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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演技翘楚(一)——影谷

文案:

人世间最好的两大幸事:

一是能靠自己喜欢的事情养活自己;

二是能遇见一个你说上句、他能立刻接下句,一笑能解你千愁的那么一个人。

上辈子就是人生赢家的莫殷表示,重生嘛,如果不能过得比上辈子还好,那多没意思。

以下是重点:

1.娱乐圈重生文,主受,强强,CP大约是面瘫总裁攻&温柔腹黑影帝受,作者就是喜欢这个调调,改不了【捂脸】;

2.本文苏爽类,HE,我们的目标是苏破天际的主角XDD;

3.由于作者的洁癖属性,于是本文仍旧双洁~我喜欢我的主角只属于彼此的感觉(*ω\*);

4.主角自带剑三唐门系统,但其实本文与剑三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需要一个武侠游戏系统,毕竟自编费劲星人;

5.有什么问题、雷点需要我解答和扫雷的尽管提~一般情况下,我都可温柔了~真的。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爽文

主角:莫殷,严漠

第1章:重生之前

江南庄园,明月夜。

原本景色秀丽的山庄火光冲天,有人影扭曲地在火光中挣扎,哀绝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庄外小溪潺潺流过,庄内却分明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身着白衣白裙、挽着妇人髻的少女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地看着门内之景。

有未死绝之人挣扎着起身、朝门外伸着手求救,被大火烧毁了大半的脸扭曲着、狰狞如午夜妖灵。

女子像是被吓坏了,猛地朝后退一步,拉起身边人衣摆上宽大的袖子,哆哆嗦嗦地道:“师、师兄,你别杀人了……你饶了他们吧……他们只是些老弱妇孺……”

话音未落,她身边的男子转过身看她,火光下是一张极致精致的容貌,脸色病态似的苍白,眉眼间几滴殷红的鲜血更是称得他如妖似魔,混不似世间人。

“放过他们?莲儿莫非是害怕了?还是心疼了?老弱妇孺?”男子嗤笑,漫天火光衬得他本就偏妖异的容貌更加的像是地狱中的恶煞,“当初他王家诛杀我天绝派满门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记得有放过什么老弱妇孺!莲儿,你就是太心善了。”

“我……”女子咬唇。

“当年王家杀我族人、辱我门人,今日我就要放尽他们的最后一滴鲜血,为我天绝派报仇!”男子宽大的衣袖一扬,抬手挽了个剑花,艳红色的衣袖恍若一道血色残影,“都给我看好了!记住,不能放过其中任何一个!”

“是!教主!”周围有手下匆忙应答,纷纷奔走。

不久,红衣男子也启步离开,想是去查看可有“残余”了。

只留下那个白衣女子还站在原地。

被唤作“莲儿”的少女咬了咬唇,看着男子欲言又止,却偏偏什么也不能说,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却是对男子的行为有些不满。

这般作态,与那些邪魔歪道何异?

女子心中愤愤,觉得自己十分看不惯男子的行为,自觉怜善,正想找个地方远离这里待着、眼不见为净,眼角余光却突然见到一旁门口的角落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女子一愣,朝周围看了一下,见四下无人顾及自己,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地朝那里走去。

那角落里的东西上罩着一块黑色的油布,女子正想掀开看一下,那油布却先自己动了。

油布朝一旁掉落,露出的却是一张年轻男子分外英俊的脸。

女子一惊,正要跳将起来,男子忙拉住她。

两人四目相对。

映着身后重重火光,有什么传奇故事,仿佛正要开始——

“咔!”坐在摄像机前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一声咔,兴奋地把右手里的卷纸砸进左手的手心里。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每当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就表示他对刚才拍摄的镜头极其满意。

“很好!这条过了!今天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拍摄顺利,体型有些富态的导演难得心情很好,笑眯眯的表示下面的人收拾完毕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导演放人,其他人自是齐齐欢乎,纷纷应是。

他们今天已经拍了一天的戏,现在都已经晚上9点多了,早累了,但导演不喊停,他们自然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强打起精神陪着导演闹。

现在可以休息了,自然是再好不过。

片场的众人齐齐吁了口起,动作利索得不可思议地整理起来。

“真是的,平时看他们拍戏怎么都没那么积极,现在这动作快的。”戴着黑色导演帽的王导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他向四周看了看,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地眼睛亮了亮,起身朝那里走去。

王导这些年很是拍了几部卖座的片子,赚了些钱,连带的连体型都给养得臀肥腰圆的,很是“富态”。

这人一胖就容易怕热,大晚上的竟还打着扇子:“哎莫大影帝,这散伙了陪我去喝一杯不?”

说着还拍了那人的背一巴掌。

拍得那人受不住似的低声咳了几声。

身前那人转过身来,却正是那刚才演那“师兄”的红衣男子。

男子止住咳嗽,笑:“喝酒?今天王导怎么这么有兴致?”

王导看着他这幅弱不经风的模样,皱了皱眉:“算了算了,还是不让你喝了,就你那胃!这脸色也真是,差成这样。本来还想着今天看你拍得好,你的戏份又正好杀青,奖励你呢。现在算了,只能改吃茶了,别人我可都不给这殊荣的!”

这话说的,可是相当的不要脸了。

莫殷笑:“那是,总算是杀青了,还好不会耽误事。”

王导:“什么叫耽误事?!让你莫大影帝来我这演个男二的小角色耽误了你不少事了是不?”

“哪里,我哪能是这个意思。”莫殷忙转移话题,“王导,我拍得好啊?”

王导还是气鼓鼓的,想了想却又泄气了:“那当然了!”

一聊起演戏,已经年近不惑的王导还是像个小孩子般容易激动:“你莫大影帝是个什么演技,我还不了解吗?那必须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像这种偶像武侠剧的男二让你来演,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我都没想到你能答应来!你看刚才那剑花挽得,那真是,跟真的似的。回头一放出来,网上保准又是各种截图满天飞。”

莫殷心想,什么叫“挽得跟真的似的”?那本来就是真的,我要是高兴了,能把一整套剑法都给你舞出来,保证要飘逸有飘逸、要气势有气势,挽个剑花而已,算什么事?

嘴上却说:“哪里、哪里,都是武导老师导的好。再说了,我觉得那一段戏真心没必要加个剑花进去,多累赘啊。”

王导:“你就别谦虚了,那剑花放那就是再没意义,只要它好看,保证没人来挑刺。我们俩谁跟谁,你还跟我来这一套。”

莫殷笑着应是。

说起来,莫殷和王导的关系,确实是深厚得紧。

要知道,如今这人人称道、人人羡艳的莫大影帝,当初可就是被王导一眼就“慧眼识英雄”地“相中”,给带进娱乐圈里来的。

这莫殷莫大影帝,要按如今的话说起来,在这娱乐圈里,那真的可简直就是“人生赢家”般的人设。

莫殷年龄如今满打满算不过35,却已经是所有人都公认的演技、票房双王的影帝,不仅模样长得好,更难得的是还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当初便是凭借着一手过人的武功底子,被急于找有武术底蕴的演员的王导看中,才入的演艺圈;

偏生这么个“练家子”,竟还生了一股子君子如玉的气质,在娱乐圈里,简直像是个发着光的“另类清流”。往那一戳,都不用过多动作就能吸引人的眼光。

这样的一个人,哪怕就是在演技上一窍不通,在娱乐圈里要捧着他的人也多了去了;更何况这位在演技这一点上还像是开了挂似的,演什么像什么呢?

当年莫殷一出道便惊艳了不知多少少男少女,短短几分钟的亮相就把人都勾得嗷嗷直叫,直说莫殷要是不做演员,他们就再不看电视、再也不进电影院了。

这样一个人要是不红,简直天理难容。

如今离莫殷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也不过过去了10年,莫殷却已经把大多数演员一辈子都摘不到的各项奖杯都摘了个遍,简直是圈子里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难得的是这么个大影帝为人还十分上道,客气谦虚不说,也念旧情、知道感恩。

王导想,不然的话自己这么一部不算十分上档次的武侠剧里的男二,以莫殷如今的身份,哪里请的来?

知恩图报的人人人都喜欢,王导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就不免更深了些,凑近莫殷道:“我说,不是我多话,最近你和那苏维的绯闻可是在网上闹得凶的很呢;苏维可是有金主的人,你可注意着点,别被害了。”

这苏维,说的就是之前在戏里演莫殷“小师妹莲儿”的那个女演员。最近正当红的小花,以一张清丽绝俗的容貌出名,演技也还可以,据说正是现在被上面力捧的花旦,很有个“钱权”的背景。

在观众中也算也有一些人气,被粉丝称作“苏女神”,主要走的就是清纯玉女的路子。

最近不知为何,这位“苏女神”经常往莫殷身边凑,还不知道避着点狗仔,都不知道被拍到多少回了,每回都能在网络上掀起一片热潮。

这娱乐圈里明规则、潜规则成片,稍不留神踩着了雷,弄得不好就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莫殷现在虽说身价高,但有些事,小心点还是好的。

尤其是莫殷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连个绯闻都不曾有,万一要是栽在苏维手上,那不是太冤了吗?

也不知道苏维是个什么想法,抱大腿也不是这么个抱法啊?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莫殷听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苏维。她已经卸完妆了,正在等着人来接,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端得是清纯过人。

莫殷回过头,笑了笑,很不在意的样子:“我知道了,会留心的。王导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导在他身后喊:“不喝酒了?!”

莫殷摆手:“不喝了,我赶着回去玩电脑呢。帮我告诉李哥和一弦一声,就说我先回去了。”

李哥和一弦分别是莫殷的经纪人和助理,莫殷这么说,可就是铁了心的自己提前走也不跟王导去喝酒了。

王导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不喝就不喝,当我不知道你是不乐意和我这上了年纪的人一块玩?还玩电脑?就你那电脑水平,圈子里谁不知道啊,玩纸牌都费劲。”

这倒是真的,要说莫大影帝呢,人确实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就是在这电子产品上,简直是见了鬼似的,一窍不通。娱乐圈里谁不知道莫大影帝不擅长任何电子产品啊,连网上的粉丝都经常调侃自家莫影帝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连手机店朝哪开都不知道。难得上回微博,简直分分钟能被众多一脸不思议的网友们一起顶上热搜。

也是让人服气。

王导摇头,却也没真生气。

毕竟他今天之所以找莫殷喝酒本也就是担心他一个人在今天这种时候多想,既然莫殷想一个人待着,他自然也不好去打扰人家。

王导想着,也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

角落里的苏维看着莫殷离开的背影,眼睛闪了闪,随即却只是低下头,继续等来接她的车。

不久,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停在片场门口,很低调地接了苏维离开。

剧组里的其他人都对苏维的去处心中了然,但个个却都像没看到似的,只继续做自己的事。

剧组里的人很快就散尽了。

天色黑得愈加深沉。

午夜,一道影子突然从剧组所住酒店的上空略过。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而且运动中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此时天黑夜静的,根本没有人发现他。

那身影从重重高楼中间掠过,不带一点响动,最终在一个别墅区的某栋别墅的屋顶上停了下来。

待他停下,借着月光才能看清,这竟然是个人!

真是奇了,这又不是武侠世界,也不看他借助了任何科学器械,他是如何做到在夜空中飞檐走壁、急速飞行的?

月光渐明,那人影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容貌显现出来,却正是之前和王导说要回去急着玩电脑的莫殷!

只见他穿着颜色暗沉的深色衣服,不动的时候可谓是完全地融合在了黑夜了,轻易根本无法令人察觉;脸上倒是光明正大似的没做一点遮掩,就这么明晃晃地露着整张脸,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

莫殷朝身下的屋檐下看了看,确定没走错地方,笑了笑,放心大胆地坐了下来,也不知道从哪摸出台电脑来,盘着腿就打开了它。

莫殷有个如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其实他并不是个普通人。

想当年他刚入娱乐圈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感慨过他那一手神乎其手的武术底子,无论是刀、枪、剑、棍,都使得有模有样、虎虎生威,让人看了就敬仰不已。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武术武器,在他手里,仿佛都活了过来。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点,其实很简单,却也很不可思议:莫殷本身就会武功。

对,不是圈子里的人常猜想的那种“强身健体”的武术,而是那种武侠小说里的、真的能“飞檐走壁、千里取人首级”的武功!

而这“武功”,就来源于他自小就自带着的一个“剑三游戏系统”。

带的还是个唐门。在剑三的设定里,唐门可是个除了暗器打桩,最擅长轻功的门派。

如此“飞檐”,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说起来,莫殷也确实是“娘生父母养”的“正常孩子”,可就是在这一点上,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虽然这系统只点亮了很少一部分的技能,其他的都暗着,并不能使用;但剩下的那些能用的,也已经足够他超过一般人了。

哪个正常人能打得过一个带武侠系统的“非正常人”?更何况剑三的武术设定,可走的从来不是接地气的“正常”路子。

那简直是要多炫酷就有多炫酷!

莫殷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与其他人不同,他自小就有这个系统,一直以为其他人跟他一样,也都有。

直到后来慢慢长大、懂事了,才发现,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于是莫殷学会了掩藏。

到现在,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包括他的父母。

不得不说,我们的莫大影帝确实是个从小就心机深厚的孩子。

有的时候,当你有了一样别人都没有的东西的时候,你的人生在某种程度上就跟像开了挂似的。

所以那时莫殷能一眼就被王导相中。

而更多的时候,当你的这项“特殊技能”除了你没别人知道的时候,你就拥有了一样绝对好用的“后手”。

所以此时莫殷会出现在这里。

莫殷坐在屋顶上,伸了个懒腰,斜靠着屋顶上的装饰物,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露天阳台上两个激烈纠缠的身影。

这地方开阔,两人的动作激烈,高昂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女声甜腻悠扬,只听得她一声声地唤着另一人“干爹”。在这夜半的晚上听起来能鼓动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心田。

莫殷却面不改色的、只低着头操作着电脑,只唇边一直挂着抹意义不明的笑。

修长的十指不时地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若此时有人能看见他电脑正在操作的系统,就会发现,他竟然是在录像!

不多时,远处的两人终于耍够了,云雨初歇。

莫殷关闭了录像程序,将录到的东西反复欣赏了三次,才一脸满意地给上传到了网络上!

此时虽然已经半夜,但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夜猫子。很快,这没名没姓的录像就被人发现了。

发现的人原本只是抱着“这大晚上的闲着反正也无聊”的念头打开了这个连个标题都不给、莫名其妙的视频,可这刚一打眼看,就深深得给惊着了。

W草!这是……哪个大手在深夜发福利?!

这清晰度不错啊……看起来像是偷拍?嘿嘿嘿嘿。

哎等等,这里面的女主角……怎么好像有些眼熟?!

这不是那个最近正火的什么“苏女神”吗?!

干爹?!看不出来啊,看起来那么清纯的苏女神竟然玩这么大?!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那干爹可比她大了整两轮吧?不仅有老婆孩子,据说苏女神还常年得他干爹一家资助呢!

这娱乐圈,可真是……

那人啧啧称奇,这等劲爆的东西怎么能不分享给大家一起看看?

随手就把那视频转发了,还给取了个劲爆的标题:《清纯女神苏维原来骨子里竟是放荡欲女?与其干爹关系不浅?娱乐圈那些跌破你眼界的事!》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人干了同样的事。

莫殷看着那视频迅速被下载、转发、观看、再次转发,短短几分钟,观看量就已经达到了上万!不禁满意地笑了笑,随手把自己这的源文件给删除了。

这下便是有心人再怎么去查,也再无法找到源头。

不擅长用一切电子设备?

有的时候扮猪吃老虎才是最有意思的不是吗?

在娱乐圈里混,真不懂点网络可怎么行?

他带的可是个“网络”游戏系统啊,他这辈子最擅长的除了武术、演戏,可就是这网络上的东西了。

莫殷勾了勾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天台里正仰着脖子呻吟的苏维,低声咳嗽了几下。

他咳得有点狠,眼角都有些泛红,却是悄无声息,唇边的笑容只愈发明显。

苏维,你也别怪我太恨,你当年对付我莫家的时候,可也是这么心狠手辣的。

“当年你杀我族人、辱我门人,今日我就要放尽他们的最后一滴鲜血,为我天绝派报仇!”这道理,都是相通的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向下纵身一跃,隐入了黑暗中,却是朝着剧组的另一个方法离去。

第二天,片场。

眼见着戏组里苏维的经纪人和助理们正在为昨晚突然出现的视频弄得焦头烂额,王导却一点没心情去管他们。

他随手抓住一个经过的场工:“有看到莫殷吗?!”

场工:“没有,导演!我们已经找了他一早晨了!连人影都没看到!莫影帝以前可从来不会……”

王导急得满头都是汗。

莫殷已经一早晨不见人影了,如果是其他时间他也不会这么着急,可偏偏今天这……

王导急得不行,只得再次吩咐:“继续找!昨天、昨天可是莫殷父母和妹妹的忌日!这要是找不到,那莫殷可……”

场工也明白王导在担心些什么,连声应是,又匆匆离开了。

不久,有人影匆匆跑来:“王导!”

王导抬头一看,见正是莫殷的经纪人:“怎么样?找到了?!”

经纪人喘了口气,抬眼时眼眶竟有些红:“找到了,在他父母坟前……医生说,昨晚就去了。”

王导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去了?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昨天夜里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墓边的莫殷弯腰放下最后一束花,靠在墓碑上,轻声道:“我终于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也好,可以放心的去见你们了。”

说着,却是呕出一口血。

血中带着泡沫,却是没多少残渣。

也是,他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那时在片场。

莫殷:“又叫我喝酒啊?”

王导:“算了,还是不叫你陪我喝酒了,就你那胃!”

我那胃啊……早就是晚期了,其实哪里还差最后一次呢?

莫殷眼里渐渐带上丝笑意,却是终闭上了眼睛。

凡尘已了,生死何愁?

第2章:医院醒来

“医生、医生!他醒了!”

“醒了?!我儿子醒了?!让让、让让,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哥哥!哥哥!”

莫殷刚恢复了些意识,耳边便铺天盖地的尽是些各种人讲话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带着点孩子奶气的小女孩的声音,其中有几道声音还听着挺耳熟。

莫殷动了动手指,一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一边在心里想,这个小女孩的声音听着竟然还挺像自己妹妹的。

也不知道是谁?

自己这次竟然没死?

莫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他早年有段时间过得实在太差,整天吃糠咽菜的,还经常连续几天都没东西吃,胃早就坏了。

哪怕后来有钱了,因为演员的身份,也没法子好好的三餐定时;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心头事太多,连医生都说他“郁结太重”,这病自然就好不了,只能越来越重,最后落得个胃癌的结局。

其实那时候莫殷接最后一部戏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到了最后最严重的阶段,要不是他有系统的原因可以勉强撑一下,怕是连演戏都坚持不了。

但这剑三系统就是再好,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能帮着他拖着,终究是逃不了死亡。

不过也好,该做的事都做了,最后一部戏也杀青了,就是他再也好不了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担心他的粉丝和一弦他们会伤心,不过等那段时间过了,也就好了吧。

终究谁能记他一辈子呢?

莫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尝试着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屋顶上刺眼的白光。

其实要说起来,医院里的灯光并不如何刺眼,只是莫殷久不见光,乍然一睁眼,有些接受不了,条件反射地就举起右手挡在眼前。

等抬起了手挡住了光,莫殷才恍然间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这双手看起来血色居然还不错?

要知道自从他得了胃癌之后,双手可一直是处在一种极度苍白、没有血色的状态里,几时有过这种红润的颜色了?

莫殷有些诧异,刚想认真研究一下自己的右手,身体却突然被扑过来的某个重物压住,那东西似乎还在他身上蹭了蹭。

自从家人都意外去世后,莫殷一向不喜欢和人又太过亲密地接触,条件反射地就想推开身上的人,那人却突然蹭着莫殷奶声奶气地唤了句:“哥哥……你终于醒啦!”

哥哥?

莫殷猛地睁大眼睛,用双手抓住身上的人,抬眼看去。

这一看,却就让他愣住了。

那扑在他身上的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子,小脸生得很是精致,便是和娱乐圈里那些有名的童星比起来也是不差的,穿的却是一身洗的有些旧旧的粉色运动服,梳着两个马尾,此时正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哥哥,你终于醒啦?还痛不痛?都是小霓不好,不该跟你撒娇说要吃家门口的蛋糕的。”

小霓……?

莫殷看着眼前的人,表情有些恍惚,大脑里竟罕见的一片空白。

小霓?

他的妹妹小霓?

可她不是早在7年前就已经从危楼摔下死了吗?现在这是……来接他了?

莫殷呆呆地看着莫小霓,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身边有人笑着插话,声音分外的温柔:“真是的,小霓你先从你哥哥身上下来。他才刚醒,身体还没好,你这么一闹,看让你哥脸色白的。别闹,快下来。”

莫小霓一听,很乖地赶忙从莫殷身上爬下来,还吐了吐舌头:“我不是看哥哥醒了太激动了嘛。”

难怪哥哥一直脸色奇怪的看着他不说话,原来是被她给压到了。

莫小霓看着莫殷,有些心疼地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像是要把疼痛都“打掉”似的,天真可爱得紧。

莫殷却没顾得上理她。

他转过头,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看着站在床边的那个女人:“……妈?”

莫母走过去,像是担心莫殷冷似得给他摁了摁被角,见他没事又曲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殷崽啊你这次可吓死你妈我了,我们家现在虽然条件差了点,但也不需要你这么拼命。你还年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不?要是再来这么一次,你妈我可怎么受得了?”

莫母祖上是四川的,虽然现在已经在这江浙地区待了半辈子,但口音还是带了点蜀中风味,从小到大都喜欢管莫殷叫“殷崽~”,话尾还带个波音,也不知是融合了哪里的方言。

莫殷年轻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个昵称太没有男子汉气概,抗议了很多次,此时相距十年后再骤然听见,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盯着莫母直直地看了有5分钟,才抖着声音叫:“妈……”

莫殷从小到大都要强得很,小时候学走路摔得再狠也没见他哭过,现在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可把莫母虎了一跳。

忙上前拉起莫殷的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崽啊,怎么了?这么难受?你妹子真把你给压痛了?不能吧,我说殷崽,虽然你妹子贪吃确实是胖得快没眼看了,但你这年纪轻轻的身体也太差了,将来可怎么娶媳妇哟。”

莫殷:“……”

莫小霓:“……”

很好,这真的完全是莫母的风格,一句话连着打击两个人,还完全不留余地,这下莫殷完全不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莫小霓现在正是爱漂亮的时候,一听莫母这么说,就鼓着腮帮子一脸生气的想瞪莫母一眼,无奈眼神刚移过去,就被莫母一瞪,只得改变方向,狠狠地瞪了莫殷一眼:“哥哥我哪里重!”

莫殷看着眼前一脸生气实则在撒娇的莫小霓,竟觉得十分怀念,上次见她这样神气活现的跟自己撒娇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七年前的事了吧……

真是遥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啊。

不,也许……本来就是上辈子的事啊。

莫殷伸手掐了一把自家妹子水灵灵的脸颊,装作不经意般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就记得我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莫母道:“你还说呢,让你打工的时候注意点身体,要劳逸结合,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连着工作这么长时间,还去找兼职,你真以为你自己是铁打的啊?我和你爸虽然下岗了,但我们还没老呢,养得起你,不用你这样。”

莫母这话说得强硬,但说到最后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说到底,还不就是都怪自己和崽他爹没本事,要不怎么会让孩子这么累?

殷崽他现在不过才20啊,其他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都还在大学校园里念书,无忧无虑的,他家殷崽却只能到处去找工作……

要不是他们两个做爸妈的没本事,他家殷崽那么聪明,去上大学一定可厉害了。

哪像现在……

莫母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内疚,偏偏又是个向来倔脾气的,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软话来,表情都有些低落了下来。

莫殷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这个妈妈啊,性子比谁都急,心底却比谁都软。

莫殷坐在床上,笑着看着莫母,还伸手扯扯莫母的袖子:“妈我知道了,有妈你看着,我还能胡来吗?爸呢?”

莫母抹抹脸:“你爸正在外地进货呢,一听说你出事了,正急着赶回来呢,应该快到了。我就说啊,让你别再去那个什么厂子里干,每天都让你们搬那么重的东西,给的钱还这么少,这不是糟践人吗?我从小养大的孩子,可不是给人这么欺负的。”

莫殷一听,便明白这是什么时候了。

莫殷出生在一个普通、却还算殷实的家庭。全家人自小生活都一个名叫景湖县的小县城上,祖祖辈辈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景湖县隶属于Z省下的清水市,是一个经济并不发达、风景却相当不错的小镇,很适宜人们居住。

莫父莫母本来都是在镇上的唯一的一个大型国有企业里工作的,一家双职工,这在过去可是再好不过的家境了。所以在莫殷小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两人又有莫殷和莫小霓这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可谓儿女双全,最是令人羡慕。

本来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却没想到在莫殷19岁的时候,那家国营企业突然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虽然现在还留了个壳子,但工人基本都散光了。

莫父莫母也不例外,只能被迫早早下岗。

一家两个赚钱的主力突然都失去了工作,莫家一家子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偏偏这时莫父的爸妈、也就是莫殷的爷爷奶奶还突生重病,一家人为了给两个老人治病几乎用尽了积蓄,但是到了最后也没留住老人的性命,就这么走了。

两个老人走前还拉着莫殷和莫小霓的手,不停地流着眼泪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把家里的钱都给花完了,你们可怎么办啊……我就说不要治了、不要治了,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我家孙子、孙女这么聪明,以后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以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莫家现在已经没有了经济来源,多年的积蓄都用完了,外头还欠着债,连房子都拿去抵押了,要不是镇上看他们可怜没把房子收走还让他们继续住着,真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真的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了。

这年头一个家里两个孩子,这种情况,可怎么养?

莫父莫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下来。

本来还算晴朗的天,算是彻底暗了下来。

那年莫殷19,正在念高三,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莫小霓更小,才12,小学都没念完呢,完全就还是个小孩子。

莫父莫母坐在家里几乎被催债的搬空了的大堂里,拿着路边捡的烟盒子算了一个晚上的帐,也没算出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莫父就背着行囊,外出打工去了;莫母则是留在家里,接一些不用本钱的活计,每天从早干到晚,差点把身子都熬坏了,就为了挣那么几个钱。

可就是这样,到了几个月后莫殷要参加高考了的时候,家里仍然穷得完全揭不开锅,愣是连高考要交的报名费都凑不出来。

莫父莫母挨家挨户地去借钱,可他们之前为了给老人看病已经把能借的人都给借遍了,到现在也没还上。谁家里都不富裕,谁家的钱都不是打天上风刮来的,哪里来的闲钱再来接济他们?

好心的就给莫父莫母塞两个馒头,狠心一点的连门都不愿开,直道:“你家都穷成这样了还想让你家孩子上大学?哪就这么娇气?趁早找个活计赚钱才是正经!还读书。”

莫父莫母自然不死心,他们家莫殷那么聪明,从小到大哪次考试不是第一,连老师都说就是个读书的料,将来是可以进首都的大学的!哪能让他就这样辍学了呢?

可是再不愿,又能怎样?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莫父莫母忙活了一夜,到最后也愣是没凑上钱,大半夜的,两个人就抱着坐在屋前哭。

那时莫殷就待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们哭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等莫父莫母夫妻两个终于哭得累了、死了心了,他就慢慢地转身把自己所有的文具、书都收拾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还认真地铺了层报纸,防止它们落了灰。

第二天他就去学校办了退学,出去找工作去了。

好在这小镇地方虽小,要人的店却不少,莫殷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有力气的时候,找份活干不难。

莫殷又生的好,脾气也好,谁看了都喜欢,各家有活都抢着要他,竟也能挣不少钱。

现在距离莫殷辍学去打工已经差不多一年了,这一年,莫家有莫父莫母和莫殷三个经济来源,一家人又节省得紧,当年欠下的债基本都已经还清了。除了房子还没赎回来,其他都已经还清了,也算可以松口气了。

但莫殷知道,只要这房子一日没回来,家里就一日不能真的放松。

现在他们还能住着完全是因为镇里照顾,再加上这地方镇子小,也没个外人来,镇上要一栋空房子也没什么用。如果哪天有人想起这房子了,他们也只能搬出去。

这年头,要买个房子虽然不像后来那么难,但也没那么简单,以莫家的情况,短时间内绝对买不起。

他们现在住的这房子是莫父莫母结婚时就建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了,莫殷知道,家人里肯定还是希望能把这个房子赎回来的。

当年抵押房屋是4万块多、不到5万,那时说好了,只要莫家能在5年内赎回来,镇里照顾,就只给意思意思稍微加个钱,5万就给赎回来。

莫殷想着,5万块钱,只要自己再努力一把,再加上父母的,5年内赎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就一个人兼了好几份工,从早干到晚。

很多时候因为事情多,连饭也赶不上吃,莫殷后来那胃的毛病,就是现在打下的底子。

他也曾想过既然自己天生带了个剑三系统,能不能想办法找个捷径挣点钱,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的系统看着厉害,但事实上点亮的技能少的可怜,能干什么?总不能利用这个去抢劫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么着,也就只能用最蠢的办法——拼命干活了。

莫母刚才提到的厂里的工作还是他们邻居给莫殷介绍的,虽然苦是苦了点,但钱其实并没有莫母说的那么少,一天下来也能给个好几十的,在镇子里算是份“高薪”了,莫殷才一直干了下去。

今早起得迟了,没顾得上吃早饭,才一下子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没曾想,再醒来竟是已经在医院,还换了个“15年后”的芯子。

不过这毕竟也是好事。

能重新回来,能改变当年的那些事,莫殷自然是再愿意不过,就是让他再生几次病、再晕几次,他也是愿意的。

现在他身体还健康、父母亲友都还在身边,就算是家里暂时穷了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好的将来,也比不上父母亲人都健在的现在啊。

重活一遭,莫殷再明白不过什么叫“除开生死无大事”。

这一辈子,他会努力,让身边的亲人们不再经历前世的那些事。

既然将要发生的事他都知道,那要避开,应该也不是多难的事吧?

第3章:莫父莫母

莫殷这厢觉得一切都很好,可莫母明显不这么觉得。好好的孩子干活干的竟然晕了过去,这做妈的得有多心疼?

莫母看着莫殷,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崽啊,听妈的话,明天别去了,啊?妈和爸现在工作稳定了,能养得活你和你妹妹,你就休息几天,把这超市的活辞了吧?”

上辈子这个时候莫母大概也提过这个建议吧?明明是关心他的身体却还得为了顾忌他的自尊心这么小心翼翼地提出来。

莫殷回忆着,只是上辈子的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应的?想来应该是没有同意吧?

他面上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却是就转移话题道:“唉,妈,躺这么久我都渴的慌,有水吗?”

莫母一听便知道莫殷这是在试图转移话题,然而到底还是不舍得让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儿子渴着,忙起身道:“有,我刚看走廊那头有开水房。妈给你……哎,水杯呢?”

莫母在堆在床头柜上的一堆东西里翻了半天,有些懊悔地道:“昨天来太急,我给忘了,我去给你……”

莫殷看她似乎想要回去取,担心她累着,忙道:“没事。”

他微微撑起身在病房里看了一圈,正好看到隔壁病床有个刚发完药的护士正往外走,忙拦住:“唉护士小姐,我刚醒来有些渴,麻烦您能给我找个纸杯吗?我妈昨天来得急忘带了。”

这种要求医院里很常见,经常有病人家属赶来时着急忘带些东西。

水杯就是其中最常被人忘的了。

小护士听这要求都已经听得习惯了,正想回头回话,却看见莫殷正很有礼貌地笑着看她。

小护士:!

莫殷:?

莫殷当年在娱乐圈刚成名的时候,被人夸赞的最多的就是那一股一笑起来就让人忍不住心神动荡的气质。

莫殷记得当年有个跟了他十来年的“铁杆粉丝”,从他出道演第一部电视剧开始、到他后来成为影帝,每一部都看、每个镜头都截、每一年粉丝会都跟,其疯癫指数简直不亚于参加邪教组织。

这姑娘后来还成了他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她说过自己最开始看上莫殷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个人的笑容实在是太好看了。

用那姑娘自己的话来形容,莫殷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想个会吸人精气的妖精一样,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好看的让她根本合不拢腿(……)!

于是她一追就追了十年,是粉丝圈里响当当的人物,简直是长老级别的,那种每个新来的粉丝都要被指路认认的前辈。

而且她从来只追莫殷一个,其忠实指数让其他粉丝都对莫殷羡慕不已。

……然而莫殷每次一看到她,就会有种莫名其妙的脊背发凉感。

时时感觉自己是一块被狼盯上的肉。

粉丝太热情了,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啊。

事实证明,15年后凭借着一张脸和一身神乎其神的气质在娱乐圈里混得无往不胜的莫影帝便是年轻了15岁,这魅力必须也是不减分毫。

莫殷还没有觉得怎样,小护士却只觉会心一击。深吸一口气,眼睛霎时间就亮了。

小护士脸红红:“可以的,医院有提供一次性纸杯的,你等等!我这给你去取!你给我等着!”

说着便向外跑,那句“你给我等着!”说得直好像生怕莫殷不交住院费就逃了一样。

莫殷:“……”这小护士怎么给他的感觉略有些熟悉?

一旁的莫母有些忍俊不禁。

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到门口,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47、8岁的男人,见小护士出来,一边让开位置一边道:“我刚才在门外听见殷崽说要喝水?没事,不用麻烦护士小姐了,爸带了水杯。”

小护士:“……”

被截了胡的护士小姐忍不住捂着胸口瞪了男人一眼,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男人:“……?”

身高有一米八几的男人人高马大的,手里还拿着几个苹果,站在门口一脸的莫名其妙,竟被身材娇小的小护士瞪得有些呆滞。

病房里的莫母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身边的莫小霓更是已经激动的扑了上去:“爸——”

男人自然是莫殷的父亲。

莫父今年45,比莫母大了3岁。然两人看着都很显年轻,只是因为这一年的操劳有些憔悴。

莫父向来疼爱莫小霓这个女儿疼爱得紧,见女儿朝自己扑过来,忙接住她,还从袋子里摸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到莫小霓手里,摸摸她的头道:“去洗了吃吧。”

那苹果的个头比莫小霓的一只手掌还大,莫小霓今年不过12,莫家困难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水果,现在乍然得到了一只这么大的,就开心的不行,眉开眼笑地用双手捧着:“那我去洗了和哥哥一人一半~爸爸、妈妈你们吃吗,我也去给你们一起洗了。”

坐在一旁的莫母笑着道:“爸爸和妈妈现在不想吃,小霓去洗自己和哥哥的就好。在哪洗知道吧?要不要妈妈陪?”

自从昨天莫殷住院后就一直跟在莫母身边帮忙照顾莫殷的莫小霓自然知道:“就在前面拐角的地方!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

这年头拐子还不多,再加上这里是医院,洗手的地方又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莫殷的床位在房间的最外面,靠着门口,莫母一探头就能看到,很是放心地打发莫小霓去了:“去吧,小心些。洗完了就回来,别乱跑。”

“知道啦!”莫小霓一边往那跑一边回道,“我洗完就回来!”

莫父笑笑,提着袋子往里走,先和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打了个招呼,才走到莫殷病床前:“怎么样了?”

莫父是典型的“中国式父亲”的性格,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人高高瘦瘦的,五官深邃,乍一看还有些吓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据莫母说情商也不怎么样。此时关心起儿子来,也只是干巴巴的一句“怎么样”。

莫母瞪了莫父一眼,自己站起身坐到床沿,把唯一的一个凳子让给莫父:“儿子都生病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昨天就给你打过电话了!”

莫殷是昨天上午9点多的时候突然昏迷的,被一起在厂里打工的工友送到了医院,莫母和莫小霓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其实莫殷的这“病”说起来也不过就是因为没吃早饭而引起的低血糖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但也许是莫殷这段时间时间连续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一昏迷就昏迷了一整天,虽然已经挂了点滴,医生也说没事,但莫母就是担心的很,急急地联系了莫父。

莫父也是一收到消息就千里迢迢赶了回来,只是路途遥远,这才刚到,就马上来了医院。

知道莫父不善言辞,莫殷就笑道:“爸毕竟去的远,立刻赶回来也得这些时间。现在回来也不晚,正好帮我办出院。”

莫母也不是真的抱怨,只是毕竟儿子出事了担心,才随口一说。此时听莫殷这么一打岔,就不再揪着莫父不放,只看着莫殷担心道:“真的要出院了?你感觉没事了?”

莫殷:“妈瞧你说的,刚才医生不是都来检查过了嘛。就是普通的低血糖,要搁其他人身上连院都不用。我这都在这住了一天,妈你还不放心?”

莫母:“话是这么说,那老莫你就去……算了,还是我自己去。你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还是我自己做省心。唉这一天天的。”

莫父:“……?”

莫殷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母又给莫殷按了按被角,正巧这时莫小霓也洗了苹果回来了,就起身嘱咐莫小霓道:“小霓你坐这儿陪你哥吃苹果,妈去给你哥办出院,一会就回来。”

莫小霓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坐在床边:“哥可以出院了呀?!妈妈你放心去吧,我会陪着哥哥的。”

莫母又看了病房里一眼,见没什么事,就放心地出去办住院了。

莫殷接过莫小霓递过来的苹果,用一旁的毛巾擦干,又找出刀子细细的切成一块一块装在碗里。

莫殷自小玩惯了各种暗器和刀剑,双手灵活得很,巴掌大的苹果在手里滚了一圈,就被分成了几块,连大小都是一样的。

只可惜没人观赏。

莫殷一边切一边看向刚才被自家媳妇嫌弃了“笨手笨脚”后一直一脸无措的坐在凳子上的莫父:“爸你这次去了哪?”

莫父刚从外面赶回来,整个人都还很是风尘仆仆的,衣服看起来也有些脏,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子给儿子、女儿丢脸了,很是局促:“东面,去进些油、面之类,不远。”

莫殷看他一眼,把手里的刀和苹果递过去,还递上了碗:“爸我坐在床上切苹果不方便,你帮忙切下呗。小霓喜欢吃切好的。”

莫父正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听了这话自然赶忙接过东西,开始认真地削苹果,嘴里却道:“你妹子嘴那么挑,就是你给宠的。”

莫殷笑了笑,看了一旁一脸气鼓鼓的莫小霓一眼,不置可否,只把毛巾也递给莫父,像是随口般问道:“那里东西多吗?”

莫父听了只以为是莫殷孩子心性,好奇,也不在意,随口道:“多,基本什么都有,去那进货的人一直不少。你要是想去玩,我下次出车的时候带你去。你要看上什么想买也行,反正也不贵。”

莫殷笑着眯眯眼。

莫父从国企里“提前退休”后就又找了个工作,跑中长途,给镇上的各家商店进货,也算是半个“公职人员”。车也是镇里给配的,只是平时不能用,只能在要进货的时候开。

现在干这个的不多,一趟下来能得不少钱;现在人们的需求也还不像十几年后那么大,所以其实每次并不需要跑多远,一般一个来回也不过需要个二三天,还算轻松。

莫父觉得这工作不错,就一直干了下来。莫父是这个不大的镇里为数不多会开货车的,也没人跟他抢这个工作,一个人干了一年,现在也算是个很得信任的“正式工”了。

虽然有些辛苦,但工作的时候却很自由,只要不耽误镇上的人进货,哪怕晚个几天也没人说什么。

莫父切完了苹果,将碗搁在床边的桌子上——这年头小地方的医院还不像后来那么高档,并没有那种能在床上用的饭桌。

莫母是个很细心的人,还带了牙签过来。莫殷倒出几根,插在苹果块上,方便大家拿着吃。

莫父坐在那看着莫殷半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莫殷看出他有话要说,便道:“爸你有什么就直说好了,我是你儿子你还不好意思?”

