的退开,自己注意着些,而后撑开一道结界,将自己与李初遥隔在里头。寻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想方法去帮助李初遥引导真气走向。

李初遥是在意识到有陌生力量开始引导他体内真气走向的时候陡然清醒的,随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什么错误——突破时真气走岔,最易引起走火入魔,或是修为全废,如同废人,或是直接爆体而亡。

吓出一身冷汗的李初遥很快意识到有人要帮助自己,而这个人,不外乎是佟未寻——他对李初筠和佟未语的气息还不至于这般陌生。意识到了自己错误并且很想活命的李家公子迅速纠正错误,企图引导着自己的真气往该走的地方去。

然而,没用。

就连佟未寻用来引导他的那一缕真气,也被带偏了。

几乎是立刻,李初遥便明白是外力刻意引导他走偏,想到佟未寻现下的身体状况,几乎是立刻,李初遥将佟未寻那缕真气挡在了外头。佟未寻自然是察觉了李初遥的阻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凝神正待重来,却感觉脚下的地面猛然颤动,心神再度又是一段,一口血便就这么喷涌而出,徒留一口腥甜。

结界也再支撑不住,佟未语几乎是第一时间上前来扶住他:“哥哥!”

他扶着佟未语与一同赶来的李初筠勉强稳住自己,只感觉脚下震动愈发厉害。

这一切,李初遥却未能觉察,他正竭尽全力试图去摆脱那陌生力量的引导,谁料竟如拔河一般,叫对方拖着走,说到底,实力还是太过悬殊。

如若他当真交代在这里,那李初筠怎么办?不过大概也没什么关系吧,初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师父,有人教导他,李川与李初晨、佟氏或许会为他难过,只是,没了他,也没谁就活不下去。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遇上了那么多那么好的人,是他的福分。只是,正是这样,才不甘心啊。

这一生遇到那么多那么好的人,他怎么甘心早早死去?

凭什么同是穿越,原文中“李初遥”能走那么远,他却要止步如此?

一声嗤笑。

他忽地惊醒,才发觉真气依旧没有往原本的经脉运行,可他身体却没有丝毫不良反应,甚至,还觉得轻松了不少,再去注意自己的丹田之处,发觉金丹已然有了雏形。

恍然大悟的同时,李初遥也有些愧疚,是他先入为主,断定有人要害他,谁料,竟然是引导。诚然,他也不算想错,素昧平生,那位前辈没有道理要帮他。

“对不起,谢谢。”

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后,他潜下心来,只让自己的真气遵循着对方的引导去梳理通身脉络。

鲛人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勾起唇角,总有那么些嘲笑的意味。而今的小辈,到底还是天真,人性善恶,那是那么简单,帮一个人,未必就真是为了一个人好。可笑的是,这样天真的小辈,还不止一个。

盘算着时候,他打开了某一处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禁制,同时也撤回了附在李初遥身上的一缕神识。

“莫要辜负了华胥。”

便是听见了这么一句话,李初遥缓缓睁眼,呼出一口浊气,金丹已成。

然后便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几乎坐不稳,往一边栽去,好歹是佟未语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向另一边望去,一眼望见的,是再度昏迷,倚在李初筠身上的佟未寻。登时不得其解,怎么,又晕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又是一次震颤,头上有石块落下,紧接着,光芒刺目,逆光出现的,是身着月白色校服的青年,眉目精致邪肆,衣袍翻飞,身上是李初遥甚为陌生的威压。

青年先是一愣,而后迅速落地,背起了佟未寻,御剑而起:“小遥儿,此地不宜久留!”

李初筠与佟未语在听到他话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出了反应,却是李初遥愣了愣,回过头,道了声:“多谢。”

而后,拉起两个小的,踏上遥心,跟着秦瑛往那个洞口出去。

便是在将将离开的那一刻,那个声音道:“我叫月卿。”

然后,李初遥便带着孩子一头栽进了沙子里。好容易爬起来,李初遥有些激动,此刻,漫漫黄沙也很是些亲切,有生之年,他们,出来了。原本以为要耗尽一生,谁知,这么快,他们就出来了。

眼看着秦瑛向他们走来,李初遥上前,一把就抱住了自家大师兄。

原本以为,跟这些人都是此生不见了。

秦瑛先是一愣,而后拍了拍他的头,算作安抚。

要容易冷静些了,李初遥赶忙放开秦瑛,年纪也不小,却还这样激动,说到底,还是有些尴尬。回忆当时的情形,竟然是秦瑛强行破开了禁制,将他们带了出来,秦瑛,竟然已经那么强了么?

又看了一眼,秦瑛,却发觉不是,秦瑛仍在金丹期,同一境界,还是能有些感知的,想到这,他不由又有些疑惑了。

更为震撼的却是秦瑛。

他闭关之前,师弟还是十七岁筑基时的少年模样,眉眼间尚有几分稚气,而今才一年不到的功夫,眼前的人已是青年面孔,多了些刚毅成熟。再一看修为,果然,金丹。

有个不到三十结丹的师弟,他忽然感觉有点心塞……

不过,还是很自豪的,他又揉了揉李初遥本就凌乱的发,笑道:“恭喜呀小遥儿,现下,你可是咱们浮玉门当仁不让第一人了,不愧是师父的弟子呢。”

然后再过两年就被弟弟妹妹打脸么?

李初遥内心毫无波澜,只躲开秦瑛那只作乱的手,一本正经道:“多谢师兄解救。”

秦瑛看着这样的师弟,忽然就有些下不去手了,他干咳一声,道:“未寻的情况不太好,我们先带他回去吧,到时你带着他,我带小语儿和小筠儿。”

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们了。”

说完,便带着李初遥几个往一个方向去。

佟未寻被秦瑛用小结界护着,很安全,秦瑛撤去了结界,将人扶起,李初遥只看见对方很安静,像是睡着,做着一个好梦。他拜托秦瑛将佟未寻抚上自己的背,然后,看着秦瑛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两把剑,扔给李初筠与佟未语,而后再取出第三把剑,自己御剑而起。

李初遥:“……”

方才没细看,秦瑛所用的剑竟然只是随随便便一把普通灵剑,而非自己的佩剑,不过,大师兄你出个门带这么多把剑做什么?

显然现下也不是合适吐槽的时候,他背着佟未寻,与李初筠佟未语一同,御剑跟着秦瑛,往浮玉山的方向去了。

至于试炼,经历了这样的事,他们也没了那个心思。

半途,佟未语动了动,李初筠好似听到了一声呢喃:“阿娘……”

细听,又没了声音,侧头去看,佟未寻依旧没有动静。

第28章:劫后

便是途中,李初遥回过味来,才发觉秦瑛情绪不对,传音去问,却只收到“无妨”的回答。秦瑛不说,他便也猜不着是怎么回事,倒一心担忧是云影去浮玉门找麻烦了。

他自己也有些烦躁,试炼的重要性,他看书的时候便晓得了,弟子头一回出门试炼,为了机缘耗个三五年也是有的,像他们这般出门几个月便弄成这样叫师兄接回门中的,搞不好却是前所未有,佟未寻本不想到这个地方的,跟着他们,倒是遭了无妄之灾。另一方面,他联系不上小碧了,也不晓得是出了什么问题。

便就这么忐忑着,一路回了浮玉门。

出乎意料的是,季女与林菀就在浮玉门山门前等着他们。

季女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佟未寻抱走了,佟未语和李初筠则是叫林菀牵着离开,这两个人,好似早早便晓得他们会提前回来一般,等在了这里,不过,也算不得奇怪,毕竟秦瑛都特地出来了,若是身为长老的季女与林菀完全不知情,反倒不正常。

秦瑛是直接将李初遥带回了他自己洞府里,吩咐李初遥先闭关,以消化这些日子的事情,免得小小年纪生了心魔。他自己则是要去见林玦,汇报情况。

李初遥也赞同了,他虽说没有多大的伤势,不比佟未寻凄惨,在心境上的冲撞打击却是不小,产生了心结,若是长此以往,怕就要止步金丹了,并且结丹太过突然,没能静下心来巩固,再拖下去,也怕出岔子。而秦瑛虽说离经叛道,却总还是尊敬着林玦,没让他先去拜见林玦,自然有自己的原因。

送走了秦瑛,他便喝了杯茶,而后入定。

在第七日,李初遥是被时栎吵出来的,只见时栎急得也不知跟什么似的,一叠声求他快去正殿劝劝掌门,说是秦师叔祖已经跪了整整七日,掌门都不曾许他进殿,铁了心要将他逐出师门。