莫父又踟蹰了片刻:“殷崽啊,之前是家里条件不好,苦了你和你妹妹……现在我这工作也上正轨了,你妈那也已经有人跟她说好了,要长期雇佣她。我和你妈想着,就不用你再这么苦干了。你现在年纪还小,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你要是还想上学,我、我就去试试看找找关系,想办法把你送去高三再学一年。”

莫父说着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看向莫殷,像是在辛苦地揣测他的想法。

莫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一辈子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对话再经历一次,说实话是件挺有趣的事。

这些话上辈子这时候莫父和莫母自然也跟他说过,要说起来也是这个理。

如今不比一年前,现在莫父已经有工作了。而莫母,莫殷知道,她也会在这次他出院之后找到个正经的工作——和其他人一起合作开小作坊自己做衣服,日后也会有不错的生意。

现在莫家欠的外债已经尽数还清了,日子要说起来,早不像一年前那样苦得过不过来了。

既然这样,莫殷自然是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那么卖命的工作。那些工作来钱是快,但那种工作强度,哪是正常人能忍受的了?

又哪里是能干一辈子的?

莫殷现在满打满算也才20,要是继续去上学,也不过是比班里的其他同学年龄大上一岁而已,有什么要紧?莫殷小的那时候家长对教育都还抓得不严,快10岁了才上一年级的也有。莫殷这个年龄去念高三,其实也不算大。

不管怎么说,当年莫殷在高考前因为没钱而被迫辍学的事情都是莫父莫母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此时有了机会,自然是希望莫殷能再回到学校去的。

只是上辈子的莫殷终究还是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第4章:未来打算

要说莫殷自己心里,自然也不是不想回去继续接着念书的。毕竟读书的重要性,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15年前的他明白,15年后的莫殷只会更清楚这一点。

哪怕是在娱乐圈,谁要是学历文凭比别人好一点,那也是能被高看一个头的。

能有机会再回到学校念书,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只是这所谓的“找关系重回高三”,又哪里是莫父嘴里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莫家又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现在连疏通关系的钱财都没有,哪来的“关系”让莫殷重新回去?

要是真一定要,想必要花大力气不说,也得耗费不少钱财。莫家现在的家境不过刚刚缓了一点,哪受得了这样折腾?

上辈子的莫殷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拒绝了莫父的这个提议。

而现在——其实也没多大差距。

缺钱的问题,可不是莫殷重个生就能轻松解决的。

见莫殷不说话,莫父仿佛也明白他在想什么,更加局促地搓着手,道:“你、你要是不愿意回去念书,我和你妈想办法给你找个工作也行。你现在这样干着,总不是个办法。”

现在这个时候,人们的思维都还很固定,觉得有一份正正经经、能干一辈子的活计才是正理,工资多少却不是最重要的。毕竟干久了,工资总会升上去的。

其实要真说起来,在现在大部分人的眼里,读不读大学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考上了自然好,没考上,有份好工作,也差不到哪去。

毕竟读大学,不也就是为了将来能找个好工作吗?

在景湖县这种小地方,有时候,学历还真不一定有人脉和工作经验重要。

所以见莫殷不回话说要重新回去念高三,莫父也没有再劝,只道要帮他托关系找个好工作。

莫殷自然也明白这个理,所以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同意了莫父的这个提议,辞掉了现在的所有工作,最后进了莫父托了不少的关系才帮他找到的一个乡里的厂子。每月的工资虽然低了些,但胜在如果没有什么大波澜,是可以干一辈子的,几乎就是所有人眼里的“铁饭碗”了。

要不是莫父原来是在国企了干的,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上辈子的莫殷自然是那么想的,不过现在……

莫殷看了莫父一眼,从碗里挑起一块苹果递给莫父,道:“爸,现在的这些活我原本也没想继续干,太伤身体了,我还年轻,我明白不能这么耗费自己的健康;不过辞了之后干什么……爸,我心里有个主意,但在这不好说,等出院到家了我再跟你和妈说。”

那些伤身体的活干了只会得不偿失,已经因为身体原因死过一次的莫殷自然不会再仗着自己年轻就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但这辈子,他却不再打算像上辈子一样,听从莫父的安排,进厂子工作。

这样安稳是安稳了,可却没有办法快速地积累财富、或者说地位;若是没有办法做到这些,那上辈子的那些事情,终究还是会再发生。

莫父听到莫殷说会辞了那些活就松了口气,对他之后说的话也不在意。

毕竟对现在的莫父来说,只要孩子能不再那么辛苦就好,哪怕就是之后莫殷说他暂时不想工作了,他也不会有意见的,莫殷之前那一年够累了,休息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便点头道:“好,那就回去再说。等你妈回来我们就出院,正好我这次回来带了点肉,回去让你妈好好做一顿,我们一家人也补补。”

之前那一年,由于经济的原因,莫家都过得很是拮据,就是过节的时候桌上都没多少肉腥,听了莫父这话,在一旁啃着苹果的莫小霓就欢呼了起来:“今天晚饭有肉?!我要吃两大碗饭!”

莫殷和莫父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围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小女孩真是可爱的紧。

正巧这时莫母正好办完了出院手续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莫小霓这句话,忍不住笑着插话道:“什么叫今天要吃两大碗?你哪天不是吃那么多的?再不少吃点以后可谁要哟。”

莫小霓涨红了脸,不满道:“妈!”

一家人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莫母办完了出院手续,莫父就急急忙忙去交货了。

他之前因为担心莫殷,一回来就直接到了医院,还没来得及去交货,现在看到莫殷没事了,自然就得去把工作先干完了。

莫殷这次住院也不过一个晚上,莫家现在又是这种情况,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莫殷、莫母还有莫小霓三个人把东西带回去绰绰有余。

莫母很大度的摆手,示意这里没莫父什么事了,他可以滚了。

莫父好脾气地笑笑,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之前莫母在这已经把东西整理地差不多了,莫家三个人在莫父走后拿了东西就直接出了院。

莫殷拿着莫母带来的棉被,莫母拿着水盆、毛巾之类,就连莫小霓手里也捧着莫殷的一双拖鞋。

出医院的时候那切好的苹果还剩一些,莫母塞给了莫殷。莫殷本想和莫小霓分着吃,出门时却正好看到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小护士从门口走过,仔细一看正是那个刚答应说要帮他去取纸杯的护士。

莫殷不知为何总觉着这个小护士长得似乎有些眼熟,有心确认;再加上刚才确实麻烦了人家,便叫住了她,以“要出院了东西吃不完”为由把东西塞给了她。

左右他们吃的时候也是用的牙签,并不脏。

小护士愣了一下,笑眯眯地收下了,一副纯真可爱的邻家小妹妹的模样。

……只是那发光的眸子看得莫殷有些浑身发冷,只得急急忙忙地招呼着莫母和莫小霓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莫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莫母搬着的一个碗里摸出了一个还留着不少果肉的苹果核,一手接过莫母手里的东西,一边把果核递给莫母:“爸说特意给你留的,还让我们一定不能吃呢!”

莫母接过果核,看了一眼,一脸嫌弃:“你爸就知道把这些他自己不要吃的水果芯子留给我,我这一辈子,尽给你们莫家当牛做马了,连吃个水果都要吃你们剩下的。”

莫母话虽然说的嫌弃,接过那果核的时候眼里却满是笑意。

莫殷和莫小霓看她这样,便忍不住笑着对视一眼。

其实那果核上还留着不少果肉,起码有刚才那苹果的三分之一。莫父知道如果留给莫母切好的苹果果肉,莫母一定觉得浪费不愿意吃,才特意在切果肉的时候就给她留了。

果然,莫母虽然嘴上说的嫌弃,却还是接过去吃了,啃了一口之后还笑道:“哟,别说,这苹果还真甜,你爸吃了吗?”

莫小霓在一旁道:“吃了、吃了,我和哥哥说了好久他才吃了,也说甜呢。”

莫母就笑眯了眼。

在一旁被自家父母硬是给塞了一嘴狗粮的莫小霓默默地做了个鬼脸。

莫殷在旁边也跟着笑,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回到了家。

莫家住得离医院不远,走路不过30来分钟的时间,左右都临着街。

莫家这地界,现在在镇里其实并算不上是什么“市中心”的位置,但莫殷知道,在接下来的3年里,随着镇子的发展,这块地方很快就会被开发起来。

到时候也是个人流密集的商业区般的地方。

莫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7点了,一进门见桌上还放着菜、一家人都围着餐桌坐着,却不动筷,便明白是在等他。

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脱鞋子一边道:“干什么等我?都这么晚了,回头饿着孩子。你们先吃就是。”

莫母见莫父回来了,便起身去厨房把一直热着的饭盛出来:“这话说的,饭当然是要一家人一起吃才香。我们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了,不饿。”

莫小霓很乖巧地站起身帮莫父帮东西拿进屋里放好:“是啊爸爸,哥哥今天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了门口的蛋糕呢,可好吃了。妈妈和哥哥也尝了!”

莫父闻言笑道:“是吗?那回头爸再给你买点回来。”

莫小霓马上笑着欢呼起来:“真的?!谢谢爸!”

莫母端着饭碗从从厨房出来,闻言瞪了莫小霓和莫父一眼,嗔道:“别一天到晚给她买这些,看她胖的。”

莫小霓不满:“妈!”

莫母不问所动,只瞪着莫父道:“还不快去洗手?饭都端出来了。”

莫父只得给莫小霓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洗手去了。

莫殷看着莫小霓垂头丧气地走到座位上,摸了摸她的头,凑过去悄悄说:“没事,哥给你买,瞒着妈妈。”

莫小霓吐了吐舌头:“算啦,那家蛋糕店太贵了,而且我今天吃了发现也就那样。下次不吃也没关系的。”

莫殷知道她是在心疼钱,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话。

今天莫殷出院,一家人的生活这一年下来也总算是有了点好转,莫母明显是想着趁机庆祝一番,桌上的饭菜颇为丰盛。

红烧排骨、醋溜鱼、回锅肉、还有放在桌子正中间的一大盘辣子鸡,再配上烧得酸辣可口的土豆丝、一盆酸菜粉丝汤,莫母手艺极佳,道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香气逼人,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家人也不多话,纷纷放开肚子吃了起来。

“好吃!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么多菜了!”莫小霓吃得满嘴流油,整张脸都快埋进饭碗里了。

莫母笑着为她擦了擦脸颊上的饭粒,看莫小霓天真可爱的表现,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莫小霓一边扒饭,一边抬起头看着莫母:“妈,怎么了?”

莫母看着莫小霓,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往她碗里添了筷子菜,踟蹰良久才道:“小霓啊,妈跟你商量件事,这初中马上就要报名了……妈想,就报二中吧,咱不报一中了,行吗?”

莫小霓扒饭的动作顿住,莫父也放下筷子,叹气。

莫殷抬头看向莫母。

第5章:自己开店

莫小霓今年13,因为月份小,当年上的是晚学,今年正好小升初。

现在是7月初,正好是各所初中报名的时间。

莫家所在的景湖县上有两所初中,都是公办,一所位于镇南、一所镇北。镇子不大,所以并不划分地段,学生依据成绩划分,分别进入两所学校。

一中比二中的录取分数高了30来分,是所好一点的初中,师资、硬件之类的,都比二中高上一个档次;学风也好,每年进了一中的学生,能考上好高中的几率比二中高上不少,几乎是三倍还多。

将来能考上市里的高中的学生,也基本上都是从一中出来的。

莫殷当年读得就是一中。

一般如果是家长但凡有点门路的,都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家孩子上一中。

二中多是些念完初中就去工作的学生,最好的也就是升个中专,能考上普高的寥寥无几。

莫小霓的成绩其实本来还是很不错的,年年都能在班里排上前五,按理说稳上一中没问题。但这一年来莫家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莫小霓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心境上就难免受了些影响。之前6月底的小学毕业测试就没发挥好,比平时的成绩低了能有近40分,比一中的录取分数低了10来分。

按这分数是上不了一中的。

但这年头对入学抓得还没有后来那么严,像莫小霓这种情况,周转周转,再交笔“择校费”,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但问题是,这“择校费”虽然不多,但也有小一万,以莫家现在的情况……

莫父莫母叹了口气,当年他们没能力让儿子去参加高考,现在连女儿也……

两人只觉自己实在无用,心中郁郁,连眼前可口的饭菜似乎都没有了吸引力。

莫小霓攥着筷子,低着头默默地扒了几口饭,努力把眼眶中的泪水收回去,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二中也挺好的,就二中吧。”

话是这么说,可眼里的眼泪却怎么也憋不住,一颗一颗地砸进碗里。

莫小霓虽然年纪小,但她从小懂事,知道一中和二中意味着什么。班里的同学都说,进了一中的以后就是念大学、赚大钱的;二中的,以后就只能去厂子里干那些又苦又累的工作,还只能赚很少的钱,以后都买不起新衣服、吃不起好吃的东西的,还要被班里其他同学看不起。

莫小霓一向好强,自然不愿意自己落于人后,也不愿意自己将来比不上班里的其他同学。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越想越伤心,但又因为觉得自己必须懂事,只能忍着,在心中不断地跟自己说,要不是自己考试考差,也不会这样,都是自己的错,怪不了爸爸妈妈……

可虽然这样想,到底年纪小,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莫殷看了莫小霓一眼,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上辈子也发生过这件事,那时他其实是支持家里多花些钱让小霓去念一中的。现在的莫家虽然困难,但一万块,一家人凑凑、借借也不是不能凑到;现在不比一年前,莫家条件好起来了,之前的债也都还清了,现在去借,亲戚朋友们未尝不愿意借给他们。

但问题就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莫殷想到这里,眼神不禁冷了冷。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摸了莫小霓的头,道:“爸、妈,一中和二中的差距太大了,一中每年有多少人能考到普高,二中有多少?这意味着什么你们也不是不明白。一万块钱而已,凑凑还是能弄到的。小霓从小读书就认真,让她去上二中太可惜了。还是上一中吧,吴老师这些天帮小霓跑得那么那么辛苦,我们做家人的,总不能拖人家后腿啊。”

莫父莫母听了,都沉默了下来。

吴老师是莫小霓小学的班主任。她教了莫小霓6年,从一年级刚入学就带着,一直很喜欢莫小霓,说她聪明、有悟性;莫家这一年的事情她也清楚,这一年里也一直时不时地给予莫小霓一些额外的照顾,见莫小霓每天午饭为了省钱吃的少,还时不时地从家里带饭菜过来给她补身子。

莫小霓这次考试考差了,她也觉得很可惜,花了很大功夫帮着跑关系。吴老师的老公在教育局里工作,找了很多关系,才得来了这么一个“花一万块钱额外择校”的机会,否则哪有这种好事?

也不知用了多少力气、花了多少时间。

只可惜上辈子的莫小霓,还是辜负了她的希望,最后去念了二中。

可二中和一中的差距那是明摆着放在那里的,二中的学生们多是些来混日子的,一个班里根本找不到几个认真读书的。

班里混的同学太多,还专门爱欺负一些老实的孩子,经常有进二中的时候还想着要好好念书的学生因为被这些学生无止境的戏弄和嘲讽,弄得最后也无法好好学习、同流合污了的例子。

二中的老师也多采取放任态度,学生们听不听课、做不做作业、欺不欺负同学,他们根本不管,只要不闹出大事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概不理,告老师也没用。

莫小霓本就是个偏内向的孩子,上辈子进了二中之后被不少坏学生轮番欺负,书本经常被撕碎了扔厕所里。

她也不敢跟老师父母说,就这么憋在心里,忍着被欺负。结果成绩自然是一落千丈,最后中考的时候连个最差的职高都没考上,只得早早地出来工作。

最后还因为一些意外,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莫殷看着一旁眼眶红红的莫小霓,眼睛暗了暗。

这辈子有他在,他绝对不允许这些事情再发生!

他那么宝贝的妹妹,怎么能过那种日子?!

莫殷:“爸、妈,就让小霓念一中吧。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莫小霓正低着头咬着唇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听了莫殷这话,猛得抬头,眼眶越来越红,最终一头扎进莫殷的怀里:“哥哥!”

她就知道,还是哥哥最疼她了。

莫殷搂住她,摸摸女孩子柔软的头发,眼神沉沉的。

上辈子是他没用,连唯一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这辈子一定不会了。

他会让莫小霓过最好的生活,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一生无忧。

当年把你害成那样的人,他也一定……

莫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在一瞬间冷得吓人。他忙低下头,借着搂住莫小霓的姿势掩饰过去。

莫父莫母自然没看到莫殷的那个眼神,他们看着抱在一起的两兄妹,叹气道:“殷崽啊,你说的这些我们又何尝不明白呢。可是这钱……”

莫殷:“之前一年下来,家里虽然没攒到多少,但结余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现在离一中报名还有3天……爸、妈,凑凑也未尝没办法。”

莫父叹气,有心反驳,3天而已,去哪里弄来那么多钱?况且借的钱难道不用还吗?人家也许愿意借,但这钱还起来……可又得辛苦好几个月啊。

他是心疼女儿,可那不代表他不心疼儿子啊。

如果莫小霓去了一中,这“择校费”的重担无疑又要压在莫殷身上了。

莫殷已经劳累了一年,还为了这个家辍了学、差点把身体都累垮了,他怎么舍得再让他这么下去。

然而看着儿子怀里自家女儿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睛,莫父这拒绝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到底是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啊,他如何忍心?

罢了、罢了,这次还是他和孩他妈多累些,怎么着也不能再委屈了两个孩子。

莫父道:“好吧,那就一中……我这几天多跑一趟运输,能赚一点是一点。小霓啊,你去了一中,要好好学习,知道不?”

听到莫父松口,知道自己不用去念二中了,可以和班里的其他学习好的同学一样去念一中,莫小霓开心得不行,忍不住跳了起来,连声承诺道:“我知道的爸爸!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以后赚很多很多钱来孝敬你和妈妈!还有哥哥!”

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莫母擦擦眼泪,笑道:“好、好,我家小霓最乖了。吃完饭了,你回屋看书吧,一中可是有录取考试的,到时候可别落在别人后面!”

莫小霓:“好!我现在就去!”

说着蹦蹦跳跳地就进了房间,关上房门,不多时,只听见房间内传来了莫小霓大声朗读课文的声音。

能去上一中,她是真的很开心。

莫母看着莫小霓禁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出的阵阵读书声,又看着坐在饭桌旁在帮着她收拾东西的莫殷,又是一阵愧疚,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这个向来懂事的大儿子:“殷崽啊,这么一来,你不是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休息了吗?都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是我们没用,才让你那么辛苦……”

莫父也摸出烟来,道:“唉,殷崽啊,之前辛苦你了,你明天还是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去把那些工作辞了吧。钱的事,爸会想办法的。”

莫殷:“爸妈你们别这么说,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里出事,我作为长子自然是要担着点,难不成还让小霓这个妹妹上吗?你们也别觉得对不起我,这一年,你们比我可累多了。”

这倒也是事实。这一年来,莫父几乎天天在外面跑运输,每次一跑就是三四天。为了省钱,他甚至连旅馆都从来不住,向来都是实在累了、困了,就在车上凑合着睡一觉,等醒来接着开。

也幸好这年头路上车子还不多,不然莫父这种干法,迟早要出事的。

而莫母呢,也是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干不完的活,有的时候清晨4点不到就起床,一直做到夜里两三点,每天能睡三个小时就已经算是很奢侈了。这样拼死拼活,就为了多接点活、多赚点钱,把眼睛都要熬坏了。

和他们比起来,莫殷之前一年受的苦,其实也不算什么。

莫母听了又开始心疼:“这怎么一样……”

他们家殷崽才20啊,还在长身体的阶段,这每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的,还干那么重的活,她和孩儿他爸干活忙,连家里的一切琐事都是莫殷操持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这附近谁家20的孩子过这种生活的?!

眼见莫父莫母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莫殷忙说:“爸、妈,其实我之前在医院就想跟你们说了。我觉得我们这么干下去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往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哪能一直这样?”

莫父莫母对视一眼,由莫父开口道:“你是要说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提过的那事?那殷崽你的意思……?”

都是自家人,莫殷也不饶弯子,直接道:“爸,你每天都跑那么多路去运输,就没想过自己买些货回来自己买?妈,你的手艺我们都知道,这镇上谁不夸你心灵手巧?做活的速度更是快,谁也赶不上。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把材料买回来,自己做、自己卖?”

莫父莫母一愣:“你的意思是……?”

莫殷:“我们自已开家店,你们看怎么样?”

第6章:偷偷出门

自己开店?

莫殷这话一出,莫父莫母都楞住了。

这年头社会还处在转型之中,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自己创业的意识。特别是像景湖县这种小地方,更是如此。

这里的大部分人口仍是农业户口,都靠种地、卖粮食吃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也就是在厂子里干干活。

像莫父莫母之前那样一家两口子都是在国企里工作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很让人羡慕的。

现在的大多数人骨子里仍然是“农业才是最安稳的赚钱方式”、“国企才是铁饭碗”之类的想法,很少有人想到要去经商。

整个景湖县,到现在也只有一家小卖部,还是镇子上为了方便居民生活一起开的,并不赚钱。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开店什么的,并不是好好过生活的人应该有的想法。

但莫殷知道不是的。

这段时间在后世看来,正是下海经商最黄金的时期。市场面大、竞争者少、可开辟的项目多,只要找准商机,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莫殷15年后在娱乐圈里见到的那些膀大腰圆的“商界栋梁”们,多是在现在发的家。

其中有眼光的,在现在这个时候怕是都已经挣了第一桶金了。

时不我待,这么好的时机,莫殷觉得要是不利用着趁机赚那么一笔,填填自己的家底,简直都对不起自己这场重生。

前世可是有人说,在现在这个“黄金时期”创业的,除了傻子,都能挣钱。

这话虽然夸张,却也说明是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莫殷怎么能错过?

他也不需要自家的事业做得多成功,只要能让家人不再过现在这种生活,只要能让家人的地位提高,不再像上辈子一样,因为穷而被人欺负,就够了。

当然,如果以后能在他进入娱乐圈后,能有帮他一臂之力的能力,就更好了。

是的,这辈子,莫殷仍旧打算像上辈子一样,进入娱乐圈。

倒不是因为其他,莫殷这么打算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是演员,不是明星。

上辈子莫殷一开始进入娱乐圈的时候,确实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王导介绍,他不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但渐渐的,莫殷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职业。

作为演员的职业。

可以在不同的戏里演出不同的人物、不同的人生,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一生,但作为演员,莫殷可以有很多个。

过惯了其中一种,就去换一个戏路、找另一个类型的剧本,开始另一段人生。

莫殷觉得,这实在是一种太让人上瘾的感觉。

王导说他天生就是个当演员的料,没准真是这样。

既然真心喜欢,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不再进入娱乐圈?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按自己的心意活。

见莫父莫母神色里俱是不以为然,莫殷道:“爸、妈,你们想想,咱们自己开家店多好?挣来的钱都是自己的,不用看人家脸色行事、也不靠着人家发工资。再说在家里干时间左右会充沛一点,小霓马上要上初中了,你们若是能时间多的话,就能多辅导辅导她了,这样她就能有更大的可能性考上市里的高中了。王老师不是也说了吗?在现在这个阶段,家长的配合是很重要的。你们也一定希望小霓能上个好高中吧?”

这倒是,无论如何,在中国的家长眼里,孩子的学习永远是第一位的。

原本还一脸不赞同的莫父莫母相互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松动:“殷崽你说的也在理。可这自己开店……这……”

莫殷知道莫父莫母一时之间还转不过这个弯来,也不说的太过,只道:“像爸妈你们现在这种情况,再进厂子里是肯定不可能了,总不能再回去种田吧?家里也没田地了啊。这样一来,不也就只能给别人打工吗?既然这样,还不如咱们自己干。爸、妈,我们也不干多出格的,就自己开个小店,你看镇上就一家小卖部,还经常因为没人看着关门,大家不整天都在念叨说不方便吗?那不如就我们自己开个小店,就卖些油盐酱醋之类的,生意一定好。”

镇上的小卖部因为是公有的,并没有店主,一向是镇上各户人家轮着去看店,偶尔碰上农忙或者厂子里事情多的时候,谁家都腾不出人手,就只能关门了。去买东西经常遇到没人,很不方便。

莫殷就碰到过好几次,莫母临做饭前打发他去买油盐,结果走过去一看,大门紧闭,就只能去周围邻居那借。

次数一多,谁家都觉得不方便,都有怨言。

镇上也经常因为找不到人手看店,对这家店意见颇多,要不是镇上没家店不行,早就忍不住关了它。

现在要是莫家能自己开家店,不说其他的,镇子里的人一定乐意光顾,镇上也会支持。

刚开始,也不需要有个多高的起点,就一点点先打好了基础,以后的生意才好做上去;前世那些做大生意的,还有些是从摆地摊开始的呢,不也照样把生意做起来了吗?

莫殷一点也不着急。

见莫父莫母的神情还有些犹豫,莫殷继续劝说道:“你们看小霓要念初中了,这一万块钱之后需要用钱的机会还多着呢,我们总不能一直管别人借吧?自己开店也没什么不好,你看美林姨他们家,不也做得好着嘛。”

莫殷说的这美林姨是莫母年轻时的朋友,姓俞,和莫母算是手帕交。两人年轻时感情不错,经常约着一块聊天、嗑瓜子。不过后来美林姨嫁了个外乡的丈夫,离得远了,和莫母的关系便有些淡了下去。

大约两年前,美林姨和他丈夫一起回过景湖县探亲,和莫母见了一面。

美林姨丈夫就是自己开店的,不过人家开的是饲料店,生意据说红火得很。美林姨回乡时穿的一身衣服,一看就是上好的布料裁的。

又好看又舒适,还时髦的很。

莫母那时还羡慕了好久。

莫殷这例子一举,莫母的神情果然就有了松动的意思。

莫母有些迟疑地看着莫父:“要不,我们就……试试?总得给孩子们一个好一点的环境啊。”

这做父母的,想的最多的就是孩子。

莫小霓如今刚念初中,往后高中、大学、工作,要用到钱的地方还多了去了;而莫殷,眼看着也要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聘礼什么的,也该准备起来了。

现在莫家这一穷二白的,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啊?总不能让殷崽打一辈子光棍吧?

莫父看了莫母一眼:“也不是不行,可先不说资金的问题,这开店总得要个地方吧?我们这房子本来就是镇上看我们可怜给我们借住的,我们要是在这里面张罗着开店,别人一定会说闲话的。”

这倒是事实。

现在镇子里没人多话,一是因为看莫家实在可怜,都一个镇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能真看着这一家子人去睡马路吧?二也是因为现在房子还不值钱,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让莫家这么住着了。

要是再过那么两三年,房价上去了,哪能还同意他们这么占着这房子?早闹起来了。

但住是给住,一旦莫家要在这里面开店,一定会有人有意见:怎么,我们看你们可怜给你们住着,你们竟然还想着干其他事?

好好去找活干才是正经!

既然这么有闲钱,干什么不先把房子退给镇子?

这样一来,不要说什么开店,连住人都是个问题。

莫母也明白这一点,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叹气。

莫殷看他们两人这表情,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了笑,只道:“爸、妈,你们放心,这一点,我有办法。”

“不仅如此,我还能想办法把初始资金也给凑齐了。”

什么办法?

莫父莫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不相信。

莫殷只是个20岁的年轻人,也不认识什么人,也没什么文凭,这一年工作下来倒是赚了不少钱,但每一笔他都给了家里还了债,还能有什么钱剩下?

要是真有,莫殷之前会不拿出来,用那么辛苦?

莫父莫母都不相信。

莫殷能哪弄到钱?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莫殷也不跟他们多说,只道:“明天你们就知道,现在先不告诉你们。天晚了,爸、妈,先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我也先去睡了。”

莫父莫母满心疑虑,但一看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都是习惯了早睡的人,都不会熬夜,再说对身体也不好。

今儿个难得高兴,莫母也不打算再熬夜做工了,便点了点头,和莫父一起洗漱着睡下了。

但显然,因为莫殷之前的“豪言壮语”,莫父莫母都有些担心,不仅在临睡前反复叮嘱莫殷晚上要好好休息,甚至还特意把从不加锁的大门给锁上了。

这阵势,简直是在担心莫殷晚上会偷偷一个人出去干什么坏事一样。

莫殷简直哭笑不得,在莫父莫母的眼神攻击之下只能乖乖地早早也洗漱睡了,还认真地关上了房门,以表示自己大晚上的一定哪里也不去。

乡下的房子,其他不多,房间还是很足够的。莫家四口人三个房间,绰绰有余。只是莫殷和莫小霓的在三楼,莫父莫母的在二楼罢了。

莫殷躺在床上,闭着眼,耐心地等着,等到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已经完全黑绝了、四周都寂无人声的时候,才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镇子里的人都习惯早睡,之前莫父莫母打发莫殷去睡觉的时候,其实才9点多。现在等了这么久,也不过才10点。

10点,这要放在10年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现在却已经是万籁俱寂。

莫殷打开窗子,看向窗外。微凉的夜风吹得人很是舒爽,黑漆漆的大街上,只有墨黑色的树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除此之外一无光亮。

想来不仅莫家,整个景湖县的人都已经休息了,而且还睡沉了。

莫殷这才放心,用手在窗台上掂量了下,一个纵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莫父莫母担心莫殷一个人晚上出去乱晃,特意给大门加了锁;可他们不知道,这么多年,莫殷晚上出去,哪次走过门?

都是跳的窗。

莫殷因为有“游戏系统”的原因,身手好得不可思议,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并没有什么“大晚上一个人出门会遇到危险”的问题;而且莫殷从小的视力就极好,在班里的其他人都开始一个个带上眼镜到时候,就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近视过。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跟猫儿眼似的,夜视力也是好的不行。

从来不会有外面太黑看不清楚的问题。

所以他年少不需要那么多睡眠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大晚上的跑出去玩。也不干什么其他的,就是夜里无聊、睡不着,到外面去吹吹夜风,顺便感受一下夜里不一样的风景。

其实挺有趣的。

他都是这样晚上一个人等家人和全镇人都基本睡了偷偷以后跳窗出去,这么多年从没被人发现过。

谁让他身手好呢。

今天也是一样。

景湖县作为一个地级的小县城,面积绝对不大,若是有车,从镇子一头到另一头,绝对用不了一个小时。

这么多年“夜游”下来,莫殷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

不说视力的问题,哪怕他真的在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担心会迷路。

不过今天晚上莫殷去的却不是任何一个以往常去的方向。

莫殷开着大轻功,在夜空中急速地飞驰着。唐门轻功时态特有的大风筝在空中滑翔时带起阵阵风凌,消无声息。

他离去的方向——竟是赶完城外。

夜里出来晃得时间一久,莫殷难免就发现了一下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一些关于“发横财”的消息。

这事要说起来,也真完全就是凑巧。

莫殷在晚上吹夜风的时候喜欢待在高处;而这景湖县最高的一栋建筑物,是一座居民楼,有9层高,在那时的景湖县是很少见的。

那栋楼有一处天台,视野很开阔,平时是用来给居民晒被子什么的,大晚上的没人晒,莫殷就总去那天台边坐着,两只脚就搁天台外面,也不担心摔下去。

有那么一个晚上,大约10点多,莫殷又像往常那样去了天台,正想找个地方坐着呢,就突然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莫殷一惊,担心被人发现,就躲在了角落里。

等莫殷躲好,那人渐渐走近,莫殷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打电话。

那时经济才刚起步,大多数人家里能有个固定电话就不错了;可那人拿的却是台大哥大,一边走一边跟对面的人讲话。

嗓门很大,莫殷想不听都不行。

那人像是在和人争吵,莫殷对这大半夜打电话那人有点印象,好像是谁家的亲戚,据说是从清水市里来的。

清水市可是个大城市,这人打那来,自然是比他们这县城里的人有钱多了,也见过世面。

从那人的聊天里,莫殷知道了一件事。

当时他并未在意,等那人离开后转身就给忘在了身后;然而在后来想起来,却明白了其中的具体情形。

就一直记在了心里。

两旁行道树飞快向后隐去,一批换了另一批,也不知飞了多久,直到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才停下来,收了风筝,落在了角落处。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看着不远处一个霓虹的彩色大字“清水夜市”,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看来他并没有记错时间地点。

就让他来看看,多年前他偶尔听到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7章:清水夜市

当年莫殷从那个半夜打电话争吵的人那里听来的,是一个关于有人偶尔晚上睡不着去淘宝,结果不曾想竟是买到了真货,结果一下子从一个“三无青年”变成了“钻石王老五”的励志故事。

堪称传奇。

这故事发生的地点,正是在这清水市的夜市;时间,按照推论,应该也正好是在最近。

清水夜市是一个到晚上便热闹非凡、什么东西都能有的买的地方,当然,除了违法的东西。

清水市作为一个市级城市,虽然不是Z省的省会城市,但经济水平却不知比景湖县这样的小县城要好上多少倍。

这里的人闲钱多、爱热闹,这样的夜市自然也就开得起来。

每天都有不少人来这儿摆地摊,一个晚上下来也能挣不少。这名声一打出去,慕名而来的人多了,这商品类型自然也就多了。

据说,那位“突然发了横财”的“幸运者”就是有天晚上在这里瞎逛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塑料样的装饰品,觉着好看,就随手买下来了。

那“装饰球”是个水晶球摆件样的东西,只有一个拳头大。粗看并不起眼,但细看却能发现它做的很精致,能让人清楚地看到透明玉色样的水晶球里纷飞的白色雪花。

一眼看去,好像是看到了一个满天飞雪的雪景。

很是好看。

那人当时约莫就是看上了这份好看,原本一个出来逛夜市从不花钱的人,竟一时心动买了回去。这东西虽然有玉的色泽,但自然谁也不会真的觉得就是玉,只以为是塑料制品,是以价格也不高,只花了15块钱。

那人回去后,就把它随意地摆在了饭桌上。

没成想,有天这人家里来了个懂货的朋友,竟是一眼就看出,这是罕见的“雪飞玉”!

“雪飞玉”是个什么概念?

只要稍微懂玉的人都知道,这是种极罕见、极罕见的极品玉,比之帝王绿的翡翠都不差分毫的!全世界也不一定能找到几枚的那种!

其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有多离谱?

就那么拳头大小的一块,在那时,就能卖200来万!

200来万!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n年之前!在那时,一个三口之家一整年的开销,都到不了十万的!

花15块钱买来的东西,竟然值200多万!

那个原本因为游手好闲穷得叮当响的人,瞬间就成了个百万富翁!

那时的百万富翁,全国能有多少?

搁在现在都很让人羡慕的。

一夜暴富,这人的这“传奇事迹”自然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些年。

那时莫殷在天台遇到的那个打电话的人,正是这人原本的邻居。平时关系还算可以,因为那人穷,这邻居偶尔也会给点饭什么的接济一下。

现在这一直接济着的邻居突然发财了,还是笔如此大的“横财”,这人自然也想沾点光、借点钱,没成想那人平时浪荡惯了,竟是一毛钱也不愿给他。

还扬言从此就当从没有这个朋友过。

那人气不过,这才那大半夜的打电话在楼顶吵架。

莫殷对这两人的恩怨情仇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他现在想的仅仅是——

这可是200万啊!

只希望那人现在还没把那“雪飞玉”买回去!

莫殷一边这么在心中祈祷,一边匆匆地走进夜市。

他出门之前在自己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了20来快钱,想来是他以前留着自己吃饭的,都一并带了出来。

现在天虽然很晚了,但夜市里人却一点也不少。

讲价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不远处还有卖小馄饨的。开锅的时候一股香气,简直能把人勾得口水都下来,一大批人在那排着队买。

莫殷却看也不看那队伍,只一门心思朝里面钻。

据那时那两人说的,卖玉的摊子应该在夜市最里面。

莫殷整整走过了快一条街,才在路边看到了那个摊子。

那摊子似乎是个买各种小杂物的,各式各样的梳子、镜子、痒痒挠、钥匙扣什么的铺了一地,那“雪飞玉”被可怜地挤在了角落里,看起来灰扑扑的,乍一看还真想象不出这东西竟然能值那么多钱。

看摊子是个40来岁的中年汉子,一张脸黝黑,明显是干惯了活的人,来这摆摊应该也只是赚个外快。

看莫殷在他摊子前停下脚步,汉子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道:“这位小哥,要点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保证价廉物美!你看看这钥匙扣?今天新到的呢。”

他这摊子摆的位置不好,靠里,平时很少有人能有这闲心逛到这么里面,都是在外面就买好了东西;是以他这里生意不好,少有人光顾。

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一个,自然要好好招呼着。

莫殷看他一眼,蹲下身,作势在摊子上挑挑拣拣:“大哥你这摊子开的有点里面啊,要不是我今天正好没事、多走了几步,还真到不了你这儿。”

那摊主大哥听了叹气道:“可不是吗,当时第一天抢位置的时候我白天有班,来得晚了,没抢到好位置。”

莫殷:“大哥白天还上班啊?真辛苦。”

摊主:“谁让家里五张嘴都得靠我一个人养着呢,没办法。这样,你多买点,我给你算便宜点。”

莫殷笑了笑,捡起两钥匙扣:“那感情好,正好我妹子让我回去带点东西呢。这钥匙扣不错。”

摊主:“最近流行着呢,看这粉色的,上面还有最近流行的那什么、什么卡通人物呢,你妹子一定喜欢!”

“那就这两个吧,多少钱?哎,那边上的是装饰球?挺好看的啊。”莫殷指指那“雪飞玉”,不经意般地道,“是塑料的?我也一起买了吧,桌上正好缺个装饰物。”

摊主一听,霎时间有种来了“大客户”的感觉,忙手脚麻利地把东西给莫殷装好:“是塑料的,不过做工好,也拿得出手。也是送妹妹的?你妹妹有你这么个哥哥真是有福气。再看看别的?”

莫殷摇摇头:“算了吧,出门没带多少钱……唉,大哥,这么些东西,25行不?我就带了这些。”

摊主很是爽快,笑着把东西递给莫殷:“行,就当我交你这朋友了,有空再来。”

莫殷:“一定,那就多谢老板了。”

说着交了钱,接过袋子,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开了,像是想再逛会其他摊子。

身后的摊主喜笑颜开地数着钱。

一个钥匙扣批发来成本也就两块不到,那塑料球是他在老家的角落里偶尔发现的,看着没什么用,想着能卖点钱是一点的心态才放在这的,原本还以为还得摆好一会才能有人买,没成想竟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还卖了这么多钱!

摊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恨不得盼着这种“肥羊”每天多来几只才好。

今儿个时间倒是差不多了,他这摊子靠里,再晚也不会有人来了。摊主就收拾了摊子,攥着新到手的25块钱,忙不迭地回去找自家媳妇报告这“好消息”了。

再说莫殷。

总算是买到了雪飞玉、完成了今天目标的莫殷现在倒是不急了。

反正他是没打算把这雪飞玉直接带回家去的,肯定是要在清水市里找个铺子就近卖了、换成钱才好。

否则这么个“价值连城”的东西搁家里头,他也不放心。

再说景湖县里也找不到能吃得下雪飞玉的店。

现在时间还早,莫殷估摸了下时间,约莫才刚到凌晨,清水卖玉的铺子肯定没开,就索性在夜市里晃晃悠悠地晃了起来。

赶了这么久的路来的,什么都不看就回去,莫殷自己想着都觉得无趣。

长大后他可就再没有逛过夜市了。

倒真有些怀念。

夜市里除了各种廉价的杂货之外,最多的就是各种吃食了。

中华民族约莫真的就是个为了吃而生的民族,不管任何形式的集会,时间长了,都能给搞出一股子“大排档”的滋味来。

现在正是午夜12点多,卖杂货的铺子大多开始收摊了,各种夜宵却正是上场的好时间。

莫殷一路走来,烧烤、糖葫芦、烤番薯,一路走一路看,才走了几分钟的时间,原本觉得被晚饭塞得饱饱的胃就又开始有了觉醒的趋势。

莫殷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开始闹起来的胃,鼻尖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喷香。

夹杂着香油、葱的香味。

莫殷定睛一看,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竟是又走到了一开始的那家馄饨摊子前。

这馄饨摊子约莫是这清水夜市里的“特色小吃”,这一打眼的功夫,摊子前排队的人不仅没少,竟还多了。

大概是因为生意好,摊主还在摊前支了几张桌子,供吃客使用。不像其他小吃摊,多是要打包带回去吃或者只能站着端手里吃。

那几张桌子自然是已经坐满了人,看着人员倒是丰富,不仅有穿着朴素的上班族,竟然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也坐那吃。

看来味道确实不错啊。

莫殷摸着肚子,忍不住又看了那馄饨摊子一眼。

莫殷站这时间长了,摊子前招呼客人的老板娘都注意到了他,笑得招呼道:“这位小哥可要来一份?我家馄饨绝对好吃!祖传的方子、还是燕皮馄饨!保证皮薄馅多,一份也不贵,就5块。小哥来一份?”