李初遥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个“秦师叔祖”说的是秦瑛。跪了七日,便是秦瑛从他回来那日起便一直跪在正殿殿前。

李初遥下意识便想到了,这事,恐怕跟自己有关。

将秦瑛逐出师门这种话,林玦说得不算少,但凡秦瑛犯了错误,林玦便会拿“不如出师”之类的话刺他,只是,这么些个年了,秦瑛不还好好地以掌门首徒的身份待在浮玉门么。可以说,不管处罚轻重,这对于秦瑛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了。

也是怪异,林玦不像是苛刻的人,他却容不下秦瑛的小错,偏偏秦瑛又是那样的性子,常与林玦对着干,这对师徒,倒是一见面就鸡飞狗跳。林玦不讨厌秦瑛,这一点,李初遥能从林玦偶然提起时的那种骄傲又怅然的语气听出来,林玦是将秦瑛当了儿子养,望子成龙,难免严苛。

而秦瑛自己也跟李初遥讲过,林玦于他,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不论这一回是真是假,李初遥都不希望这两个人是因为自己生了嫌隙,虽说,二人之间本就有着不小的隔阂。

他只与时栎交代了声,便匆匆换过衣服往正殿去。秦瑛果真跪在正殿外,看背影有些憔悴,有些狼狈,却还是将背挺得笔直。瞅见他过来,却还是挤眉弄眼笑了笑:“小遥儿做什么操心这事,师父消了气,自然会叫我进去了。”

也是同一时刻,林玦的传音到了:“玉谨,你进来。”

李初遥不能违抗师命,只对秦瑛比了个口型,而后赶忙进去了,进去第一时间,便对林玦行了大礼,伏地道:“弟子不孝,未在归来第一时刻向师尊请安,请师尊责罚。”

林玦没有动静。

好一会儿,上头道:“无妨,你那是迫不得已,你修为精进,本是该褒奖的。起来吧。”

李初遥却没起身,抬头看着林玦,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林玦挑眉:“你为他求情?”

李初遥道:“师兄便是有过,也是为了玉谨,玉谨愿意代师兄受罚。”

又是一轮长久的沉默。

“你进来。”

听到林玦松口,李初遥终于是松了口气。

秦瑛进来的速度不快,只是进来后,他仍旧在李初遥身边跪下了。林玦也没喊李初遥起来,只道:“玉谨,你可知他犯了什么错?”

自然是不知的。

李初遥茫然望向林玦,恍然:“莫非师兄是未经许可私自离山?”

试炼是不允许长辈插手的,秦瑛若是擅自来寻他们,确实算是违规,只是,总不必要罚得这般重。

林玦只看着他:“玉谨,他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你觉着,这是当做的事?”

林玦说得平淡,李初遥听着却心惊,在一个人身上留下印记,其实也是有着监视的作用,难怪秦瑛能赶来救他们。父母师父在孩子徒弟身上留印记,是较为寻常的事情,可理解为担心孩子安慰,只是即便说着寻常,也并不当真常见,可若是兄弟、师兄弟、甚至更生疏的关系之间一方给另一方留下印记,听着却是不怀好意了。李初遥相信秦瑛,只是,外人未必相信,若是有心人借着这个事去传播,怕是要将秦瑛给毁了。

“师尊,我相信师兄!”

李初遥说得斩钉截铁,他坚信,林玦绝不会喜欢师兄弟之间兄弟阋墙的事,不然,也不至于如这般勃然大怒,叫秦瑛跪了整整七日都不肯见一面。

林玦怒极反笑:“你信他,可有多少人能跟你一样信他。”

说完,又看秦瑛:“秦瑛,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作死才能满意,若是如此,我也不必留着你污了小迎峰的名声!”

“……”

直到离去,自始至终,秦瑛都是一言不发。林玦罚了他去思阁面壁抄书,不得应允便不许出来。至于李初遥,林玦则是要求他到问阁候着。没人敢违抗,也总算,秦瑛与林玦之间的气氛,没这般胶着了。

往常而言,林玦是不会叫李初遥一直等着的,这一回,却是久候不至,到了傍晚,李初遥收到林玦传音,让他自行回去修炼,感悟“术”的第二重。

他也没多想,只当林玦是叫他长个记性,得了指示,便回去修习。他此前感悟的时候便已经明白了之前秦瑛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那是与他同源所出的,“术”的威力,并非实实在在的力量,却似一种威压,修为越强,境界越高,则所展现出的实力越强,只不知秦瑛是修炼到了第几重。

此时浮玉门却是来了位客人,林玦原本已打算去问阁了,在收到弟子传讯之后匆匆赶往断肠崖。

断肠崖名字凄凉,景色却是极好,多年不曾踏足,他几乎就要忘了这一点。断肠崖下的山谷,便是季女居住的地方,那一处,灵气浓郁,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桃花,经年不凋,皆是季女的手笔,拼出性命寻来的天材地宝,却是用来种花,叫外头的人知晓,都会叹一句暴殄天物。

桃花林里,林玦第一眼看见的,是那白衣墨发、长身玉立的人。曾经都是最熟悉之人,如今看见,却觉得陌生。对方站在季女屋前,季女没有出来。

上一回大家一起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着?

那会儿,断肠崖还不叫断肠崖,也不曾生出这般灼灼桃花,几个人,有人喝茶,有人饮酒,不尽欢畅。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敢再踏足断肠崖?

仿佛感受到了林玦的视线,那人转过头来,眉眼温和,一如当年。

一时间林玦忘了今夕何夕,可马上又回过神,以为,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恭谨与疏离。他道:“云星,你,回来了。”

对方微微笑:“掌门忘了,佟雅已被浮玉门除名。”

说出来的话,却是刺人的,也是事实,当年那么些个人,而今沦落到这样的局面,哪怕不是任何人的错,心里却还是有隔阂。佟雅这句话里没有怨气,他愧疚,所以,不愿意从林玦口中听到那个称呼,那个,他也曾很喜欢,引以为豪的称呼。

林玦默了默,道:“来看看也好。”

佟雅却没打算叙旧,已然是清清浅浅笑着:“掌门,我是来看寻儿的,待他好些,我打算接他回家一趟。”

回佟家。

“这些年叫他无名无分地在外头,是我不是。”

林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一声响动 ,季女走了出来,一身月白色齐胸襦裙,头发如其余女修一般盘起,发髻上插了一支步摇,晃出了细碎的光。佟未寻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后,径直走向了佟雅唤了一声爹,而后低头不语,看不清神色。季女直勾勾看了佟雅半晌,道:“七日之后,将他送回。”

说完,回屋,关门,全然无视了杵在外头的林玦。

佟雅倒没他这般直接,又与林玦打了声招呼,御剑带佟未寻离开。

林玦什么也没说,他目送着佟雅离开,又看了看季女紧闭着的那扇门,只觉得心里怪怪的,终究,只是传音叫李初遥先行归去。

现下,就算是去,他又能给李初遥讲什么?

第29章:变故

佟雅接走佟未寻这件事,连佟未寻的亲妹妹佟未语都不知情,她都是林菀带着,除却待他们修习剑法,林菀也还抽出时间开导她,李初筠则是选择了闭关,毕竟,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

这一切,李初遥自然也是不晓得的,他在得到林玦的默许后,也开始将自己关在房中潜心修炼。

他们四个果真是最早回来的,只是四个的师父都非等闲之辈,且都是亲传弟子,季女与林菀又都不是好惹的,自然没有人敢说三道四。林玦倒是还安抚过李初遥,他们的运道实在也不算太差,佟未寻得了传承,李初遥得了华胥。

约莫过了一个月,秦瑛解了禁足,活奔乱跳地来骚扰他了。自然,不会只骚扰他一个,当发现了自己在师弟这里和神剑峰都不大受欢迎,秦瑛暗搓搓背着林玦便往断肠崖去了。

待他归来,却是一脸凝重。

“小遥儿,师叔说,美人师弟已经两个旬日不曾出房门一步了。”

这不是很正常嘛?用得着大惊小怪?李初遥并不打算搭理秦瑛。有什么事,他大可等佟未寻出关再说。

“师叔还说,他自随佟师……佟前辈回去一趟之后,在没说过话。”

佟前辈?哪位?回去,又是回哪儿?

这一点,成功引起了李初遥决定,他蹙眉看着秦瑛,显然是听进去了,而秦瑛也不似平时嬉皮笑脸。如此,怕便有些麻烦了,佟家的人,带走过佟未寻,而佟未寻回来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李初遥有了反应,秦瑛总算松了口气,他去断肠崖,没能成功见到了佟未寻,在他屋外站了站,却能感受到里面的气势不一样了,找到季女,才得知了这些事情,正聊着的时候,忽感觉被人盯着,回头一看,正对上了佟未寻的眼,那一双眸子可谓波澜不惊,却又不是佟未寻一贯的事不关己,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觉得佟未寻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变得让人很不安。

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找李初遥。

“他好像心情不好,你去看看吧。”

李初遥不置可否。

但终究,他还是去了。

从前跟着两个小的去过,他记得佟未寻的住处。

小心翼翼叩响了门,好半晌,里面都没有动静。

“未寻。”

“佟未寻。”

“表哥?”

还是没有动静。

“不用喊他了。”

李初遥回头,看见的是闲闲倚着的季女,不免多了几分局促:“师叔……”

这下好了,来骚扰人家徒弟被人家师父抓了个正着,人家师父还是和自家师父不和的那种。季女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他走。李初遥满心忐忑地跟了上去。

季女倒没跟他说别的,只是说了说佟未寻近况,语气平淡,讲着佟未寻从一开始到现在的变化。李初遥倒没猜到季女会如此细致地记下自家徒弟的一切。林玦说过,季女,从来没有带过徒弟,佟未寻是他第一个徒弟。

见他讶异,季女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道:“玉秀看重你这个朋友,你便莫要负他伤他。他也习术,只是于你和玉清所习之术不同,若他犯了错,你多包涵着些。”

这些话,林玦说过了。

“师尊的弟子中,阿女是将‘术’参得最透彻的,只是,他所习之术与我不同,哪怕将来未寻有什么不妥,你也别真与他计较。”

便从这一点,李初遥能感觉到,林玦看重季女,而季女看重佟未寻。最初,季女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将佟未寻当做了弟子,想将佟未寻带好。

只是,李初遥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师叔,玉谨斗胆问一句,师叔为他取字玉秀,寓意为何?”

既然看重,那为何取了这么一个好似随口且倍加尴尬的名字,尤其,这个名字配上了佟未寻那张脸,很难教人觉得正经。

“这个么……”季女听出了李初遥的意思,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垂眸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是,凭什么?”

既然有了异于常人之处,那便大胆地去发扬,去努力,去登上那个巅峰,旁人言语,何惧。

“当然,玉秀生得好看,也合适这个名字。”

心中的豪情壮志刚刚被勾起,还来不及佩服,便再次落回尘土之中。李初遥只能干笑,有些方面,林玦和季女确实是亲的师兄弟。

讲过了佟未寻,李初遥本身打算告辞了,却见季女十分自然地问起了另一件事:“听闻你在云中遗迹得了一把琴?”

李初遥连忙应是。

季女沉吟半晌,问道:“那你师父可有跟你讲找谁教你琴艺?”

李初遥摇头,林玦还真没提起。

“若是他不教,你便来寻我,我于音律上的造诣算不得几个人中最好,却也不差。”

诶?这是,当众抢徒弟?

李初遥自然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忙道谢。

待回到小迎峰,林玦便传音叫他到小迎峰。李初遥本以为林玦会不满自己去了断肠崖,谁料林玦却是心情不差,招呼了他坐下,笑道:“与阿女聊过了?觉得如何?”

李初遥老老实实将感受说了,自然没有落下了那关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话。林玦听完,也没发表自己的意见,没说支不支持,只是叫李初遥往后依旧多关照佟未寻,多帮衬着他。

而后又提到华胥的事,林玦知晓了季女的打算,依旧是不置可否,只说再缓缓。

难得一回,师徒聚在一起,却只是聊些家常,聊着另一对师徒。

林玦很关注季女,可不知为何,两人同时出现时,都不会有好脸色,李初遥也想不明白,想着,脑中忽然闪出一句“相爱相杀”,吓得他急忙打住,深深自责自己思想都歪成什么样了,可不能教坏了孩子。

之后几日便又是安安稳稳的几日,直到再次有人找来。这次找来的人,更是出乎李初遥意料,是李初晨遣了家仆来寻他,说是家中生变,叫他速速归家。那家仆是李初晨心腹,见到李初遥的时候惊慌失措的模样,身上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痕,还是秦瑛恰巧在姑苏将他救下了,他才能顺利将消息传来。

李初遥先是一惊,首先想起了书里那件由林菀摆平的变故,可算算时间又觉着不对,思索了半日,还是没想起,直到那家仆缓过来了,才颠三倒四地将情况告诉李初遥。

原来是李川外出未归,杳无音讯,某族老欺李初遥年轻在外,企图夺权,李初晨到底也年轻,佟氏又名不正言不顺,眼见着事情就要压不住,李初晨怕毁了李家基业,才匆匆忙忙找人来叫李初遥回去。

原本李初晨也没想着惊动李初遥,叫他趟这趟浑水,只是他不是嫡子,李初遥作为嫡子,有些事情必须面对,李初遥有着浮玉门作为靠山,回来立威,也不是坏事。

这么一说,李初遥倒记起来了,李家确实一直有着这么些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年纪比嫡长子大的庶出子,尤其是庶长子,都是不允许娶妻生子的,怕的便是那些孩子威胁了嫡子长孙的地位,只是这样的规矩,难免叫人怨怼,若是有了些能耐有了些权利,哪个愿意听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的差遣。原文中有李川在,那些人还不敢这般嚣张,而今李川忽然失联,便有人蠢蠢欲动了。

原文中的变故,不也是因为出了内鬼。

李家内部,有必要肃清一下,而李家这规矩,也该改改了,立贤还是立嫡立长,总该有新的定夺。

家中有变,他自然不可能叫李初晨一个人担着,也不可能光看着佟氏去顶住那样的压力,拜托了秦瑛照看着报信的人,他便急匆匆去找林玦辞行,林玦没多说什么,甩给他一块玉牌,只说叫他在迫不得已的时候用——玉牌代表着他的靠山是林玦,只是,若是能自己解决,便不必平白给了旁人说三道四的机会。

这样的事,李初遥也是明白的,谢过了林玦厚爱,拜托了秦瑛代为关照李初筠,他便独自一人回了招摇山。不带李初筠,只因他与李初晨一般,不想叫弟弟趟这趟浑水,李初筠年纪还小,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回到招摇山,李初晨自然腾不出世间专程下来带他,李初遥独自一人长驱直入,路上有遇着几个与那族老一脉的子弟,那些子弟本想上来刺几句,却见李初遥轻轻巧巧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便再挪不动脚步,只不知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多久不见,浑身上下气势都不同了,以及,上一回回家,不还是筑基期么,怎么如今看着竟不像。

李初遥也没打算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粗粗记下了对方的面容,仍往听雪小筑去。

此时李初晨正安抚着佟氏,佟氏这回是气狠了,几乎忍不住要直接出手,只是她不过是侧室,加之佟家那边刚刚有过变动,佟雅出关接管家事,她贸然动手,只会给那些有心人添加谈资。

李初遥现下赶回来,可谓是雪中送炭。

佟氏拉着李初遥的手,将李初遥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当即落下泪来:“孩子,苦了你了,我从前答应叶家姐姐护着你,谁想竟还叫你遭了这样得罪。”

李初遥听着也觉得心酸,佟氏不是他亲生母亲,这般牵挂着他。

李初晨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李初遥安抚完佟氏,才与他一同回到住处,商讨处理方式。说起这事,李初晨也是满心满眼的愧疚:“阿遥,本是说好要帮你顾着的,谁料到……”

“是他们欺人太甚。”

李初遥打断了李初晨,这种事,还是头一回。李初晨愣愣地看着自家弟弟,才意识到弟弟确实长大了,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感受到李初遥身上那般与父亲越来越相像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李初晨只觉得欣慰,也安心。

李初遥却不知李初晨的想法,原本,若那族老只是不满,想篡位,那还好说,只是那族老竟还撺掇着子弟去诋毁李初晨与佟氏,这便有些过了,若有不满,大可冲着他来,欺负同非嫡出的李初晨又算什么本事。也是李初晨性子好,若换了别个,可不会就这般任人欺负。

也是那该死的规矩,但凡作为庶长子的李初晨能多些权利,也不至于叫人当了软柿子捏。

想起刚到李家时那几个子弟,李初遥不由冷笑,转头对李初晨道:“兄长,可安排了人去寻父亲?”