老板娘笑容实在爽朗、态度也热情,那馄饨更是喷香扑鼻,奈何莫殷现在全身上下连一枚硬币都已经摸不出来了。

只能一脸无奈忍痛道:“下次、下次吧……今天晚饭吃多了。”……虽然这并不妨碍我现在饿。

莫殷走得颇有些一步三回头的意思。

都怪他那时手贱竟然还买了两个钥匙扣!

竟然把钱都花完了!现在连个吃馄饨的钱都没有!

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就买雪飞玉?!

……都怪这么多年小心惯了,连这时候都自然而然的多掩饰了一层。

事实上,他就是一开始就直奔雪飞玉而去,又有谁能注意的到呢?

那样一个看着就不值钱的小东西,老板即使看出了他喜欢,也不会怎样离谱地抬价的。

莫殷叹气,把那两把钥匙扣从塑料袋里摸出来看了看。

质量看着倒还行,就是这做工实在粗糙,再加上这颜色……

莫殷一个激灵。

算了,回去送给小霓吧在。这小东西,哄哄小女孩想必还是可以的。

莫殷想着,顺手把钥匙扣扔进了口袋,转身朝夜市外走去。

他没有发现,因为他穿的衣服口袋实在浅的原因,其中一把粉色的钥匙扣并没有放好,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慢慢地滑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夜市灯火辉煌,各式的花灯悬于头顶之上,景色怡人;街上人山人海,大家形色匆匆地各干各的,一时也无人发现。

莫殷的脚步没有停留,慢悠悠地离开了。

另一边的馄饨铺子某张桌椅边。

穿着一身工作西装的木助理一边往自己的馄饨里面加醋一边吐槽道:“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看这乱的。老板,我都说了我们去找个酒店随便应付一餐也不费多少时间,你偏要找个近的。现在好了,看这脏的……不过味道倒是不错。”

说着又拿起筷子挑了一个馄饨塞进嘴巴里。

“……”坐在他对面穿着一身挺拔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们赶时间。”

言下之意,能省点时间是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呢,哪有那么赶。”木助理听了忍不住道,“再说了,那么拼做什么,也就是个小项目。你看老板,一碗馄饨你根本没动几筷子,这吃了跟没吃有什么区别?”

对面的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木助理知道对方这意思是让自己闭嘴,只好尴尬地蹭蹭鼻子,低头老老实实地吃馄饨了。

唔,这汤也好喝。

因为刚说错了话被老板“教训”了的缘故,他这次吃得很快。飞快地把一整碗馄饨倒进自己的肚子,木助理一扒嘴:“好了,老板!我吃完了!我们走吧!”

说着很是乖觉地飞快站起身,率先跑到一旁把馄饨的钱付了。

老板娘笑眯眯地收了,态度热情地表示欢迎下次再来。

木助理嘴上应着一定,心里却想,这地方怕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将钱包收进口袋里,木助理转身:“老板,可以走了。老板……?”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男人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率先转身离开。

木助理站在原地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刚才看错了?

为什么他好像看到老板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

应该是错觉吧?

第8章:张记玉铺

夏天的夜晚短,天亮得早,往往在时间不过5点多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天一亮,勤劳的人们就纷纷出门,开始一天的忙碌奔波。

这天清晨,天刚大亮,到大街上占位卖早点的人便发现在张记玉铺店子前站了个人。

看身形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男青年,他抱着双臂靠站在张记的大门上,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一动不动的。

低着头也看不清他的相貌,样子看着很清瘦。

看这架势,像是在等着开门。

这才几点啊,就来等门?

外地来的?

大家在心中奇怪的嘀嘀咕咕。

有好心的大娘见他一个人等着辛苦,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哥是在等张记开门?张记可要7点多才开门啊。现在才6点不到,时间还长着哩。这么早,小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不如先去吃个早饭再回来,不会迟的。”

等着的那人楞了一下,这才站直了身体抬起头来。

他这一抬头,盯着这边看的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这小伙子生的相貌俊俏!

一双凤眼生的眼尾狭长,眼神更是明亮有神,正是正宗的丹凤眼;其上的剑眉亦是清凌,根骨分明,干净清爽,不带杂色,斜斜并入鬓间;鼻梁挺直高悬,肤色亦是白皙。

这么看着,竟是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还好看!

生得好看的人向来讨巧,那大娘家中本就有个像莫殷这么大的儿子,一看他这长相,更是心中就立马亲近了几分:“小哥是要买玉还是卖玉?哎呀不管怎么说,现在时间都还早,这么干等着多伤身体。”

伤身体?

莫殷有些无奈地笑:“确实是来张记有事。今天出门急……忘了带钱,等回去再吃也一样。”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肚子笑了笑。

这种表情大妈们向来最无法抵挡,那大娘听莫殷这么说,心中本就对莫殷有的好感更是蹭蹭蹭地往上蹿,当下就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语气也严厉了起来,十足十一个教训自家不懂事的孩子的架势:“不吃早饭怎么行?等回去再吃那都几点了?吃的还能是早饭吗?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做事毛毛躁躁的,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大娘一边说着一边却是从自己身边的推车里摸出两个馒头。那馒头一个足有莫殷两个拳头那么大,分量十足,还热乎乎的冒着气儿,拿着就往莫殷怀里塞:“大娘这正好有,吃吧。”

莫殷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两个大馒头,有些囧,忙推辞道:“大娘,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大娘瞪了莫殷一眼,不由分说地把两馒头往莫殷手里一塞:“大娘叫你拿着就拿着,说那么多干什么?两个馒头大娘还是请的起的。”

话都这么说了,莫殷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了馒头,拿起咬了一口:“那就谢谢大娘了……这馒头真好吃。”

“这还差不多。”见莫殷乖乖地抱着馒头啃了起来,大娘这才满意,继续搭讪道,“小哥不是这儿人吧?来这么早?”

莫殷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点头:“嗯,我是凌湖那的。听说这有家张记玉铺不错,才特意赶来的,今早才到。没算好时间,这才早了点。”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张记禁闭的大门,像是在为自己弄错时间而懊恼。

凌湖在清水市的另一边,也是个小城镇,面积和景湖差不多。

莫殷这次来毕竟是来“销货”的,虽然这大娘看着人是心善,但难免不会被这里的其他有心人注意听了去,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大娘不疑有他:“凌湖的啊,我去过那,风景可好了。而且那的人都聪明,据说每年考上大学的都不少呢。”

莫殷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怎么能清水比。”

“那怎么不能比,都一样的。”大娘笑眯眯地,“小哥你到这来是……?”

莫殷叹气,低头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像是有些不舍:“家里妹妹今年要上初中了,可是家里穷,一下子凑不齐学费,爸妈就让我带着家里的老东西来这里看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换点钱也好交学费。”

听莫殷这么说,大娘看莫殷的眼神瞬间就同情起来了。这祖传的东西,要不是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谁愿意卖了它?可见这小哥家里确实是穷,连妹子的学费都交不起了。

但碍于莫殷的男孩子自尊心,大娘也不好多话,只说:“唉,天可怜见的。不过我们这就张记给的价格最公道了,也不特意打压,你妹子的学费一定能有着落的。”

莫殷:“嗯,所以我才跑这儿来,就是听说这儿东西好卖,价格还公道。”

两人东拉西扯地又聊了些闲话,时间终于慢慢地接近了7点。

见张记玉铺的伙计前来开门了,莫殷的精神瞬间一振,站直了身体。

大娘也截住话头,笑着对莫殷催促道:“张记开门了,小哥快进去吧。早点弄完也好早点回去,没准还能赶上吃午饭呢。”

莫殷点点头,跟大娘道了别,便急忙朝店铺内走去。

张记玉铺在这清水一带十分有名,前世的时候莫殷就听过这个名儿,知道它后来几乎是清水一带的“龙头玉铺”。

虽然听名字似乎是个私人店铺,但其实却是个国有的店铺,由政府直接管理。

也许正因为这个,张记并不像其他有些铺子那样会故意压低价格,反而给价十分实在,而且能吃得下的货规模大,基本上只要有人卖,张记就有能力收。

莫殷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千里迢迢地跑来清水市里来卖这“雪飞玉”。

一般的玉铺,莫殷还真不放心。

张记的管理服务模式十分先进,一进店,便有穿着统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这在这个时候的店铺里是很少见的。

化着精致淡妆的女子笑意吟吟,莫殷出门急,穿得十分简单,她却像是没注意一般,仍旧笑容满面地看着莫殷弯腰道:“这位客人,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礼仪十分到位。

莫殷点了点头,说明了来意。

工作人员:“好的,请您跟我来。”说着转身带着莫殷朝店里面走去。

张记玉铺看着面积并不大,内里却是另有乾坤。

莫殷跟着穿着正装、走路姿势十分好看工作人员在店里转了个圈,被带进了一个看着像是休息室的地方,被安排坐在了沙发上。

服务周到的工作人员还给莫殷倒了一杯茶:“这位先生,请您稍等片刻,喝杯茶休息一下。鉴定人员马上就到。”

莫殷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普通的桂花茶,闻着却是香气扑鼻,也正适合现在的时节,可见张记的工作人员在对待工作上,确实很上心。

难怪后来会发展的如此好。

现在的大多数店家都还没意识到“服务”这一块的重要性,大多只在质量和价格上做文章;早年的那些企业家总以为,只要自家的产品价廉物美,哪怕店里服务差点,也总会有顾客上门的,却不知事实并不是如此。

哪个人不希望自己被当成贵宾接待?被有礼貌的服务,谁都会开心,就会在选择店铺的时候下意识的选择对自己服务态度好的。

只是现在大多数店家都不注意这个,所以差距还不明显罢了。等以后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各店家之间的差距就会瞬间明显起来了。

到时候,现在这些还出于初级阶段的民营品牌,就会迎来第一轮的市场筛选,能在这次市场筛选中留下的,后来大多发展的不错。

莫殷想着,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看着莫殷优雅的饮茶姿势,却是眼睛亮了亮。

这人看着虽然衣着朴素,但周身气质却不凡,一个原本极其普通的喝茶动作,也能被他做出一股子不一样的味道来。

虽然说对待每一个顾客,作为工作人员都是应该一视同仁的。但人都有爱美之心,难得遇见个这么养自己眼的,稍微热情上心些也是应该的。

工作人员这么想着,便笑眯眯地又转身去翻出了店里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糕点,又特意找了店里最好看的盘子装了,笑着摆到莫殷眼前:“鉴定人员可能还有一会儿才能到,您可以再尝尝看这个点心。”

莫殷饮茶的手顿了顿,在心里感慨这张记的服务实在是周到,伸手捻起一块扔进了嘴里:“多谢。”

入口甜香,像是什么花混着其他东西做成的糯米糕点,味道很是不错。

莫殷眼睛眯了眯,忍不住又多尝了几块。

工作人员看莫殷吃得开心,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仍在一旁站着。

不多时,鉴定人员终于带着工具姗姗来迟。

看上去有了些岁数的鉴定人员头发已经带了些白,一进门也不多话,直接道:“什么玉?拿出来让我看看。”

倒是个急性子的主。

莫殷把东西从袋子里摸出来,双手递给他:“就是这个,听我爷爷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麻烦您给看看,值多少钱?”

莫殷是直接从夜市赶来的这里,雪飞玉就直接装在塑料袋子里,包装实在简陋。

东西一摸出来,更是灰尘仆仆的,不要说玉了,看着根本连个普通的装饰品都不如。

先前接待莫殷的工作人员看着楞了一下,她在这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没见到长得这么“接地气”的卖品。

这东西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块玉啊?

这小哥不会是被家里人坑了吧?

工作人员看莫殷一眼,表情有些不忍。

她的表情不佳,那鉴定人员却是在看着那玉楞了一下之后,眼睛乍然一亮!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玉,拿着专用的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眼睛越亮,忙不迭地吩咐一旁的工作人员:“小莉!快去把主任找来!快去!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他这激动劲楞了半晌:“哎!哎!我现在就去。”

不多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跟著名唤“小莉”的工作人员匆匆而来,一进门便道:“老李头,你让小莉跟我说有好东西?什么好东西?可别又是什么普通的冷玉啊,我跟你说,我可见得多了。”

仍拿着放大镜不停地看着的老李头闻言忙招手道:“这次真是好东西!快过来看!我原本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奇?”顶着啤酒肚的男人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待走近一看却愣住了,“这、这莫非是……”

老李头猛地一拍桌子:“是雪飞玉啊!雪飞玉!你还记得不,那时我们刚跟着师傅学的时候,他跟我们提过,千年难得一见的雪飞玉啊!”

老李头说着,简直感动地眼泪鼻涕横流,看着雪飞玉的眼神让人觉得他简直想把东西给供起来:“师傅当时还一直为自己一直遇不到一方雪飞玉感慨生不逢时呢。”

主任:“没想到居然被我们碰到了……快让我看看!”

莫殷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个一脸激动地围着玉研究了半天,却始终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请问……?”

莫殷一出声,两个沉醉其中的人才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个等着他们出价的“卖家”。

主任清了清嗓子,到底是在一个店里做到了主任位置的人,瞬间就恢复了镇静,看着莫殷有些抱歉地笑笑:“抱歉让您见笑了,实在是难得见到这种极品有些激动……这位客人,您是确定要卖这玉了是吗?”

“没事,你们这样表现,倒是让我心定了不少。”莫殷笑,后世有很多玉铺、金铺,为了多赚几个钱,简直恨不得把美玉说成玻璃、把足赤说成顽石,哪能见到这番景象?“我确实是打定主意要卖这玉了,还希望贵铺能给我一个公道的价格。”

老李头捧着玉,却是突然插话道:“这么好的玉,现在卖了可惜了。要不是这玉现在还未经打磨,保准一拿出来就是个人人争抢的宝贝!如果你能再放一段时间,必定是无价之宝啊!”

莫殷楞了一下:“这宝贝再好,也比不得救急的钱财来得好。放心,我不会将来反悔来闹的,还麻烦两位给估个价。”

莫殷自然知道,如果他能把这雪飞玉再放一段时间,等到10年之后,莫说200万,便是再加个零,这价值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他原本买来这玉就是为了换钱。若是留着,纵使这玉日后能再如何翻盘,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

莫家现在一穷二白,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有了这笔钱,莫家目前的窘境就能过了,这可比攒着合算多了。

更何况,如果他用得好,这钱在他手里,未必不能翻上几番。

不过张记玉铺里的人作为一个工作人员竟然会这么提醒他,倒是让莫殷吃了一惊,也更肯定了自己要把玉卖在这里的决心。

他毕竟不懂玉,找个靠谱的、不会为了赚钱就坑顾客的店家,他才能卖得放心。

见莫殷说的坚决,老李头和主任也不再劝,一起去商量价格去了。

只是两人都是爱玉的人,难得见这么一方好玉,自然不舍得打压它的价格;再想到莫殷这么年纪轻轻一个小伙子,这么坚定地说要卖玉,一定是家中出了什么不可调和的大挫折,逼不得已,心中也是可惜。

再加上旁边有对莫殷观感不错的小莉游说,最后给出的价格竟是十分出乎莫殷的预料。

“120万?”莫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确定?”

前世虽然那个人卖玉卖了有近200万,听着似乎张记出120万有些少。但一来,那人并不是一买到玉就去卖了的,雪飞玉作为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在他家的饭桌子上摆了起码有两年,这两年正是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有这个价格差很正常;二来,当年那人知道这是雪飞玉后可不是立刻就拿去卖了的,他很是有商业头脑的先进行了一番宣传炒作,很是提高了一番知名度,哪怕就是算“广告费”,这雪飞玉的价格都理所应当地应该上去。

可现在莫殷什么都没做不说,这时间上还早了两年。两年前的120万,可不是两年后费尽心思的200万可以比的!

事实上莫殷原本以为,这次这玉能卖到80来万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竟是一开口就是120万!

老李头:“这雪飞玉值得这个价格!要不是你是急着卖,120万都是亏了这玉。”

主任也在旁边点头。

莫殷这才明白,感情是这两人觉得这玉实在是难得的宝贝,出少了辱没了这玉?

还真是两个玉痴。

莫殷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钱嘛,自然是谁也不会嫌多。

对方出价出得这么实在,莫殷自然也不会再多话的讨价还价。两方一拍即合,很快就完成了交易。

这年头还没有普及,莫殷就让对方给他把钱分别存在了两张存折里,一张20万,一张存剩下的100万。

张记的办事效率很高,莫殷很快就拿到了存折,趁着别人不注意,都扔进了游戏系统自带的包裹里。

这样不用担心丢或者被人偷。

卖完了玉、钱也到手了,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大好的莫殷告别了很热情地表示“家里有其他玉石要卖一定还要拿到张记来”的主任和老李头,以及“没有玉要卖也可以常来玩”的小莉,出了张记之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神行千里”回到了莫家。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自然是不能再用轻功回去;但若乘车回去,时间上一定会晚了的,莫殷出来前可是谁都没告诉,莫父莫母万一要是找不到他,可是要急坏的。

现在不过8点多,“神行千里”可瞬间行千里,现在回去,运气好的话,莫父莫母根本不会发现他昨晚出门了。

要不是神行一天只能用一次,莫殷还真想次次都用它。

去哪里都方便。

第9章:发小闺蜜

用神行确实是快,莫殷到家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房间墙上的挂钟,才指向8点05。

莫殷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叠好被子、开好窗,让自己看着像是刚起床的样子,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三楼只有他和妹妹小霓住,现在是暑假,莫殷下楼之前看了一眼,发现她的房门大开着,被子枕头之类的都放的好好的,想来是早就已经起床了。

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自己果然是全家“起得最晚”的人,沿着楼梯下了楼。

路过二楼的时候并没有特意拐过去看,直接下了三楼。

一到客厅,果然就见莫父莫母已经在下面坐着了,莫父正坐在靠大门的地方做着些莫母往常做的手工活,莫母正在厨房收拾东西。

没看到莫小霓。

看到莫殷,莫母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厨房探出头来:“殷崽起了啊?早饭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弄。”

莫家往常一般都是6点左右吃早饭的,今天莫殷起得晚了点,莫母担心饭凉了,就没给他一起做;早晨的时候觉得莫殷这一年来难得能睡个懒觉,也不舍得叫他起床,连房门都没开,就担心吵着他睡觉了,就这么给晚到了8点多。

莫殷看了一眼,发现桌子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不想麻烦莫母,便道:“不用了妈,我自己去街上随便买点什么吃就好了。小霓是出门了?”

“是啊,她一大早就去找怡霞那丫头玩去了,说是要一起准备入学考试,大早晨的我饭都还没做好她就兴冲冲地出门了。”莫母一边回答一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10块钱塞给莫殷,“去吧,现在时间还早,街上卖吃的应该还有。看见什么想吃的就买,别舍不得钱。”

怡霞是这附近一户人家的女孩儿,和莫小霓差不多大,两人从小关系就不错,经常一块玩。之前莫殷就听说怡霞也上了一中,现在莫小霓也要上一中,以后和莫小霓两个也能一块儿上学,挺好的。

小霓这丫头一大早就去找人家玩,可见能上一中她确实是很激动。

莫殷笑着收下钱,又帮莫母把洗完的碗筷在碗柜里放好,才擦擦手,出了门。

小镇子上的人早饭都吃得早,而且多喜欢在家吃,所以其实街上卖早点的摊子并不多。莫殷逛了逛,找了一家做油条的,花了3块钱买了份豆浆油条自己吃了,想着家里的莫父莫母还有莫小霓,便又多买了几份豆浆、又要了些油饼子,想着到时候可以当零嘴吃。

莫母给的10块钱瞬间就花完了。

莫殷颠了颠手里的东西,在心里想着钱真是不够花。

不过他卖了玉,现在“身家”足够了,自然不想再让家人像之前那么省着、抠着用。莫父莫母虽说已经吃了早饭,但这一年来莫家的早点多是稀粥,为了省钱连个配菜都没有,莫父莫母每天那么干那么多活,往往在午饭前就饿了。

莫殷现在还没法说服他们不要那么拼命地干,但能让他们早饭多吃点,总归是好的。

只可惜他在清水的时候让张记的人把所有的钱都存在了折子上,手上也没多的零钱,不然还可以多买点。

莫殷看了一眼手里的油饼子,莫母向来最爱吃这个了。

只要等回家跟莫父莫母说好自己开个店,到时候家里的条件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至于钱财的来源,莫殷也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对,现在回去就说!

莫殷这么想着,和热情的摊子老板道了别,提着东西匆匆往家里赶。

走过街角怡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莫小霓正和人家在屋前玩。

两人都捧着本书在读,一个穿着件粉色的连衣裙,一个穿着嫩蓝色的运动服,都是正天真烂漫的年纪,看着很是和谐。

莫殷瞅了一眼,发现他们看的还真就是初中的课本,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还真的是来学习的!

莫殷站那冲莫小霓招了招手:“小霓,在看书?来,今天先跟哥哥回家,家里有事要商量。”

虽然莫小霓现在才13岁,但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莫殷并不会因为她小就忽视她的意见。这种大事,自然也要一起在场才好。

莫小霓正看书看得认真,听到哥哥叫自己,还楞了下,才放下书朝莫殷扑来:“哥~你总算起床啦?早晨妈还在跟我说你昨晚怕是去做贼了呢,睡那么晚。”

“咳,昨晚睡的有些晚。”莫殷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还别说,他昨晚确实是出去“偷偷做贼”去了,他可是把人家未来几年的财富都偷到自家来了——摸了摸莫小霓的头发,把手里的豆浆和油饼子递给她,用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还学会笑话哥哥了?刚在路上买的,吃吧;油饼子剩点,还有爸妈的份呢。”

莫小霓抱着豆浆笑得眼睛弯弯的,“嘿嘿嘿,我哪敢笑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知道我喜欢喝豆浆。”又转身分了几颗油饼子给怡霞,“怡霞、怡霞,给你吃,这东西可好吃了!”

怡霞是个性子有些腼腆内向的小姑娘,和莫小霓的外向跳脱完全不一样。

她捧着油饼子有些脸红红地道谢:“谢谢小霓,谢谢莫哥哥。”

莫小霓搭着她的肩膀:“谢什么啊,咱俩谁跟谁。你不是还借书给我一起看了吗,我还没谢你呢。那怡霞我今天就先跟我哥回去了哦?等明天再来找你玩。”

怡霞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把书给你留着。明天早点来哦,我等你。”

这书是她跟她念初二的表姐借的,表姐不让她把书借给别人,不然她一定让小霓把书带回去看。

不过这样能和小霓一起看书预习也很好啊。

江怡霞一边啃着油饼子,一边偷偷地抬头看了莫小霓一眼。对方正眨着眼睛冲她笑,见她抬头看她,还把手里的豆浆也递过去给她喝。

江怡霞咬着塑料管子,眨眨眼,伸手把手里的油饼子喂给莫小霓吃。

两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江怡霞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就她和外婆两个人,如果莫小霓不来,她一整天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看书,多无聊啊。

所以她其实每天都很期盼着莫小霓来找她呢。

莫殷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的互动笑笑,这种从小的好伙伴、好闺蜜,还是很令人羡慕的。不像他,无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都没有特别好的可以交心的朋友。

普通朋友是多,基本上任何人也都能聊上几句,但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寂寞。

前世他的助理一弦就经常吐槽他,说“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这句话,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的。

莫殷摇了摇头,让莫小霓和自家小伙伴道了别,便带着一起朝家走去。

江家和莫家离得并不远,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莫殷一路给自家妹子喂着食,一边询问着诸如“今天早饭吃了什么呀”“在哪吃的”“吃的饱了吗”之类的问题,其啰嗦指数连莫母都比之不及;也不知如果前世那些莫大影帝的粉丝们看到自家偶像这么啰嗦的一面,会是个什么感想?

偏偏莫小霓也不觉得烦,一路上就一直笑眯眯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这年头镇子上的人家大白天的大门几乎都不关的,就这么大敞着。莫殷正想走进去,就突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争吵声。

有人在吵架?

莫殷楞了一下,细细地听了一下,这一听,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一手拿着两杯豆浆,一手牵着莫小霓,脸色不佳地走进家门。

莫家的格局和这个年代大多数独栋的自建房一样,最外面是朝外的大堂,从外面可以一眼看清的那种;再里面便是厨房、卫生间之类,两者之间往往还会连着一个饭厅,专门用来摆放饭桌。

饭厅和大堂之间隔着一堵墙,莫殷带着莫小霓走进两者之间的小门,就看到饭厅里果然站着人。

除了莫父莫母,饭厅里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化着拙劣而艳丽的妆,皮肤粗糙,一看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田里女人”。她正插着腰,唾沫横飞地跟身前的莫母说话;年纪轻的那个穿着校服,一头黑发简单地梳成了马尾,肤色白皙娇嫩,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很是惹人怜爱。

她正一脸焦急地拉住她的母亲。

莫母站在他们对面,脸上有些怒气、却又掺着点愧疚,一脸的犹豫不决。

莫父不在。

果然是他们。

我就说,这辈子也一定不会不上门来的。

莫殷冷笑了声,将手里的两杯豆浆重重地放在饭厅正中间的饭桌上。

那豆浆是用塑料杯子装的,但桌子实木,被莫殷这一放,瞬间发出了沉闷的“碰”的声响,把所有人的吸引力都吸引了过来。

莫母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忙走到莫殷身边。虽然莫殷年纪小,但她这一刻竟然有了一种等来了主心骨的感觉。

对面的女孩子看到莫殷回来,也是眼睛一亮,和莫母一起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先拉住自己的母亲,皱着眉说了一句:“妈你别闹了。”

又转头看向莫殷,有些害羞地唤了一句:“莫哥,你回来了啊。”

语气很是亲密。

她看着莫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很为见到他而愉悦似的。

这个人,却正是那莫殷重生前千方百计设计陷害的“小师妹”,苏维。

第10章:苏维其人

前世娱乐圈里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对别人都不假辞色、且有固定金主的苏大女神偏偏总是往莫殷身边凑,对他千百般讨好的样子;正如他们一直不明白,传说中早就去世了的莫大影帝的家人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莫殷当时又是为什么要那样对苏维?

这些不要说圈子里其他人了,便是那时和莫殷关系最好的王导、一弦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莫殷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们,他和苏维其实是从小就认识的。

青梅竹马,却不是什么“山阳笛声、待月西厢”的情人关系;事实上,苏维算是莫殷的妹妹。

自小“领养”的妹妹。

这说起来,其实是一个挺长的故事。

莫家最初的那时候条件好、莫父莫母又心善,在镇里都是有名的。镇子上知道莫家这种情况,有一天就找上了门,问莫家愿不愿意资助一个孩子上学。

当时镇上的用词其实是“领养一个女孩子”。

那时是10年前,景湖的经济还很落后,镇子里还好,那些农村的、却有很多都上不起学。

特别是女娃娃,很多农村父母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反正将来是别人家的,给她上学就是浪费。

每年因为没钱而上不起学的女孩子,简直一抓一大把,搬出义务教务来都解决不了。

镇里没办法,这才想出了这“领养”法子。

当然,说是“领养”,其实也就是资助。让有能力的人家去帮助上不起学的人家,资助那些无法上学的孩子上学。将来这些孩子若是学有所成,对镇里、对资助的人家,也能有所帮助和回馈。

莫父莫母觉得这是功在后代的善事,就答应了。

当时镇子分给他们的孩子,就是苏维。

那年苏维7岁,已经是该上小学的年纪了,但苏家却明确表示了,是不会出钱供她上学的。

这原因嘛,一是因为苏家确实是穷,苏家父母都是三代贫农,苏维的父母两个又都是眼高手低、吃不得苦的主。整天干活不是嫌这累、就是嫌那脏,连家里每日的饭菜,都是才几岁大的苏维做的。家里更是除了个处处漏雨的土房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一年都头也吃不上什么肉。

这样的家境,哪怕那时小学有义务教育,给免了学杂费,但毕竟还有其他像课本费、生活费之类的要交,苏维怎么上得起学?

二来却是因为,苏维的父母不愿意让她上学。

她去上学了,家里的这些活谁干?总不能让他们干吧?有了女孩儿还让做父母的干杂活,这传出去多让人笑话。人家不得在背后说他们生个女儿一点用都没有?本来就是个赔钱货了,还不干活,难不成生她出来是让她享福的?

而且那年苏维已经7岁,苏维的父母想着,不上学的话,再过几年等年纪再稍微大些,就能让她跟着同村的其他姑娘外出打工了。家里有了钱,他们也好再生个儿子,把这苏家的香火给传下去。

这才是正经的大事。

等苏维满了17、8,再找个人家嫁了,拿了彩礼,正好供弟弟上学。苏维这小丫头别的不说,长得倒是真不错,人人都夸的。将来一定能找个条件好的男人,这样日后也好继续补贴、资助他们苏家。

这样多好?上什么学?女孩子书读多了就会读傻了,浪费钱不说,自己想法多了,将来就不好控制了。

附近谁家不是这么做的?苏母也是这么长大的,偏就她苏维金贵了,必须得去上学?

这么打算的苏维父母,自然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苏维去上学的。

镇里没办法,劝说不了苏维父母,又看着苏维一个小女孩却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实在不忍心她就这么被耽误了,这才找上了莫家。

那年头资助个孩子上学可不说就单单出学费的事情。那时候选个同乡的孩子资助的话,就跟认了半个亲儿一样的,除了学费,生活费什么也会给。

如果两家关系处得好,逢年过节还会相互走动,完全就是当亲戚在处。

莫家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为此还专门上门,跟苏家做了沟通,并承诺,以后会负责苏维的一切学费、生活费,直到她高中毕业;等她上了大学,只要上的是个二本以上的本科,莫家还会继续提供一部分学费和生活费。

这剩下的,那时苏维也大了、成年了,自然可以自己打工挣钱了。

这也是那时资助孩子最常见的方法。

苏家父母一想,让苏维去上学,他们不仅不用自己交学费,莫家还会给生活费。莫家看着这么有钱,生活费一定不会介意多给一点。

那小丫头片子用得了多少钱?到头来还不是都是他们的了?那他们日后的好日子,也算有了着落。这可比等苏维找到工作、嫁人快多了。

这么一想,苏家就当即同意。

两家一拍即合,当场就签了资助合同。这合同的内容,自然是和上面约定的一样。

就这么着,莫家就资助了苏维。

那年才7岁的苏维,也算正式成了莫家的半个孩子。

莫母曾跟莫殷说,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苏维,便喜欢这个孩子,觉得她灵气、又懂事。

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眼睛却是又清又亮的,伸出一双有些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地扯住她的衣角,唤她“莫姨”。听她说渴,还跑老远去给她倒水喝,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鞋子都打湿了,却还是笑着仰着头把水举得高高得递给她。

那时那个年幼的孩子眼里,仿佛有光。

莫母的心当场就化了,对她再喜欢也没有了。

莫母想着镇上教育水平好一点,便和莫父商量了,特意把苏维从乡下接了过来;又担心苏维年纪小,一个人离了父母害怕,没有安全感把苏母也接了过来——反正她在乡下也没有地要种——帮着他们租了个房子住着,按月给生活费。

莫母是真的对苏维用了心的好,而不是真的只当成一个需要出钱资助的孩子。

这十里八乡的也不是没有别家也资助了孩子,可哪家能做到莫家这样?简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位了。

莫家虽然明面上是说只资助了苏维一个人,但事实上,苏家一家子人其实都是靠莫家养着的。苏母和苏父都不是干活的人,就指着莫家给苏维的生活费过活。只不过因为苏维自己懂事,用的节省;苏父留在乡里花销也不多,一月话的钱也没多多少,莫家便也没多说什么。

苏母虽说一起跟着来了,但她不乐意管苏维。苏维可以说从7岁往后,就是跟着莫父莫母长大的,与莫殷自然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一同长大了。

自小的情谊,两人感情其实一直不错。

原本故事到这里,怎么着都应该是个美好的结局:好不容易有了书读的苏维一定会加倍努力、刻苦学习,她本就聪明,将来定能考上个好学校、念个好专业,毕业后找个好工作,成功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迹;莫家呢,因为资助了苏维,等苏维将来工作后自然也会来报恩,也算全了自己的一片善心,又有了汇报,也算“好人有好报”。

两家人从此也会常走动,彼此关系融洽,在乡里传为一个美谈。

苏维与莫殷作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是一直这么好下去。

可这世界上,意外总比应该多。

在莫家正好遇见经济困难的这时候,偏偏,苏维参加高考,竟还考砸了!

那年的高考是近年来出了名的简单,所以各级的分数线都划得很高。但苏维不知道是发挥失常还是什么,却只考了将将500分!不要说重点了,连二本的分数线都没够到。

这年头,高考的志愿都是在成绩出来之前填的。在苏维知道自己成绩的时候,她的大学录取志愿早就已经填好了。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很棘手。

苏维之前填的那些学校,自然是都上不了了。

后来补填档位,由于失了先机,苏维只填上了一个三本的大学。

一年三万的学费。

莫家自然没办法为她出这笔钱,莫家已经穷到连赎自家房子的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哪里来的钱为她出这个学费?

哪怕就是以前莫家家境好的时候,一年三万,也不是莫家能承受得起的啊!

因为凑不到学费,前世的苏维自然是只能放弃了大学梦,含泪外出打工。

莫母再喜欢她、心疼她,也没有办法。

后来,苏维没打成工,却在在阴差阳错之下入了娱乐圈。

再后来,她遇到了那个金主,被他包养,淡出了娱乐圈。

其实事情到了这里,莫殷也不能说什么。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苏维选择“笑贫不笑娼”的生活,莫殷并不能多说什么。

但问题就是,一个人如果长期过惯了被人包养的生活,她的心态是会变的。

苏维原本其实是个很普通的邻家小妹妹的性子,腼腆、乖巧、吃苦耐劳,性子虽然内向了点,但心却是很好的。

她从小被她爸妈忽视惯了,哪怕后来有莫家的资助,却还是习惯了谨小慎微,从不管多说一个字、多讲一句话的,性格里难免带了些自卑在里面。

但除此之外,却也仍是一个很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但随着被包养的时间长了,整日纸醉金迷、不愁吃喝的日子过久了,苏维的心理却渐渐得开始有些偏差。

苏维的金主对她很好,不说真心,但起码在钱财上是足够大方的。那金主42岁,比苏维整整大了两轮,早有妻且有女。他包养苏维就是因为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娇嫩可爱的样子,所以对苏维总是宠得很,几乎是有求必应。

很多苏维原本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却都能轻易地得到了;曾经为此付出一切才能换回一两分,现在却唾手可得。

苏维曾经一年里只能买上一两件新衣服,还得是便宜的、看准了打折才去买的地摊货,买了之后还得承受苏父苏父的不停地说她浪费钱、是个“赔钱货”的冷嘲热讽。

但现在,只要她想要,金主给的卡足够刷,她一天买二三十套都不成问题。

苏维曾经因为一年三万的学费就只能含恨终止了自己的大学梦,而现在,她一天用的都比这个多。

钱来的那么容易,和过去那么不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人首先感受到的往往并不是愉悦,而是——失衡。

对,就是失衡。

苏维开始渐渐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这世界虚假得就像一个玩笑一样。

她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晚上时往床上一趟,就什么都有了。

那她当年为什么会过得那么苦?

早知道今日,那她当年那么努力做什么?

再加上苏维其实心底里是个很保守的女孩子,她虽然接受了包养这个行为,但因为从小的教育,却始终在内心里对自己有一种唾弃感。

她觉得自己堕落的厉害,她觉得自己破坏了另一个女人幸福的家庭,她觉得自己简直肮脏得不行。

她嫌弃自己,憎恨自己,憎恨钱财,慢慢地,苏维甚至开始憎恨起了她所认为的这一切的元凶,莫家。

苏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心态,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一种心态的,但这种憎恨就像曾经小时候在田间玩耍时不小心沾染在新裙子上洗不掉的泥渍一样,甩也甩不掉。

你不注意它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但一看发现,就再也做不到不去想它。

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但从你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无论你过去曾有多么喜欢这条裙子,今天之后,你都不再会对它再能有过去的感觉。

苏维知道自己不该怨恨莫家。

莫家自小就资助了她,给她钱上学、给她钱吃饭,莫父莫母甚至还会时不时地塞钱给她做零花钱,让她自己在上学路上买零食吃。

莫家亲生的孩子有的,莫父莫母也都会给她一份。

当初签合约的那天莫父莫母跟她说从此以后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般看待,他们确实做到了。

但即使如此,苏维觉得,自己还是那么怨他们。

为什么莫父莫母当初要把钱都花去给老人看病?为什么莫家要出现经济危机?为什么莫家不能像她的金主那样有钱?

既然当初他们不够有钱,为什么要选择资助她?!

又为什么……他们当初会同意让她出去打工不再念大学?!

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受人欺负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来保护她?

以及……

如果那时考砸的是莫家的亲生女儿莫小霓……他们还会舍得那样做吗?

他们会吗?!

会吗?!

第11章:前程往事

苏维的心态完全失衡了。

她有心改变,却根本改变不了;时间越长,她的这种心态就越严重。

于是很久不回景湖的苏维就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一趟吧?也许等回到了景湖县,见到了莫家人,我这心态就能重新变回来了?

苏维跟金主报备了要回家,金主也不在意,很随意地就同意了。

毕竟苏维只是他包养的人中的一个罢了。

于是在某一天下午,离开了景湖5年之久的苏维再次回到了景湖。

她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莫家。

她去的那么兴冲冲,她在脑海里不断地回忆和想象莫家以前的样子、现在的样子、他们曾经的相处、他们这次相见时的莫家人脸上会出现的表情。

她想,他们看到她一定会很高兴;她现在条件好了,莫家那么困难,她就可以来帮助他们了。

她可以给他们生活费,帮他们赎回房子,帮莫小霓付学费,给莫殷好好补身体。

当年他们给予她的一切,现在终于该轮到她给了。

莫家如果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苏维越想越激动,竟是开始跑了起来。

可当她兴冲冲地跑到莫家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却像是盆当头的冷水一样,瞬间浇得她浑身发冷。

其实门内也并没有发生什么。

这天,莫家人向过去一样,正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闹地吃着晚饭。夏天的夜晚,镇子上的人家从来不喜欢关门,开着的大门就这样把一家人亲密愉悦的笑颜、还有阵阵的笑声,都展示在了苏维的面前。

门内的灯光那么明亮,一如记忆里的温暖。

苏维却再没有了走进去的欲望。

她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莫家一家人的相处。

那时莫家的条件已经不错,5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个勤劳的家庭把原本摇摇欲坠的家重新支撑起来,并让它焕然一新。

莫家前不久赎回了房子,为了庆祝,刚粉饰了墙面。各种时新的家具、摆饰,让这个曾家徒四壁的房子再次变得“高档”了起来。

苏维看着就觉得,以前自己记忆里那些困难的岁月,好像都是假的一样。

他们仍旧那么好,只有自己,才变得那么差。

她看到莫殷夹了筷子菜放进莫小霓的碗里,还摸了摸她的头,表情温柔而宠溺。

不知道莫小霓说了什么,她看到莫殷笑了起来,一脸无奈。满室的温馨,他的那个笑容,那么好看。

她心中的怨恨在这一刻突然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在莫殷的笑容里,瞬间就将她给淹没。

你看,他们才是一家人;你算什么?

你看,他们现在过得那么好;你算什么?

你看,他们还是像过去一样;你算什么?

你看,他们的危机总会过去;你算什么?

你看,那一年的苦难完全没有改变他们;改变的,只有你。

只有你!

他们并不是真的渡不过去那么难关,只是他们渡过去了,却扔下了你。

仅此而已。

你是他们家的谁?

他们凭什么为你,来加深自己的苦难?

当初若出事的是莫小霓,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被包养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怪得了谁?

谁也怪不了。

只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只怪她自己抵挡不住钱财的诱惑;只怪她……终究不是莫家的亲生孩子。

他们有一家人可以同舟共济,再大的苦难也可以过去;她却从来只有自己一人。

苏维死死地握紧了自己的手,直到把指甲都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苏小姐?”身后金主配给她的司机看她突然停在门口一动不动,不禁奇怪地唤了一声。

苏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司机楞了一下,刚才苏小姐的眼神黑得毫无波澜,简直让人害怕。

他有些迟疑地再次唤道:“苏小姐……?”

苏维看着他,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意义不明的。

她说:“嗯,我们进去吧——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确实给了莫家一个惊喜。

苏维在莫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两个月;莫父莫母自然是很激动地接待了她。

多年不见的孩子,他们当然也想得很。

苏维一直表现地很正常,一如曾经那个乖巧腼腆的孩子;然而莫家却不知为何,开始出现了种种的困境。

先是莫父的工作,莫名其妙地就黄了。莫父这时已经给镇里开了7年的长途,工作和生活的中心完全已经移在了这上面,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被辞退。可问镇子为什么辞退他,镇里也不说,只道让他回家去。

再然后,莫母的生意也出现了问题。她之前和人一起合开了个小作坊,生意一直不错;可最近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断地有人上门来闹。原本关系相处的很好的几个一起开作坊的人也一个个说不再愿意和她合作,怎么劝也不听。

莫家还不容易缓过来的家境,一下子就又差了下去。

那时莫殷在莫父介绍的厂子里工作,自然也是被辞退了。他一开始一直不明白最近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还以为是莫家最近时运不济;直到两个月后,苏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领回来了一个26、7岁的男人。

在莫父莫母困惑的眼神下,苏维开口,语气很平静:“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家里条件不错。我特意为你们找来的,你们最近家里条件很不好吧?小霓都这么大了,我介绍他给小霓。等过段时间,就让他们结婚。这样,作为女婿,他自然会帮衬你们家。”

苏维说这句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正常得很,和这些来一模一样;但说出的这话,却让莫父莫母一下子就炸了。

那年莫小霓才16!嫁什么人?!

莫父莫母:“不行!绝对不行!”

苏维看也不看莫父莫母瞬间大变的表情,仍是笑着:“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行呢?”

怎么就不行呢?

在莫父莫母的眼里,这自然是不行的。莫小霓从小就是莫家当宝贝宠大的,莫说那个人只是“家里条件不错”,哪怕就是真的“家财万贯”,莫家也是不会嫁的!

又不是卖女儿!

可在苏维的眼里,却是没什么不行的。

她当然知道莫小霓现在年纪还小,谈不上什么结婚;她也知道莫家人不可能看上这个有点钱的、却比莫小霓大上了将近一年的男人。

她什么都知道。甚至,她还知道,她带回来的这个所谓“条件不错”的“有钱人”,其实只不过是前不久刚发了笔横财,以前不过是个混混罢了。

这人以前是个无业游民,整天游手好闲地无所事事;有钱了之后更是,整日只知道吃喝嫖赌。才27岁,身子就已经完全给自己给玩坏了。

莫小霓嫁给这种人自然不会日子好到哪里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苏维本来就不想让莫小霓过好日子。

凭什么呢?

当年莫家说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可现在她和莫小霓两个,一个是个低贱的被人包养的情妇,一个却是家人疼爱的、正直青春年华的高中学生。

以后莫小霓还将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必然也能嫁个好人家;而她,却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别人的玩物!

哪里一样了?!哪里一样了?!

既然她做不到让自己再回到最初,和莫小霓一样;那就让莫小霓和她一样!

苏维的心,已经完全变了。

她就是想让莫小霓不好过!

男方越垃圾,她才越开心呢。

之前莫家人工作突然都出问题,自然也是她干的。

莫父莫母好话说尽,跟苏维反复地恳求让她放过莫小霓,有什么事可以冲着他们来,苏维也仍旧是那个态度,就是不放过莫小霓。

而那个人渣呢,因为看莫小霓长得不错,想着这等便宜不占白不占,就整天打着“这是我未婚妻”的幌子,来看莫小霓,顺便对她动手动脚。

有一天晚上,更是趁着莫父莫母不注意的时候,拉着莫小霓去了个人迹罕至的废弃房屋楼顶,想要强行不轨!

莫小霓那年才16啊,哪受得了这个?

她抵死不从、拼命反抗,最后竟然在反抗途中一个不慎,从30层楼楼高的房顶上摔了下去。

直接毙命。

她死的时候,甚至还是衣衫不整的!

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出了这种事,莫父莫母自然是心痛欲死。

可他们人单势微,怎么能和有权有势的苏维斗?

就这么精神恍惚的,两人竟然在知道莫小霓出事当天,出了车祸,也一起走了。

本来好好的莫家,一下子就剩下了莫殷一个!

孤家寡人。

在一天之内,接连收到三个至亲亲人的死讯,这对莫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做。

而且由于之前苏维对莫家做的事,他连工作都没有了。

苏维不知道做了什么,乡里竟是上来把莫家好不容易赎回去的房子又收了回去;只道现在的房价早不是这个价格了。莫殷若是要房,就得多付5倍的钱,还得把这几年的房租给补上。

之前赎房子已经花完了莫家所有的积蓄,莫殷哪里还有钱?

于是,莫殷在一夕之间,不仅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甚至还变得无家可归,只能一个人在外流浪。

前世娱乐圈里很少有人知道,莫殷之所以进入娱乐圈,一开始也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的缘故。

很难相信,后来那么“风光无两”的莫大影帝,当年竟然曾经落魄成那样。

最难过的那段时间,莫殷甚至曾经试过从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和野狗为了抢一碗早就发霉了的剩饭而打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眼神里带着喜悦的、他曾经宠了数十年的“妹妹”、苏维!

莫殷看着苏维,表情一瞬间很是是复杂。

平心而论,当年的苏维做出那些事来,他自然是恨她的。

当然,这些仇,他上辈子已经报过了。

前世苏维榜上的那个金主其实是个完全靠娘家扶持的“吃软饭”的。她妻子娘家极有势力,又只有她一个女儿。

苏维当初和那金主认识又是托了这妻子“资助”她的原因。

莫殷把那些视频一上传到网上,被她看见,自然是不会放过苏维的。

那妻子家中何等势力?苏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可以想象,苏维最后的结局,一定也是极悲惨的。

莫殷垂了垂眼睛,良久才淡淡地回了句:“嗯,出门去买了些早饭回来。”说完看女孩子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加了句:“吃豆浆吗?”

那些事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莫殷自然不是那种觉得事情没发生就可以当做不知道的人。

但现在……

莫殷垂下眼帘,在心中跟自己说着“来日方长”。

“嗯!”女孩子很开心似的笑了起来,伸手接过莫殷递过来的豆浆,脸红红地道,“谢谢莫哥。”

女孩子此时清汤挂面的装扮、清纯稚嫩的眉眼,因为一杯豆浆就高兴成这样。

真的是……和后来完全不一样呢。

莫殷笑了笑,就这样站着等女孩子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整杯豆浆,才开口道:“苏维,你和你妈妈今天来是来要大学的学费的吧?可是你真的觉得我们家有钱给你吗?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实在是……帮不了啊。”

原本正捧着豆浆杯的苏维听了莫殷这话身体一僵,抬头看向他,眼眶完全红了。

第12章:钱财来路

一个小时后,苏维和苏母离开。

莫殷在她们背后看着她们,等她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把饭厅和大堂的门关上。

莫母在莫殷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忍地道:“殷崽啊,你说这么对维维,是不是有些……”

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莫母又向来心善,见苏维离开时眼眶都红了,再想到刚才莫殷跟她说因为莫家负担不起她的学费、只能让她外出打工了时苏维的眼神,心中很是不忍:“维维她说起来也才19岁,哪能真让她就这么去打工。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

莫殷:“妈,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一年三万的学费,又不是三千,就是想破了天也想不出办法啊,难不成还真去偷去抢?”现在已经7月份了,高考成绩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是真没办法,以莫父莫母的性子,早就把钱拿出来了,还用得着苏维亲自上门来要?

莫殷看莫母一眼:“妈,我知道你心疼苏维。但我们莫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这次也是没办法的事,怪不了谁。再说了,我们当年签的约定也是如果苏维能考上二本以上的大学就继续资助她,现在是她自己没考上,也怪不了我们。”

莫母听了,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确实,要说起来,莫家把苏维培养到那么大,也确实是已经对她够用心了。现在是苏维自己没考上二本以上的大学,他们也不算是违背了约定。

莫母:“罢了、罢了,现在去找工作也好。维维那么聪明,找份工作一定是不成问题的。明天我就和你爸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谁家要人。读大学不也是为了找工作吗?就这么着也挺好,读大学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还担心维维一个人不习惯呢。”

莫殷笑笑:“是这样的,妈你想明白了就好。”

莫母叹气:“我想明白了有什么用?我就担心维维那丫头自己想不开。她从小学习就好,这次一下子考砸了,心里一定难过的很呢。”

莫殷没有说话。

莫母说得对,在这件事上,谁想通了都没有用,关键是苏维自己的想法。

上辈子她后来那么憎恨莫家,谁又能说没有这个原因的因素在呢?

苏维从小心气就高,现在竟然无法上大学,要说她心里没个咯噔莫殷是不信的。

不过以前学习一直很好,只是这次考砸?

莫殷垂了垂眼,似是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

莫母并没有注意莫殷此时的表情,只是继续道:“唉,要不我明天上街去给维维买身新衣服吧?要工作了的人,总得有几身好一点的衣服装点门面的。上次上街时我看维维好像对最近新出的那款手机很喜欢的样子,也给她买……”

“妈!”莫殷打断莫母,“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家现在哪有这些闲钱?你给苏维买了,小霓的择校费要怎么办?!”

莫母一下子愣住。

莫殷气得手都有些抖。

上辈子也是这样,因为莫家出不起苏维的学费,莫母觉得愧疚,就花了家里的最后一点积蓄给苏维买了身新衣服和手机。原本莫小霓的择校费以莫家那时的情况其实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但因为莫母给苏维买了这些,莫小霓的择校费自然是不可能能凑的出来了。

没有了择校费,上辈子的莫小霓才只能含泪去了二中。

最终永远都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

莫殷:“妈!我知道你一直把苏维当做亲生女儿看待。但小霓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这样。”

莫母的心中巨震,转头朝莫小霓看去。

只见莫小霓死死的低着头,不发一言,但还是能看到她那通红的眼眶。

莫殷看着莫小霓。

想来上辈子,小霓也是这样的吧?

她向来懂事、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如果给苏维买了新衣服和手机,她一中的“择校费”就没着落了?

只是她到底还是心软,想来也是觉得维维姐这么不读书了很可怜,不忍心再抢了她买东西的钱吧?

莫殷想着有些心酸,他家小霓这么乖,上辈子为什么会过得比苏维惨那么多?

莫殷把莫小霓拉到身边,擦擦她一直憋着的眼泪:“没事,别哭。小霓,你会能去上一中的,相信哥哥。”

莫小霓抬头眼睛红红地看着莫殷:“可是维维姐姐她……”

莫殷摸摸她的头:“你维维姐姐也会愿意用你的择校费去买她的新衣服的。不信你问妈妈?”

莫小霓抬头看向莫母:“妈……”

莫母看了莫小霓片刻,叹了口气,忍不住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嗯,小霓当然要去上一中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之前她一直觉得苏维可怜,再加上因为苏维是他们“领养”的孩子,担心她觉得她们偏心,就一直不自觉地加倍对苏维好,竟是没注意到,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自己竟是忽视了莫小霓。

莫殷看莫母的表情,知道莫母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干把莫小霓的择校费花了的事,正好这时出去办事的莫父也回来了——之前苏维和苏母上门的时候莫父正好不在家,出门办事去了。也不知道苏维她们只是凑巧找了这么个时间,还是故意的——有心转换一下话题,便开始说一开始回家就想说的正事:“爸、妈,苏维的事我们先不说。正好今天小霓也在,我们之前说的事,就一起讨论一下吧?早点确定下来,也好早点开始做准备。”

机会可不等人。

刚回来的莫父楞了一下,看了莫母一眼。莫母开口道:“殷崽是说之前提过的开店的事?我和你爸后来又商量过了,我们也都觉得你这主意不错,可这钱……殷崽啊,小霓上一中的钱还没解决呢,我们……”

莫殷打断她的话:“我说了,这钱的事我来解决,只要你和爸都同意,就没问题。”

莫父:“如果有钱,这当然是个好出路。可你能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钱?”

莫父莫母都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毕竟莫殷今年才20,能有什么渠道?

莫殷笑了笑,道:“爸、妈,你们等我一会儿。”说着便转身朝楼上跑去。

莫父莫母还有莫小霓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莫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莫殷便从楼上下来,把手里拿的东西往全家人面前一放。

是这一个存折。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眼神示意莫父莫母自己看。

莫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打开了存折。

这刚打开、看清里面的数字,莫母便惊得差点把东西扔了:“20万!殷崽,你……是去做贼了?!”

“……”莫殷无奈,“什么做贼,我这是正经‘集资’来的钱。”

“集资?”莫父也拿过莫母手里的存折看了一眼,见一旁的莫小霓一直伸长了脖子,便把存折递给她,莫小霓稀奇地拿在手里不停翻看。

莫母瞪了莫父一眼,把东西从莫小霓手里拿回来:“你是说这是别人给你的?”

“是的。”莫殷一脸严肃正经地点头,这年头“集资”还是个很新颖的词,“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钱的方面我会想办法弄来,就是因为这个。”

莫父莫母:“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莫殷点头:“爸妈你们知道,我之前打了很多份工,也算认识了一些人。在工厂干活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一些有闲钱、想找项目干的人。其中有一个看我们这竟然没有个正经的超市店铺,觉得很惊讶,同时也觉得这是一块很好的投资项目。那人家里有钱,给了资金让他自己闯荡,还说就是败光了也没关系,权当买个教训。他就想着开家店试试也不错,就找上了我,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干,他出资金,我们出人力,这钱就是他给的。毕竟他常年不在这,不能自己盯着这店。人家说了,以后这收益,就四六开,他六、我们四。他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说了里面5万块就是用来给我们赎房子的‘本金’,还有一万是给小霓的择校费,说是算借的,以后再从收益里扣就好。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小霓的学费也能有了着落,就答应了回来和你们商量一下,如果你们也同意,我们就干!”

莫殷说得轻描淡写的,莫父莫母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不是骗子吧?人家那么有钱的人家,会想在我们这开店?还和我们合作?还先借钱给我们赎房子、交学费?”

能随随便便拿出20万的人家,那该是怎样的家底?会对他们这小地方有兴趣?

莫殷:“怎么不可能?这钱不都在这儿了吗?人家虽然家里有钱,但公子哥的,总也得自己干一番事业吧?从我们这小地方开始创业是最好了的,即使亏也亏不了多少啊。这找本地人合作呢……爸、妈,你们不知道,这是如今人家上面最流行的方法,说是能最大限度的节约人力资源!人家也不是只找了我们景湖这一个地方,其他地方也有合作呢。”

莫殷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莫父莫母的表情,果然,他们的神色从一开始的完全不信慢慢转化成了将信将疑。

这番说辞,是莫殷自重生后、打算要走自己开店的路子之后就想好的。

要自己开店一定得需要资金,还必须得是一笔不小的资金。而他自己本人不可能有大多存款这一点,与他天天朝夕相处的莫父莫母一定再清楚不过。那么这卖玉的钱要到明面上来,就一定需要走个“合情合理”的过场,需要一个既能让莫父莫母相信、又不至于牵扯太多的借口。

这借口如果太小太简单,也许一时之间能糊弄地过去,但景湖这么小的地方,莫父莫母一打听就知道真假。

既然这样,莫殷觉得,那还不如玩大一点,就索性来一个乍一听就觉得匪夷所思的借口。这样的,反而容易使人信服。

毕竟就是莫父莫母再怎么怀疑,也想象不到莫殷能胆子这么大的、索性搞一个假的身家不菲的“资助人”出来。

有的时候,越假的,才越能忽悠人。

果然,莫父莫母的神色由将信将疑慢慢转向了信服。

莫母:“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有钱人的想法嘛,我们这些小人物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莫殷点点头,忍不住偷偷地笑了笑。

莫父却突然道:“虽然这样,但还是找个机会让我们彼此都见一面吧?我莫家穷虽然是穷,这合同什么的也还是该签一下的,免得到时候人家以为我们贪便宜,以后也会说不清。”

“咳……”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如此有“法律意识”的莫殷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回头跟他说。你不知道,人家忙着呢,一时半会怕是来不了。可这生意可耽误不得。”

莫父:“那没问题,到时候再补就是。那我们就找个时间开始弄起来吧?人家虽然说不在意这点钱,但既然人家相信我们,我们也不好真的就把这事给弄砸了。”

莫母也道:“是这样的,人家嘴上说着随意,但心里一定还是希望能做出个成绩的。我们拿了人家的钱,总要尽心的。”

莫殷笑:“那我们就确定要干了?”

莫父莫母对视一眼,点头:“干!”

一旁的莫小霓也跟着附和:“干!”

全家人都笑起来。

莫父看着存折上他大半辈子了都没见过的那么长的一串数字:“唉,回头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虽然对人家这钱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我们家来说,却是解了我们一家的燃眉之急啊。”

莫殷不禁挺直了腰板:“爸,我知道。我会的。”

莫母看着存折,却是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早点拿到这些钱,维维她的学费……”

莫殷:“妈!你说什么呢!这钱是人家拿来投资的!你可不能给苏维!人家同意先借我们6万就已经很够意思了,你可不能再乱来!回头人家生气了怎么办?”

莫殷跟莫父莫母说这钱是人家借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如果跟他们明说是卖玉得来的,其他的不说,莫殷就是担心莫母回头被苏维缠得一心软,就答应了给她付学费。

为此,他还特意让店里把钱分了两张卡,只说是只有20万,留了100万隐瞒不说。

莫母叹了口气:“这我还是明白的,这毕竟是人家的钱,先借我们用着,我这如果私自用了,可不就是偷了吗?你妈我这点还是懂的。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人能早些找上门,咱们真能赚了钱,就能供维维上大学了。哪像现在……她才多大,这一个人去外面打工,我实在是……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从此就和我们家有了隔阂,再也不愿意上门了。”

莫殷松了口气,好在莫母在大事上还算拎得清。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是。他相信总有一天,莫父莫母都会明白过来的。

这事急不得。

莫殷笑了笑:“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怎么会呢。我猜,她很快就会再上门的。”

莫母:“真的?你怎么知道?”

莫殷拿过桌上的油饼子递给了莫母,笑而不语。

莫母满脸狐疑。

第13章:招募演员

等这天天刚擦黑,莫殷全家正在吃晚饭的时候,果然就像莫殷白天说的那样,苏维就找上了门。

莫父莫母一脸讶异地看着莫殷,像是不明白他是怎么猜到苏维会在今晚上门的。

莫殷笑笑,阻止了要起身的莫父莫母,一个人起身走了出去。

苏维就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粉白格子的连衣裙,这衣服还是去年莫殷刚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给她买的。买的时候苏维并不在场,只是那时莫殷正好走过商场,无意间看到了这件衣服,觉得它颜色娇嫩,苏维穿着一定好看,就买了下来。

正夏季的夜晚,苏维身上衣裙翻飞的裙摆在空中打着卷,像是蝴蝶乘着落叶的舞。她就这么俏生生地一个人站在莫殷家门口,也不敲门,就那么干站着,看着门里。

莫殷收回视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苏维抿了抿唇,看他一眼,低着头,一手揉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莫哥,你明天有空吗?”

莫殷:“明天?有。有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苏维声音更小:“是这样的,我有朋友跟我说,明天清水市那里有剧组在招、招演员。我、我先去试试,可是我又找不到人陪我去,所以莫哥你能不能……”

这清水招募演员的事还是苏维费了好大的劲才得来的消息,知道的时候激动了她好久。演员这职业实在是很令人向阳,苏维有心想去尝试,但奈何选角地点在清水。

清水距景湖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虽然那时莫殷用轻功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但若是乘车,却是需要将近一小时的。

这年头交通还不是很便利,大巴车的速度也比不得后来那些。

苏维这么些年都没出过远门,如今让她一个人乘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她怎么敢?再说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安全。

自然是要找人陪的。

苏维母亲自然不会陪她去的,毕竟她的母亲可不像莫母一样,对自己的女儿那般宠爱。

苏维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一点也不喜欢她;或者说,她母亲喜欢她的程度根本比不得她爱自己的一半。

苏母这么多年虽然明面上是说在景湖陪着她,但事实上,还不是是在监督她,担心她把莫家给的钱都给花了?苏父苏母都是极度重男轻女的人,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儿子,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为“将来的儿子”攒钱做家产的心态。

苏维从小就被告知,等她长大了、工作了,苏父苏母就会生个儿子;他们现在养着她,不过是因为现在家里穷,他们觉得他们的宝贝儿子不能过这种省吃俭用的生活、所以在等苏维挣钱罢了。

那时她陷入到只能被人资助才能上学的境地,不也就是因为这个?

苏维明白,自然是不会奢求能让苏母陪自己去清水那么远的地方,想也知道她是不会答应的。

苏维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什么的在景湖,一时找不到人,才跑来找莫殷。

若是以前,她自然是不会如此小心翼翼,毕竟莫殷之前对她也是一直宠得很,很少会拒绝她的要求;但今天早上的时候莫殷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冷了,她到现在想起来莫殷那时跟她说“我们家实在没钱供你念书,你还是自己去打工吧”的表情,都觉得那实在是冷漠得不行,让她如今面对莫殷不自觉地就有些害怕。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莫殷,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担心他会直接拒绝她似的。

莫殷看她一眼:“清水?招演员?”

“是的、是的!”苏维忙道,“莫哥你知道《道乾坤》吗?!这次来招演员的就是他们剧组!这可是部大制作啊!所以……我就想去试试。我、我想做演员,我喜欢演戏……”

说着又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莫殷。

《道乾坤》是最近刚开始开拍的一部大制作仙侠电视剧,由经典游戏《乾坤》改编而来。据说制作方为了这部电视剧投下了巨资,后期布景不说,光前期投入就已经属不可数。电视机的黄金时段每天都在播着这部电视剧的预告,连景湖那么偏僻的小地方,也已经热得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这样的一部电视剧,竟然要到清水来招演员!虽然据说招的大部分都是些没多少镜头的龙套角色,但这也架不住这部电视剧火啊!

早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此蠢蠢欲动,想要去尝试一番了。

苏维自然也不例外。

她今年19,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最爱幻想的年纪;近年来娱乐圈又正火,很是炒红了几个明星,那些明星美丽的相貌、光鲜亮丽的生活,让很多少男少女都对娱乐圈充满了憧憬。

苏维虽然嘴上不说,但确实从小便自恃自己相貌出众,能不对娱乐圈充满遐想吗?

此时乍然得到《道乾坤》将会在清水招募演员的消息,自然想去试一试,这才急急忙忙地找来了莫家,希望莫殷能陪她前去试镜。

她担心莫殷觉得演员是不是好职业不愿意让她去——毕竟现在很多热都是这么觉得的——还特意加了句“自己喜欢演戏”来强调自己非去不可的决心。

莫殷听了,眯了眯眼:“《道乾坤》啊……”

那几个字仿佛被他含在口舌间慢慢说出,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说的轻,又低着头,苏维没听清他的语气,只以为他是在惊讶。毕竟《道乾坤》这么大的剧组来清水市这种小地方招募演员,一开始她也是不敢置信的。

莫殷向来不关注这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苏维:“是的,就是《道乾坤》,我已经跟很多人确认过了,不会错的!莫哥,你、你能我去吗?求你了。”

苏维看着莫殷,眼里满是期冀。

她总觉得如果这次她能去,被招募的演员一定会是她。

放眼整个景湖,有哪个女孩子长得比她好看?就算是加上清水和其他地方的,苏维觉得,也不会有超过她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苏维自然不愿意错过。

就是不知道莫哥愿不愿陪她去……

看之前莫哥的样子,他好像很讨厌他……是觉得她已经花了莫家太多钱了吗?

可是这明明是以前莫家自己答应她的啊。

苏维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然出乎她意料的,原本苏维以为会表现得很不情愿的莫殷却是看了她一眼,一口答应:“我当然会陪你去啊。维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得下,自然是要陪你去的。”

苏维一下子愣住,看着莫殷:“你说真的?”

莫殷:“当然是真的。明天早晨我去接你,你现在回去吧,毕竟明天还得早起呢。”

苏维:“我知道了!我明天早晨会在家里等你的!谢谢莫哥!谢谢莫哥!”

说着快速地转身跑开,像是在担心莫殷会在下一秒改变主意似的。

莫殷站在门口,笑着目送她离开,才转身进了家门。

桌上的饭菜明并没有动多少,莫殷心里明白,是莫父莫母还有小霓特意给他留的,心中温暖,端起饭碗继续吃了起来。

莫父去厨房洗东西去了,莫小霓回房看书了,饭桌上只有莫母一个。

刚才苏维上门的时候,莫母虽然没有出门,但透过房门也听到了他们大致的对话,见莫殷回来了,有些担忧地问道:“殷崽,你明天真要陪维维去清水?”

莫殷扒了口饭:“是啊,怎么了?清水又不远,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莫母:“我是觉得这做演员吧……”

莫母看着莫殷,表情欲言又止。

莫殷夹了片黄瓜:“妈你是觉得做演员不好?”

莫母:“也不是不好……就是、就是哪有正经人家的孩子不好好找工作却偏说要去做演员的。这不是胡来吗?”

莫殷:“妈,别那么说。三百六十行,哪一行比另一行高贵了?谁说演员里就没有正经人了?你最喜欢的那个孙黎,人家还是名校毕业的呢,你不是可喜欢她了吗?天天追着她演地戏看。”

莫殷说的这孙黎是最近正热播的某部电视剧的女主角的演员,名校毕业,进入娱乐圈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一直不温不火,最近终于厚积薄发,接到了几部好片子,一下子让她在圈子里有名起来。

莫母最近天天去好友家追她的剧,每天都准点的很。

莫母听了有些扭捏:“那怎么一样……孙黎、孙黎她做其他活也一定很出色的。”

莫殷笑:“怎么不一样。好了妈,那么多人呢,苏维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呢,你担心什么?选不上的几率也比选上的要大得多。让她出去玩一圈也好。”

莫母想想也是,便道:“维维最近是该出去散散心了……那殷崽也早点去休息吧,明天好早起。”

莫殷笑着点头,但这笑容背后在想着什么,可就无人能知了。

第14章:前往清水

莫母又嘱咐了莫殷明天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既然答应了维维就好好地陪她去,路上也要注意安全什么的。

毕竟在莫母眼中,莫殷和苏维一样,可都是还没出过远门的“小孩子”呢。

莫殷自然也是都笑着应下了,还道明天有时间一定给莫父莫母还有莫小霓买礼物回来。

莫母:“我和你爸那么大的人了还要什么礼物。倒是小霓,都要上初中了,这一年来也实在是委屈她了,你要是看到什么好看的书包、衣服什么的就给她买点回来,别让她在新学校被人看不起。看到什么自己喜欢的也别心疼钱,以后这店铺一开,家里条件是一定能慢慢好起来。”

她倒是对开店这事又足够的有信心了。

莫殷笑:“我省得的。妈这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去睡了,明天还早起呢。”

莫母一听,忙赶他:“快去吧,快去吧。明天一早我去叫你,放心睡吧。”

莫殷道了晚安,也真的就乖乖地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像莫母说好的那样,早早地来唤了莫殷起床。她自己更是起的更早,等莫殷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饭桌上都已经摆上了热乎乎的早饭。

莫殷坐下捧起一碗白粥,低头喝了一口。还热乎着饿白粥让他一下子从喉管暖和到了胃,整个人瞬间都清醒了:“好喝。不过妈,这么早,你做什么早饭。怎么不多睡会,早饭我自己出去买就行了。”

莫母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闻言探出头来瞪他一眼:“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卫生,别一天到晚地在外面吃。你要是想吃什么,跟妈说声,妈都给你做;做不了的就给你买回来,不比外面吃干净多了。”

莫殷听了偷偷地笑,心想家长大概都这样,老是觉得外面的东西一定不会有自家自己做的好;宁愿自己早早起床,也要给孩子做一顿其实外面随处可以买到的早饭。

哪怕就是不得已一定要买,也一定要买回家来,似乎经了自己家里碗筷的装盘之后,就能比直接在外面吃干净许多。

哪怕到了15年后,这一点也还是没有变。

前世有粉丝跟莫殷抱怨说,自家父母总是死活不允许自己点外卖;哪怕就是一样的东西,宁愿千里迢迢出门去买回来,也不愿意让人家直接送到家里来。害她每次点个外面还得和外卖小哥对暗号,搞得跟地下战似的,简直让人无奈。

那妹子抱怨的口气似真似假,莫殷和其他粉丝却都看得十分欢乐,哈哈哈地排队给她留言“这约莫是中年人最后的倔强哈哈哈哈哈哈”。莫殷作为一个娱乐圈里出了名的“山顶洞人”,难得回复一次粉丝的留言,自然是让其他人都很是激动了一番,据说当日这一条微博还上了热搜,引起了无数有同样经历的网友们的共鸣,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莫殷那时只觉得好玩,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也终于体会到当初那粉丝的心情,只得陪着笑快速地吃完了早饭,早早地准备出门赶往苏维家。

出门前,莫母突然跟莫殷说:“对了,殷崽啊,我今天跟你爸打算先去找镇里把房子给赎回来。你要是回来回来得早,就直接去那找我们。”

毕竟有关部门办事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还不定到几点结束呢。

莫殷楞了楞:“今天就去?”

莫母:“是啊,我和你爸想着这些事能早点弄好总是比较好的,也能早点开始干正事。”

莫殷:“啊,挺好的。存折放在楼上,爸妈你们自己去取就好。”

莫母:“我知道,就是想着跟你说一声。时间差不多了,你早点出门吧,去清水的班车可不多。”

景湖到清水的班车每天只有三班,分别在早中晚,要是去的晚了没赶上早晨那班,那可得再等三个多小时。

莫殷:“妈,我知道的,我这就出门了。”

说着拿起一旁昨晚就收拾好的东西,匆匆朝门外离去。

现在时间还早,才六点多,但夏季天亮得早,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已经有不少人打开了大门,捧着饭碗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吃早饭。

看到莫殷,还纷纷捧着碗跟他打招呼。

莫家和苏维家离得稍微有一点远,但苏维家住的却离车站很近。

因为是自己的事,苏维也早早地收拾好了一切在家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个饼在啃。许是因为今天要去试镜,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不仅翻出了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穿的一身红裙子来穿,还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认真地梳了个发型。

苏维心灵手巧,这发型做的很是好看,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有仙气儿。

路过不少行人都在悄悄看她,让苏维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神色间却有些自傲。

显然也很享受路人的这般打量。

看到莫殷,苏维忙几口把饼塞进嘴里:“早班的车6点25就要发车了,我们得快点。”

莫殷:“早晨和妈商量了些事,才晚了。现在才6点10,从这里到车站也就10分钟,来得及。”

苏维也没再多说话,只点点头匆匆跟着莫殷朝车站走去。

他们运气好,到达车站时正好赶上了早班车。

车上人多,两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苏维特意找了靠后面的位置,想着趁这个时间再打个盹,试镜的时候也好更有精力。

车辆开始朝清水市前进。

不同于苏维,莫殷挑了个还算靠前的位置。这座位附近人多,视野却是最好。

他用手撑着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行道树,心里却默默地回想着关于《道乾坤》这部电视剧的一切。

事实上,莫殷自然不会是真的觉得苏维完全没有选上的机会。

这次导演来清水选的只是几个小角色,没多少出场率、戏份也不那么重要的那种,对这种演员的选角,自然就不会那么严格。

导演会用这种海选的方式选人,明显对演技也没有多大要求。

海选出来的演员,能有多少演戏经验?

所谓“海选”,本也就是为了给电视剧造个噱头,变相的宣传罢了。

据说,这次导演会把地点定在清水是因为最近有几场戏会在这里拍摄,才想着就近选角,也好节约成本。

在这种情况下,要选上,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苏维的长相不错,结合前世的事来看,对演戏也算有些天赋。前世的时候,苏维也确实是成功地被选中了。那时也是莫殷陪的她来清水,对这场海选也算印象深刻,别的不说,那时苏维确实是一次就被选中了。

她在戏里出演了一个角色,虽然总共也没几场戏份。

可就是这短短的几个亮相,却成功地改变了苏维的一生;同时,也间接地改变了莫殷全家的一生。

短短的几个亮相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这原因自然是因为《道乾坤》这部戏,实在是太红了。

提到《道乾坤》这戏,现在的人也许还不会觉得怎样,最多只会感慨一句这戏从导演到演员都挺有名,看着声势也很是庞大。

据说,这戏的前期投入,就有上百万之多!

这在这时候的娱乐圈,可是部了不得的大制作了。

这么大的投入,演员和导演也不差,这么一想,只要之后不出大问题,及格是一定没有问题的,所以大家都它都还算期待。

而莫殷却更清楚,这部戏拍出来的成果,何止是及格!

知名的演员、有经验的导演、巨大的资金投入,这一切都让这部剧在成果上,远远超过其他所有的同期电视剧!

成为一代神话!

不知道在之后拿了多少奖项,哪怕在15年后,人们再去看这部戏,也仍是夸奖远大于责骂的。

它开创了日后修真剧的先河!

这可是后来各大卫视每年寒暑假档必播的剧!

当年,这部剧抄红的明星更是不计其数。出演这部剧主要角色的那几个演员,在出演之前都不过是些二三线的演员,地位最高的也就是身为一线小生的男主角了;可这之后,他们可是几乎个个都挤入了一线的范围,有的更是达到了超一线!

其中的几个经典角色更是在之后被各网友频频提起,牢牢地位于同类角色受欢迎程度排行榜的榜首!

后世多少演员提起这部戏,都是悔不当初,不停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想办法进剧组弄那么一两个小角色,在这戏里露个脸?!哪怕演个龙套也好啊!

自己当初怎么会因为这剧的题材是当时并不流行的仙侠剧就忽视了它呢?!

《道乾坤》讲的是一个曾经的废柴屌丝在偶然间获得奇遇,然后大放异彩、发光发热的故事。

这是一部修真仙侠剧,剧中的男主角名唤“公孙留”,是一个出生于修真世家的弟子。然而因为他的资质并不突出,所以在家族里并不受重视。

公孙留深知家族没有培养自己的想法,所以平时修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有空就跑出去玩,心态倒是常人都无法媲及的好。

然而主角不愧是主角,有一天,在去后山玩的时候,竟被他误食了在修真界十分罕见的、可洗髓换骨的髓原草!

一下子便成为了最等级的天灵根!

这之后的故事,便是不难想象的一路升级、逆袭,结交知己好友、红颜知己,成为一代神话的故事了。

这情节虽然现在听起来俗套,但在当年,可是独一份。这是第一部以修仙作为背景的电视剧,剧中仙风道骨的仙人、瑰丽壮阔的场景、以及让人眼花缭乱的技能设置,都让这部剧辅一面世,便吸引了无数观众的眼球;剧中那些爱恨缠绵的情感、悲天悯人的情怀,更是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在《道乾坤》之前,人人都不知仙侠剧为何;

在《道乾坤》之后,人人都到仙侠剧便是《道乾坤》!

它彻底的红了。

当年苏维也正是借助这部电视剧,开始了她在娱乐圈的演艺生涯。

当然,苏维前世拍摄完这部电视剧之后,并没有继续在娱乐圈里混;她攀上了一个有钱有势的金主,过起了被包养的金丝雀的生活。

比起辛辛苦苦地演戏,她也许更喜欢这种躺着就能赚钱的生活。

那金主也很是宠她,至少在钱财上不曾委屈了她;那时苏维想要对付莫家的时候,那金主甚至还全力帮助了她,可谓娇宠至极。

莫殷一直觉得,要不是他后来在娱乐圈里混得实在太好了,让苏维开始感到不安;以苏维的性子,怕是再也不会想回到娱乐圈。

然而,在她阔别娱乐圈这么久以后回到娱乐圈,能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融入、被观众所接受,靠得也正是《道乾坤》这部剧。

正是因为这部剧实在太经典了,让观众在若干年之后,还是对这部剧里的“老演员”热情非常,让苏维得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站稳了脚跟。

《道乾坤》这部剧,在苏维生命中的重要性简直不言而喻。

那么这辈子……

莫殷会回头看了车后部的苏维一眼,对方正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眉眼清灵,满是娇嫩。

论相貌,苏维自是不差的。也正是靠着这份好相貌,能让她在当初一眼被导演相中。

所以这辈子……

莫殷笑了笑,转回头去。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转瞬不见,正如那一去不返的年少时光。

第15章:副本BOSS

《道乾坤》剧组的选角场地放在清水一个还算高档的酒店。

近30层楼高的酒店,装饰完全按照这年头最流行的富丽堂皇来,门口两座鎏金的雕花大柱。大白天的,大堂顶上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灯也大亮着。

莫殷站在大堂里,只觉得被这富丽堂皇闪得眼睛都要花了。

苏维站在他边上,脸上却满是憧憬,亦步亦趋地跟着莫殷走。

选角地点被定在酒店的18楼。

莫殷带着苏维走进电梯间,却发现电梯间早已人满为患。

不少穿着时尚、打扮时髦的青年男女挤成一堆,三五成群地聊这天;其中还混杂着几个带着墨镜、帽子,一脸傲气的人。后者都自觉得跟身边的其他人保持距离,或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或听着手边经纪人模样的人的告诫。

苏维一时间很是紧张,几乎有拔腿就跑的冲动:“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之前还以为……”

她一直以为就算人多,也最多就算20、30个人的事;没成想到这一看,光这电梯间就有20!这还不包括其他已经到了18楼,或者还没到的。

这么多人,她真的还能成功地脱颖而出、被导演选中吗?要知道,这里的有些人看着,可已经是入了演艺圈的人,像她这样一点经验都没有、也没有人脉的……

苏维的脸色有些白,这娱乐圈可已经是她最后的一条路了。这次要是没选上,她就只能真的出去打工了……

“这里的人看着多,但大部分都是来争那几个主要角色的。特别是那些已经有了些名气的,你以为他们会跟你一样对那些一共就没几个镜头的角色感兴趣?”身边的莫殷却看她一眼,开口道,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对着那几个带着墨镜的人撇嘴示意了一下,“至于那些其他的……大部分人也只是来看个热闹,有多少人是真的想吃这碗饭的?跟这些人争你还怕争不过?”