李初晨点头:“一直都有安排人手。”

李初遥应了声,递过了代表自己在李家身份的玉佩:“还请兄长帮忙叫挤兑你那几个子弟到赏罚堂,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川不在,他作为嫡长子,便该主持起大局,有人敢拿着规矩来挤兑人,那他便不能叫那些人坏了规矩。

李初晨看着李初遥神色,不由肃然,答了声“好”,便按着李初遥的意思找那几个子弟去了。

诚然,他心中还是有些许担忧,担忧那些人会欺负李初遥年少,但他到底没有劝李初遥,他明白,李初遥已经不是那个能被他护着的小孩子了,对比起保护者,李初遥更需要他去成为优秀的左臂右膀。

还是要加油啊,至少不能拖李初遥的后腿。

他很快便找齐了人,面上依旧是温和有礼的,只说是公子找他们有事。在李家,能叫他称作公子的,也就李初遥一人。

那几个人原本还不信,却见李初晨不紧不慢拿出了李初遥的玉佩,一时间皆是满脸诧异,当对上李初晨那双温温和和的眸子时,他们才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

第30章:家事

赏罚堂中,那几个李氏的子弟看着李初遥,心有不满,却说不出话,甚至抬不起头来,不是不敢,却是叫李初遥的气势压的。压不过李初遥,那便只能带着愤恨去瞪李初晨,往常见着李初晨温和儒雅,谁料得竟是留了这么一手,叫一个年纪小的来教训他们,也不知李初晨害臊不害臊。

李初遥将他们扫了一眼,示意李初晨到他身边来。

李初晨一心想着要支持李初遥,为李初遥立威,便依着他意思退到了他身后。

那些人见了,却更为鄙夷。从前自然是不会有这样情绪的,李初晨和善,很多东西都会帮着他们,人缘好,他们也乐得占些小便宜,如今站到了对立面,却忽然都觉得这个人虚伪至极,面目可憎了。

他们这些小心思,李初遥也能猜到,要不去管,清者自清,若是当真没人看李初晨不惯,他才要担心,都说天妒英才,太过完美的人,命不好,有这些个不明事理的人去恨一恨李初晨,反倒有机会为李初晨积一积福报。

便是等着那几位都低了头,老实了,李初遥才开了口:“几位族兄可还记得族中最忌什么?”

没有言语。

李初遥便微微笑,继续说下去:“父亲一向不喜欢兄弟阋墙,故而自幼教导我与兄长恭谨与宽容忍让,不许我们自视高人一等。我兄长对待兄弟一向宽和,几位族兄却拿那样的话刺他,是不是不大妥当。”

其中一人听了他这话,只明白他是在拐着弯骂自己,当即道:“公子也是好心性,区区一个庶子,也值得公子这般出头?晓得的自然是说公子兄友弟恭,宽待手下。不晓得的,还当公子是给了旁人机会找茬……”

“住口!”

再看李初遥,方才的微笑已然消失无踪,剩下的是满面怒容:“纵然兄长不是嫡出,却也还是大宗长子,便是按照祖制,也轮不到旁系的人说三道四。”

那人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唬得一愣随即讥笑道:“贬低旁系,便是族长大人教给公子的恭谨?”

李初遥反唇相讥:“目无尊长,便是你所习得的谦卑?你诬蔑一族之长,家法可还逃得过?”

那人真没想过李初遥会拿身份来压他,他敢拿之前那话来刺李初遥和李初晨,全然是因为对这两人品性的肯定。李初遥与李初晨确实一向是恭谨谦卑的,所以,他断定他说出了那样的话,李初遥与李初晨是无法反驳的。李初晨确实如此,只是没想到李初遥竟然会跟他对呛。

如此,他无法在道德方面牵制李初遥,李初遥比他多了个身份,他的处境便很是不利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怨恨李初遥心性不及李初晨,不按套路出牌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李初晨,嗯,李初遥不但没有因为对方的话感到愧疚而错失先机,反倒用同一问题倒戈一击,这叫他,怎么评价呢……

不过,说实在,看着李初遥挤兑别人,还是挺愉快的。果然,他的心性还需要磨炼,不然怎么会这般幸灾乐祸呢?

便是李初遥初初占了上风,便听外头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那你说说,你是尊还是长!”

李初遥心里咯噔一下,应付不了的人来了。若是说错半句,目无尊长的可就成了自己了。

金丹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除却李初遥应付自如,剩下的几个弟子以及李初晨最多也不过是筑基后期,这为长者却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了,方才他传声来时便是给了警告。

只可惜,李初遥非但没有被压住,第一反应还是:这位当上族老估计也是凭借着资历,这样的修为,怕是此生难以突破元婴。并非他看不起对方,只是,对于一个不到三十岁便步入金丹期的人来说,几百岁的金丹大圆满确实有些不够看。

察觉李初遥对自己的威压免疫,族老心里自然不爽快,他能看出这娃娃的修为,心下也是妒忌,若当年他也能去浮玉门,哪里至于直到现在还卡在瓶颈,过不得第二劫问初。

若是秦瑛在此,他必能一语道出老者为何过不得第二劫。二劫问初,看的便是初心,如老者这般,负却初心,何以问道?在被实力与寿数蒙蔽了双眼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失去了问道成仙的资格。

即便压不住李初遥,老者也不肯丢了面子,强撑起架子,道:“想不到李川小儿却是这般教儿子的,为了一两句话,要对兄弟动用家法,这还不算兄弟阋墙?兄弟之间本该和谐友爱,不过是玩笑,便要找了嫡亲兄弟来为难族兄,为自己出头,这妾生子,果真就是妾生子,上不得台面。”

行行行您老最有道理,不过您觉不觉得将自己也骂了进去?

李初遥悄悄看了一眼李初晨的神情,典型的敢怒不敢言。当下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为了那些个个仁义礼教,忍让至此,何必?他这兄长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开窍,有时候,太守礼了,反而吃亏。

他这一会儿没说话,那老者便有些沾沾自喜,道:“你这小儿好歹算是嫡系,我便不为难你,只需你按规矩罚你那庶出的兄长,叫某些人莫要学着乱嚼舌根子便是。”

李初遥:“……”

您哪儿看出我理亏心虚了?

李初遥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无聊,不过就是红口白牙颠倒是非,但凡有些脑子,就不会叫这老者坑了去,坏了主次,他这会儿也不是怒极反笑,是真憋不住笑了:“长老说的很是,只是这物有本末,初遥却不敢舍本逐末,若要叫兄长受罚受得心甘情愿,怕还是要先罚了滋事生事的,还我兄长与阿娘一个公道。这挑拨离间兄弟阋墙之事,罚得可不轻。”

意思就是想罚我哥要先把您孙子罚了,不然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长老也莫要气坏了身子,这样吧,时候也不早,我还需去与阿娘说说话,明日一早,咱们再到这赏罚堂来,请其余诸位长老做个见证。”

李初遥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索性此处人算不得多,若是人多了,还显得李初遥在抬李初晨与佟氏的身价。老者咬牙:“初遥小儿,你做主这些事,可是当李川死了!”

老子还在,李初遥不是族长,却直接拿捏主意,显然是不妥的。李初遥一脸诚惶诚恐:“长老教训得是,初遥自然不敢,初遥正是想着自己年轻,不能逾越了,才想着待明日将家中长辈请来拿主意,今日时候不早,贸然打扰诸位族老,怕是不大妥当。”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几个挤兑过李初晨的子弟:“初遥人微言轻,不明事理,怕委屈了几位族兄,只能等长辈定夺了。”

说白了就是要不是不敢逾越,今个儿就罚了你们。

老者咬牙:“你是说,我的话,便算不上长辈的话?”

哟呵,这是打算死皮赖脸了?

不过也正是老者这么一句,李初遥确定了家中族老并不都是一伙的,他们纵容着这位生事,估摸着也是看不起这位,有着这位闹 ,而至今没出面管事,可能是为了试一试自己的能力,毕竟,未来的族长,总要有自己的能耐,太过窝囊,只会叫人欺负。

“为老不尊,也算长辈?”

横插进来的一道声音,直叫老者勃然大怒。这话听着不是阴阳怪气,却也不似光风霁月之人所出,语气还是李初遥最为熟悉的哪一种,他下意识往外看去,果真看见那人一身红衣翩跹,风华无双,嘴角微微挑起,好似嘲笑:“按李家的规矩,你一个嫡子,叫一个连元婴都无法突破的老头这般逼迫,还真是窝囊。”

李初遥嘴角抽了抽,不是很想搭理佟未寻。他这是尊老爱幼么,像你这么直指人家痛脚,很不礼貌的好不好。

老者果真是被戳痛处了:“无礼小子,旁人家事也是你能管的!”