那些带着墨镜、帽子的,自然是已经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人。他们有经验,也有人脉,寻常人要和他们比自然是很难比过。但这次清水的选角,要选的角色数目很是可观,其中除了大部分没多少露面机会的龙套角色,也有一两个是戏份还算重要的“配角”。

这些有经验的,自然是盯着这些角色来。一般人有自知之明,都不会很他们去抢这些重要角色。

而那些龙套角色,这些已经步入演艺圈的人自然看不上,也不会来和其他人抢。

这里来的大部分人明显都是清水市的居民,基本都是学生。清水市富裕,这里的父母大部分可不会愿意让自家孩子去进什么娱乐圈,还是希望孩子能老老实实地学习、参加高考的。孩子们也不会如何地反抗父母,所以大部分都是来玩玩的,纯属凑个热闹,笑笑就过去了。

像苏维这样专心来争“龙套”角色的,还真不多。

苏维楞了一下:“话是这么说,可是……”

莫殷:“哪有那么多可是,如果你是导演,你会选一个只是来玩玩的、还是来真心演戏的?厂子里召人都知道要选长期工,不要临时工呢。你到时候只要把这态度放明白了,导演自然知道怎么选。”

苏维一想也对,这心才放下来了些。

正巧这时电梯来了,一批人都急着往电梯里挤。

苏维被人流挤得晃了晃神,差点没站稳。莫殷眼疾手快地抓住她,顺着人流向电梯的方向挤过去。

他的身手好,旁人看着十分难挤的场面,他却只用了几个特殊的走位,便带着苏维顺利挤上了电梯。动作身姿都很是悠哉,难得是最后抢到的位置竟然还不错,靠着电梯壁一侧。苏维被莫殷护着站在电梯里,四周的人很多,她却根本不怎么感到拥挤。莫殷完全把其他人都替她隔绝了起来。

苏维抬头看了莫殷一眼,对方比她高了近20厘米,这里角度她只能看到莫殷光洁的下颚。少年容貌俊秀,纵是如此角度,竟是也有着一股难言的风华。

苏维低下了头,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哪怕是18楼,乘电梯也仍旧只是一瞬之间的事。

很快,电梯就载着众人到了18楼。《道乾坤》的导演组很是财大气粗,一个海选面试而已,就包下了一整层楼。

整个18楼都被用作了海选场地。要参加面试的人都被统一安排在了18楼最大的大厅里。那大厅面积巨大,本是酒店用来作婚礼宴会场地的,设计得很是宽敞,一下子坐百来人也不显拥挤。

陪同来的人则是被另外安排在了一些周围的房间里,并不允许一同进入。

莫殷把苏维送到大厅门口,并不像其他陪同来的人员那样对面试者千叮万嘱,只道:“好了,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结束了来找我。”

苏维揉着衣角,显得有些紧张。她有心和莫殷多说几句话好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态,然而莫殷却像是完全没看出她的紧张似的,说完那句话,便点了点头走了。

头也不回。

苏维看着他走得毫不留恋地背影,不由得皱了皱眉。

也不知自己此时心中的感受究竟是生气还是怨怼。

正巧这时有工作人员来安排面试顺序,苏维也不再盯着莫殷的背影看,转身进了房间。

这次她一定要成功!

却说另一头的莫殷。

他在告别苏维后没有同其他人陪同的人一起到剧组统一安排的休息室休息,而是一个人朝着18楼深处走去。

他一个陪同而来的,也不会有人来管他去哪。剧组安排房间本也就是为了给陪同的家属们提供一个休息的场地,如果家属们不乐意在那等着,要自行离开,他们自然也是不会有意见的。

其他的家属们又不认识莫殷,更不会关心他去了哪里。

这般的,仿若被“放养”了的莫殷,就很心安理得地一个人在偌大的18层里晃悠了起来。

这家酒店不愧是清水市里数一数二的大酒店,光这占地面积一条,就甩过其他酒店不知多少。

莫殷一个人慢慢走着,只觉得眼前走廊一条接着一条、房间一间连着一间,看不到头似的。

不过好在他也不着急,只淡定地一点一点逛过去,还时不时地在各个房间门口看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之前在景湖的时候,莫母问莫殷为什么会答应陪苏维来。毕竟按莫殷的性子,他讨厌起一个人来,可是恨不得再也不与那人接触的。

事实上,莫殷答应了苏维陪同,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什么“担心她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莫殷从来都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在与苏维有关的事情上,就更是了。

他会同意一起来,自然是因为——他对这部戏也很感兴趣。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道乾坤》这部戏实在是太成功了,成功到任何一个与这部戏能牵扯到一丝关系的人,在日后都能借此获得不少好处。

这样经典的电视剧可不多,可遇不可求,莫殷既然早就知晓它在日后能达到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稍微动一些心思,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这次前来参选的人数众多,按前世的数据来看,每个主要角色都至少有二十来人竞争;莫殷现在无权无势、又没有名气,自然是争不过他们的。

不过这对莫殷来说,并不是问题。

毕竟他看中的,可不是那些主角。

《道乾坤》其实是一部由游戏改编的电视剧。那部作为剧本原型的游戏在市面上发行已经有将近10年,可以算得上是修仙类游戏的开山鼻祖,当初刚一问世便吸引了大批游戏热爱者的争相试玩,在市面上受众极广。当年出现过不少孩子学生逃课打游戏的情况,其热度可见一斑。

如今10年过去了,当初逃课玩这游戏的那批孩子早已长大、步入社会;而这部游戏,作为他们娱乐匮乏的童年中至关重要的回忆,也被捧上了神坛。

后来的那些游戏哪怕做得再好、再精致,对他们而言,也抵不上童年回忆的十分之一。

今天正好是该游戏发行的第十个年头,许是为了庆祝这个十周年,才有了这部电视剧的拍摄。

《道乾坤》原形游戏的名字就叫做《乾坤》。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是一部讲家国世界、修仙江湖、铺陈极大的游戏。

其主线情节与电视剧基本相似,电视剧拍摄时只稍稍改动了其中一些细微的地方。

由于还原度高,这部电视剧在原游戏粉中的评价也很不错,男主角的侠肝义胆、女主角的冰清玉洁,都被演员们诠释得淋漓尽致,让原粉们大呼过瘾。

只有一条,让喜爱这部游戏的游戏迷们每每想起,都觉得遗憾非常,时时提起。

在《乾坤》这部游戏里面,有一个特殊的角色。

说是角色,其实只是一个固定副本的守关BOSS罢了。

《乾坤》作为一部经典的RPG类游戏,各种种类的副本肯定是少不了的。玩家对这些副本的套路也都已经习以为常,组队、清怪、找线索、推BOSS,或难或易,总能过去。大都大同小异,时间久了,自然就忘记了。

但《乾坤》里有这么一个副本,却让大部分玩家,在已经A了这部游戏许多年之后,也仍旧记忆犹新。

那副本最开始的几个关卡极其难过,各种无法解开的困阵、铺天盖地的傀儡小怪、乃至错乱的空间。

在通关秘籍被玩家们整理出来之前,一个队伍要过这个副本,至少要耗上几个星期的时间,更有甚者,用上几个月也不为过。

在无数次的尝试、失败之后,玩家们能在一点点的反复试验之中,寻找到通关的方法。

即使是后来有了通关秘籍,很多玩家要过这个副本,也仍旧需要一两个星期的时间。

被虐的时间久了,这个副本的名声自然就在玩家中慢慢得给流传开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副本都是整个《乾坤》游戏里最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堪称可怕的副本,它的最终大BOSS,却又极其容易推,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重要的是,每次一有玩家好不容易推到最后一关,这大BOSS就很简单粗暴的——他自爆了。

……所有玩家的内心都只有吐血的冲动。

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推到最后一关,你就给我看这么一个结局?!

这叫个什么事?!

虽然这大BOSS自爆的时候因为有屏障的缘故不会波及到他们,但游戏策划们你们倒告诉我们,设计这么一个角色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真的不是前面设计得难度太大,后面不知道怎么圆了吗?!

当然并不会有人回答他们,玩家们也只能自己收拾收拾自己郁卒的内心,并不会得到任何来自官方的安慰:)。

然而,虽然这个副本大BOSS如此坑爹,但他却仍旧是《乾坤》这整部游戏里除了主角外最受欢迎的角色。

不,甚至可以说,在有些玩家的心里,这个角色比主角还要吸引人!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角色长得好:)。

……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理由。

毕竟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不不不,广大玩家们也不是都这么肤浅的,这角色能这么火,自然还是有其他原因的——因为这角色神秘。

这么多年了,《乾坤》都发行了将近10年了,仍旧没有人真的弄清楚过这个角色的身份、背影、以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角色的名字,只能称呼他为“副本BOSS”——后来这成为了这个角色的专属称呼,只用于称呼他。

玩家们对他一无所知,只能通过其他地方的一些线索,推测到一些大致的情况。

神秘的,由来最吸引人。

况且他还长得这么好看:)。

这其实也不能怪玩家们实在太看脸。

这BOSS所在的副本出来的时候,《乾坤》这游戏刚发行还没多久;其他同类游戏也多在刚启步中。

那时几乎所有的副本BOSS都是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兽身,青面,獠牙,目露血光,其形狰狞。

而这时突然冒出的这么唯一一个人形BOSS,自然就成为了大多数人心里的第一。

当初这角色的设计者据说是个在圈中很有地位的人,她顶住了压力,带领着自己的团队,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构建出了这个角色。

其外形,真当得上“风华如玉”四个字,明明只是一堆数据,却完美地切中了现在看来所有外貌上的苏点。

好看得让人窒息。

不少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无数次去闯那个无比难过的副本,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哪怕在后来各种美貌值破天的角色一一出来之后,这个BOSS的地位也仍旧屹立不倒。

何况哪怕以后来的眼光看,这角色的外形设计一块,做得确实是堪称经典。

这 BOSS总是穿一身单薄的蓝色长衫,长发如瀑得垂下,半冷淡禁欲,半却衣冠不整,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在衣衫在若隐若现。

只孤身一人,在这个遍地都是有毁天灭地之能的大能的游戏世界里,他却好像连一点攻击手段都没有。

每当有人前来,也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冷淡到毫无波动的眼睛看他们。四周的光线昏暗,只能见他一对极亮的眼睛。

孤寂、而脆弱。

他甚至是被锁链锁住了四肢,困在了那一方天地间。

不知日夜,没有春秋。

仿佛之前那些数不清的难缠的关卡,困住的其实不是玩家,而是他。

最是那暗处的抬眼风华,撩人心魄。

第16章:王大导演

莫殷看上的,正是这个角色。

虽然这角色的出场次数极少,但一,这角色的外形条件好,当初数十个设计师没日没夜地一同设计出来的,简直是连每根头发丝都精致得无以伦比;二,这角色神秘,神秘的角色往往会引起观众强烈的探究欲望;三,这角色的粉丝基数也不小,十个《乾坤》玩家里,就至少有八个是他的粉丝。

这样的一个角色,若是演好了,哪怕只出场十分钟呢,照样能是一个经典。

而莫殷最喜欢的,向来就是塑造经典。

当然,这样一个角色也是最难演的。

他的原型太完美了,在玩家们心目中的地位也太高了,让人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人若是真的存在在世间,会是个什么模样。

太多人喜欢他,所以一个演不好,就会被粉丝们给喷得狗血喷头、得不偿失。

上辈子这部剧里是没有这个角色的,导演为了不让人毁了这个角色、引起粉丝们的不满,直接删掉了它。

所以这次的试镜角色里,也是没有这个角色的。

莫殷无法通过直接的试镜来获得这个角色,就自然得需要一些“歪门邪道”、走一下“后门”了。

按常理说,莫殷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小市民,一没人脉、二没名气基础,走这样的一个“后门”自然是难于上青天。

若没有意外,这角色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能落在他身上。

但事情巧就巧在,这部剧的总导演,正是上辈子把莫殷带入娱乐圈、与他关系好到不能再好的王植邻、王大导演。

虽然这辈子人王导根本不认识莫殷是谁,但也架不住莫殷对他熟得不能再熟啊。

怎么对付其他人莫殷也许还不知道,但怎么对付他,莫殷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走过了大半个楼层,莫殷终于在一间房间的门口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个装满了各种折纸玩意儿的纸袋子。

莫殷笑了笑,蹲下身用手拨了拨那纸袋子,确认是自已要找的东西无误,便站起身在原地朝附近看了看。

不远处的走廊角落里放着两把椅子,靠着墙壁,想来是酒店为了方便前来参加试镜的人休息而特意加的,莫殷在不少拐角处都有看到一样的椅子。

那两把椅子被安置在角落里,一侧就是大开着的窗户,此时正是午间十分,能被照射到的地方明亮得很。

这地方倒是位置刚好,正好正对着那扇房门。

莫殷走过去,挑了靠里面的椅子坐下,将背靠在后面的墙壁上,脚却是架高着、虚虚得搁在一旁的椅栏上。

他一个人占了两把椅子,姿态慵懒地抱着胳膊,竟是就这样闭眼假寐了起来。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莫殷做得这些事简直莫名其妙。

辛辛苦苦地走过了大半个楼层、闲逛了近半个小时,就是为了找这么个地方睡觉?!

哪里睡觉不能睡?!酒店统一提供的房间里还有空调呢!那睡着不比这儿舒服?!

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睡觉,莫不成是脑子坏掉了?!

什么毛病?

不过很快,就能证明莫殷做这些事并不是无用功。

10分钟后,刚才莫殷仔细查看的、那间门口有折纸玩意儿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王植邻、王大导演。

莫殷前世跟王导混了那么多年,其他的不说,对他的一些小习惯还是知道的。

比如说,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糙汉子形象的王大导演,私底下,其实是一个折纸艺术的狂热爱好者。

对,就是那种女孩子小的时候都喜欢玩的折纸鹤、折相机的“折纸艺术”。

一有空闲就喜欢折几个玩,特别是当他有心事、需要思考的时候,更是如此,一折就停不下来。

据王导自己说,折纸能帮助他平复心情、改善情绪,所以他这毛病养成三十来年了,一直没改掉。

前世莫殷就时不时能在拍摄现场看到王导一边轮着膀子训斥又没发挥好的演员,一边却在手中速度极快地翻折着各种东西。

小到乌篷船、千纸鹤,大到各种形状复杂的动物、机械。

简直心灵手巧到不可思议。

想象一下,一个甩着纸卷、满嘴脏话的肥胖男人,一边对着自己面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美女各种不假辞色,一边手里却还在各种灵巧地翻折着纸张。

尤其是王导还特别热爱那种颜色粉嫩、色泽BILNGBILNG的儿童折纸……

莫殷一向觉得,那些在这种画面冲击下面对王导的训诫还能露出一脸沉郁知错表情的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好演员”。

那时莫殷他们常和王导玩笑道,给他一叠纸,他能给折出个航空母舰出来。

现在是十年前,算来王导这习惯应该是早就养成了的。

不过王导只对折纸的过程痴迷,对折出来的东西却没有多在意。若是没人要,他大部分时候都会把它们随手扔掉。当然不是扔垃圾桶里,王导觉得那是对自己“高超手艺”的一种亵渎。他喜欢自己给他喜爱的折纸们亲手制作一个充满爱意的纸袋子……然后再把它们随手丢弃(……)。

所以在酒店,王导住的房间门口,总是会放着一个装满了各种折纸的纸袋子。要找他的房间,就找门口有纸袋子的,一找一个准!

要记得以颜色、形状都很小公举的优先哦~

莫殷之前在整个楼层找了这么久,就是在找门口有这样纸袋子的房间。

别说,还真被他找到了。

王导对工作向来认真,这样的选角他不可能不亲自来。

很快角色选取就要开始了,王导一定会出门,去亲自看看、把把关。

所以莫殷才在他门口的座位上坐着等他。

听见开门的声音,莫殷闭着的眼睛睁开,躺着的姿势却没有变,仍旧双腿驾着,就以这么一副闲适慵懒的姿势朝着开门的方向看去。

现在王导又不认识他,他上赶着凑上去,难免引人怀疑。

这种时候,自然是该欲擒故纵的好。

走廊里阳光充足,然而因为莫殷坐的位置靠进角落,明亮的阳光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身子,留下他靠近里面的上半身在模糊的阴影里。

这使得他的容颜在这忽明忽暗之中显得有些看不清,只能看见个大致的轮廓。

精巧至极。

他一双慢慢睁开的眼睛里日光倾城,明灭幽然,仿佛把这附近的阳光都装了进去似的。

前世莫殷第一次见到王导的时候,这个一辈子爱戏如痴的人,除了邀请他来试自己的戏之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我能早5年发现你,我当年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里我最喜欢的那个角色,就不会那么遗憾地因为没人能演而只能删除掉了。

王导说的,正是那个副本大BOSS。

王导按年龄,也是那批从小打《乾坤》游戏长大的孩童之一。他对《乾坤》的热爱,绝不少于其他任何一个真爱粉。

他当时执意要删除掉副本BOSS这个角色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实在太喜欢这个角色了,喜欢到觉得与其让不适合他的演员来毁了这个角色,还不如就这么让这觉得空着,让他永远存在于所有粉丝的心里。

以他最初的、最符合他们想象的、那个完美的形象。

那个在一室昏暗中抬头,只以一个眼神,便俘获了千千万万玩家的形象。

可虽然如此,王导也不是不遗憾的。

那么喜欢,所以才真的希望能让他在自己手下,真实地鲜活起来。

鲜活得有血有肉,鲜活得世间可寻,鲜活得让他们在若干年以后和别人谈起这个角色的时候能拿着张真人的照片说,看,这就是我当年最喜欢的角色,是不是很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

可能能演好这样一个角色的演员太难找了,难找得让王导即使心中再不舍,也只能狠心将他从剧本中除去。

王导一直以为在这世界上他根本不可能找到一个能演出副本BOSS风韵的演员。

他一直这么以为,直到他遇到了莫殷。

莫殷第一次遇到王导的时候25岁,穷困潦倒,一贫如洗。

在见到王导之前,莫殷因为父母、妹妹的相继离开,正处在最痛苦的深渊里。

那时,他已经超过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吃饭,也穷得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个人坐在公园实木的长凳上,看到王导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抬着头看着他。那么落拓、萧索,然那一双眼,却明亮得几乎让人觉得炫目。

胜那街角繁灯数倍。

那时王导就说,如果当初那个副本BOSS有实体,就该是你的模样。

虽然没有人知道在副本BOSS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肯定的是,他的经历一定不会怎么美好。

真正过得美好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那样万物皆寂、好像全世界都无人可靠、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却仍旧不能就此死去的眼神。

一如当年的莫殷,亦如那甘愿自爆的BOSS。

莫殷知道这些,所以他此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那个眼神再表现出来。

这不难,无论对什么时候的他来说。

经历过的,总不会忘。

王导打开房门,站在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不远处阴影里的男人。

那个眼神,让他浑身一颤、喉咙一紧,几乎落下泪来。

你终于来了吗?在我找了那么久以后?

若干年后,有记者采访那时已经成为一代名导的王导,当初从电影导演第一次尝试转型拍摄电视剧的时候,为什么一眼就相中那时还只是个毫无名气的无名小卒的莫影帝,让他来出演粉丝数目如此庞大的那个角色的?

就不担心他演砸、毁了他这第一部电视剧吗?

王导答道:“因为我当时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有着和那个角色一模一样的眼神。那时我就想,就是他了。我选他,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他能把这个角色演好,而是因为我觉得,他就是他。”

王导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就是上天看我一直对这个角色死心不改,而特意安排的、鼓励我的礼物。我觉得一个还没接触过演戏的人的演技,不可能有这么好。所以他一定是上天的嘉赏。”

记者:“很感人啊,那后来呢?”

王导:“后来?后来事实证明,确实是我孤陋寡闻:)。”

记者:“……”

第17章:未来之星

进行着选角的场地一侧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正安静得坐着等待面试的候选员们纷纷转头看向门的方向,连正在进行着面试表现的演员,也忍不住转了下头。

担任选角工作的工作人员们皱了皱眉,似乎都对被这样突然打扰很不满。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男人站起身,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这里在面试呢、面试呢!无关人员不能打扰的!就算是来参加试镜也得先出去等着,轮到你了才能进来。”那人一边皱着眉赶人,一边向门口的方向走去,语气很不耐烦,“真是的,一点事情都不懂。门口的人没跟你说明白吗?……王导?”

由于工作人员原本坐的地方靠里,一眼并不能看到大门的方向。年轻人直到走近大门口了才看到开门的人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王植邻,态度立刻就变了。

他忙向一侧让了让,态度有些谄媚:“您怎么来了?这次选的不过都是些不重要的小角色,有我们就够了,用不着劳烦您。”

“再小的角色也得重视,不然这戏的质量就下去了。”王导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满,皱着眉看着他道,“我之前没这么教过你?”

“……教过、教过!我这不是看您到时间了还没来以为您是改主意了嘛。”本来只是想要表现一下自己顺便讨好王导的年轻人没想到王导竟然是这么个态度,让自己没讨好成不说,也许给留下了个不好的印象。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早听说这王植邻性子古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年轻人忙冲着王导讨好地笑了笑,看到跟在王导身后的莫殷,疑惑道:“这位是……?”

看这相貌,是哪里的演员?但看着有些脸生啊,这样出色的他不该没印象啊,是哪家刚签的新人?

这般模样,倒不愁在圈子里没饭吃。

“我刚找到的演员,我刚才就是跟他讲了会话耽误了时间,这才来得晚了些。”王导明显并没有向年轻人具体介绍莫殷的意思,只道,“老李呢?在里面吧。快他叫出来,就说我找他。让他先别选角了,你们几个先自己看着选,之后我再把关。”

我们选?

年轻人心中疑惑,王导一向要求严苛、又敬业,哪次选角不是亲自上?像这次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刚才不还在这一点上教训他吗?

现在这是……?

年轻人并不能弄清楚王导真正的心思,但有一点他却是确定的——看这形势,应该是与王导身后跟着的这人有关。

王导刚不还说是因为和这人说话才误了些时间吗?

不然王导哪次迟到过?

年轻人想着,又抬眼细细打量了跟在王植邻身后的莫殷一眼。

王导这么对谁上心还是第一次,还特意要求他把李老也给叫出来,明显是为了向人介绍他身后跟着的那人的啊!

李老那是什么人?虽然在这部剧里在名分上他只是个小小的副导演,很不起眼的样子。但这里谁不知道,人李老事实上就是这部剧的总编剧?

今年62的李老那可是已经做了一辈子的编剧。现在这圈子里有名的那些个编剧,个个都是他的徒子徒孙。

他的地位,可着实是高着呢。

现在这部《道乾坤》可以说是他的封笔之作。要不是李老自己说着自己年纪大了不想劳累,所以执意不愿意占个总编剧的名头,哪能只是个小小的副导挂衔?

在剧组里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李老和王导那是一辈子的老朋友,王导现在这样激动地要向他介绍人,那这要介绍的人……

年轻人拿眼把莫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他虽然刚入圈不久,但眼睛却是挺毒。只上下扫视了一圈,便把莫殷的大致情况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跟着王导的青年一身衣服虽然看着干净提拔,但也只是收拾得好罢了。年轻人一眼就看出来这衣服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地摊货,并不值什么钱;模样虽然生得清贵,但一双手骨节分明、指间还有茧子,明显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人。

年轻人原来还猜测这被王导如此重视的青年是哪家的小少爷呢,毕竟人周身的气质确实是好。但现在这么看来却实在是不可能,哪家的小少爷穿这么差的衣服、还常年做苦力?

现在这时间……难不成真只是个来试镜的?

不能吧,这里这么多人来试镜,也没见王导对谁这么上心啊?这青年生得确实是好,但娱乐圈里长的好的人还少吗,也没见王导对谁这么客气过啊?

年轻人满脸狐疑。

要不是这青年周身的气派实在是正直,他都要忍不住怀疑人和王导的关系了。

年轻人在这百思不得其解,王导却看着他磨磨蹭蹭、许久竟还站在原地、没有转身进去叫人的意思狠狠地皱了皱眉:“你在这墨迹什么?你要是不愿意进去帮我叫,我就自己去!”

“啊?啊!”思考得过于入神的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朝里面走去,“我这就去叫!这就去叫!”

王导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皱眉:“现在的年轻人啊,一天到晚就想着讨好上司、走捷径了,本职工作倒是一点没上心。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语气有些不满。

莫殷听了,却笑笑说:“他可能只是正好是这么个性子,也不一定真是只一门心思钻空子的。人没准也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将来能力也会不错呢。心眼多的人机灵,我觉得他就很不错呢。王导您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怎么会把他带在身边?”

此时距离莫殷和王导第一次见面不过30来分钟,王导习惯了自己以前说话别人不敢回嘴的经历。特别是像莫殷这样的年轻人,哪个见到他不是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怕的不行?

莫殷倒是不怵他。

王导看了莫殷一眼,却一点怪他没有教养的意思都没有,只哼了句:“哼,就他?再磨炼几年吧。”

话说的倒是狠。

莫殷听了却在心里忍不住偷笑。其实王导就这么个性子,脾气差是差了点,性子古怪也是古怪了点,但这都是只在于专业领域方面。

在其他地方,王导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虽然嘴里总是不饶人的,但却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前世莫殷有时候无聊了还会打趣他的肚子“很是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风范”,人王导也从来没有真生气过。最多只瞪莫殷几眼,哼哼唧唧地不理他几句罢了。

至于专业领域,王导要求虽然高,但能被他亲自言周教,未尝不是一种荣幸。

但只可惜世人多怵于其外表,根本没几个人敢真跟他讲话,还在圈子里传出了他性子古怪、喜燥易怒的说法,也是可惜。

莫殷笑道:“那是,您多言周教几年,他一定能成为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王导哼哼,不说话。

正巧这时,那年轻人正好领着李老来了。

王植邻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像是很嫌弃似的:“等下的选角你负责一下。记住,一定要好好选!别给我整些幺蛾子!多跟其他人讨论,知道吗?!”

年轻人虽然是所有人里跟着王导时间最长的一个了,但这么被要求全权负责还是第一次。看王导之前对他的态度,他一直以为王导对他的表现很不满,还得再训练好一段时间呢。

骤然被如此大的馅饼砸了头,年轻人睁大了眼,喜得有些晕眩:“我知道!我知道!王导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好好干!不辜负您对我期望!”

年轻人激动地说话都有些哆嗦。

王导:“谁对你还有期望了……认真选知道吗!”

年轻人一点也不在意王导此时的“嘴硬心软”:“知道!知道!王导您安心地去吧,这里有我呢!”

“……噗。”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李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瞧这孩子激动的,话是这么说的嘛。好了,你进去吧,我和王导还有事要说。”

年轻人又连连鞠了两个躬,才一脸激动地走进了房间。

临走前还对一直看着他笑的莫殷也鞠了个躬。他之前听到了王导和莫殷的对话,自然知道这件事里有莫殷帮他说话的影子。

虽然也许王导本也就有训练他的意思,不然谁说话都不好使;但若是没有莫殷的那几句话,这一刻来得一定不会这么快。

年轻人从小就对导演这一行充满向往,跟着王导也是为了能有一天圆自己的导演梦。为此他甚至不惜千里迢迢地离开家乡跑到这里来。

年轻人虽然做事确实是心眼多了些,但这也是为了能让王导多看他几眼。他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他是个知恩的人,现在莫殷帮了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心里,哪怕人家只是想趁机跟王导身边的人搞好关系也,他也会记住的。

莫殷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会这么跟王导说,自然不是为了跟人简单的拉近关系。

事实上,莫殷确实是对这个年轻人很看好。

他对他有印象,这年轻人名唤马锆,在15年后,可是个了不得的青年导演。

他导的剧有深度、又切合年轻观众的心理,可谓是又叫好又卖座。莫殷去世前,还听说他最新导的剧,貌似得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奖。

这样的一个人,多说几句话就能交个好,何乐而不为?

那厢,未来的大导演马锆同志已经回了房间开始选角事宜;莫殷却是跟着王导还有李老,一起到了附近的一个房间。

莫殷一进那房间就惊了一下。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这房间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的除了四面墙壁和天花板外,什么也没有。

酒店里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房间的,这明显是王导他们特意清理出来的。

“空旷的场地能更好的检验演员的表演能力。”王导看出莫殷的疑惑,解释道,“这次选的角色里还是有几个重要的。所以我就让他们提前收拾出了这个房间。”

李老也点点头道:“这是我和王导一直以来的习惯,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王导希望给你的这个角色,对于我们、对于观众、或者对于原着的粉丝来说,都太重要了。我们不敢掉以轻心。”

莫殷点点头,表示理解。

正是因为王导还有李老的这份负责,《道乾坤》这部戏才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从这里面挑一幕,”王导把一份印着剧本戏份的A4纸递给莫殷,“然后你有10分钟的时候准备。10分钟之后,请正式开始你的表演。”

就让我看看,我一眼选中的你能不能有这个能力,来再现这个角色的风华。

第18章:副本试戏

莫殷接过王导手里的纸张。

雪白的A4纸上只空空地印着几句话,明显是王导选出来的关于副本BOSS的戏段。

一共只有5幕。

每一幕都是分开的单独字段,字数都不多,不知是为了看他的即兴表演能力特意这么设置的,还是因为这角色本身的戏份就不多、不好描述。

这么少字的剧本对于有经验的演员来说可能是件好事,毕竟字数少,说明限制少,能让演员自由发挥的空间就大。有经验的演员自然知道要怎么才能最好地表现出所演角色的特色以及自己的优势。

但对于没有经验的新人演员来说,这样的剧本却无疑是一场灾难。

不少演员刚入行的时候看到这样的试镜剧本都是直接放弃的,因为太少的字数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而莫殷,至少在现在明显还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演员,一点训练都没有受过的那种。

莫殷知道王导对招人一向标准严苛,但一上来就弄这么一出,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玩得这么大,每一幕竟然都没有背景描述,只有寥寥几句台词,就不担心他连自己要演个什么角色都不知道吗?虽然王导在来的路上已经跟他大致讲过角色特点了,但那么短短几句话,能揣摩出什么?

这是不是也太看得起他了?难道他真的长了一张天生戏骨的脸?

难怪上辈子新人们、包括很多老演员都不喜欢接这位的戏。

李老似乎觉得这要求对莫殷来说有点困难,便说:“十分钟有点太短了,给你30分钟吧。20分钟后,再正式开始表演。”

李老也是好意,他觉得对一个新人的要求不该这么严格;多给点时间,也好让莫殷多准备一会。

莫殷却是拿着手里的纸张看了一会,抬起头勾唇笑了笑:“不,10分钟,足够了。”

王导和李老闻言同时楞了楞,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这么有自信?

也不知他们这次是有幸碰到了个演戏方面的天才呢,还是王导看错了眼,找来了一个自大狂妄、实则在演戏上一窍不通的庸才?

10分钟后,莫殷把纸张往旁边一放,冲王导和李老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了。

王导也不说话,只抬抬手,示意他可以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来。

他都这么表示了,莫殷自然心领,也权当自己真的在演戏、不再关注王导和李老。

莫殷在房间内走了几步,打量了几眼周围,朝房间的东侧走去。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将那一块地方照得很是明亮。

王导以为莫殷是想要站到窗边去,以明亮的阳光做为表演舞台,毕竟很多人在试镜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

明亮的阳光有助于柔化脸部的线条,起到一定的美化作用。在如今这个“美色至上”的娱乐圈,演员在试镜时这么做并不稀奇。

王导和李老都见得多了,屡见则不鲜,这已经不能提起他们的丝毫兴趣了。

然而很快,王导就发现自己错了。

莫殷竟是没有站到阳光底下;相反的,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窗户的下面才停下脚步。

然后,他竟是直接坐了下来!

那扇窗户并不是扇落地扇,窗子下沿离地有约莫一米的距离。这房间的朝向并不好,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并不能把整个房间都照亮,那底下正好是个光线盲区,。

莫殷坐在那里,背并不完全靠着墙,一脚架起,另一脚却放下,摆成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姿势。

此时正是七月头,恰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房间里冷气打得很足,是以窗子并没有打开。莫殷穿了身普通的短袖T恤、运动长裤,阳光正好从他的头顶之上略过;在刺眼的阳光底下,这是一片纯然的昏暗。

李老一开始还楞了楞,有些不明白这个新人为什么挑了这么个地方,这他们能看得见啥?

他身边的王导却骤然激动了起来:“是第一幕!他选的第一幕!”

李老楞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王导:“第一幕怎么了吗?我记得你剧本就写了几句台词而已啊,对周围环境并没有任何描述。”

说着他皱了皱眉,从桌子上把那张写着台词的A4纸翻了出来,又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王导:“李老你年纪大了没玩过这个游戏不知道,第一幕的戏份在游戏里是发生在一棵大树上的!”

李老:“树上?”

王导:“对!这一幕在游戏里BOSS是坐在大树横出的枝丫上,树木枝叶繁茂,所以光线昏暗!就是这个样子的!”

王导很是激动:“我剧本里根本对这个一句都没有提!他竟然知道!”

李老楞了楞,这才重新打量起莫殷此时的坐姿。

一脚架起,一脚虚虚下垂,因为莫殷此时坐的是平地的缘故,这姿势乍一看很是怪异,李老原本也不明白莫殷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根本称不上好看优雅的坐姿;此时在王导的提醒下却突然明白了,莫殷这个坐姿,竟是坐在树丫上的坐姿!

因为枝丫的直径不够大,所以才一脚架起;因为枝丫位于空中,所以才一脚悬空!

李老:“他……也玩过你说的那个游戏?”

王导:“这可不仅仅是玩过游戏的问题……还是先看下去吧。”

李老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厢,莫殷并没有管王导和李老,已经开始说台词了。

王导一共给了5个场景,副本BOSS这角色戏份少,这5场戏可能是王导能找出的关于他的仅有的5个场景了。

各个都很经典。

由于副本BOSS身份的特殊性,他的大部分戏份都是发生在一个封闭的隔室里的。但这第一幕却不是。

第一幕只有3句台词。

莫殷坐在窗台下,微微垂着头,昏暗的阳光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在一片静谧中响起:“都整整一夜了,你怎么还不累啊。”

尾音缠绵,语气里竟带着笑意。

李老又是一愣:“这不是BOSS的人设……”

副本BOSS虽然在整个游戏里出场都不多,但其人设却是十分鲜明的,只用两个字便可以概括,一是“冷”,二是“独”。

他被一个人关在一间暗无天日、被重重包围的密室里长达百年。与世隔绝,孤寂无言。自然比谁都冷漠,比谁都与这世界自带隔阂。

这样的一个人,他也许可能有无数种表情和语气,但只有一点,他不可能会用这种带着些笑意的调侃语气说话!

这完全不符合副本BOSS的人设!

王导这次却没回话,只顾着紧紧地盯着莫殷。

莫殷说完第一句台词,停顿了一下,侧了侧头,像是在听着谁的回答。

5秒后,他笑了一声,抬起头来,身子软软地向后靠去:“还练剑啊,你这剑啊,都练了一晚上了,有那么有趣嘛。”

因为这个动作,他一直隐没在黑暗里的容貌终于显现出来,眉眼轻扬,脸上满是笑意。

他此时靠着身后的墙壁,却像是靠坐在身后树木的枝干上一样,正午的阳光打下来,穿过玻璃窗上贴着的点点窗纸时被断成了细小的亮点,正如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

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和肆意昂扬。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合,像是正举着什么,对着“树下”摇摇一敬,像是那里正站着个人提着剑看着他似的。

莫殷晃了晃那手里举着的“东西”,勾起唇,语气懒洋洋地接着道:“师弟啊,我都陪你练了一晚上的剑了,你就不能陪我喝一杯吗?上好的雪融酒呢。”

这么好的酒,你怎么能不陪我喝一杯呢。

我可是特意暖好了酒,又等了你一个晚上呢。

他说话的语气满带笑意,他抬眼事看过来的眼里满是碎光。

这一刻,四周皆是静寂。

莫殷明明是坐在空无一物的窗边的地上,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不过的短袖T恤;但不知为何,观看着这场表演的李老却突然觉得,自己眼前坐着的其实是一个穿着广袖长衫、头戴额冠的真真的修真世家弟子。

他背靠繁茂枝丫,长衫垂下,一手握剑,一手举杯。

这样的一个人,他该是资质非凡的,他该是惊才绝艳的。他坐在树间,举着酒杯的手抬起时宽大的广袖该与枝丫间正好翻然而落的树叶纠缠在一起。

那是一种横穿了无数时空仍然丝毫不减的,风华绝世。

三句台词说完,一幕结束。

莫殷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笑着看着王导和李老:“好了,王导、李老。”

说着便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两人的评价。

“!”李老这才反应过来,“你……!”

他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就大致知道能被眼光挑剔的王导一眼就相中的演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但他没想到,这个莫殷的演技竟然有这么好!

能只凭借寥寥数语就把一个角色表现到这种程度!

王导这是从哪里挖来的人!

这样的宝贝何愁不红啊!

他激动,王导却是比他更激动。

他看着已经结束了表演站起身笑着看向他和李老的莫殷,感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他并不仅仅是因为发现了一个好的演员苗子才这么激动。好的苗子常有,但这么能与他心意相通的,却太少了!

没有人知道,王导刚才给莫殷的那张纸上的第一幕的戏份,根本不是游戏里副本BOSS原有的戏份!

是他自己在玩了这游戏数十遍之后根据自己的想法加进去的!

寻常人根本就应该完全对这一幕摸不着头脑才对!

可莫殷他竟然理解了,不仅理解了,他竟然还演了出来!

王导怎么可能不激动?

第19章:三百乾坤

在《乾坤》游戏里,副本BOSS所有的出场戏份都集中在那个坑了无数玩家的副本里,且只出现在最后一幕。

要论镜头,应该只有三个:玩家刚进暗室门时看到的副本BOSS低着头的样子,他听到有人来后抬起头看过来的样子,以及最后让玩家们吐槽最多的一言不合就自爆的样子。

只有这三幕,再无其他。

但在王导设置的《道乾坤》剧本里,却有五幕。

莫殷选的这第一幕,便是多出来的一幕。

《乾坤》游戏里对于副本BOSS的来龙去脉没做一点交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密室里没人知道,是谁把他关在那里的没人知道,他最后又为什么要选择自爆也没人知道。

这个角色就像是游戏策划们特意留在游戏里的一个谜面,等着玩家们自行去发掘。

然而这么多年,全服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们理清了这个角色的来龙去脉。策划们留下的信息太少,少到让人根本无从下手,所以多数人就放弃了。

然而王导也许是个例外。

王导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这可以从他日后成为名导后对一个镜头不拍到完美誓不罢休的劲头里看出来。

他是这个游戏的忠实粉丝,同时也是这个角色的忠实粉丝。他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为此,王导把这个游戏从头到尾玩了数十次,每一个副本、每一条主线支线都走了无数遍,把这游戏边边角角的细节都研究了个透彻。

还别说,在如此的次数攻击下,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王导发现困住副本BOSS的那个密室的墙上挂着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的七尺长剑。

这一幕也许在其他玩家眼里是个再正常的不过镜头。一间那么大的密室里挂一把剑装饰而已,有什么稀奇?这毕竟是仙侠世界,谁家还没把宝剑珍藏?

但王导想的就有点多。

他觉得吧,这把剑建模人员做的实在是太精致了点,那个年代那么渣的游戏画质,他都能清楚地看到剑身上刻着的花纹纹路,如果只是作为一件普通的装饰,这是不是也太过用心了点?

而且这把剑玩家们在过关后是无法取下拿走的,这就说明也不是设置的什么隐藏密宝之类。这样的一个东西竟然与主线无关?王导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疑。于是他认真地就着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线索的线索,查探了下去。

出现在副本里,却不是能爆的装备,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这其实是副本BOSS本身使用的武器!

这就是说,这个所有玩家都原本一直以为除了生的好看以外一点武力值都没有、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副本BOSS(……),事实上可能原本也是某个修仙门派的弟子!

而且应该是个修剑的门派!

这个发现让王导十分激动。

《乾坤》这游戏里武器种类繁多,剑虽然是其中出现的最多的一种,但要真数起来,主修剑道的门派却也只有那么几家。

于是很有研究精神的少年王导就一家一家地找了过去。

还别说,还真被他找到了。

在《乾坤》这个游戏里,有一个被称为“隐世剑修门”的门派。这门派建立在一座常年积雪的雪山顶上,一年到头都不开不了几次山门。

玩家们要想进这个门派,得通过其特有的通道进入;其他路径根本进不去。

王导特意花了时间集齐了进入这个门派所需的道具,兴冲冲地进入一探究竟。

这个隐世门派里的nρC并没有多少个,王导一个一个查看过去,花了整整三个星期,终于被他找到了线索。

他又看到了那把剑。

通体漆黑,花纹繁杂,与副本BOSS房间墙上挂着的剑一模一样的剑!