佟未寻也不理他,径直走到李初遥面前:“尔等欺辱我姑姑表哥在先,原来还知礼数为何物。”

说完又看着李初遥:“我自幼长在李家,总不忍心看着乌合之众坏了李家家风,他欺负的是我佟家的人,便由我佟家出面。”

佟未寻这么一说,别个哪里还想不到他是谁。

老者嗤笑:“不过是佟家的弃子,也敢这般嚣张,寄人篱下便该有寄人篱下的自觉,竖子可懂?”

这话,无疑是用来刺激佟未寻的,李初遥此时一个头两个大,正打算安抚佟未寻,却见对方不怒反笑:“家父半月前方接手了佟家事务,也派了人来与李家管事的人说过,怎么你作为长老竟不知道么?”

一句话,击得老者原形毕露,所为长老,也不过是个虚衔,这李家中,哪个把他当真正的长老过?便是如此,他才会心怀愤恨,同是庶出,怎么那些个人就能得家主信任,怎么李初晨就能与李初遥兄友弟恭,凭什么当初他那兄弟就没拿正眼看过他!

这一切,却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道破。

第31章:定夺

恼羞成怒之后,抬手成刃直直劈向佟未寻的面门,却叫佟未寻一个侧身错开,道:“因为生得不好看便打人脸也不是条路,有能耐便结婴换张脸。”

某族老:“……”

李初遥:“……”

来的到底是秦瑛还是佟未寻?!这个佟未寻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已经没有后续了,在佟未寻侧身躲开,对方还打算再次出手时,一道雷在赏罚堂内降下,直接将人劈作焦灰。

李初遥目瞪口呆,眼见着赏罚堂正中掌罚人所坐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布衫小老头,生得好似年画上的寿星公一般,杵了根拐杖,看着,很是亲切。

小老头瞪了一眼那堆焦灰,冷哼了一声:“伤风败俗!”

说话的同时,目光还扫过了李初遥那几位族兄,引起了后者一阵战栗,目光最后是落在了李初晨身上:“叫人欺负了便找长辈,好歹也是族长的儿子,平白叫人辱没了,算个什么事?实在不成,也找个敢为你出头的帮衬着。”

暗指的是佟未寻。

话说到这份上,李初遥也明白过来是谁出的手了。修习雷道,一出手就能将一名金丹期的修士劈成渣渣,对方的身份也不言而喻,是李家隐世不出的老祖,也是在这位老祖手上,李家有了而现如今的地位。

传闻这位老祖嫉恶如仇,最恨颠倒黑白之事,想来是听了许久,叫之前那位族老触怒了,故而一出手便是下死手。

所以,老祖常年不出其实是避居赏罚堂?

想想还有点可怕。方才老祖忽略了他直接吩咐李初晨,估计是对自己挺不满意,毕竟之前他为了膈应那位族老,说的话总还是不大合适的,至少,没能做到礼贤下士,甚至是仗势欺人。

只是,有些人,以礼相待,是没用的。

这时又有几位族老进了赏罚堂,想必是架子端得差不多了,只是一进赏罚堂,看见了小老头,登时吓得去了气势,恭谨道:“祁元老祖。”

李祁元,果真是那位老祖了。可惜现下不知为何联系不上小碧,不然他还真挺好奇这位老祖修为几何,听说本是这么些年以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

祁元老祖只是将那几个族老瞪了一回,对李初晨道:“待李川回来,与他说一声,肃清内族,有些规矩,也该变了,一家之中,没个主母总不是事儿。”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正中李初遥下怀,不过,祁元老祖果然还是看他不爽吧!

李初晨愣了半晌,道:“……是。”

交代完之后,祁元老祖便住着拐杖出去了,一边还碎碎念,也不知念了些什么,李初遥只看见门口那群族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彩斑斓。

随后,几位族老也是打了打太极,斥责那几个早已吓傻的子弟,又商议了一下刑罚,安抚了几句李初晨与李初遥,便都离开了。

看着众人皆离去,几个族兄也蔫头耷脑地,甚至都不敢多看李初晨一眼——一个金丹期的族老叫祁元老祖抬抬手劈了,而李初晨得了祁元老祖赏识,谁还敢触他霉头?

李初遥便也去拉李初晨:“兄长,我们也回去吧。”

李初晨却不动,只望着他与他解释:“阿遥,你没有说错什么。”

典型的安抚。祁元老祖的偏向,叫李初晨很不安,他不希望李初遥因此心怀芥蒂,他辅佐着李初遥,这便很好。

李初遥微微笑:“兄长,我觉得这么些年了,咱们娘劳苦功高,阿爹不会看不见的。”

李初晨还想说什么,却是佟未寻横插进来:“表哥不必担心,即便失了嫡长子之位,玉瑾仍是浮玉门掌门唯二的亲传弟子。”

李初遥:“?”

怎么说话的这?

李初遥不甚赞同地看了一眼佟未寻,只见那人还是十九岁的模样,看着好似弱质少年,眉眼艳丽张扬,不知何时竟美得咄咄逼人,却又自然无比,那种行云流水的感觉,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经此一难,佟未寻比从前更好看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你留下来陪老头子聊聊,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祁元老祖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拉上佟未寻便要往赏罚堂内室走去。

李初晨、李初遥:“……”

老祖您高兴就好。

李初遥拉了拉李初晨,道:“兄长,我们还是先去与阿娘说一声,莫叫阿娘担忧,而后再商议如何找回父亲。”

既然佟未寻私底下给他传音让他先走,那便是没有问题的了。放着李川在外头不回来,总不是个事儿,他和李初晨还是年轻,镇不住场子。

结果也没等他们找,第三天上午,李川到达李家,同一时间,李初晨与李初遥、佟未寻都在听雪小筑陪着佟氏说话,听见了佟氏的侍女过来汇报这个消息,佟氏登时就要往外赶,正巧遇上了已经到了门口的李川。

忽略了在场的另外三人,佟氏直接就抱住了李川,泪水涟涟:“老爷……”

这种事,佟氏平常是不会做的,她也一向相信李川,不认为李川在外头会出什么事,只是这些日子里那些人闹得过了,俗话说,三人成虎,她慌了,却又不敢乱了阵脚,平白叫孩子担心。

李川先是僵了僵,而后抚上了佟氏的发:“子肸,委屈你了。”

李初遥发誓,他听出了话里的歉疚与温柔。真是,被两个一把年纪的喂了一大口狗粮啊,能不能好好关照一下单身狗了!

李川又安抚了一番佟氏,直至佟氏乏了休息了,他安顿好佟氏,才想起另外几人:“之前的事情,我都知晓了,这几日,我会做出定夺。”

顿了顿,看向李初晨,依旧是那般严厉:“晨儿,重阳之后,你便跟着老祖,剩下这几日,好好陪陪你娘。”

说完就离开,都没多几句询问,更没解释自己这些日子为何音讯全无,仿佛眼前的不是自家亲儿子。

李初晨再度陷入了震惊,自然没心思像李初遥一般胡思乱想。对于这件事,佟未寻倒没多诧异,李川回来,也是托祁元老祖的福,佟未寻至今忘不了祁元老祖凭空吼的那一嗓子。

“李川,你媳妇儿子叫不长眼的欺负了,人我收拾过了,回不回来你自己看。”

中气十足。

当天祁元老祖留了他许久,就是一直在对着他一个外人数落这些年的李家小辈,以及讲了讲自己对李初遥李初晨两个的看法。

“初晨是个稳重的性子,初遥也是,只是他有能耐,能到外头闯出名堂,初晨却叫规矩耽搁了,若不成,我将他留在身边也不错。”

“小佟你也是个好孩子,将来是要与初遥结亲的,现下又是同门师兄弟,都多担待着些。老头子看你合眼,将来有人难为你,你便说老头子的名号。”

说着还非要将一件东西当做信物塞给他,声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许人不收的。

从头到尾,佟未寻就是点头,偶尔说几句,对于他要与李初遥结亲这事,他也没纠正,将来佟未语应当要嫁给李初筠,那他与李初遥可不就是结成亲家了么。

那东西他回来之后看过了,是一枚玉簪,确实算不得太过名贵,只是花纹独特,又是借着祁元的名字送出,便也名贵了。他夜里用佟雅给的传音符与佟雅说了这件事,佟雅只道:“是老人给你的,你便好好收着也好,莫要辜负了老人喜爱。”

又过了两日,李川便聚集了族中所有有声望的人到赏罚堂,将那些个曾在李家动过手脚或是企图动手脚的人一一揪出,人证物证俱在,没得抵赖。经过那日祁元老祖现身,一众族老也都明白,有这样的效率,必然是祁元老祖暗中支持。

家法上,没人敢质疑。

随后,李川又公布了新消息,择良日,抬侧室佟子肸为正妻,李家主母,掌李家后院大小事务。

依旧没人敢质疑,之前祁元长老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抬举李初晨。

且这么些年,大家也心中有数,这李家主母,佟氏当之无愧。

只是那些人看向李初遥的目光,便多了些怜悯,连那些被责罚之人都有幸灾乐祸的意味。李初遥却不以为然,倒是李初晨上心,夜里悄悄到了他房里,认真道:“阿遥,不管我阿娘是不是主母,你在家中的地位都不会变。”

那正经模样,叫李初遥哭笑不得,还叫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佟未寻嘲笑像在给小媳妇允诺。

宴席定在了两个旬日后,佟氏有心将几个孩子在身边多留一段时日,李川也默许了,只遣信去浮玉门。

林玦对此并无异议,还特地叫李初筠与佟未语也归来与家人一聚,吃过宴席再回去。

当日,就连佟雅也亲自过来了,这还是佟未寻与佟未语头一回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李家的宴席上,出现在佟家家人面前。佟未语自然是极其高兴,她哥哥也一直带着笑,只是李初遥总觉得还算不得开怀。

李家这一边算是皆大欢喜,忙碌过一天之后,李初遥与佟未寻便议定了回浮玉门的日子,李初晨也跟他们走一遭,亲自去将那豁出命去找李初遥的亲信接回。

******

祁元:收了我的东西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

第32章:挑事

李初遥也想不到,回到浮玉门时,等着他的会是那样一副情形,山门之外已候了一些人。

才刚刚到达,还来不及站稳,却见小迎峰方向有异像生出。刚开始还不明所以,却见佟未寻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跟着过来的李初晨愣了愣,喃喃道:“有人突破大乘了。”

他不说李初遥还反应不过来,他这一说,李初遥登时就不好了。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时候,浮玉门没有人突破大乘,若非要算,秦瑛便是在差不多时候结婴,只是,原文中,秦瑛在二劫问初陨落,没能顺利结婴。

而今天生异像,全然不似普通人结婴能弄出来的动静,承然秦瑛作为林玦首徒,不能算做普通人。只是,这结婴,究竟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若换做从前,李初遥是相信了秦瑛在二劫问初陨落的,毕竟渡劫太难,只是,如今知道了秦瑛修习的是“术”,亲身体会了习术之人不必历三劫之事,心里难免有了疑惑,秦瑛,当真是在二劫陨落么?若不是,那秦瑛的死因是什么?

越想越觉得胆寒,却看见山门前有人有了骚动。有一部分人好似在为难那看着山门的弟子,李初遥再一细看,便看出了被为难的是时栎,当即便上前道:“敢问诸位为何要为难我浮玉门的弟子?”

时栎瞧见他们一行人,仿若看见了救星:“师叔祖!您快去请掌门,这些人要为难秦师叔祖!”

果真与秦瑛有关?李初遥心中警铃大作,蹙眉,道:“不知我师兄何处触怒了诸位,竟值得诸位这般兴师动众?”

瞧那阵仗,瞧那各色家服,来的人还真不少。

为首的人听了时栎对李初遥的称呼,又听了李初遥的话,对李初遥的身份有了猜测,一拱手,一脸的痛心疾首:“这位小友,我秦家出了叛逆之辈,为了力量,竟修习邪术,若任他如此发展,对世间不利,我族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决定大义灭亲,谁料竟叫贵门弟子百般阻挠。为了贵门名声,也为了这天下安定,还请小友放行,好叫我等在那孽障沦为邪魔之前将其诛杀。”

若对方能看到李初遥的想法,那他必然能在李初遥的微笑背后看到那么一行字:我听你鬼扯!

秦瑛是什么人李初遥清楚得很,虽说长期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只是秦瑛的功法与他的实在是一样,若秦瑛修习的是邪魔之道,那他也是。

在听着那人絮絮叨叨有理有据地表示了秦瑛实力与修为不相当,李初遥更想笑了。果真,若不是修习了“术”,他也无法去理解这件事了,虽说至今不了解“术”的原理,但术不是邪术,若是,那整个浮玉门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邪魔歪道了,邪教乃“三首”之一,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也是巧,就在不久前,李初遥自己也有过“邪道才有这种威力”的想法呢,果然这都是他们凡人的想法,见识少,所以会大惊小怪。

时栎却生怕他被那些个人的言语打动了,忙道:“师叔祖您莫要听他们的,秦师叔祖行得正走得直,才不是他们所说的大奸大恶之辈!”

“你便这般信任秦瑛?莫不是看上了他。”此时便有另一个华服公子饶有兴味地瞧着时栎:“秦瑛区区百岁突破元婴,且之前他竟能凭金丹大圆满的实力强行打开一处连元婴中期修士都难以打开的遗迹禁制,这都是事实,这样强横的力量,从何而来?”

时栎尚未反驳,佟未寻便冷笑道:“阮小公子与你那大哥素来看不惯秦家,而今师兄且胜过你哥千百倍,你自然要将事情往于师兄不利的一方引,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李初遥听了时栎这话,皱眉。阮家小公子阮邵宁,这人他有印象,最早的时候,便是他调戏了佟未寻来着。他既然看不惯秦家,那为何这一回会帮着秦家?想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之前滔滔不绝的那名秦家人。

阮邵宁看见佟未寻,身体一僵,显然是还记得这个人,当初他误将这人当做女子,白白被人羞辱,最终连浮玉门弟子都做不了——季女收了佟未寻,没人会想跟季女过不去。而今,这人竟隐隐有结丹的趋势,他却还在筑基初期。要知道,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他笑道:“那你倒是说说,秦瑛凭着什么有这样的进益,莫不是凭借着双修?亦或是佟家公子有意包庇?”

他这话带了几分恶意,尤其是那最后略显暧昧的眼神,明里暗里抹黑佟未寻与秦瑛的关系。

李初遥原本以为佟未寻会大怒,却见佟未寻微微笑:“我却觉得,对比起我这般不雌不雄的,旁个约莫会更喜爱这样的事情。”

“放肆!”

有人勃然大怒而出手,却不是阮邵宁,而是方才任由着阮邵宁说话的阮家大公子阮邵钧。

阮邵钧已成元婴,佟未寻自然斗不过他,李初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有人一掌迎上,竟将阮邵钧拍的倒退几步,呕出一口血来。

来人却是侧首笑到:“美人师弟,这般污言秽语,着实不适合你。”

顾盼风流,正是秦瑛。秦瑛顺利结婴,故而,原文中那死因,是假的。

同是元婴,高下立判。

“秦瑛,你蓄意伤人,有辱我秦氏门风,今日,我非要除了你,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一声暴喝,是从秦家那边传出。站出来的是一个老头子实力在金丹之上,具体是什么,李初遥看不透,因此只能断定是在他之上的境界。

秦瑛微笑:“从前也多亏您压住了列祖列宗的棺材板。”

李初遥:“……”

这不是变着法儿触怒对方么。

不过,压住了列祖列宗的棺材板是怎么回事,秦瑛当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竟然叫秦家祖宗也要来收拾他吗?

那秦家老者很显然意识到了跟秦瑛对话只有可能被活活气死,该干的是直接出手,登时拍出了一张符,秦瑛也不躲,在原地凝气成刃,往一个方向出手。

便是这头金光乍起的同时,秦家那边一声惨叫:“爹!”

李初遥看去,只见他们为首的那一位倒地不起,胸口破开一个洞,血流如注,秦瑛也好不到哪儿去,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此前李初遥与旁人一般只以为秦瑛是要迎击,谁料秦瑛竟是借此引开旁人注意,生生承下一击,豁出命去,只为取另一人的性命。

那之前惨叫的少年又是一声惨叫:“爹!”