这把剑出现在隐世门派的掌门的回忆里。

那掌门的年岁已不可考,修仙之人年华永驻,他一头白发、却是面如冠玉。在《乾坤》这个游戏里,他也许算是设定里武力值最高的那几个人之一,扬手间便可轻易移山倒海、毁天灭地。

乾坤中万千仙灵功法,不及他一袖。

玩家们每次见到他,他都端坐在九天之上的高台上,合目拂手,那张精致至极的脸上似悲似悯,真真像是个已经得道成仙了的九天神只一般,高不可触。

这是除了副本BOSS以外,《乾坤》里另一个极受玩家喜爱的角色。

面如谪仙、道骨仙风,这朵“高岭之花”的粉丝量丝毫不比副本BOSS的少。这个角色刚出来的时候,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玩家蜂拥而至,通过层层关卡来到隐世门派,个个眼冒红心地扑倒在掌门的莲花台座下,就为了看他偶然从九天之上瞥过来的那抹虚无的眼神。

其风姿之卓然,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在那回忆里,这个如今的“乾坤第一掌门”却只是个刚刚拜师入门的青涩少年罢了。

掌门从小就是个性子沉稳的人,在其他师兄弟们都在嬉戏打闹的时候,他却能拿着把最常见的铁剑,一个人站在那练习刚学的基础剑招。

一练就是一整天。

少年身材纤瘦,铁剑挥舞间白色的衣衫翻飞,被汗湿浸透的衣衫下透明的肌理若隐若现。

掌门喜欢去僻静的树荫下练剑,从月升一直到月落。

他的回忆里尽是他独自练剑的画面,简直乏善可陈。

无聊的让人连看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掌门的整个少年时期回忆里唯一的亮点,也许便只有那个传闻中生性浪荡、却喜爱在他练剑处上方的树杈之上喝酒的那个喜穿深蓝衣衫的师兄了。

师兄生一对丹凤眼,容貌生得俊美至极,说话的时候喜欢绕个微扬的尾音,跟谁讲话都像是在调情。

门派中不知有多少师姐师妹对他芳心暗许,然而他却好像对她们一点兴趣都没有,每日只知饮酒。

【闻说酒中有乾坤,举杯谈饮知三百。】

师兄似乎真的很喜欢在那棵树上饮酒,日日风雨无阻地来。

掌门每日亥时来,第二日寅时离去。

他也每日亥时来,第二日寅时离去。

掌门来时手里只提剑,他来时怀中只抱酒。

掌门练一夜的剑,他便喝一夜的酒。

喝得兴起还唱歌,唱得掌门总想把手中的剑朝他身上扔过去。

师兄还喜欢拉着掌门一起喝酒。

穿着蓝衣的师兄靠坐在树上,拖长了声音勾着唇唤掌门“小师弟~”,尾音缱绻如酒中月色。

师兄从不练剑,但他功力比掌门深得多。

他递过来的酒,掌门从来都推脱不掉。

师兄也修剑,他的剑比掌门的高级多了。

真正天生地长、内蕴乾坤的不世之宝。

掌门眼红,师兄便哈哈大笑着道“唤声师兄我就送你”。

掌门瞪他一眼,抿着嘴不唤,他却还是把剑递到了掌门手中。

山门四周风雪簌簌。

师兄递过来的剑通体漆黑,花纹繁杂。

果然绝世好剑。

掌门用手轻触剑身,朝师兄的方向看去。

树上的师兄正一手举着杯喝酒,侧依树干。重重树影之下,只见他一双眼睛亮如繁星。

“小师弟啊,待以后我把剑送你,你日日陪我喝酒可好?”

可好?

多年后已经身为剑门掌门的小师弟早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剑,也是把得之不易的绝世好剑,且属性与自身十分契合,甚至比当年师兄的那把更好一点;但有时当他独自一人端坐于莲台之上,看山门簌簌飞雪漫天落下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年那个总是提着酒在风雪中踏雪而来的男子。

他手中的剑比酒更纯,他手中的酒比剑更烈。

蓝衫的男子在风雪中看他,薄唇微勾,像是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却是就转身消失在了漫天白雪下。

……

掌门闭上眼,轻道:“好。”

风雪连城,也不知是在回应谁。

……

……

“所以游戏里的故事应该就是这样的。”王导坐在地上,一手拿着剧本,一手操作着电脑,向一旁的李老展示他电脑中刻意保存的几张截图,“当年掌门那个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师兄,应该就是副本BOSS。回忆的镜头里师兄的脸很模糊,并不能看清楚。但看那两把一模一样的剑,应该不会有错的。”

“对。”也坐在一旁的莫殷也点点头,附和道,“这剑纹路复杂,应该不会是巧合。”

莫殷说着和王导相视一笑。

他看到了王导眼里的激动。

王导自然激动,毕竟他最喜欢的角色,终于迎来了最合适的演员。

第20章:合同√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今天你回去和父母商量过之后,就再来这里找我!”王导一手宝贝似的拿着一叠合同样的东西,一手紧紧地抓着莫殷的胳膊,“我们可是连合同都签好了!你可不能不来!”

这好不容易找到了演员要是不来,他到哪再去另外找一个!

莫殷有些无奈:“王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放心吧,明天我一定准时到。王导,您就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他们两人此时正站在充当海选场地的那间房间的门口,此时海选已经临近了尾声,大部分参选者都已经表演完毕,正在陆续离场。

李老早就已经进入了房间,和其他负责海选的动作人员一起商讨着最后的结果。

这种场合莫殷自然是不好进去的,但王导却是不能不在场的,毕竟需要他做最后的定夺。房内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不知道催了多少次了,偏王导就像担心自己一不留神莫殷就会跑了似的,到现在还紧紧地抓着人不放手。

关于明天要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会面的事情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像不放心似的一直重复,连海选都给扔在了脑后。

眼见房间里的工作人员第一百零一次向外张望,莫殷无奈地笑:“王导,能有机会出演《道乾坤》这部电视剧,我真的是感到很荣幸。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您放心吧。再说有合同在呢,我也不敢违约啊。”

那可是笔不小的违约金。

王导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明天早晨就在酒店门口等你”,才匆匆向房间里走去。

莫殷站在门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提早了5年见面,王导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见门在眼前关上,莫殷正打算转身离去,身后却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殷一愣,回头就见苏维正站在他的身后。

将手里一直拿着的水递过去,莫殷道:“结束了?选上了吗?”

苏维竞选的角色都是些出场戏份极少的角色,所以并不需要由王导再做最后定夺,直接由工作人员选定就可以了。

此时苏维既然已经走出了房间,可见海选已经结束,那结果自然就已经知道了。

苏维点点头,接过莫殷递过来的水紧紧地攥在手里,脸上带上了丝兴奋的红晕:“嗯!导演说让我到时候直接进场地找他进可以了!”

果然是和前世一样的结果。

莫殷笑笑:“是吗?恭喜啊。”

苏维:“还多亏了莫哥这次陪我来,我才能被选上!”

苏维脸红红很是激动地说,说着却又顿了顿,像是忍不住好奇般的看着莫殷道:“莫哥你刚才在门口是在跟导演讲话吗?你们认识?”

海选的房间很是开阔,苏维参加完海选后往外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王导和莫殷。

她并不认识王导,但看刚才海选她的导演对他那么尊敬,想也知道一定是个身份很高的导演。

苏维看着莫殷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莫哥他怎么会认识这样身份的人?

莫殷正转身朝电梯间走去,闻言转头向后看了苏维一眼:“你说刚才在门口和我讲话的人?我不认识他,只是正好搭了几句话。怎么了?”

不认识?

不过想想也对,莫哥这么多年几乎都没离开过景湖,到哪里去认识其他人、还是她不知道的?

苏维垂了垂眼帘,笑着道:“没什么,就是看莫哥你和他讲话好奇罢了。”又转移话题道,“那莫哥我们接下来是回去……?”

莫殷走到电梯间里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下电梯的按钮:“你想回去了?时间还早,可以去随便逛逛。清水里大型市场那么多,正好趁这个机会买点东西回去。小霓好久没买新衣服了,我想给她带身回去。”

莫小霓一直穿着一年前的旧衣服,那身粉色的运动服洗得都发白了还一直穿着。莫小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爱美的时候,莫殷舍不得让自家妹子一直穿着那么旧的衣服,自然想给她买身新衣服回去。

清水的衣服好看又时尚,买回去小霓一定也会喜欢的。

苏维闻言楞了楞,正巧这时电梯来了,她跟着莫殷一起走进电梯。

这次的电梯很空,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维靠着电梯墙壁站着,低着头不说话,表情似乎有些委屈。

莫殷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些觉得她没有钱上大学、莫殷却还给妹妹买新衣服,所以感到委屈罢了;而且莫殷之前对她和莫小霓一直一视同仁,有莫小霓一份的、也一定会有她一份。这次却是话里话外都没有也给她买一身的意思,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莫殷知道,却仍表现得好像毫不知情一般,继续笑着道:“小霓过了暑假也要上初中了。女孩子大了,总要有身像样的衣服的。我记得你那年上初中的时候,妈也给你买了一身吧?我和小霓都没有的,那时我们两个还可嫉妒了,都说妈偏心呢。”

莫殷说的那是苏维刚小学毕业的那一年,那时她到莫家正好6年,她的生日又在暑假。正好赶上小学毕业、又是生日,苏母为了庆祝,就特地跑到清水去给她买了身新衣服。

那时是6年前,交通比现在还不发达,从景湖到清水一天只有一班车,还是早班。那天莫母特意起了个大早,5点多就出门了,乘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清水,自己一个人在市里逛了一天,才给苏维选中了一身衣裳。

还是件牌子货,花了苏母好些钱,莫殷和莫小霓都是没有的。

那年莫小霓还小的很,那天莫母回来的时候,莫小霓还委屈了好久,觉得妈妈喜欢维维姐姐比喜欢自己多,只给维维姐姐买衣服,她什么都没有。

闹了好久的脾气。

现在莫家说起来都会笑的。

听到莫殷说起那时的事,苏维也笑起来,眉眼柔和了下来:“是呀,那身衣服我现在还留着呢。妈一直让我送给舅舅家的表妹,我都不舍得。”

话都说到这儿了,苏维自然也不好再表现得不开心,毕竟莫殷并不是只给莫小霓买、不给她买,而是她的早就已经买过了,这次只是在“补”莫小霓那时没拿到的礼物罢了。

苏维:“小霓要上初中了?哪个初中?什么时候报名?”

电梯到一楼,莫殷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一中,正式报名要等到8月份了。”

一中?

苏维一愣。

她记得……莫小霓的分数不是没到一中分数线吗?

莫家拿钱买了“差榜分”?

不是说没钱吗?

苏维张了张嘴,正想问,就听莫殷继续道:“小霓考前正好遇到这段时间莫家的这些糟心事……考得不好,离一中差了几分。但她的老师心疼她,特意去跑了关系,给我们拿了个破格录取的机会,就是要交些钱。但我和爸妈都觉得,一万块钱能买到这么个机会实在是很合算的事,就同意了交钱。”

说着莫殷回头看了苏维一眼,表情里似乎带着些愧疚地道:“维维你别不开心,一万我和爸妈凑凑还有可能,但三万实在是……而且你这三万可不是就交一年的……我们家实在是……”

“莫哥别说了,我明白的。”苏维低着头打断莫殷的话,“小霓还小,能上好的初中当然要上,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跟她抢不成?我、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的。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不说莫小霓才是莫家的亲身女儿这个问题,一次性交一万和年年交三万,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

莫家也许能咬咬牙一下子拿出一万来,但年年三万……而且她上大学要花的可不是就仅仅是这学费而已,还有书本费、班费、寝费,再加上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加起来实在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以莫家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可能拿得出来。

苏维心里自然也是明白这些的。

而且莫家并没有亏待她,她眼前的莫殷,不也是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吗?

“你理解就好。”莫殷回头看着苏维笑笑,表情温柔地像门外洒了一地的阳光,“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你生气呢。那时妈还说要想办法给你介绍份工作,没想到维维自己就找到了。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苏维也笑。

是啊,她现在得到了演戏的角色,生活也算步入了正轨,能不能读大学也不是那么重要。以后她也一定能继续好好地在娱乐圈里干下去,赚很多很多钱。

总比莫殷他们这些只知道留在景湖那个小地方的人会过得好吧?

这样就够了。

苏维看着酒店门外阳光明媚的大街、以及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眉间一舒,终于露出了她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舒心的微笑。

她转头看向莫殷,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笑道:“那莫哥我们走吧,我这次出门也带了些钱,我也想给小霓买件礼物。”

“好。”莫殷站在逆光的位置,苏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温柔含笑的声音。

他说:“维维也要能自己赚钱了,你爸妈一定很开心。”

第21章:商场偶遇

我爸妈他们会开心吗?

苏维坐在商场休息区的沙发上,远处莫殷正在为莫小霓挑着衣服。

他挑得很是认真,一件衣服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好久,款式看中了还要摸摸质地,时不时地还和身边的导购小姐低语几句,像是在商量着哪件衣服更配莫小霓。

苏维静静地看了半晌,慢慢地垂下眼帘。

他们自然会开心的。

我能赚钱了,他们就能有钱放心大胆地去生他们“苏家的香火”了。

苏维有些低落。

不远处一对穿着时尚的母女正在逛着儿童区,提着精致皮包的母亲不停地拿着一件件款式精致的衣服在自己女儿的身上笔划着。

她的女儿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刚会走路的样子,站着都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小女孩生的很是可爱,穿一身嫩黄的公主裙,张着手臂对母亲露出大大的笑容,声音奶声奶气地:“抱抱。”

就像个落入人家的小天使一样,惹得年轻的姑娘们频频朝她望去。

她的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弯下腰动作优雅而满带宠溺地把她抱起。

苏维的眼神有些羡慕。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一个母亲该有多好?

优雅、端庄、又那么疼爱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了?”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维回头,见莫殷正站在她身后,一手提着个精致的袋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他给莫小霓买的新衣服了。

苏维回过头,拧开手里的饮料瓶子喝了一口,随口道:“买好了?”

“嗯,选了条裙子,那小丫头说想要条裙子很久了。”莫殷在苏维身边坐下,商场里的沙发矮,显得他一双腿又长又直,周围不少人都朝这儿看了好几眼,“这样回去她也高兴。”

苏维点点头,眼神仍旧直直得盯着前方。

莫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本正整理着衣服袋子的手顿了顿:“你喜欢那孩子手里拿的甜点?”

苏维楞了楞,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的对母女中的那小女孩手里拿着盒东西。

看着像是盒巧克力做的甜点,上面还撒了糖分,很是香糯可口的样子。

周围不少女孩子手里也拿着类似的点心,莫殷这么问,大概是觉得女孩子都喜欢甜点,就以为她一直这么盯着也是想吃了吧。

苏维无心解释,便顺着莫殷的话道:“嗯,看着挺好吃的。但刚才试镜的时候导演说了让我最近忌口,要保持身材,这点心看着就甜,还是算了。”

莫殷就笑笑:“做演员就是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着起来,将袋子提到手里:“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得……”

他说着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苏维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就见莫殷正皱着眉,不知道看向哪里。

苏维:“……怎么了?”

莫殷摇摇头,眉间却仍是蹙着:“没什么。我出门的时候答应了要给爸和妈带些东西回去,你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再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他仿佛感觉到有人在偷拍他和苏维。

莫殷前世做了十多年的演员,对这种事再熟悉不过。刚才一有人拿照相机对着他,他就感觉到了。

可他和苏维现在还只是两个普通人,苏维才刚得到了第一个角色,还只是个龙套角色,哪会有人有心思偷拍她?

他更是,得到角色的消息恐怕除了王导和李老还有他自己以外,根本没人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这种连步入娱乐圈都算不上的毫无名气的小白,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花时间在他们身上?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莫殷有些狐疑,苏维却是不疑有他,听莫殷这么说,便道:“也买衣服吗?我刚看到那里有几家店摆出来的衣服还挺适合莫叔、莫姨的,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便起身,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莫殷没有跟上来,便有些疑惑地转身:“莫哥?”

“哦,好,这就来。”莫殷摇摇头,把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在脑后,“能买衣服当然最好,毕竟实用,爸妈也开心……”

左右以他的能力,即使真有人拍了照片,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到时出了事,他也不是不能处理。

莫殷这么想着,便没有在纠结于这件事,抬步跟上了苏维。

然而不久之后,莫殷一定会对自己此时的疏忽大意而感到万般无奈、哭笑不得;不过现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莫殷他们来的是清水最大的一家服装市场,里面各种牌子的衣服都有,男装、女装、童装皆俱,莫殷和苏维都不是喜欢磨叽的人,作为这次买衣服主力的莫殷更是。

也许男人买衣服都是一样的急性子,前世莫大影帝连自己参加颁奖礼的衣服都没有心思仔细挑选,都是直接让助理一弦去订购的;现在给父母买衣服,自然也是这样。

之前给莫小霓选衣服已经花光了他本就不多的审美和耐心,现在自然是导购小姐说什么都说好,只求速战速决。

画着精致妆容的导购小姐捂着嘴笑,觉得莫殷这一脸的“挑礼物我一定要认真然而选东西实在是太麻烦了!”的表情十分有趣,一个这种等级的帅哥哪怕露出这种表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导购小姐唇角标准的礼仪微笑弧度悄悄地上扬了1°,将包好的衣服双手递给莫殷:“您的衣服请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每天多来几个这样有趣的帅哥,老娘的例假周期都能正常下来了呢。

“多谢。”莫殷接过导购手里的袋子,礼貌地跟她道谢,转身寻找苏维。

刚才还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苏维此时却是正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远处,一双眼睛直直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莫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不远处他们不久之前还见过的那个穿着精致的母亲正一脸焦急地向四处打量,还不时拉着经过的路人问着什么。

而她原本带在身边的那个模样像天使般的小女孩,却是不见了。

是走丢了?

莫殷意义不明地挑了挑眉,见那女士像是想朝苏维的房间走去、拉住她询问的样子,也忙多走了几步、加快脚步来到苏维身边。

莫殷走过去时那女士正好刚拉住苏维。

她的表情很是焦急,原本的优雅知性此刻都被着急取代:“请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女儿?她大概那么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这么长……”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身上笔划着,拉着苏维问:“有没有看到?!我就转身扔个垃圾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她说着掩面轻泣起来。

她这个女儿得之不易,她一直把她当命根子般宠爱,现在因为自己的一时无误竟然把女儿弄丢了,她简直满心崩溃。

只希望她女儿只是自己走丢了,而不是被什么……

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子悲惨的境地,女人的身子都有些颤抖。

苍天保佑,她的宝贝一定要没事。

苏维见她这样,楞了楞,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的女儿丢了吗?我之前看到过你带着她,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忙……”

“苏维!”苏维正说着,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声音。一回头,正是莫殷。

莫殷迈着比平时大的步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她走来:“发生什么事了?”

苏维楞了下,道:“这位女士的女儿丢了,我之前见过,正想帮她一起找找……”

那女士听苏维这么说,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莫殷却道:“我之前也见过她的女儿,我来陪她找吧。你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回头再把自己弄丢了。”

莫殷说的也对。

找人虽然确实是人多好,但也不是越多越好的,胡乱地加入寻找,也许只能帮上倒忙。

苏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她顿了下,还是道:“可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在哭泣的女人,眼神闪了闪:“我能帮的话,我……”

莫殷打断她的话:“维维,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剧组那吗?今天你还得回家拿身份证呢。何况你回去晚了的话,你妈妈会担心的。这儿有我就好。”

苏维听莫殷这么说,才不再反驳。

她自然不是真的担心她母亲担心,她那个妈妈才不会担心她呢。只是她确实是需要回去把身份证什么的相关证件给准备好,不然明天不好签合同。

从清水到景湖的车每天就这么几班,现在已经快到晚班车的时间了,她要是再耽搁一会,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苏维有些迟疑地看了女人一眼,最终还是心中想要顺利签合同的愿望战胜了其他,点了点头:“那莫哥我就先回去了,我会帮你跟莫叔、莫姨说的。”

莫姨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笑着目送她匆匆离去,才转身去看向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大约有30来岁,因为注重包养看起来很是年轻,说是只有26、7也有人信。容貌更是生的不俗。不说五官多精致,那股子优雅的气质,却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

只是她现在更丢了女儿的事情搞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脸的无助。

她看着说要帮她的莫殷,竟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足见她此时有多焦急。

很难想象,日后那样精明干练、被称为“铁血娘子”的江家当家,现在竟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这个女人名叫江访琴,是日后在娱乐圈里威震四方的星坊娱乐的董事长。

而她的丈夫张书富,正是在后来包养苏维的那个金主。

第22章:江家往事

江访琴和丈夫张书富的故事,说起来在上流社会里也算是流传甚广了,是很多人家茶余饭后的佐茶谈资。

江访琴是京都江家这一辈的独生女儿,京都江家以实业、日化发家,后来转投了娱乐业,在这圈子里也算是个强当当的名门大家了。

其资产地位在京都都是能排的上号的。

她祖父年轻时单枪匹马在商海里闯荡的故事,到现在都是不少豪门教育后辈的资料。

江访琴在这样的家族出生,自然是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又因为是独生女儿,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江家对她的教育也是不曾放松。

各种东西都细细地教她,无一不是专门请了最好的老师。

这么着长大的江访琴,自然就是个能力非凡的天之骄女了。

她又气质出众、容貌也不俗,不知有多少大家的公子哥都爱慕着她,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笑倾城的主儿,还被无聊人士评为了“京都才貌皆备的名门大小姐”的榜首。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最后千挑万选出来的丈夫,却是个之前大家都没有听说过的穷山沟里出来的一穷二白的男人。

追求者无数的才女名门竟然嫁给了这么一个要啥啥没有的男人!这可真的是惊掉了无数好事者的下巴。

江访琴结婚的丈夫张书富,听名字就有着一股浓浓的淳朴的“乡土气息”,像是从泥土地里滚出来的这么一个占满着人间烟火气息的名字。

事实上,张书富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的老家在某著名贫苦区的山区里,属于那种从最近的市镇里出发坐大巴都得坐几个小时、下车了还得再走上好一段路的正宗山区,一家子亲戚、左右邻居都住的是自己建的土培房。

那时虽然说整个国家都还落后吧,但改革开放已经实施了好一段时间了,这样贫苦的地方还真不多。

张书富是整个村子里唯一考上大学的,他去上大学那天整个村子的人都跑到路边送他。

一个村子供出的一个大学生,张书富用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从土窝窝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他一穷二白,读书的钱都是用的贷款,一家子一年的收入也抵不了生活富足的江访琴随手买的一双鞋子的价格。

这样悬殊的两个人,却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江访琴和张书富恋爱的时候据说感情极好。

张书富为人体贴入微,事事都以江访琴为先,江访琴无意中说的一句话他能牢牢地记在心里,并为之去努力奋斗。

据说他们热恋那会,张书富曾经为了江访琴曾随口说的一句“想吃XX地方的一种吃食”,先是没日没夜的打工了两个星期,攒够了路费和买东西的钱,又千里迢迢地乘着大巴,用了几小时来回,给江访琴把这东西买了回来。

他乘的那大巴速度慢、条件又差,张书富回来的时候累得脸色都是白的,看着江访琴的笑容却是真诚又明亮的。

江访琴大家出身,从小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像这次张书富用了那么多时间、花了那么多精力买回来的吃食,往常她要想吃,只消吩咐一句,不到一小时就会有人送到她的面前,还保准是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味道,她吃的时候还能是热腾腾的。

反观张书富带回来的这一碗,要卖相没卖相、要材料没材料,甚至因为路上花的时间太长的缘故,连一点热气都已经没有了,完全冰冷了。

比不上她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碗。

但就是这样的一碗要啥啥没有的吃食,却让江访琴感动不已,当即就哭着表示自己此生一定非君不嫁。

也许越是什么都有的人,就越是看不得那一点点对别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好吧。

江家父母疼爱女儿,见女儿一心认定了,自然也不会横加阻拦。

只有孩子喜欢,穷一点有什么关系?他们江家别都没有,钱还没有吗?

就这么着,江访琴就和张书富领了证,成了婚。

要说一开始的生活,自然是哪哪都好的。

张书富在与江访琴成婚后,就被安排着进了江家的公司。夫妻两一起奋斗,自然是再好没有了。

他本就对江访琴好,结了婚,成了自家媳妇,更没有不好的道理。所以一开始两人的生活,也是真的是相当的和和美美,当得上神仙眷侣四字,羡煞了一帮帝都的姑娘们。

但有句话说的好,这找人结婚啊,“图什么也不能只图他对你好”。

张书富是对江访琴好,但他除了这个,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的阶级差得实在是太大了,这已经不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了。

在江访琴看来司空见惯的东西,对于张书富来说却是再高档不过的物品,完完全全是奢饰品。

而两人最大的问题还不在这,他们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在两人的观念差别实在太大了。

张书富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本身自是再自傲不过;由于从小就念书好,从小到大家里人也都是告诉他,他是个再厉害不过的人,将来要干大事的,谁也比不过。

他家里还有5个姐姐,都是当年父母为了追生他得到的“失败品”,据说还送走了几个。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张书富别的不说,潜移默化的,自然就也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伟大了。

特别是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更是总有一种因为自己是男人,所以就是比她们高贵不少的感觉。

在家乡他有这种感觉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家里的姐姐们也都被从小言周教地很好,根本不会对此有任何反驳。

在张书富的眼里,女人就是用来伺候男人的,再厉害的女人也一样。

哪怕就是面对江访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出身再高,还不是嫁给了我?

有什么用?

可江访琴不是这么觉得的。

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告诉她,男女都是一样的,没有谁该占主导、谁该伺候谁的问题。她自然是甘愿为张书富洗手作羹汤的,但那前提是,张书富也得这么对她。

然而这一点,张书富明显是不会认同的。

一开始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很多矛盾,毕竟江家条件好,家务活什么的都有保姆、佣人干,用不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动手。

但日子过久了,矛盾总会显现出来的。

张书富开始嫌弃江访琴不会伺候人,性子太娇贵了,从不会对他伏低做小不说,也从没有要伺候公婆的意思!

上次他母亲和其他亲戚们千里迢迢来京都看他,江访琴作为儿媳妇竟然只是带着吃了顿饭!还因为嫌弃当时一起来的人太多而把要把人都安排住在酒店里!

哪有这样的道理?!虽然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江家的,但江访琴都嫁给他了,可不就是他江家的东西了吗?

他自己的亲戚来了,居然让住外面?!

江家又没有儿子,将来还不是要靠他?!

江访琴这儿媳妇做的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类似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江访琴觉得张书富不可理喻,张书富也不认同江访琴的理念,两人自是闹了不少矛盾。

但这次争吵还不是最严重的,两人之间真正的一次大的争吵,发生在江访琴反复怀孕失败之后。

那时张书富和江访琴已经结婚超过5年了,江访琴却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

张书富自然着急,不止他着急,他的父母亲更是着急。

张书富可是他们家唯一的独苗苗的,那时要传宗接代的!这城里的娇媳妇这么多年都没给他们张家添个丁!

那可怎么行呀?

老两口着急地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反复地要求张书富快点“造人”,让他们抱个孙子!

江访琴自然也着急,都成婚5年了还没孩子,哪个人能不着急的?

于是她硬是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张书富两人一起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

医院很快就出了结果,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江访琴本身自己的身子太弱了,这才导致受孕困难。

她原本便是早产儿,这么多年要承担江家的重担,也没能好好休息,自然就身子差了点。

要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又不是不孕!即使是不孕,只要不是什么太绝对的问题,以江家的财力,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的。

江访琴这么多年也确实是想要个孩子,不论男女,只要想到能有个与她血脉相传的孩子出生,她就觉得很幸福。

于是她在医生的建议之下,开始有计划性的调养身体,好让自己受孕。

然而在这时候,远在山区老家的张书富的老父母却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因为儿媳妇不能生、而导致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孙子抱”的这个消息。

老两口一下子就炸了,之前还只是跟张书富私下里谈谈,现在却是直接亲自、立马赶到了京都。

江访琴虽然对他们的突然到访感到奇怪,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接待了他们。

结果老两口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江访琴当即就楞在了当场。

老两口说:“你不能生孩子,但我张家可不能就此断了香火!你和书富这么多年的感情,虽然一直没做好一个当媳妇儿的本分,但我老张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儿子和你离婚。但这孩子,你不能生,总得要其他女人来给他生,不是吗?”

江访琴一时之间有些愣神,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说“自己不是不能生,只是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张书富的父母亲就把身后一直跟着的一个女孩子一拉,拉到了江访琴的面前。

那女孩子看起来不过16、7岁,还满脸的稚嫩,穿着朴素,看着江访琴的表情怯生生的,一看就是第一次来京都。

老两口继续说:“我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品?我们乡里算命的大仙都说了的文曲星下凡!你能嫁给他是你的服气。现在是你自己不能生,可不是我儿子的错。这个女孩子是我们在乡里自己找的,今天刚17,正好生育呢,而且还从没有跟过人,是个再好不过的女孩子。我们想着,就让他个书富做个‘小的’,将来生了儿子,你们三个一起养就是,不会夺了你的身份的。”

老两口并没有看到江访琴已经由目瞪口呆渐渐转换为气恼的表情,仍在美滋滋地继续说:“我们已经跟书富商量过了,他也同意。你放心,书富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不会辜负你的。以后你还是他的妻子,你们三个一起生活,也能更好地伺候我儿子。你江家的产业,我家书富也不会不管的……”

老两口还在红光满面的想继续往下说,却突然听到江访琴满含怒意地道:“……你们给我出去!”

“啊?”

“都给我出去!”江访琴的眼睛都气红了。

第23章:别动抢♂劫

江访琴的眼睛气得通红,指着门外的手都在颤抖。

刚才张书富的父母说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话,加起来却都比不上那句夹在中的、貌似轻描淡写的“书富他也同意了”来得更能刺激她。

书富他也同意?

同意什么?

同意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儿子?同意从此以后他们三个人一起生活?还是同意就此“纳个妾”?!

江访琴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简直不能呼吸。

她的脸色脸色惨白异常,竟是就这样昏了过去。

张书富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6小时之后。

那时江访琴正坐在床上,呆呆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张书富,眼睛一亮,正想说什么,没成想对方竟是劈头盖脸的对着她就是一顿臭骂。

张书富脸色狰狞,仿佛丢了很大的脸一样的反复地骂着江访琴竟然给他爸妈脸色看!还让他们滚出去!他爸妈做错什么了?!他们也是为了他好!

他们那么辛苦地把他养这么大,江访琴作为他的妻子,两人不过就是话说的重了一些,又怎么了?!

她居然还敢摆脸色了?!

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而且他爸妈说的哪里不对了,本来就是江访琴自己生不了孩子。女人家生不了孩子搁在以前可是“七出之罪”!他们张家厚道人家才没有要与她离婚,她竟然还不满意了?!

也不想想要是他真跟他离了,他一个男人又是这样的人品相貌以后还不是什么女人都随便挑?!她一个被离了的女人,又这个年龄了,哪个男人能要她?!

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有意见!

张书富对着还在病床上的江访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脸色之狰狞完全跟那个曾经千里迢迢给她买吃食回来的男人不是一个人似的。

他当初当然是要对她好的。

不然他一个山里来的穷小子,要啥啥没有的,除了她,还有哪个女人能这样瞎了眼?

江访琴坐在病床上,低着头抚着肚子,静静地听着张书富的骂声。

一直到他终于骂完了,江访琴才开口:“我怀孕了。”

“……什么?”张书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怀孕了。”江访琴仍旧低着头,抚摸着肚子的动作轻柔至极,半晌,她抬起头,对着张书富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我怀孕了。医生说,正好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

张书富一直喋喋不休的嘴终于闭上了。

他一脸惊喜又不敢相信地盯着江访琴的肚子看了许久,才伸出手,将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江访琴笑着,眉眼温柔动人至极。

这个孩子,自然就是刚才江访琴一直在一脸焦急地寻找的那个女孩。

女孩子很可爱,也很健康。江访琴在怀孕的时候很注意营养配比。孩子出生的时候足有6斤重,一落地哭过后就会笑。

一点也不像她小时候那样身体虚弱。

江访琴很宠爱这个孩子,张书富似乎也是。

他对孩子也很好。

两人给孩子取名为“江瑜然”。“瑜”乃美玉;“瑜”字又通“愉”,与“然”字连起来就是“幸福快乐的样子”。

江访琴希望自己的女儿既能像玉一般生性高洁,又能一生快乐无忧。

除了张书富的父母亲仍对江访琴只生了个女儿颇有微词之外,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极好。

江访琴和张书富也像是完全恢复了当初的感情。

江访琴从不提当初的事,就好像已经忘了一般。

然而她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莫殷看了江访琴一眼,女人的眼眶通红,表情里的焦急一眼便能看出来。

那般无助。

可就是在这样无助的时刻,她想到的第一个求助的对象竟然是他们这些之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不是以及相伴了近8年的枕边人。

苏维已经走了。

莫殷对江访琴问道:“你的女儿是在什么地方走丢的你还记得吗?丢了多久了?”

江访琴急得两眼发直,呆了呆才回道:“就在那个垃圾通的边上!才2分钟不到!我就转个身的功夫!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慢慢地蹲下身来,眼泪一颗颗掉下来:“2分钟……然然是不是已经被他们运出去了?外面那么大……我要去哪里找她……我的然然……我的然然……”

女人的声音里已经满是绝望。

她有心找保安,可一时之间却是怎么也找不到。

即使找到了又怎样?他们能帮她什么?

这里这么大,人流量这么多,每分钟都有至少百来人从这里进出!

这商场甚至一共有东南西北四扇门!

她要去哪里找人?!

她的然然……是不是从此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在这附近吗?

莫殷没有去安慰江访琴。

他站直了身子朝四周打量。

他们此时正在商场的第四层,整个商场一共有8曾,若干分区不等。

四层主卖各种类型的服饰,除此之外还卖一些其他的搭配物品。

比如他们的身边,正是某家国内知名的金器店。

摆满了金器的玻璃柜被擦得雪亮,笑容可掬的营业小姐就站在柜台后面对着来往的行人微笑。

在金器店的边上就是一家甜品站,门口有一个垃圾桶,应该就是江访琴之前说的那个垃圾桶。

莫殷唇边露出了个意义不明的笑容:“2分钟……没事,女士,不要担心。你的女儿一定会安全地被找回来的。”

他这么说着,语气笃定又自信。

江访琴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有自信。

连警察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说“一定”吧?

莫殷说:“别担心,相信我。”

他对江访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安抚意味。

江访琴有些放松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松懈下来,就见刚才还笑得一脸温柔的莫殷突然转身,抬起脚,对着身边金器店的玻璃柜台就是一脚!

他的力气似乎极大,按理来说应该很坚硬的玻璃柜台瞬间四分五裂!

站在柜台后的营业小姐瞬间吓得花容失色,一脸呆滞地看着莫殷。

商场内警铃声四响。

营业小姐这才想起来尖叫。

莫殷放下脚,对着吓得尖叫不已的营业小姐露出了个优雅温柔的笑容。

他笑着道:“别动,打劫。”

营业小姐:“????!!!!!”

商场里的人整体沉默了一分钟,然后瞬间尖叫了起来。

莫殷:“都别动。”他又踢了下一旁的另一个玻璃柜台。

莫殷何种脚力?那柜台自然也是瞬间四分五裂。

莫殷指着那被分尸了的柜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理了理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的衣服,笑容里带上了点威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哦。”

众人:“……”

在场的众人看了一眼那已经整体爆开的玻璃柜,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相互对视了片刻,都默默地退到了商场的墙边。

安静如鸡地抱着头蹲下。

江访琴被莫殷这突然的一连串动作弄的愣住,呆呆地张着嘴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说要帮她找然然吗?

江访琴一脸的空白。

她抬头,却正见刚才还一脸“凶神恶煞”地威胁着众人、说要抢劫的莫殷正侧头看着她。

男子的侧颜在一室安静的阳光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动人感。

她看到他对着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个带着点狡黠意外的笑。

颊边深深的酒窝若隐若现。

江访琴楞了一秒,才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难道是想……!

第24章:顺利找回

“虽然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孩子丢了确实会很着急,但你也不能这么乱来啊!”穿着警服的小哥拿着记录本,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笑得很好看的男人,“抢劫是好随便说的吗!”

“我当时不是……没其他办法嘛。”莫殷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这才一时着急……”

小哥:“着急也不能这么乱来!你也不想想要是出了踩踏事故可怎么办!”

小哥把手里的记录本敲得啪啪响,似乎很想往莫殷头上来上一下:“你也就是运气好!正好碰到这里的客人们都冷静没有乱跑!不然我看你怎么办!”

莫殷看着他继续尴尬地笑,不停地道歉,态度良好。

倒是身后经过的一个还未离开的客人听到警察小哥这么说,壮实的身体瞬间抖了抖,又安静地努力降低了自己存在感地快速离开了。

……还真不是他们冷静,实在是他们都被威胁得吓蒙了,根本没敢动qaq。

想到那两个被莫殷一脚踢破的玻璃柜,客人离开的背影仿佛颤抖地更厉害了。

“行了,看在事情紧急的份上,这次就不定你的罪了。”毕竟在场的所有客人们在知道事实真相竟然是为了找孩子之后,就都表示了理解。没有人追究,又不是刑事案件,警察小哥自然也不会抓着不放。

他说着刷刷在本子上记录的笔顿了顿,忍不住关心道:“孩子找到了吗?”

“嗯。”莫殷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座椅上江访琴正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哭。她怀里的孩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跟着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去买了个东西,回来后妈妈怎么就哭得那么伤心。

江瑜然眨了眨眼,却还是伸手朝江访琴的脸上摸去:“妈妈不哭,是然然不好,不该乱跑的。然然以后不会了。”

声音奶声奶气的。

江访琴看着她像是想露出个笑,最后却还是忍不住一把抱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江董一辈子好强,江瑜然从没见过她这样哭过。

江瑜然又眨了眨眼,微微张开口一脸疑惑。

“找到了,在厕所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孩子的衣服都被换掉了,头发也剃了一半。”莫殷回过头,对着警察小哥笑了笑,“幸好来得及。”

他那时踢破金器店的玻璃柜,为的就是让商场里的安全警报被触发,好让商场东南西北的四扇大门都能在第一时间关上。

孩子走丢了家长最害怕的情况就是孩子被有心人拐走。商场这么大,一旦让拐子把江瑜然带离这里,就像如入了海的水滴,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拐子的身后一般都有着十分完备的关系网,从拐、到运、再到卖或者其他什么,都由不同的人负责,一关一节都堪称环环相扣。

若没有上天相助,被拐走的孩子能找回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任凭你有再大的财富和势力,有时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每年多少孩子被拐卖?多少警察为了扫除拐卖组织殚精竭虑?但每年仍旧有那么多的家庭骨肉分离,多少父母穷尽一生都再也找不回他们的孩子。

莫殷又看了一眼身后互相抱着的江访琴和江瑜然。

女子将她怀里的孩子抱得那么紧,仿佛那是她的全世界一样。

上辈子在各种圈子里只要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大多都听说过,京都有个极有钱有势的世家,他们家这一代唯一的小辈在3岁的时候不慎被拐走了。

那世家何等财力势力?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花了很多时间去寻找,却还是一无所获,直让人唏嘘。

这个丢了孩子的世家,便是江家。

江访琴身体不好,她一辈子只生了江瑜然这么一个孩子。

在江瑜然被意外拐走后,江访琴很是精神崩溃了一段时间。

虽然后来她似乎缓过来了,开始重新投入商场,还渐渐传出了“铁血女王”的名号,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江访琴其实一直没有从弄丢女儿的旋涡里走出来。

她的性子变得极冷血无情,再也不讲一点人情世故,整日只知工作。

而且从此她开始对任何一个胆敢伤害她一分一毫的人,都必定睚眦必报。

上辈子莫殷之所以会选择把苏维和张书富的视频用那种方法流传出去,就是因为熟知江访琴的这个性格。

落在她手里的人,都不可能能有好下场。

“不过你也真的是太冒失了,如果有人因为被吓到了执意要告你,这罪名可是成立的。”警察小哥还在喋喋不休地继续念叨,“下次可不能这么做了。”

“我知道,谢谢警察同志关心。”莫殷说,说着说着却又笑着弯了弯眼,“可是能换回把孩子找回来,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确实。

警察叹了口气:“也是,孩子找回来才是第一位的。不然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真被拐走了,那可就真的……”

被拐卖的孩子哪有结局好的?像这种年纪的女孩子,最好的也就是被卖到山里给人当童养媳;更多的都是被弄残弄废了,卖给乞丐头子用来乞讨用;更惨一点的,甚至就可能直接被买到了某些会所里面、当雏妓了。

这孩子的妈妈看着这么宝贝这个孩子,孩子家里条件似乎也不错,若真落得个那般下场,该多让人心疼?

还好被找回来了。

也是这当妈的运气好,求助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眼前这个小哥。

这样的主意和行动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警察小哥又抬头看了莫殷一眼。

男子生得眉眼实在是风流,天生一副世家公子的样子;这幅矜贵的相貌,再看他做出的事,倒真有丝“人不可貌相”之感。

踢破金器店的玻璃柜来触发警报、进而使整个商场瞬间被封闭起来,让拐子没有机会把孩子运出去,这主意也亏他想的出来。

而且竟然光用脚就把玻璃柜给踢破了!要知道这种金器店里用来装饰品的展示柜用的肯定是加厚的玻璃,这里的这个看着还像是防弹的,毕竟被这么踢破了也没有整个爆裂开来。

这一脚要踢破它,得用多大的力?

警察小哥看了一眼莫殷看着分外清瘦的身材和修长的腿。

……要不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坚称确实是这小哥干的,他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相信的。

这人……莫非的天生的大力神功?

警察小哥咽了咽口水,盯着莫殷的腿的眼神瞬间微妙了起来。

“?”莫殷有些奇怪地看着突然一脸不可言说的看着他……腿?的警察小哥,“……怎么了吗?”

这么看着他?

“……咳,”警察小哥眼神躲闪了下,“没什么。既然没人追求,那事情就这样过去算了,我也就不把你带回警局做笔录了。不过等下那两个玻璃柜的钱你可得去赔一下,不管怎么说你弄坏了人家金器店的两个玻璃柜台也是事实。”

“……”这下轮到莫殷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玻璃柜台。

……这种东西,应该不贵的吧?

他好不容易有了点存款,不会就这么都用到这里了吧?

莫殷还在那里表情诡异,警察小哥却是已经把本子收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带过来的东西:“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赔偿的事我之前已经跟人家店员说过了,你之后自己去办就可以。放心‘瑞祥’金器店是全国的老牌金器店了,声誉很好,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瑞祥金器店正是之前被莫殷踢坏了玻璃柜台的那一家。

瑞祥这个名牌历史悠久,在全国范围内都有分店。它以玉器发家,如今除了经营金玉器店外,还有一系列的银楼、石铺之类的同类店铺,遍布全国,几乎垄断了所有的类似行业,每年光进账就有不知多少。

更别说其母公司还经营着其他不少赚钱的行业;瑞祥只是其中微小的一个罢了。

这样的店家,自然不会在赔偿款上刻意开大、敲诈勒索。

所以警察小哥才这么放心地让莫殷自己去处理。

“……”莫殷只好点头,“我知道了,麻烦警官了。”

然而就是因为店大,所以赔偿款才多啊!其他哪个正常店铺的玻璃柜会用防弹玻璃!防、弹、玻、璃!钱多的没处花吗?!

莫殷的内心简直在滴血。

警察小哥完全没有看出莫殷温柔微笑表情背后的狰狞面目,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客气什么。不过这次孩子只是差点被绑架这实在不好立案,但你们要是又想起什么或者发现什么,可以随时来局里找我,我们不会不管的。局里最近事情多,我就不留了。”

警局每天要处理的案件数不胜数,像这样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绑架未遂的案件,即使立了案也根本不可能挤出人力财力去调查;调查了也查不出什么。

多是无疾而终。

警察小哥叹了口气,不等莫殷回话就迈着大步子转身走了。

看起来是真有什么要紧事。

“啊,警察小哥已经走了?”一旁的江访琴终于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牵着女儿走过来,正好看到小哥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楞了一下,脸色露出丝后悔的表情,“我还想跟人家好好的道个谢呢。看我,一激动竟然就这样把你们两仍在一边。”

江访琴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30多岁的女人正是风华正韵的年纪,江访琴生得五官端正,这样儿略带点羞涩意味的笑起来的时候竟然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娇媚感。

莫殷笑笑,弯腰摸了摸一直抬头看着他的江瑜然的头发:“没事,警察小哥能理解的。谁碰到这种事都冷静不下来的。”

他说着又蹲下身看着一直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江瑜然:“你叫然然?然然还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瑜然眨眨眼:“有个大姐姐说要带我去吃蛋糕。可我跟她走了好长的路都没看到哪里有蛋糕卖喏。”说着低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后来大姐姐给我喝了口水,我就睡着了……醒来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一身。她为什么要换我的衣服呀?”

江访琴听着又是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又红了。

莫殷闻言摸了摸江瑜然的脑袋,温柔道:“应该是那个大姐姐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担心你醒来伤心,所以才给你换了一身吧。”

江瑜然歪头:“真的?”

莫殷:“嗯,等那个大姐姐帮你把衣服洗干净了,就会把它送回来的。不过然然以后可不能再这样随便跟着别人走了哦,你看你妈妈多担心。”

江瑜然抬头看看江访琴,见她正红着眼睛看着她,站起身拉住江访琴的手,一脸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以后会记住的!然然不会扔下妈妈一个人的!”

莫殷笑了笑,继续问道:“那然然还记得那个带你走的大姐姐长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

江瑜然到底年纪还小,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莫殷话里的意思,抬起头看了江访琴一眼。

江访琴的脸色却是瞬间一变,她猛地抓紧了江瑜然的手:“你的意思是……那人……现在还在这里?!”

那个想要拐走她孩子的拐子?!

江访琴的瞳孔猛得收缩,立即向四周看去。

商场里人满为患,不少人经过了刚才的事正在准备离开,还有些却仍在打算四处逛逛。

江访琴、莫殷四个人站在人群中间,刚还有个警察,很是引人注目。

不时有人悄悄地抬眼向他们这打量。

是谁?

是他们中的谁?!

江访琴睁大了眼睛,牢牢地盯着周围经过的每一个人。

是那个独自一人逛服装店的打扮时髦的女学生?!

还是那个也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或者是那个推着婴儿车的长发女孩?!

到底是谁?!

第25章:苏维心机

见江访琴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莫殷无奈地阻止了她:“刚才警察小哥已经把商场的大门打开了。那人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

当然,也有可能那人艺高人胆大,仍旧留在这里,装作不经意般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莫殷的眼睛闪了闪:“但是还是先问问然然有没有记得什么比较好。她年纪小,时间长了可能就记不清了。”

江访琴听了,也像莫殷刚才那样蹲下身,拉着江瑜然的手:“然然,你有记得什么吗?那个大姐姐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什么样?”江瑜然眨眼。

“就是那个大姐姐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长得特别好看啊、或者特别跟别人不一样的?”江访琴耐心地继续引导,“然然还记得什么吗?”

“特别好看……”江瑜然歪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啊!那个姐姐身上特别香!比妈妈有时候喷了那个好看的瓶子里的水之后还要香!”

特别香?

莫殷、江访琴都皱了皱眉。

是说喷了特别的香水吗?还是体香?

不,体香一般不会有这么香的。

“特别香?”江访琴皱着眉,又重复了一边。

“是的喏,可香可香了。”江瑜然吐了吐舌头重复道,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随即却是又皱了皱脸,把整张脸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可是香的一点都不好闻!害得我一路上都想打喷嚏!”

不好闻的奇香吗?

江访琴蹙着眉,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白再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了,莫殷也不再纠结在这一点上,直起身对江访琴道:“既然孩子已经找回来了,还是尽快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你也能放心。”

虽然刚才江瑜然一共也就只被拐走了不到10分钟,但孩子毕竟小,没准就什么地方受了伤,自己却不清楚。

那些拐子都是些怎样穷凶极恶的人?难不成还能期望他们对待江瑜然的时候能是动作温柔轻然的吗?

那么小又养得那么娇柔的孩子,随便伤到了哪里都不是小事。要是没及时处理将来出了事,江访琴得有多心疼?

还是得提前都检查一边才好。

江访琴自然也是这个意思,她对这女儿再疼惜不过,之前一直处在激动的心情里没反应过来,这下被莫殷一提醒,当下就觉得等不了了:“小哥说的是!我这就带然然去医院!”

说着就想抱着江瑜然离开。

没成想一直乖乖地待在江访琴怀里的江瑜然这时却突然闹将起来,死活要下地。

江访琴有些奇怪,却还是放开了手,小心地把江瑜然放在了地上。

江瑜然今年3岁,走路还有些不稳,公主裙的裙摆又大,江瑜然一路走一路踢裙摆,走得身后的江访琴担心不已,就怕她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绊倒了。

然而江瑜然最终还是顺利地走到了目的地。

她站在莫殷面前,仰头看着他,张来双手:“抱抱。”

莫殷楞了一下,抬眼和江访琴对视一眼,弯腰抱起她:“怎么了?”

莫殷小时候经常抱着莫小霓,小霓子几乎就是他一手抱大的,所以他抱着江瑜然的动作很是标准。

江瑜然很满意地待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一手抓着莫殷的衣襟,一手扒拉住他的肩膀。

小姑娘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回头看了一眼江访琴,神神秘秘地趴到莫殷耳边跟他说悄悄话:“我悄悄告诉你哦,刚才那个大姐姐带走我的时候,我有看到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姐姐哦。”

红裙子?

莫殷听了眼睛不禁一沉。他看了江访琴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回道:“穿红裙子的姐姐?”

江瑜然咯咯咯地笑,小姑娘显然把这种特意压低了声音讲话的方式当成了一种新奇有趣的游戏:“是呀,就是那个很漂亮的、穿红裙子的大姐姐呀。我之前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有看到大哥哥你和那个姐姐在一起哦,你们是不是在‘约会’啊。我被带走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姐姐一直盯着我看呢,不过那时大哥哥你好像不在她身边喏。”

莫殷天生有一种能令人心生好感的气质,特别是对小孩子。前世王导就曾说过,莫殷这家伙要是干拐孩子的活,保证一拐一个准。圈子里的那些个小演员就没有不爱往莫殷身边凑的,一个个都被莫殷骗得跟什么似的。

江瑜然显然也很喜欢莫殷,她对这个笑得好看的大哥哥完全没有抵抗力,再加上妈妈告诉她是这个大哥哥救了她,对莫殷自然就更没有戒心了。

莫殷一问,自然就什么都告诉他了。

莫殷听了江瑜然的话,沉默下来。

他的眼神不禁更沉。

因为他想到,苏维今天穿的就是红色的裙子;而他今天一整天也都没有和其他女孩子接触过。江瑜然说的这个穿红裙子的和他在一起的漂亮大姐姐,明显指的就是苏维。

那时他不在,应该是去给莫父莫母买衣服去了。

他一直猜的没错,苏维果然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上辈子听说江访琴资助苏维的原因是因为苏维曾经在她丢失女儿的时候帮助她一起寻找的时候莫殷就隐隐觉得不对。

他对苏维再了解不过,苏维就不是能做这种事的人!

也许不能说苏维是冷漠、或者比其他人更没有同情心一些什么,但苏维确实是一个从来都不喜欢“管闲事”的人。

也许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让苏维特别没有安全感,她从来都很安分守己。这份安分守己不仅仅体现在“乖巧懂事、会看人眼色”上,还体现在“能不沾染的事就绝不会沾染”上。

苏维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她从不会去主动帮助别人。不说陌生人了,哪怕就是和她相熟的人,只要不是对方找上了她、硬拉着她不放,她都是绝不会去管的。

她害怕如果自己介入了,而到了最后对方的事情却还是没有做好,对方会因此埋怨她。

莫殷就曾看到过,有一次和苏维同桌的女生找苏维让她帮忙在上学路上带份早饭。

这本是件再小不过的事,一般人都会答应。苏维和那个女生关系一直不错,往常有事也不会推脱,那次却是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后来莫殷问起,苏维才告诉他,她是担心自己买错了早饭或者买的早饭不好吃,那个女生会怪她。

苏维就是这么个性格。

可现在却告诉他,苏维居然“主动”帮江访琴找丢失的女儿?!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啊!一个走失的孩子能找得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找不回来的可能性又得有多大?!

这比不小心买错了早点或者买到的早饭正好味道不对的可能性要大上多少?!

苏维不可能不清楚。

以她的性格却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去帮忙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因为她愧疚。

因为愧疚,所以苏维才不能觉得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去主动伸出了援手,以此来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感。

那么能让苏维愧疚的原因又能是什么呢?

莫殷思来想去,能得出的唯一结论也就只有在江瑜然被绑的时候,苏维其实是在旁边的、并且亲眼看到了的。

不仅是看到,如果仅仅只是看到,苏维不会那么愧疚;苏维一定在一开始就意识到是有人想要拐走江瑜然,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制止、或者呼救,而是眼睁睁地看着江瑜然被人带走。

甚至这个没有制止的原因还一定不是因为什么害怕、不敢之类,如果是那样,苏维的心里负担根本不会那么重。

重到让她破坏自己长久以来的行事原则,去主动开口帮助江访琴。

那么怎么想,这唯一的可能也就只剩下了:苏维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让那些个拐子把江瑜然绑走的。

苏维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疼爱,江访琴又那么符合她对于母亲这个形象的完美想象。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做出这种事,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

苏维从小嫉妒心就重。

她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嫉妒或者别的时候,故意在看到江瑜然被拐走的时候不呼救,让小小年纪的江瑜然被拐走,永远地离开了她的母亲。

而苏维又是个很容易后悔的人,正如那时她在被包养之后会觉得内心受煎熬,当她在商场看到江访琴因为找不到女儿而焦急无措的样子的时候,她便又后悔了。

所以她才主动站出来说要帮忙。

然而她自然是不会冒着被人知道她早就知道了江瑜然会被拐走的风险提供什么有力信息,所以江瑜然在上辈子,自然是没有找回来的。

而代替江瑜然这个“女儿”身份的,自然就成了那时在江访琴彷徨无措的时候毅然站出来帮助了她的苏维了。

上辈子的苏维在试镜成功之后应该也有在愉悦之下来逛商场,只是那时她是一个人,所以她遇到了江访琴。

而这辈子,莫殷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特意“陪”着她一起来了商场。

因为他对这件事早就已经心存疑虑许久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莫殷那时才会用“你明天还要身份证来签合约”为借口,把苏维先个支回了家,才上前去帮助江访琴的。

否则其实以江访琴的财力,身份证而已,她怎么可能会无法帮自己的恩人在规定时间内取来?

至于后来苏维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背叛了江访琴、转而爬上了张书富的床,莫殷一时之间倒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倒是也不重要。

至少现在,他顺利地把江瑜然给找回来了不是吗?

天使就该待在天堂里,待在她母亲的身边。

江访琴和江瑜然上辈子被苏维坑得够惨了,这辈子当然是能不让她们见面就不让她们见面的好。

莫殷看一眼还在仰头等着他回答的江瑜然,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眉眼温柔:“嗯,是哥哥认识的那个姐姐。那然然有跟妈妈说吗?”

江瑜然摇摇头:“还没有……”

莫殷笑,掐了掐她粉嘟嘟的脸颊:“那然然要记得跟妈妈说一下哦,你妈妈会很开心知道这个的。”

很开心?

为什么?

江瑜然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但基于对莫殷的无条件信任,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会跟妈妈说的!”

莫殷笑:“然然真乖。现在回妈妈身边吧,你妈妈还得带你去其他地方呢。”

说着把江瑜然放在地上。

刚才莫殷和江瑜然说悄悄话的时候江访琴并没有特意去听,此时见江瑜然朝自己走来,也只是笑着抱起她,再次跟莫殷道了声谢,承诺以后一定会报答,便急急忙忙地抱着江瑜然离开了。

刚才趁着莫殷和江瑜然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提前通知了司机,现在司机应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莫殷站在原地,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看着两人离开,才弯腰捡起地上刚才自己随手一扔的装着衣服的纸袋子。

然而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的营业小姐却突然出声叫住他:“先生,玻璃柜台的钱您还没赔偿呢。”

虽然这小哥长得这么好看,虽然他刚才救人的动作这么帅,但该赔的钱还是要赔的。

她只是个小小的营业员,她也没办法,她也很无奈啊。

莫殷:“……”

他刚才居然忘记跟江访琴提这件事了!

第26章:@严五爷

莫殷猛提一口气,捏着手里纸袋子的手手指都用力地有些发白:“……请问一共需要赔偿多少钱?”

虽然他之前卖雪飞玉赚了不少钱,但那钱一是要用来给家里做开店的中转资金、二也要用来给他自己做娱乐圈里的后资备款项用。

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混圈子,都是极费钱的事。莫家又没有别的什么过硬的靠山,120万,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然而他踢坏了人家的玻璃柜台是事实,总不能赖着不赔吧?

莫殷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见莫殷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都分外僵硬,营业员小姐忍不住捂着嘴笑:“先生别太紧张,我们老板说了,您踢坏柜台是为了救人,是做好事呢。我们瑞祥自然不能在这种时候拖您的后腿。这柜台的钱呢是不需要您真的赔偿的,但希望您能留下个具体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打拐英雄’踢坏的柜台是瑞祥的,这也是为我们瑞祥做宣传不是?”

不需要赔偿?

莫?没有钱?死扣?穷人?殷禁不住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说来倒也是。

两个柜台的赔偿钱对于莫殷这样的“穷人”来说也许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对于像瑞祥这样的大企业来说,却根本不算什么。

瑞祥一个季度的营业额得有多少?不说别的,就是这商场里的这一家店一天的收益,没准都能是两个柜台玻璃的好几倍。

他们自然不在意这一笔小小的赔偿款。

而且事情发生的时候这里有这么多人,现在这年头网络讯息虽然还不发达,但互联网却已初具雏形。

有些赶时髦的、紧跟潮流的年轻人已经有了上网分享经历的习惯。

莫殷那时“威胁”营业员小姐的时候就有看到有人拿着个小型录影机模样的东西在偷偷拍着视频。

更别说当时的围观群众里貌似还有例如记者身份的人存在。

因为没有立案,警察放围观群众走的时候并没有责令他们删除拍摄的视频。

等这些人一回去,那相关视频还不是满天飞?

民众多对英雄有一种崇拜心理,拐卖儿童的事情更是能轻易引起全社会的统一抵抗情绪,这视频一放到网上或者发布出来,那还不是分分钟刷爆人们的信息网?

更别说这救人的小哥还长得这么帅,救人的动作这么好看了,民众们最喜欢的可就是“帅哥英雄”了。

营业员小姐都不用拿刻意去查,就知道现在网上的头版头条一定都是莫殷救人的事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给自家店铺做个宣传怎么行?

两个玻璃柜台的赔偿款能有多少?还不够他们瑞祥一天的宣传经费的。

营业员小姐笑,他们老板可精明着呢。

这要是让英雄赔了钱,传出去那还了得?民众可不会管你家的柜台是不是确实被弄坏了,他们只会揪着他们“趁火打劫”不放。

莫殷笑着道:“那就多谢瑞祥了……可是这联系方式和地址?”

莫殷有些疑惑。

到底是上辈子在娱乐圈里混了10年的人,莫殷对这些造势、借机宣传的事再了解不过,不消营业员小姐细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这联系方式……?

这要来有什么用吗?

“……”面对莫殷疑惑的眼神,营业员小姐唇角弧度完美的微笑禁不住僵硬了一秒,很快却又调整好状态,微笑着说,“这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想来应该是为了到时候能向媒体朋友们证明您与我们瑞祥的关系不错吧?”

“……是吗?”莫殷表情诡异地看了她一眼。

哪有在这种时候明说是为了宣传的?一般不是装都要装作是因为佩服他、而想和他拉近关系吗?

这营业员小姐看着这么干练,不像会在这种事情上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啊。

“……”营业员小姐的表情有些僵硬。

许久,直到营业员小姐在莫殷的注视下后背都有些汗湿,莫殷才勾唇一笑:“我的联系方式不能流传出去。”

气氛瞬间融洽。

营业员小姐暗暗地擦了擦汗:“我们明白的,您的联系方式我们绝对不会透露给第三方。瑞祥这点信誉还是有的,请您放心。”

莫殷点了点头,不可置否,从身边的柜台上取下便签和笔,刷刷地低头写了几笔:“瑞祥这么大的企业,我当然是相信的。”

营业员小姐接过便签,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潇洒字迹,唇边的笑意深了深:“莫先生真是个爽快人。以后您来我们瑞祥购物,无论是金、银,还是玉、石,瑞祥一律都给您八折优惠,算是我们对您的微小敬意。”

莫殷笑了笑,拿起身边的纸袋子,跟营业员小姐告了别,转身离开。

微笑着注视莫殷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楼梯间,营业员小姐才垮了脸,拿着刚才莫殷写的纸条匆匆朝一旁走去。

商场的最里面有几间办公室,是提供给在这里开店的店家休息办公的。

瑞祥就在这里租了一间,在最靠里面的位置。

营业员小姐推开门,里面坐了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正在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喝茶。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看就是个成功的商业人士,一副金丝框的眼睛擦得锃亮。

一见营业员小姐进门,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联系方式拿到了?”

营业员小姐翻了个白眼:“拿到了。我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向他讨要具体地址还要号码?哪有店家这么干的?我很尴尬的好吗?”

当时留在那、听到他们对话的其他人看着她的眼神简直好像是在怀疑她要趁机和他约炮一样。

她是这种人吗?

“嘿嘿,这次辛苦你了!回头给你发奖金!”男人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随即手一挥,很是大气地说道,“要多厚有多厚。”

营业员小姐瘪嘴:“这还差不多。”

男人:“怎么说话的呢真是,我好歹也是你的两顶头上司呢,你这个月的工资可还在我手里呢。”

营业员小姐听了,忙赔笑着讨好道:“嘿嘿嘿头儿,哪能这样呢。我对您可一直敬仰着呢,你怎么能忍心克扣这么敬爱您的下属的工资呢。”

男人:“德行!行了,把东西留下,今天你就早点下班吧,整理柜台还得一点时间呢。你最近连续上班了也累了,好好回去休息吧。”

营业员小姐的笑容瞬间明媚了起来:“谢谢头儿!我就知道头儿最心疼我了!我把东西给您放这儿了!我这就走了!”

说着把手里的便签往桌子上一放,看了男人一眼,飞快地走了。

像是担心对方会反悔似的。

嘿嘿嘿,这种带薪早退的机会可不多啊,当然是要好好把握着的。

之前一直没机会去吃的那家辣子鸡店今天终于可以去吃了。

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看着她分外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动作分外优雅地轻啜了一口,取过桌上的便签一边看一边打开电脑。

姿势高雅得仿若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成功精英人士√。

电脑打开的那一瞬间,男人脸上的表情顺便一变,由刚才的优雅精英瞬间无缝转换成了狗腿讨好:“嘿嘿嘿老板,您吩咐的事情我可是办完了。您看这下半年的款点……”

中年男人流着哈喇子。

瑞祥全国那么多店铺,家家店之间都存在着竞争。每个季度的款点、宣传点都是需要竞争来的。

清水并不是个多么有名的城市,这家店开在这里,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抢到上等的点数了。点数对一家店铺的作用毋庸置疑。

男人搓着手,表情分外谄媚。

电脑那头的是一个20来岁的男人,也穿着一身西装,可那材质一看就比老板椅上的男人好上不知多少。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张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只用一对狭长的桃花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德行。”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好了,清水的店最近收益不错,下个月的款点会酌情多给的。”

“嘿嘿嘿。”中年男人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老板!老板我这就把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您发过来!”

说着就要动手打字。

屏幕那头的男人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整个后背都起了冰渣子:“那我……给您拍了发过来?”是嫌弃他打字慢吗?!!

屏幕那头的男人仍旧不说话,这次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那您的意思是?”中年男人咽了口口水,有些欲哭无泪。

刚才不是气氛还很好吗?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这位爷是个什么情况?!

怪不得人家都说严家的五爷脾气喜怒无常的,原来是真的qaq。

严五爷盯了中年男人足有5分钟,5分钟后终于盯够了,才总算开了他的金口:“你把东西给我寄过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寄到公司。”

您要我寄到您家我也不知道地址啊!

而且这东西有什么寄过去的必要吗?!把文字给您发过去不就好了?!难道这上面还能有什么我看不到隐藏密码不成?!

中年男人简直哭不出来,见男人说完话又开始盯着他,忙点头道:“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我等下下班……不,我现在就去给您寄!”

男人这才满意,点点头,又补了句:“尽快。”才把视屏关闭。

“……”中年男人也伸手颤颤巍巍地关闭视频。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第27章:定妆照√

从商场出来已经6点多了,夏天太阳下山晚,这个时间外面天光倒是还亮堂着。

就是难免掺了一丝黄昏的阴暗在里头。

晚上莫殷就随便就近找了家生意看着还不错的24小时营业快餐点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早早地出了门向酒店赶去。

左右还得在清水与王导碰面,就一个晚上的,实在是没有特意赶回去的必要。

这次来商场,莫殷本就是提前想好的,钱财、身份证之类的自然也是都提前备好了。回不回景湖一趟,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莫殷手里拿着出店时顺手在店里买的早点,一边啃一边匆匆赶路。

昨天的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莫殷似乎吃了点亏:帮江访琴找女儿既浪费了时间、又差点耗费了金钱。

而江访琴因为找女儿太心急,不仅在当时没意识到要帮忙赔偿,甚至连莫殷的名字都忘记问。

莫殷似乎有种什么也没捞着,平白吃了亏的感觉。

但事情可不是这么算的。

江访琴那是谁?她可是星坊娱乐的董事长!

星坊娱乐在娱乐圈里那是个什么地位?

星坊娱乐旗下一共有两家娱乐公司,一家名“寻星”、一家名“燿星”。

寻星主攻的是圈子里的二三线艺人,在这公司里的多是些圈子里的当红小花旦、当红小鲜肉之类,粉丝量巨大;而燿星主攻的则是一线、以及超一线艺人,从里面随便拎出一个艺人,都是自带天数粉丝团的圈界大碗,才艺皆备的那种。

燿星因为性质的原因近年来已经不再招收新人演员不提,寻星里的签约艺人数目可是圈子里最大的。每年都有无数的新人想近办法、找各种关系想被寻星搭上关系。

一旦被寻星签上,那可就是平步青云了。

完全就是个造星厂。

莫殷以后仍旧打算走娱乐圈这条路,星坊又是他的老东家,以星坊这种圈内地位和它打好了关系只有收益的份,绝没有吃亏的说法。

莫殷从来不是个瞎清廉的人,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直端正、砥砺清节。

江访琴是星坊的董事长,虽然上辈子据莫殷知道的消息星坊仿佛还有另外的背后神秘资助者,但管事的一直是江访琴。

能得到这么一位的帮助和青睐,自然是再好不过。

江访琴虽然现在并不记得他的名字,但他将来毕竟是要走演员这条道的,还担心碰不上面吗?

想到日后也许就能过上在圈子里“背后有人、作威作福”的生活,莫殷的笑容不由地更加明亮。

莫殷上辈子10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拍戏,可是早就想尝试一下这种有靠山的感觉了。

想象一下就觉得实在酸爽无比。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哪怕江访琴不是星坊的董事长、只是个普通人,那种情况,莫殷也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人嘛,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丢掉,唯这一腔正气和心中的善念,是得一辈子都好好保存的。

若无怜悯之心、无同情之心、无共度之心,人何可谓之为人?

莫殷别的没有,从小在莫父莫母的熏陶下,基本的三观还是正的。

一点时间、一些金钱,若可用来救人一命,又哪里能称得上是“浪费”、又哪里算得上是“耗费”呢?

莫殷一边想着江访琴和江瑜然抱着哭泣的模样,一边快速地穿过了几条街道,朝酒店赶去。

他之前和王导并没有说定具体的时间,但以莫殷对他的了解,王导习惯早起。

他说的“早晨”,就真的是一大清晨的“早晨”,绝对不存在什么“早中午”的问题。

从这里到酒店还要时间,虽然王导一直表现得对他很满意,但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注意的。

莫殷脚程快,他到路口的时候看了一眼一旁某栋建筑物外墙上挂着的大吊钟,发现才刚到6点。

难怪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莫殷原本还想着按这时间走到目的地应该绰绰有余,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却发现,王导竟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李老不在,想来是年纪大了,禁不起这么早起来接人。

和他一起等着的还有两个年轻的跟班,其中之一便是莫殷认识的马培。

这么早?

莫殷有些奇怪,却还是匆匆加快了脚步。

看到莫殷前来,王导忙招呼道:“你可来了!来来来、快!今天要去拍定妆照!我好不容易把戴妆请来了,可不能耽误事情。”

戴妆是行业内水平最好的几个化妆师之一,不止会画面部妆,整个造型的塑造也很擅长。她最擅长化的就是古代仙侠妆。那些个有名的古装扮相,多是出自她手。

请她一次十分不易。这次王导是赔了自己这张老脸,跟人家磨蹭了许久,就差没用自己的身份威逼利诱了,戴妆才勉强同意了试试。

还只是“试试”,看那答应的不情不愿的样子,马培都担心她会化到一半临了变卦。

因为戴妆工作行程排得紧,王导又是临时插进来的,就只给空出了今天早晨6.30到9.30这段时间。

过了这时间戴妆还有其他活要接,时间紧得很。

因为之前没跟莫殷商量好时间的关系,王导一直担心莫殷会来得晚。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有这么个毛病,喜欢晚睡晚起;不像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每天都醒得早、也起得早。

要是莫殷拖到7、8点钟再来,那绝对是来不及的。

王导之前简直担心的不行,然而莫殷没有给他留电话号码,他都没法提前联系他。

幸好莫殷来得还算早。

被王导拉着坐进了车里,车都已经开始开动了,一晚没睡的莫殷还有些茫:“不是、我说,定妆?!王导,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点?!”

虽然知道王导的性格一向雷厉风行,特别是在拍戏上,更是十分注重效率。

那也不是这么注重的啊!

他昨天才和王导见面、才刚敲定了角色、签了合约,今天就要去拍定妆照了?!

一般不是都会先让他看看剧本,熟悉一下剧情、再自己回去琢磨下的吗?!

王导看他一眼,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烧麦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道:“差不多、差不多了,就你昨天那个状态,什么时候拍定妆照都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定妆照不比正式开机,演员的演技固然重要,但颜值和服饰等都占了很大比重。跟正式开机比起来,拍摄难度没有那么大。

所以王导才敢这么干。

见莫殷还有些懵,一旁的马培笑起来:“你别担心,这次给你做定妆的戴老师是个经验十分丰富的化妆师。她做的定妆质量都很高。只是抢她的行程不容易,这才赶了点。”

莫殷终于有些反应过来。

感情是王导完美主义强迫症又发作了,一定要用最好的、所以在时间上才那么紧凑吧?

真是……也不担心他真的赶不及怎么办吗?

他昨晚要是没遇到江访琴回了景湖,今天无论他起得再早,也不可能这么早赶到啊。

真是……说风就是雨。

马培看了莫殷一眼,有些担心地问:“……你没问题吧?”

王导对副本BOSS这个角色十分重视,不仅对演员的挑选是严之又苛,对其他譬如妆容、服饰等方面也是上心至极。

本来《道乾坤》这部剧王导是没打算要请戴妆出山的,但因为有了副本BOSS这个角色,王导硬是三顾茅庐把戴妆请了过来,还兴冲冲地一大早就跑来接人去定妆。

足可见他对这角色的重视。

如果今天因为莫殷发挥得不好的缘故而搞砸了定妆照的拍摄,他都不敢想象王导会有多失望。

莫殷看出了马培眼里的担忧,对他露出了个笑:“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前世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前世他刚入娱乐圈的时候,那才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一点经验都没有,还不是也通过了王导的检验?

现在还能怕这小小的定妆照不成?

见莫殷笑得自信,一旁啃着面包的王导也笑起来,他把手搁在莫殷肩膀上,道:“就是,小培子你担心什么。我王植邻看人,什么时候看错过!”

马培见王导和莫殷都这样,便也跟着放下了些心,只是仍旧摒着股精神。

车子很快开到了目的地。

竟然是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平房,坐落在清水的郊区,四周环境倒是清幽,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家。

莫殷看着那扇看起来分外简朴的大门有些惊讶。

他前世也听说过这位戴妆戴老师,据说是化妆界的一尊大神,一手化妆术神乎其神,腐朽都能化作神奇;不知多少明星一掷千金只为求她一妆。

然而戴妆很有自己的原则,并不是每个上门的明星她都会接,她只接自己感兴趣的;没有人知道戴妆筛选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只能从她多接古装来猜测她可能更喜欢古代妆容。

每个经过她手的定妆角色,最后毫无意外都会成为一代经典;即使剧本剧情不出彩,光凭那一张定妆照,仍旧可以俘获无数观众的心。

是当之无愧的化妆界第一人。

然而这位戴老师上海早,据说在她35岁的时候就停了笔,再也没给任何人化过妆;多少人千金去求也没有用。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早隐退、还是选在自己声名最盛的时候,但,她确实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过山。

莫殷前世进入娱乐圈的时候这位戴老师已经停笔超过三年,莫殷自然是没有跟她打过招呼,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声罢了。

现在骤然见到她的“府邸”,莫殷实在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戴妆竟然住在这种地方,表情里难免带了丝惊奇。

见莫殷目露疑惑,一旁的王导笑道:“这是戴妆的习惯。她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找这个僻静的地方租个房子,说是一个人住着清净。这次我们时间紧,戴妆就说让我们直接到她家里找她就是,左右这也是个工作室。”

王导说到这顿了顿,随即又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微笑:“而且还是个最好的工作室。”

最好的工作室?

这里?

莫殷一愣,大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穿一身棉麻的无袖T恤和长裙,长裙一直拖到脚踝处,脚上蹬着一双时尚人士老早就不穿了的塑料镂花鞋。一头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球,用发簪束着。几缕没有被束进去的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颊边。

形象十分邋遢。

“你们怎么才来,等你们30多分钟了。”女人打开门,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开门后就径自转身向屋里走去,“要做定妆的是哪个?快一点,我9点40还有其他安排。”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仿佛因为王导的突然插入耽搁了她很重要的事:“自己坐到镜子前面去,我准备些东西。马上就来。”

说着转身看一眼还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不动的一行人:“快啊!还要我一个个亲自去请不成?”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出人意料的,一向脾气极为暴躁的王导对着她却像是有着极好的忍耐力。王导转头看了莫殷一眼,把他拉到身前来,“快去位置上坐好!不能耽误戴妆的时间!”

说着还对着戴妆讨好的笑了笑。

戴妆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顾转身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莫殷乖乖地走过去坐好。

戴妆这儿面积虽然从外面看着不大,但一旦走进里面,才发现这儿地方其实不小。

这房子是平房结构,视野本就空阔;再加上戴妆并没有在这摆放其他家具一类,看着空间就更是大。

屋子里到处都是化妆用具,大件的除了梳妆台便是各种化妆箱,除此之外竟还有全套的摄影装备。

莫殷有些惊奇。

难怪王导之前会用那种表情说“这儿就是最好的工作室”,这样的布置,确实是很多专业摄影室都比不上的。

只是戴妆在屋子里摆这些东西做什么?还摆满了?

而且这屋里居然没有床铺衣柜之类?

戴妆不是住在这儿吗?这可怎么住?晚上睡梳妆台上?

这好像有些……

莫殷尚在惊疑,那厢戴妆却终于整理完了东西提着一大箱子的东西走到了莫殷身边。

她看了莫殷一眼,眼神很淡漠:“就是他?具体扮相就按你之前给我那个图片来?”

“是是是,是个游戏角色,背景是修真仙侠。希望戴妆您能往那方面化。”王导的语气极为客气,甚至有些伏低做小,“麻烦你了。”

戴妆点点头,开始从箱子里掏东西。

她无论是对王导还是莫殷态度都有些爱搭不理的,似乎对他们很不感兴趣似的。

莫殷感到有些新奇,不是他自吹,他前世在娱乐圈里接触过那么多化妆师,哪个不是对他分外热情的?

还从来没遇到过像戴妆这样对他如此冷漠的。

化妆师们都对莫殷热情倒不是完全因为他那时在圈子里地位高的缘故;也许确实有这个因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莫殷实在是所有化妆师眼里最好上妆的那一类人。

莫殷因为自带游戏系统的缘故,肤质极好,真正当得上肤如凝脂、毫无瑕疵;而且他可塑性强,什么妆容都能hold得住。

圈子里能熬出头的那几个化妆师哪个不是对化妆有些极狂热的爱好的?碰到莫殷这样的,个个都兴奋的不行,连说下次如果化妆一定要还找自己。

像戴妆这样冷淡的,莫殷还真的是头一次遇见。

莫殷抬眼看了戴妆一眼。

距离有些近,他能看到戴妆隐藏在乱发下清秀的眉眼。出人意料的,这位邋遢至极的戴妆五官竟然生得堪称精巧。

而且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些熟悉,像是与哪位有名的演员有些相像。

莫殷一时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与哪位像,这使得他不禁多看了戴妆几眼。

戴妆的表情却是冷冷的,看着莫殷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盘她不喜欢的菜。

她看着莫殷微微皱着眉:“头别乱动,我要开始……”

她说着伸手按住莫殷,一只手正好搁在莫殷的头发上。

她的动作顿了顿,表情诡异地变了变:“你的头发……”

莫殷:“?”他回头,有些奇怪地看向戴妆。

却正见刚才还一脸冷淡的戴妆,此时正眯着眼睛看她。

那双眼里,竟有些迷离。

?!

莫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些怪怪的。

这天傍晚。

穿着精致套装的女子下班开门回到家,将手里的提包随意往沙发上一扔,随即把自己也给整个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按摩着自己因为一整天高强高度的工作有些酸疼的肩膀,女子一边随手从旁边拿了个苹果啃,一边打开了透明茶几上摆放着的精致笔记本电脑。

现在这个时候电脑还是个高档货,很少有人家能有;女子去像是平素使用惯了一般,操作着的十指指速如飞。

熟练地连接上固定网络,付费上网,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见自己收藏夹里关注的某个页面有了更新,女子随手就点开了它。

跳出来的是一个格式很简洁的页面,有些类似后来的博客主页。

女子将未读信息一一点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划着鼠标滚轮浏览着。

她划动鼠标的动作很快,堪称一目十行。

页面上多是些无聊的新闻,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新闻。

女子觉得有些无聊,正想匆匆浏览完就关闭页面,快速划动的手却突然停止了。

她长大了嘴,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屏幕,连手里的苹果掉到了键盘上都没有反应过来。

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的是一张照片。

也许该说是一张“定妆照”。

照片的主环境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屋子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只有一束细细的光束从左侧斜斜地照射下来。

像是间封闭的牢笼。

屋子的正中央是一张几乎占了屋子一半面积的大床,实木结构。床铺有些凌乱,上好缎面制成的被面包裹着蓬松柔软的被芯,此时却被随意地团成一个团扔在一边,并不占着床面。

诺大的床面上只有一个人。

这么大的床,他却只缩着身子,堪堪占了床面的一角。

他穿着一袭衣摆极其宽大的长衫,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他衣服的颜色。

男子低着头,苍白的发际线下是铺了满床的三千墨条,与手腕和脚腕上扣着的细细的铁链子纠缠在一起。

头颅垂下的弧度正好使他的容貌被挡住,大片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他薄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

乍看之间似乎是自嘲,再一看却猛然间变成了冷冷的嘲讽。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发一言,却似是在说……

“……这世上,哪有什么阵法是真能困住我的呢。”

女子盯着屏幕,后退几步,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眼神渐渐有些茫然。

她仍涂抹着精致唇膏的嘴动了动,盯着照片中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句话。

说完后却是猛得用手捂住嘴唇,眼眶渐渐有些湿润:“这是我家……副本BOSS?”