他爹死了。李初遥很清楚,对方也不过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承了秦瑛破釜沉舟的一招,即便是神明也无力回天。只不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值得秦瑛这样去杀一个人。这是李初遥第一次看见秦瑛真正与人动真格,一出手,便是一条人命。

那少年嘶吼:“四阿公,那孽障杀了爹!”

秦家老者听了这话,当即红了眼,几张符一同甩出,便要了结了秦瑛性命。

在场的浮玉门弟子,没有任何一个能帮得了秦瑛,秦瑛之前承了那四阿公一张符,不死已经是侥幸,如今几张符一起,眼看着是在劫难逃。却不知是哪个支起了结界,阻隔了所有伤害。

耀眼光芒之后,出现的是李初遥极为熟悉的身影,仙风道骨,不染纤尘,浮玉门掌门,林玦,也就是秦瑛的师父。

秦瑛低下头,没敢看林玦的神情。

那四阿公见林玦出手阻拦,更是不悦,道:“掌门眼见着这孽障杀了自己亲叔叔,却还出手包庇,莫不是等着这孽障欺师灭祖。我等向来敬浮玉门光明磊落,如此这般,倒真叫人失望。”

林玦瞅了他一眼,转向秦瑛:“玉清,为何杀人?”

云淡风轻,好似在问吃什么。

秦瑛不言语,林玦继续道:“抬起头,回答我的话。”

温和,却叫人不敢违背。

秦瑛猛地抬头,也如那四阿公一般赤红了一双眼,说出来的三个字不可谓不是咬牙切齿:“他该死!”

那四阿公冷笑:“林玦,你莫以为天下人是真怕了你浮玉门,今日若不交出这孽障,让我用他的血来祭奠我这侄子,我自有办法叫你浮玉门不得安生!”

他在那头撂狠话,林玦依旧没理他,只看着秦瑛:“闹出了人命,你打算如何?”

秦瑛低头,默了半晌,再抬头时,眼神已然清明,他朝林玦磕了个头:“玉清还是叫师尊失望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玉清不后悔今日的选择。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此以往,浮玉门再无玉清,秦瑛生死荣辱,皆与浮玉门无干!”

一番决绝的话说过,秦瑛忽然笑了,笑得温和:“您总说着要将我逐出师门,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这么说来,我总还不算太过不孝。”

背负了人命与耻辱,秦瑛所选的,是自行离开,不为浮玉门抹黑,不叫林玦难做。

林玦听完之后也是不言语,面上阴晴不定,李初遥正要去劝,却听林玦冷哼一声:“不孝的东西,为师还没死,轮得到你在这里自说自话!”

“叫诸位失望了,我林玦的徒弟,谁都别想带走。”

说完,还是瞪着秦瑛:“我一日没死,你便一日还是我徒弟,判离师门,你倒是敢!”

秦瑛愣愣地看着林玦,完全没想过林玦会这般维护他。而李初遥现下只有一个感觉了:师父好帅!

其余人脸色便不是这么好看了,那四阿公瞪着林玦:“你是打定主意要维护这欺师灭祖的东西了?”

林玦微笑,风度翩翩:“孰是孰非,还有待定夺。”

李初遥简直就要高呼:“师父英明!”

那四阿公咬牙切齿,转头对其余家族的人道:“浮玉门包庇邪魔外道,掌门道心不正,这样的门派,焉能担待起‘三首’之名。”

话音未落,却是瞳孔骤缩,急急结出一个阵来,挡住了不知何处袭来的一掌,出掌人一身女儿打扮,头上步摇叮咚作响,还没等着对方反应过来,便又是一套刁钻的法术过去。

数十招过后,秦家四阿公意图偷袭,却发现自己竟叫对方的势压迫得不可动弹。对上对方颇为邪肆的笑容,不由冷汗涟涟。对方气势太强,叫人不自觉地想去臣服,若对方想,他完全不可能有机会出手。

身上一些地方隐隐作痛,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想来,对方跟他玩这么久,只是想叫他吃些苦头吧。

不甘,却又无奈,技不如人。

对方也没继续搭理他,看向了秦家那堆人里的另一个人:“你,出来,打一场。”

言简意赅,听着却有些不对。

女儿打扮,出口却是男声。

季女便就这么将与秦家一同来浮玉门山门闹事的家族里稍有一些实力的都打了一遍,大获全胜。

随后,他目光又绕了一圈,落在了秦家那少年身上:“你,过来。”

少年瑟瑟发抖,完全没想过一个大乘期的会找上自己一个筑基期。季女挑眉,丝毫不介意告诉他原因:“我师侄说你爹该死,你那四阿公有事这种货色,想来,你也该有个人教育教育。”

说得好似理所当然。

同样遭受无妄之灾的还有阮家的两位。

这样一来,即便是傻子也看出来了,浮玉门最为难缠的长老,季女,特地为被他们联手为难的秦瑛出头。

这一回,浮玉门真是打定了主意保秦瑛。而秦家那些个人哪里甘心?任由秦瑛发展,秦瑛不会放过他们。

硬抗不过,那边换种方式吧!那秦家少年是横了一条心,抬头看向林玦。

他倒要看看这些传闻中的正道君子,能为秦瑛做到哪一步。区区一个弟子,也值得他们不顾声名?

第33章:秦家

“秦瑛生来便克死了他爹娘,族老给他算命,断定这人将来必会走入歪道,害死全家,我爹心善,尚且留他一命,只是将他送离秦家,他现下却是做的什么事?他认定我爹害他,杀了我爹!可若是我爹要害他,又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到浮玉门!”

声嘶力竭,好似有理有据。

有些来凑热闹的家族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秦瑛,阮家的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林掌门多次想将秦瑛逐出师门,想必也是明白,有些东西,是血里头带出来的。”

李初遥眼尖,瞧见阮邵安说这句话时,秦瑛没什么反应,却是佟未寻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正担忧佟未寻贸然出手引火烧身,便见那少年与阮邵安同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季女勾唇:“说够了么?说够了,便休息休息,别叫人听了笑话说,而今的世家子弟,越来越不像话。”

那少年想打感情牌,却偏生遇上了季女这么个不讲理的,也不知能不能算运气太差。

最终是季女说了声天色不早,直接把人打包带回了浮玉门,还在山门处下了一重禁制,“挡的就是那群乌合之众”。

当晚,李初晨是先歇在了李初遥房中,出现这种事,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当时也没人能顾上李初晨。李初遥思来想去,经过林玦同意后,还是叫李初晨在山上过一日走。

季女态度强硬,秦家人也好似打算死缠烂打,次日,也是弟子匆匆忙忙来报,说秦家的人还在。找的是小迎峰的麻烦,李初遥便先去应付着,自然,也是担忧季女丧心病狂,干脆利落屠了秦家以绝后患。秦瑛认为这事因他而起,不顾李初遥阻挠,还是与他一同到了山门前。闹事的人多,浮玉门的弟子也是自发地到山门撑场子,这件事,是掌门默许的,没见着掌门自己也来了么……

李初晨原本打算这一日下山,眼见着压根脱不了身,便只能混在人群里,思索着如何能帮衬一二。

不出李初遥所料,季女还是来了,倒是换回了男儿打扮,不过一个照面,秦家那四阿公却好似忽然记起了什么,笑道:“是你,是你,当年也是你,修习邪道,浮玉门出来的那几位多么光风霁月,哈哈哈,是你,是你毁了他们。”

“害死师兄,害得自己亲姐姐无处可去,这便是修习邪魔外道的下场!”

“天道好轮回啊!”

他忽然丧心病狂般地大笑,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今日来的人,若没有那样的年纪,却还真未必知晓当年的事情,现下一听,看向季女的目光多了探究。林玦正欲发话,却听季女笑道:“是我又如何?你说我修习邪道,如今突破大乘的人却也是我,修习邪道的人,是谁?”

只可惜,在场的除却林玦,再没有与季女同一个境界的人,季女这话听着,无疑很是诡异,怎么修炼快到稀奇的,反倒是正道?那要邪道何用?

那秦家少年听了秦家四阿公的话,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肯放过敌人的丝毫弱点,冷笑:“原来堂堂浮玉门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秦瑛那般目无尊长欺师灭祖的人也能当上首徒。”

周遭窃窃私语声愈发大了,李初遥环顾一圈,才发现除却最早聚集的那些个家族,其他一些就近的小门派,甚至是稍远一些的地方也有人来了,譬如说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群面覆薄纱的姑娘,便是来自同为“三首”之一的灵犀宫。

他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些门派,与浮玉门一向没什么仇怨,只是不知什么人,将他们都聚集在了这里,专为看浮玉门的笑话。当然,也不排除是秦家为了给浮玉门施压而刻意设计的,只是,秦瑛为何值得他们这般大动干戈?家族中多一个能者,不是更好么?那人却非说秦瑛是天生的恶人。

秦瑛身败名裂无处可去,那也是秦家的耻辱,造就这样的场面,对秦家而言有什么好处?

李初遥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便听见一声颇为清脆的“好生热闹”。这话本是随口一句,却叫不少人都噤了声。

御剑而来的是一名少女模样的人,面容平凡无奇,比不上李初遥在穿越后见到的大部分姑娘,反倒跟前世时候不太会打扮的高中妹子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好亲切啊有木有。

他却不知现场除他外并没有人觉着亲切。

少女落了地,径直走到季女与林玦跟前,垂眸道:“叶家叶荨荨,冒昧来访,还请林掌门、季长老莫要怪罪。”

叶荨荨出行,多半是代表叶家与叶萱,云影尚要给她几分薄面,林玦自然也不会太过怠慢,他点头:“不知也姑娘前来,是为何事?”

叶荨荨微微笑,拉过了身后佩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的姑娘:“我家人想来寻一位故人,谁有件事,还想与掌门说说。”

林玦往那姑娘身上扫了一眼,顿时肃然。姑娘身量不高,看着年岁不大,还是个女娃娃,至少,不会大过叶荨荨,可姑娘身上却好似藏匿了一种巨大的力量,不知何时会爆发出来。

意识里感觉到这不会是什么寻常事,林玦神色便又凝重了几分。

姑娘看了林玦一眼,缓缓跪下,朝林玦磕了一个头,这是林玦始料未及的,他正想问,姑娘却跪得笔直:“掌门乃瑛瑛再生父母,自然受得起我这一拜。”

“当年秦家四阿公扶持九叔,害我父母性命,将我姐弟二人逐出秦家,得知我姐弟二人天赋,意图赶尽杀绝。走投无路之下,我慕浮玉门高义,便将瑛瑛弃在门前。”

“承蒙掌门不弃,瑛瑛才能有今日,若来日瑛瑛当真欺师灭祖,掌门杀了他便是。只求掌门莫要被秦家人蒙蔽。”

林玦垂眸:“秦姑娘请起,我养大的弟子,我自然是知根知底。”

他们对话的声音不小,恰能叫在场大多数人听个分明。原本跟着秦家起哄的一些小家族便有些慌了,当初不过是为了承秦家一个人情,贸然前来,谁料秦瑛一个孤儿,竟还能得到叶家的支持。

秦家四阿公却是瞪大眼睛看着姑娘:“哪来的妖女,竟敢这般胡说八道。”

姑娘起身,转向秦家四阿公,一双清澈无比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她抬手,缓缓揭下了面纱。

“四阿公,您可还记得我?”

身量不高,是实实在在的身量不高,十二三岁的女童模样,能高到哪儿去?小姑娘看着秦家四阿公:“经年不见,拜阿公所赐,我模样未曾变过分毫,四阿公不会,不记得筱碧了吧。”

秦瑛看着秦筱碧的方向,有些愣:“阿姐……”

李初遥觉着,最震惊的人应当是他。虽说装束语气都不一样,他却不至于认错那张脸和那声音。是小碧,然而,小碧不是系统吗?

秦家四阿公在看到秦筱碧脸的那一刻,果然有些混乱,但他很快强自镇定,冷笑:“果真一双姐弟都是孽障,谁知道你修习了什么邪术。当年便失手弑母,我想着救你姐弟二人,你二人一意孤行,而今倒好,竟来污蔑我。你说的话,可有证据?”

百年来保持十三岁模样,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奇怪力量,看起来,确实是秦筱碧不占理。

“若我能为她证明呢?”

有一个声音出现,是从灵犀宫的方向传来。那边走出了一高挑女子,面容与季女八分相似,女子轻笑:“千机阁的担保,诸位可信?”

她身边的女子顺势鼓起掌,娇笑声显得突兀:“天底下谁不知千机阁消息从不作假且千金难求,季妍姐姐都发了话,那我灵犀宫的人,自然是相信秦姑娘。”

能代表灵犀宫出声的,只有一人,灵犀宫宫主,染姝染恨生。

灵犀宫也是稀奇,每一代宫主的字,都必须是恨生,也不知第一代的宫主是带了多大的怨念留下这样的命令。

季妍也是笑:“秦老头,你不该在秦瑛入了浮玉门之后再找他麻烦,若你不悔改,我自有能耐叫秦家自此站不住脚。”

染姝补道:“季妍姐姐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这样的事,还不必动用绝杀令,凭我二人交情,仅需你一句话,灵犀宫替你摆平。”

一干人深色莫测,林玦自季妍出现便一直在看着她。这些话,李初遥一个字都没听听懂。

千机阁是什么鬼,他只记得季邈最工卜算,故而得号千机子,这千机阁听着却像贩卖江湖情报的地方,还有绝杀令又是什么?他师父为什么会盯着一个女人移不开眼,这季妍到底何方神圣啊,还跟季女长这么像!

“千机阁,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千机阁主季妍,当年曾是浮玉门弟子,叛出浮玉门,在外传言是亦正亦邪,反正这世上没几个家族是敢惹她的,因为没人知道她手上到底有多少消息,她说会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至于绝杀令,并非杀人见血,传闻季妍手下有一个组织,能极快地将一个消息传遍天下,不见兵刃,便能毁了一个人。没有人会怀疑千机阁消息的真实性。”

可以说解释得很清楚了,但……

李初遥狐疑地看向了秦筱碧。他跟小碧失去联系那么久,现下却出现了一个秦筱碧,长着小碧的脸,用着小碧的声音,并且,小碧又能给他讲解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不看还不要紧,他看过去,秦筱碧朝他扮了个鬼脸,顿时方才的冷清什么的烟消云散,秦筱碧的形象与小碧恶意卖萌的形象重合。

叶荨荨注意到了秦筱碧的小动作,皱了皱眉。

秦瑛姐弟得了浮玉门、叶家、千机阁、灵犀宫的支持,且季妍态度也明确,秦家背后有过不少龌蹉事,她不曾当面说出。

事情已是定局,再纠缠,都没了意义,更何况,秦家得罪了千机阁。

围观群众与闹事群众散去后,还留着的,是叶荨荨与秦筱碧,季妍,还有表示要来浮玉门逛逛的染姝。

林玦自然是邀请大家一同到浮玉门逛逛,除了这么些事,李初晨的行程只能再延后一天,李初遥也觉着,来都来了,逛一逛,也不错。他便拉上秦瑛自告奋勇当了导游。秦瑛心情不好,他能看出来。

秦瑛也觉得没什么,秦筱碧好似很想逛一逛的模样,那他便带着,不管秦筱碧想去哪里逛,他都带着。

一路,李初遥都忍不住偷眼去看秦筱碧,秦筱碧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对李初遥笑,叶荨荨脸色怪异:“即便阿遥是姑姑的儿子,年岁还小,哥哥也是会在意的。”

秦筱碧朝叶荨荨吐舌头:“姐姐多虑了,阿萱才没有那么小气,我就是逗一逗他表弟,他还不至于恼我。”

叶荨荨看着她,只觉得一阵牙酸,虽明知对方年纪早已过百,但还是忍不住腹诽自家哥哥不要脸。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心情复杂的李初遥,不由得心情大好:“我叫叶荨荨,你该喊我一声表姐。”

李初遥心情更复杂了。

他从前认识过一个“荨荨”,网名叶子,是个腐女,他也知道小碧有个“姐姐”,不知何方人士,诡异的是,他忽然想到,万一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呢?那当初叶子给他看那本小说是巧合吗?小碧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此时,他刚多出来的表姐,叶荨荨,看了他一眼,道:“等你长大,会有人告诉你一切,所以,小遥遥,你要快些长大。”

李初遥:“?”

什么鬼!

一个回神,叶荨荨已经拉着秦筱碧跟着秦瑛走了。另一头,却是染姝拉着李初晨问三问四,李初遥凑过去,只听到这么一句:“原来你也是第一次出来呀!可我总觉得你不输给浮玉门的弟子啊。”

李初遥:“!”

有人在撩他哥哥!

******

染姝:小哥哥你真好看,跟我回灵犀宫吧

李初晨:姑娘貌美如花不如考虑一下我弟?我弟他balabalabalabala……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