第28章:初进剧组

看着王导和戴妆眼睛发亮地把自己的定妆照上传到网上,莫殷站在他们身后一边揉着自己刚才被禁锢地有些酸疼的手腕,一边好奇道:“你们是在照片发布到网上去?有用吗?”

现在网络还不发达,上网的人少,大多数剧组都不会把网络散播算做一种宣传途径,多是选择些中规中矩的电视、报纸之类的途径,还真没听说过几家剧组会把定妆照传到网页上去。

莫殷自然知道几年后的王导是一位利用网络造势方面的好手,但他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王导居然已经开始这么做了。有些惊奇,才这么一问。

“你不知道,别看互联网上人看着像是少,但各个都是再好不过的宣传潜力股。”王导看也不看莫殷一眼,只顾噼里啪啦地操作着电脑,“现在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网络这东西。能用上的,一定都是家里条件不错、本人也关注社会动态的人。把这样的人兜住了,一个可抵得上其他十个。”

“在宣传这一件事上,你还是听你们王导的,准不会有错。”戴妆也在旁边笑眯眯地道,给莫殷化完定妆照之后,她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莫殷的态度温和得不可思议,“他在宣传上的造诣,可是我们其他人拍马也不及的。”

终于把东西都上传完毕的王导最后在图片的正上方留下一句“《道乾坤》剧组已正式开机,敬请期待”之后,拍拍手站起身来:“能从您戴妆嘴里听到一句夸奖我的话,我王某简直受宠若惊。”

说着随手把电脑关闭。

王导来的时候并没有随身携带电脑,用的这台还是跟戴妆借的。

是一台老式的联想1 1。老式的电脑多有些笨重,哪怕这一款已经是如今市面上能找得到的最好的款型,跟后世的那些比起来还是难免有些“体型过大”。

等电脑关机完毕,戴妆就起身把电脑合起放好。听了王导的话也只是冲她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回话。

王导嘿嘿地笑起来:“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先走了。这次多谢了。”

说着冲莫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一同离开。

莫殷点点头,礼貌地跟戴妆道了声别才跟着王导一起离开。

戴妆没有送他们,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莫殷转身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却正好见她翻开一本像是相册夹的东西,正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

那相册夹里正翻开的那一页上的照片,却正是他刚才拍摄的那一张。

照片中的男子看不清相貌,唯那一头墨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发着光似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痒地想上去抚摸一把。

工作室里的光线也很昏暗,戴妆一个人坐在那低头轻抚相册,让人无端的就觉得有些孤寂。

说起来这戴妆,上辈子就没听说她在圈里圈外有什么相熟的好友呢。

莫殷看戴妆动作楞了楞,一瞬间觉得心里似乎有种怪怪的感觉,却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关上们,转身跟着王导上了车。

在车里,王导见莫殷一直似有似无的蹙着眉,知道他是在为戴妆感到奇怪,便笑笑道:“是不是觉得戴妆这个人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莫殷一愣,他不习惯背后说人,摆摆手道:“没有,就是……”

“似乎爱好有些奇怪?”王导笑呵呵地,“你是不是觉得她对头发的偏好好像过了度?”

“对!就是头发!”莫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心里一直萦绕着的诡异感来源于哪里,“戴妆她对头发是……”

有特殊癖好?

莫殷并没有直说。

刚才拍摄照片的时候,莫殷就一直觉得戴妆拍摄的角度有些奇怪,就像是一直只针对着某一个局部一样。

现在想来,在那张成照里占画面最多的,不就是头发吗?

那张照片里戴妆并没有使用过多明亮的色彩,因为光线塑造的问题,除了白就是黑,再无其他。而这其中最夺人眼球的,当然就属那一头铺了满床的长发了。

戴妆在做造型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头发,用手轻柔细致地摆弄了好久,简直恨不得惊细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王导原本给戴妆的定妆照的建议造型其实并不是成片里的那个姿势;只是戴妆执意要这么拍,王导也不好跟她争论。

当然无论如何,经过戴妆的手做出来的妆容一定是不会差的。

刚才莫殷自己看成照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他上辈子名声鼎盛时期用最好的器材、最好的场地拍摄出来的东西,其效果也未必有这个好。

王导:“这跟戴妆自己的经历有关……她不在我也不好背后说。你只要记得,以后别犯她的忌讳就好。”

莫殷其实并不十分明白王导说的这“忌讳”是指什么,却也没有细问,只点点头:“我明白。那王导,我们现在这是……”

“今天时间还早,正好带你去片场走一圈。”王导看着莫殷笑眯了眼睛,“你戏份具体的剧本老李还在编写当中,暂时无法拍摄。但闲着也是闲着,你第一次拍戏,带你去片场看看,也好提前熟悉熟悉。”

去片场?

莫殷眨了眨眼,终于起了点兴趣。

《道乾坤》这部剧在后世一度被炒成了经典,跟这部剧有关的东西,小到剧组道具,大到场景演员,都被夸了又夸。

直说样样物品都暗藏玄机,全是心血之作。

莫殷也算是个爱戏之人,上辈子没机会见识一番,一直好奇遗憾着。之前他一直以为得等到自己正式进剧组才有机会,现在能提前领略,自是再好不过。

这么想着,莫殷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拿眼睛瞧着车窗外飞速向后移动的景色,倒有了点望眼欲穿的意思。

王导见他这样,只是笑笑,吩咐司机再开快一点。

之前说过,王导之所以来清水选角色,就是因为《道乾坤》最近的几组戏份,都是在清水附近拍摄的。

《道乾坤》这部剧刚开机不久,现在主要拍摄的是主角修仙崛起的戏份。

这也是整部戏的前半个主戏份。

在清水的外围郊区,有一大片连绵的山丘。高度都不高,跟那些著名的“吴越奇峰”自然是没法比,但景色倒是真不错。

清水地处偏南,正7月的时节,植物生长茂盛,远看绿荫成片,近看花团锦簇,很有一番人间仙境的意思。

山丘下还有一潭碧水,潭水深不见底,却又颜色澄清深幽,远看天接水水连天,“清水”之名本也就是来自于此。

《乾坤》游戏里作为主角拜师学艺的门派“凌云宗”,本就是坐落在这么一个风景如画的山头上。宗门低下一汪寒潭,阻了无数痴道者的脚步。

选定这个地方,也是王导花了不少力气的。

莫殷跟着王导一起走进剧组的时候,拍摄的机器正开着。

穿着粗布麻衣的男演员正半蹲在地上手持铁斧劈叉,嘴里还叼着半根狗尾草。

他手里的铁斧锈迹斑驳,要劈开坚硬的柴薪该颇为艰难;男子却是举着斧头,几个手起斧落,几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柴便应斧而开,纷纷裂成了两半。

男子嚼着草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脸上丝毫不见一丝勉强的神色。

这位正蹲坐在柴房门前劈着柴的,自然就是《道乾坤》一剧中唯一的主角——公孙留了。

剧中公孙留出身不高、本身资质也不好,勉强挤入了凌云宗的录取底线之后,也不受山门中人的重视,一直被安排着做些最下等的粗活、累活。

公孙留从小性子坚韧,又生性乐观,竟也没样这样不好,整天只顾“低头砍柴、仰头睡觉”,也没半句抱怨。

直说“俗世烦忧,世人多愚钝,还不及柴火灵气”。

倒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少有的洒脱个性。

也正因为他这种心性,在日后才能有机会触发体内灵通、脱胎洗髓,拥有那人人羡慕的绝顶灵根。

现在拍摄的这一场戏,应该就是公孙留早期在山门内做苦力的戏份。

彼时他名声不显、一无所成,身上的衣衫都是最破烂的料子,连用的劈柴斧都是宗里最差、生满了铁锈的那一把。

每天等着他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柴火山”。

活动范围也窄的很,只围绕着宗门外门展开。

这几场戏说简单简单,说难却也难;毕竟开头的这几场落拓的戏份,奠定了主角一辈子最重要的性格主调。

要是拍的不好,可会砸了全剧的戏。

王导急匆匆地赶来,未尝没有点不放心的意思在。

坐在导演的位置上把控全局的是马培和李老。刚才在戴妆那,莫殷一开始正式上妆,王导就把马培打发了回来,回剧组的车都是他自己开的。

“怎么样?”王导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机器前,盯着显示屏看了会,脸色松了松,“不错!场景把控得还可以。”

“王导?您可算回来了!”马培一张白净清秀的脸在烈阳下晒得通红,都没来得及为这得来不易的王导的夸奖高兴,只一脸焦急,“您再不会来,我可得去找你了!接下来可就是男女主角第一次见面的戏了!我可把控不来!”

马培虽说从小立志做导演,在这一行上也算极有灵性,但毕竟经验少;之前导那几场男主一个人劈柴的戏就够让他紧张了,作为全剧感情戏重点的男女主碰面,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李老虽然也在,但李老这么多年做的一直是编剧的工作;让他提提意见行,让他做主力却是万万不可。

两人在这已经火烧屁股的抓耳挠腮了有一段时间了,就担心王导来得晚,自己把那么重要的戏给导砸了。

王导笑呵呵的:“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也是好的;不行咱最多重新补拍,多大的事。”

马培:“……”王导你知道一圈胶圈要多贵吗!

王导:“前面的单人戏份是都拍完了?”

“都拍完了!您回头看看,不行再补。”马培答道,“您今早吩咐的那几场戏份,简单的都拍完了。”

“那剩下的可都是大头啊。”王导笑笑,又看了剧本一眼,站起身拍拍手,“好,大家准备一下,休息20分钟!20分钟后我们拍男主会会面!趁今天天气好,咱们多拍点!”

“好!”底下的众人纷纷应是。还在拍戏的都连忙坐到阴凉处补起了妆,场务们急急忙忙地准备着道具,助理们则是赶忙给自己的艺人喂水、擦汗。

大家都高度凛了精神,就等着接下来的硬戏。

莫殷自己找了个边上的位置,搬了把小矮凳靠边坐了,支着下巴等着开机。

第29章:乾坤主演【对,没错这是加更√】

王导在选《道乾坤》这部剧的几个主要演员的时候,选的都不是那些已经名声大成、神位固定的大明星;比起所谓“神位”,王导更看中的是演员本身与角色的契合度。

《乾坤》游戏里几个主要角色的年龄设定都不大,王导在选角的时候便特意挑了几个年纪轻的青年演员。

这些演员大多没多少演戏经验,除了男主演萧高格是在圈子里已经有些名声的二线小生之外,其他几个诸如女一、女二的,多是些刚步入娱乐圈的纯新人。

这些演员演技还很青涩,但人年轻有活力,王导选人眼睛毒,这几个演员其实都很有灵性。

天色碧蓝,凌云宗的外门弟子公孙留正独自蹲坐在柴火房门口,嘴里叼着碧草杆子,手里拿着生锈的铁斧劈着柴。

他每天要劈的柴都是有任务的,具体数目还不小,公孙留常常一劈就是一整天。

他天生力气大,又皮糙肉厚的,倒是并不觉得有多费力。

然而这天的天气有些炎热,烈日当空,更是一丝风都没有,连天上的白云都不动一下。

公孙留有些不耐地扯了扯衣襟。凌云宗的统一服装款式颇为保守,他这一扯,便把原本束得规规矩矩的衣领扯开了几寸,露出他晒得古铜色的肌肤,和条理分明的胸肌。

手上劈柴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很是心不在焉。

“你就是那个欺负了小芸师姐的浪荡子?!”

他尚在兀自发呆,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娇斥。

公孙留楞了楞,劈柴的手停顿了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浅绿色纱裙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

少女生得眉目清秀灵动,嫩白如雪的肌肤衬着她不点自红的樱唇,纤腰柳枝,娇媚非常。

少女此时正插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公孙留。

公孙留坐的位置低,少女略低着头,从公孙留的角度往上看去,少女的眼睛里印了漫天碧蓝。

倒是好看得很。

公孙留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有着极高的容忍度,被少女这么打扰也不生气,只看她一眼,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劈着成捆的柴。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的!”见公孙留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少女似乎更生气了,一双眼睛都被气得亮了起来,“是不是你欺负了我小芸师姐?!”

说着还用手去拉公孙留的手臂。

她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大,一双手养得嫩如葱管、白若凝脂,搭在公孙留粗糙的麻衣、结实的手臂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孙留看她一眼,终于把手里的铁斧放下,抬眼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小芸师姐?哪个小芸师姐?山门里那么多师姐我哪认识你说的是哪个?怎么,”他说着笑了起来,带点坏笑的意味,“你那小芸师姐是个怎样的大美人吗?抵得让我去欺负?”

公孙留从小在市井长大,一张嘴被练得油腔滑调的,说起话来颇不正经,此时配上他这般笑的模样,更是带了浓浓的觊觎在里头。

少女被他气得双颊通红,雪白的脖颈上都染上了粉色:“你、你!不准你这么说我小芸师姐!”

公孙留:“我怎么说她了?我就是问一下她的长相罢了。怎么,你这般气势汹汹的跑到我这来问罪,我连问都不能问一句了?”

“你、你!哼!”少女有些生气,然她又看了公孙留一眼,见他生得眉目英俊,最重要的是一双眼睛分外清凌正和,自有一身正气,实在不像是个会偷奸耍滑的无耻之徒,不由冷静下来,皱着眉看着公孙留,“真不是你?”

“是我什么?”公孙留无奈,“您大小姐一跑到我面前就是一顿呵斥,我连是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呢,能是我什么?”

少女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隐隐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误会人家了,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她生性傲气,一时之间也不好意思跟公孙留道歉,直把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莫殷坐在离两人不远处的角落里,撑着下巴看着他们演戏。

这几场里男女主角都还未出山门,尚且年青。日后被称为一代仙侠、最后为抵抗魔界、保护人间而慷慨赴死的男主角公孙留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凌云外山弟子;日后手持三尺凌星火鞭、独自一人于魔门前阻拦千万魔界魔兵的女主角水清灵,此时也不过是个仗着父兄疼爱、性子急躁的山门小师妹。

他们此时都还小,尚不知家国情苦,也不谙离别憎怨,正是一生中最天真、最烂漫的时候。

这个年纪的他们眼里也许没有什么“坚定的信念”、“不灭的印记”,却正是眼中蕴含最多光芒的时候。

恰是年少。

萧高格和女主演两个人如今正正处于这个年纪,演起戏来倒是契合得很。

莫殷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

见女主角那对红得透明、形状分外小巧精致的耳朵,莫殷搁在下巴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

果然不愧是后来被称为“古装女神”、“玉女掌门”的人,单这姿色就很是不俗了。虽然不说有多么出众,但那一举一动的灵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你喜欢这个类型的?看的那么认真?”莫殷正坐着发呆呢,身边却突然坐下了个人。

他楞了一下,却见是马培。

莫殷笑:“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个演员很有灵性罢了。”

那女演员名叫赵霈灵,正是《道乾坤》这部剧的女主角,戏里的名字叫水清灵。

《道乾坤》作为一部背景宏达的男主视角向电视剧,整部剧里与男主角公孙留有感情纠葛的女子自然不止一个水清灵一个,日后随着他经历的增多、地位的升高,他的身边还会出现不少女子,其中不乏姿容出众、资质非凡的绝世仙子;但水清灵却是其中唯一一个真正让公孙留动了心,记了一辈子的人。

也是整部戏中最受观众欢迎的一个女性角色,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道乾坤》拍摄的时间早,男女主角走的是当年很是流行的欢喜冤家的路子。男主角公孙留生性稳重,却因为在市井里混惯了带了似吊儿郎当;女主角水清灵则是凌云宗宗主的独生女儿,是这一派凌云宗弟子最最小的小师妹。

上有父亲保护,下有师兄们疼爱,水清灵的性子出落的很是娇气,完全一个大小姐脾气,处处需要人疼宠谦让。

这样性子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碰在一起,那自然是天雷动地火,时时不得安生,打打闹闹从未断过。

这样的路子在10年后说起来似乎是老套了点,但在现在这个时候,却在观众中十分的吃香。

那厢男女主的对戏还在继续。

水清灵的脸色发红:“真的不是……你呀?”

她和小芸师姐自小一同长大,感情非比寻常;前不久小芸师姐突然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回来后带着一身伤痕,一直趴在床上哭。后来她才知道,小芸师姐是被一个外门的浪荡子“欺负”了。

这才气冲冲地找来。

由于按小芸师姐的形容那个“欺负”了她的人很像公孙留,所以水清灵便一心认定那个人就是公孙留。

没成想居然找错了。这让她很是尴尬。

公孙留站起身来:“当然不是,我见都没见过你小芸师姐呐,怎么欺负?”

他说着又看了水清灵一眼,突然伸手掐住水清灵的下巴,细细地打量了她片刻,直到水清灵都开始脸通红地道“你干嘛!”了,才放手,痞笑道:“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唉。如果你小芸师姐长得也有你那么好看,那我倒是可能真去‘欺负’她。”

这时候公孙留和水清灵都还刚入师门不久。水清灵性子天真,她并不知道小芸师姐被“欺负”了其实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有人捉弄她、惹她伤心了,这才让小芸师姐回来哭了一晚上;公孙留更是完全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还真的以为就是有人欺负了水清灵嘴里的小芸师姐,才会这么说。

在公孙留看来他只是顺嘴与水清灵调笑了一句,他从小这样惯了,并没有觉得什么;然而水清灵之前生活的环境毕竟太单纯,从没有人这么对她。

公孙留的手一放上来,唇一勾,似笑非笑地把话一说,她的脸就瞬间红得更厉害了。这次连耳朵尖都是通红的。

两人演技不错,自身又符合角色特性,莫殷在边上看的是十分地开心。

赵霈灵的年纪说来和莫殷差不多,最多只比他大一两年;但入圈的时间却比他早了不止一点了。

现在正是她刚入圈、最清纯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气质,很是能让人喜欢;莫殷上辈子入圈的时候她已经在圈子里混了5年多了,虽然外貌和演技上比之现在有了很大进步,但身上这股特属于少女的灵气和娇嗔,却已经所剩无几了。

平心而论,莫殷还是更喜欢赵霈灵现在这个模样。

前世后来赵霈灵改了戏路,不再接玉女类型的角色;而接替她这个“玉女掌门”名号的,便是后来二度入圈的苏维……

莫殷这厢还在沉思,那厢王导却已经喊了“卡”,正在皱着眉头看着刚才拍摄出来的成果。

赵霈灵显然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部戏份这么重的剧,王导又是出了名的严厉,她很担心她刚才表现得不够好,会被王导责骂。

出人意料的,待王导再抬起头时,责骂的却不是她,而是饰演公孙留的演员萧高格。

萧高格之前已经出演了几部剧,其中也不乏男主角这类的重要角色,演技跟其他人比起来还算可以。

所以大家都没想到王导第一个训导的居然是他。

王导皱着眉:“公孙留的角色设定是个痞子,痞子你懂吗?!不是流氓!你看看你刚才在演什么!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公孙留是这样的吗!我要是是观众看了刚才那戏,保准以为人就是你给欺负了的!”

王导似乎气得很,用手里的剧本啪啪啪地砸着桌子。

萧高格有些无奈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王导骂了一会,一声令下让刚才那场戏重拍,众人自然只得小心翼翼地应了,手脚麻利再再次准备起来。

然而,也不知道是王导的要求高还是萧高格今天发挥得不好,拍了整整三次都没有让王导满意,可把王导气得够呛。

他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眼睛往旁边一瞟,却是正好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莫殷,眼睛一亮,当下就对着萧高格道:“你,先去边上坐着!莫殷,过来!把这场戏演一遍!让人看看,什么叫痞气!什么叫流氓!”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楞了楞,惊疑的视线在莫殷和萧高格之间不停地流转。

在剧组里,其实像这样让一个演员来给另一个找不到演员的演员“带戏”,是件很常见的事情。很多演员都会有这种经历。

但这前提是,“带戏”的这个演员得是个演技比演戏的演员好、戏龄也更长的“老演员”。莫殷这第一天进组的新人,会演什么戏?竟然还让他来带在娱乐圈里已经有一定地位的萧高格的戏?

王导这不是在啪啪啪地打人萧高格的脸吗?这要是记仇一点的,简直能把莫殷记恨一辈子。

众人偷偷地瞄了萧高格一眼,对方脸色仍挂着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时之间倒也看不出什么。但谁都不信他是真的不在意,指不定在心里怎样记仇呢。

王导这不是在给莫殷拉仇恨吗?

那厢看戏看得相当高兴、结果被突然叫住莫殷:……????!!!

什么情况?

见莫殷没反应,王导皱了皱眉:“发什么呆,就把你在酒店的时候的那副样子拿出来!这场戏妥妥就有了。”

莫殷:“……”

众人:“……”什么东西?

第30章:萧、高格

莫殷一脸的无奈,然而看王导一脸的坚决、萧高格更是已经走下了场地、还冲他耸耸肩做出了个无奈的表情,只得摸摸鼻子,在众人怜悯的眼神中走了上去。

这场戏莫殷之前并没有看过剧本,但《道乾坤》整部剧莫殷上辈子都从头到尾看过两遍,对所有的剧情对话都熟得不能再熟;再加上刚才坐那看了半天,NG了那么多次,大致戏份记也记住了。

王导的要求是就演最后公孙留“调戏”水清灵那一段给萧高格看看、找找感觉就行。

莫殷走到赵霈灵面前,没一下子就直接进入正题,而是先是对她笑了笑。

之前王导“发火”,作为新人的赵霈灵吓得不轻,就担心自己被波及,脸色都是苍白的。

莫殷的笑容中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本就生得清俊温柔,这般笑着的时候更是极能抚慰人心。

等看赵霈灵进入状态了,莫殷才上前一步,开始演戏。

他走上前,却不像萧高格那样一上来就上手调戏,而是先是定定地看了赵霈灵一会。

男子眼波流转,一对轮廓分明的凤眼像是雨后和着春风的水流般将赵霈灵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他唇角带着笑,也不说话,然而那眼神却似是有温度,直让赵霈灵觉得身上被他扫过的地方一阵酥麻,像是有电流流过一般,脸颊也忍不住烧了起来。

公孙留这个角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是和少年时期的副本BOSS有很大相似之处的。

两人都是带了些吊儿郎当的痞子性格,一说话便自带坏笑,就连游戏中对于两人的外貌描写,都很些类似,是如出一辙的“生得一对看人自带三分含情的凤眸”。

公孙留在后来的剧情里有“遇到隐世剑派掌门,并得其赏识”这一个描述,而那时掌门赏识公孙留、甚至不惜赠器赠药的原因,便是掌门自己说的那句“此子肖似故人”。

这个“故人”,现在看来,指的自然就是副本BOSS了。

王导说让莫殷拿出演少年时期的副本BOSS的劲来演公孙留,其实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人确实有很大重合点。

赵霈灵被莫殷看得颊如火烧,却还是勉强记住了自己接下来的台词,她敛了敛神思,叉着腰娇斥道:“你干什么!”

少女生得娇媚,连声音也是娇娇柔柔的,这般叉腰怒视的样子,与其说像是在威胁,倒不如说根本就是小猫在撒娇。

连那挥舞的爪子都是蓬蓬软软的。

美人儿向来都是有特权的。

莫殷笑起来,长睫微闪时夹碎了一池流光。

他伸出手,轻轻地掐住她的下巴,凑过去,微眯着眼笑道:“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唉。如果你小芸师姐长得也有你那么好看,那我倒是可能去‘欺负’她。”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坏笑的意味,嗓音又低沉,简直是自带骚气,就这么在她耳畔边那么近的地方响起。赵霈灵的脑子“哄”得一下就一片空白,也不顾自己红得不行的脸颊了,只顾呆呆地盯着莫殷看。

倒是和游戏里被水清灵被调戏之后的反应完全对上了。

水清灵从小心高气傲,今天这么对她的若是个旁人,怕是早被她拳脚伺候了;但在公孙留面前,她却只有乖乖脸红的分。

说到底,就是公孙留这个人实在太有魅力了,让人“一见孙郎误终生”。

这股子魅力用现代的话就是一种浓郁极致的男性荷尔蒙。

现在众人终于明白刚才王导面对萧高格的时候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因为他并没有演出来这种极致的魅力。

而莫殷演出来了,或者说,不是演——这家伙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

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简直要了命了。

赵霈灵还沉浸在莫殷刚那一笑里,调戏完人的莫殷却是笑了笑,将手收回去,转身走了回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一场戏已经演完了。

纷纷回神的众人皆是一脸受到冲击的模样。

这年头新人都已经这么生猛了吗?!

而赵霈灵收到的冲击明显更大,刚才其他人离得远没有看到,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莫殷在跟她说那句话的时候,那个眼神真的是……

游戏里这里用的形容是“公孙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微敛着看他,在她耳边带笑地说话,水清灵便好像从那对眼睛里看到了乾坤三千日月星光,真真直把人魂儿都融了进去”。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游戏策划者用的夸张的手法。

这世上哪有什么人的眼睛是这样的?一笑便可勾人?哪有这么妖孽的人呢。

然而现在她却突然明白,原来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那句话是真的。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眼中天生便可自带日月星辰。

“看到了吗!这才叫痞气!你再看看你刚才演的!”莫殷演完后,王导就指着莫殷对一旁休息着的萧高格道,“你再看看你刚才演的!像什么样子!你都演了多少部电视剧了!连流氓和痞气都分不清!还不如让人莫殷直接来演!省得我这么辛苦!去,休息10分钟。10分钟后接着拍!”

王导说完后便气冲冲地跑一边看成片去了。

在场的众人:“……”王导是玩提莫出身的吗?这仇恨拉的。

众人看着莫殷的眼神都十分的同情。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楞是碰到了王导这么个“导师”?现在刚入圈就这样,以后还了得?还不帮着莫殷把圈里所有的人都给得罪一圈?

“……”顶着众人“怜悯抚摸.jpg”的眼神攻击,莫殷默默地一个人走到了角落里坐下。

此时是休息时间,有助理的演员们坐下后都被助理小弟们重重包围了起来,唯一莫殷一个,刚入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竟无端地显得有些孤寂。

王导、李老和马培都在忙着准备接下来的戏份,也没空搭理他。接下来也没他什么事,莫殷便只能一个人坐着发呆。

“坐这儿不热吗?有冰水,要吗?”莫殷正两眼放空,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一看,却见正是刚才被王导骂得狗血喷头的萧高格。

因为接下里仍要接着拍戏的缘故,对方并没有换戏份;但这样的天气穿这样的衣服实在是热了点,萧高格便把袖子卷到了肘关节以上,露出一大段结实古铜色的臂膀,上面还沾着些许汗水。

萧高格生得人高马大的,莫殷本身并不算矮,有一米八二,在圈子里也算可以了;但奈何在一米九多的萧高格面前,就硬生生得被衬托得小了不少。

再加上莫殷坐着、他站着,这差距就更明显了。

莫殷本就清瘦的身形被他一遮,简直有种弱小得楚楚可怜的感觉。

在场的众人纷纷朝他们看去。

萧高格手里拿着一瓶可乐,上面还冒着丝丝冷气,看着像是来单纯的关心新人、给他送水的。

但谁信啊?

萧小生刚被王导那样的用莫殷下了面子,能不想着从莫殷身上找回来吗?

这不,不就开始了?

众人纷纷正襟危坐,一面手持剧本努力做出一副“我在认真努力”的勤奋表情,一边却是用余光不停地朝角落里看去,生怕错过点什么似的。

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倒是赵霈灵有些担忧地看着莫殷。

“谢了。”莫殷抬头看了萧高格一眼,随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把身子朝边上挪了挪,在树荫底下给萧高格让出一片空地来,“来坐。”

萧高格浓黑的眉毛挑了挑,看莫殷一眼,倒也不客气,贴着莫殷一屁股坐了下去:“你倒是不担心我是来找茬的?”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不是吗?

莫殷仰头喝了一口水,并没有转头看他,而是捧着水瓶懒洋洋地说:“我相信王导的眼光,你不是那样的人。”

萧高格先楞了一下,然后才笑道:“难怪王导那么看好你。”

莫殷说的这句“相信王导的眼光”,指的自然是相信王导看人的眼光;更确切点说,是相信他选角色的眼光。

王导选中萧高格来演公孙留,便是因为觉得他和公孙留这个角色的性格契合点很高。

公孙留那是个怎样的性格?再是光明磊落洒脱不过,一生都忠诚于“不背后说人、不暗地害人”的宗旨,萧高格能被王导选来演他,怎么可能会是在这种事情上计较的人?

莫殷抬眼看他一眼,流溢的视线从一侧鸦羽般的睫毛眼尾处瞥了萧高格一眼:“再说,王导说是那么说,但谁心里都清楚,最适合演公孙留的是你,而不是我。你犯不着因为这种事情来跟我过不去。”

副本BOSS和公孙留两个人身上是有不少的共通处;但同时,他们的区别也是显而易见的。

公孙留是全剧的主人公,虽然性子里带了点玩世不恭,但其底子里却是再正派不过。油腔滑调与其说是他的性格特点,倒不如说只是他真实性子上的一层灰。

其真正的内心比谁都正直。

但副本BOSS却不是这样。他是真的天性便洒脱不羁,他不在意礼法、也不在意伦理,他对他喜欢的人可以千百倍的好、把世界上的一切都献上去;但对于那些入不了他眼的,他却毫不在意。也许哪怕有朝一日哪些人在他面前死去,他也不会动容。

公孙留是一个披着亦正亦邪外壳的正人君子,而副本BOSS却是一个披着正派君子外壳的浪荡子。

两人的差别再明显不过了,王导怎么会干出让莫殷去代替萧高格、饰演公孙留这种事?

更别说两人在外面上的差别也是相当明显的。

公孙留身形高大、肌肉结实,是个“江湖浪子侠客”类的形象;而副本BOSS则是眉目清俊、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精致”二字的公子形象。

这么大的外貌差距,怎么可能交换角色?

萧高格嘿嘿嘿地笑起来:“只是有些人却看不清啊。”

莫殷没有理他,又喝了几口水才道:“时间快到了,你不去准备?”

“……真是一点也不友好,我给的水都还没喝完呢就赶我走。”萧高格无奈地饶了绕鼻翼,嘟囔了一句,却还是乖乖地起身朝场地的方向走去。

那里,王导已经在开始集齐演员了。

等他走后,莫殷才转过视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里却渐渐透露出一丝笑意。

他会那么清楚萧高格不会对他心存芥蒂的原本自然不仅仅是他刚才说的那些。

那些也许已经是很充沛、很完备的理由了,但事实上最重要的是——莫殷上辈子就认识萧高格。

两人结识于另一部戏,因为性格契合,前世关系一直不错。

莫殷之前说他上一世很少有朋友,更难得遇知己;萧高格就是一个能够称得上是他“知己”的朋友。

嗯,半个知己。

莫殷又喝了一口可乐,皱了皱眉,在心里道。

第31章:季呀季少一

王导拍戏一向注重效率,然而也更注重品质。

再次集齐众人之后,把男女主见面的戏份翻来覆去拍了数遍,直拍到了满意为止,之后又补拍了前面几个有问题的镜头,一直到天色已经暗到再也看不清周围,王导才大手一挥,放众人回去。

被操练了一整天的众人纷纷露出解脱的表情,收拾东西的速度简直快得要飞起。

莫殷在边上一个人坐了一整天,竟也兴致勃勃地看众人拍了一天的戏。此时王导说要散了,他也伸伸懒腰站起身来,搬起凳子往边上放好。

赵霈灵正好在他边上喝水,看到他一副像是要走的样子,忙叫住他:“哎,莫殷!今天是你第一天进组,按理来说不是该一起庆祝一番?大家说,是不是该这样?”

说着便看向身边的其他人。

剧组里的其他人劳累了一天,此时最想做的就是回屋蒙头睡大觉。聚餐?谁有那个闲心思?

但在圈子里混惯了,谁都不是不识局面的主。

赵霈灵这么说,谁也不会去反驳她,反而纷纷应和,都道一天都等着这一餐呢。

莫殷先是楞了一下,才笑道:“聚餐当然是要有的,不是为了迎接我,也该是我为了庆祝结识你们这帮‘大明星’。但今天都这么晚了,大家都劳累了一天,实在是不好因为我的原因再打扰大家。不如下次再约?挑个好点的时间,最好能让王导给我们都放半天假才好。”

说着还朝一旁也在整理东西的王导看去,一脸的笑意。

王导楞了楞,也笑道:“莫殷说的是,你们今天拍了一天的戏还不累?还想着折腾?明天还好几场硬戏呢。聚餐就留到下次吧,到时候我请客,大家都一起去好好放松一次!”

王导都发话了,大家自然都纷纷应是,赵霈灵也不好再多说,只咬着唇说了句:“王导那你可一定得说话算话啊,一定得来啊。”

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睛瞥莫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说得这个“一定得来”的人其实是谁,都纷纷拿眼神在莫殷和赵霈灵之间流转。

王导装作没看到,只说好;莫殷也只在边上笑呵呵地看着,并不回话。

赵霈灵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赵霈灵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莫殷才松了口气,开始转身整理东西。

萧高格却又凑过来,拿手臂搭在莫殷的肩上:“可以啊,莫殷。才对了一场戏,就把我的‘女主角’给勾走了。”

说着还冲着莫殷眨了眨眼,一脸的揶揄。

莫殷一见他这幅挤眉弄眼的表情就头疼:“你别瞎说,让别人听到。”

说着转身拿起自己刚才整理好的东西,跟王导道别:“那王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王导一愣:“走了?这附近也没什么旅馆你今晚是要住哪?不如我给你去剧组包的宾馆问问,应该能再挤出一间房来。”

莫殷却是摇摇头:“不用了王导,这么晚了,打扰大家休息也不好。我有朋友在这附近,我去他那应付一宿就是。明早我会准时到的。”

说着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王导和萧高格面面相觑。

朋友?这附近?

这鸟不拉屎,哦不,荒郊野岭的,谁住这儿?

那厢莫殷出了剧组大门,快速地穿过了几条街道,从几棵长得分外茂盛的大树中间穿过,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小巷子青石铺路、篱瓦做墙,在如今发展迅速、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黛灰水泥的清水里,简直像是个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小巷子里并没有多少行人,显得很是幽静。

路的尽头是一栋黄木作围的小楼,门口挂着两个灯笼,大白天的还关着门。

莫殷见了那门口挂着的两个黛绿色的灯笼,眼里就不禁流露出些许的笑意,加快了脚步向那里走去。

临到小楼门前,才见那小楼门上挂了个黑木的匾额,上面写着“对角茶楼”四个大字。

原来是个建在青石小巷深处的茶馆!

莫殷动作毫不迟疑地一把推开茶楼的大门。

茶楼内空调打得很足,一推开大门就有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

莫殷忍不住笑:“天天打这么足的冷气,不担心亏本吗?”

正对着大门的柜台里坐了个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男人,留一头细碎的黑色短发,五官生得很是疏朗。

见莫殷进来,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却是笑起来:“我这店早就是亏本的了,还差这么点?你不都嫌弃在我这干没前途,辞职了吗?怎么,不忍心又回来了?”

“你自己要把店开在这儿的,没生意怪谁?”莫殷顺手关上门,走到柜台前自顾自地拿起给玻璃杯给自己接了杯水一饮而尽,“再说你季少还差这么点营业额了?”

柜台里的人也笑起来。

这个被莫殷称作“季少”的人名叫季少一,是这家对角茶楼的老板。

一家开得位置如此特立独行的茶楼按说应该配一个同样特立独行的老板才对,可偏偏这季少一却是个性子再正常不过的人。

服装不特意独行、性格不特立独行、就连爱吃的东西也不特立独行。

难得摸到这里的客人们都奇怪,这小老板是被哪个中间商给坑了吗,把店开在这种地方?

但莫殷却是知道,人季少就是故意选的这个址,图的就是它的清净。

用季少的话来说就是:“没生意怎么了?那些只知道在喧闹的街道找茶楼的人就根本不是能喝茶的人。我这儿的茶给了他们也是浪费,还不如便宜了我们两个。”

每次他这么说的时候,莫殷就看着他无奈地笑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碗的动作却是毫不迟疑。

对角茶楼每日的茶水,有一大半都进了他们两个的肚里。

这生意做的,也不知是为了赚钱还是赔钱。

莫殷管季少一叫季少自然不是因为说他有钱,而是因为人家名字里就带那两个字;可莫殷不因为这个管他叫季少并不意味着人季少就真的不是个少爷了。

季家在清水乃至Z省,都称得上是家大业大。

季家父母当年白手起家,如今生意做得也算是红红火火,羡煞旁人。

季少一是季家独子,按说以后自然是要继承家业的;但季家父母心大,总想着儿子年纪还小,也不逼着他在自家公司里学习,只说等他自己想要继承了再来。

这么着,季少就拿着自己这么些年攒在了一些压岁钱和零花钱,盘下了一家店面,开起了茶楼。

一开始对角茶楼还是开在景湖的,离莫家还不远。

莫殷之前一年里找了无数份工作,其中之一便是这“对角茶楼”的活。

对角茶楼这么多年都没招过人,莫殷是第一个,所以季少一和关系很好。

哪怕在后来莫殷辞职了之后,两人还是常有联系。

看莫殷似乎渴得厉害,季少一从柜台里翻出个大的玻璃杯,亲手倒了杯水递过去:“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了?”

他搬来清水后就给了莫殷地址,但莫殷一直没来过,既没时间、也觉得没事不好总麻烦人家。

这次莫殷突然上门,可让季少一惊讶坏了。

这家伙改性子了?

莫殷看季少一一眼,仰头把水一饮而尽:“借你这儿住一晚。”说着把玻璃杯往柜台上一搁,对着季少一笑了笑,“顺便求你办点事。”

“……难得啊!你莫殷居然开口找我办事?以前不是怎么说都不肯让我帮忙的吗?”季少一一脸惊疑地看着莫殷,随手替莫殷把水再蓄满,“什么事?说吧,你莫大少爷难得请我办此事,我不能帮也得帮啊。”

他说得揶揄,莫殷却是皱了皱眉,拿起手里的杯子又喝了一口,过了半晌才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

“查人?”季少一楞了楞。

季家发家之后做的多是各种酒店、旅馆行业,当然也有茶楼一类。来喝酒、住宿的人多了,迎来送往久了,得到了信息自然也多。

酒楼里是消息距离地这种事儿,可不止发生在古代,在现代也是一样的。

季家做了这么就的酒楼生意,在小道消息上的掌握度可谓远超其他同类世家,本就是个消息枢纽般的存在。往常也不是没其他家族的人求上门来打听信息,季少一早已习惯;但这求助者一下子变成了莫殷,还真是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及。

莫殷自小在景湖长大,连清水都没来过几次,生活环境极其简单,怎么也需要查人了?

季少一:“到底是什么事?你别藏着掖着,详细点跟我说。”

莫殷点点头,跟他把在商场里发生的事说了。

莫殷叙述地时候口吻很淡,语气很是平静,季少一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待他说完了还大张着嘴:“不是我说……哥们儿你可以啊!”季少一猛拍莫殷的肩膀,“见义勇为啊这是!所以你找我是为了知道那对母女的身份?你放心,这忙我一定帮!”

今天莫名其妙地被拍了一天肩膀的莫殷:“……”

他摇摇头:“不,我是想让你帮我查查‘祥瑞’的幕后老板是谁。”

“祥瑞?”季少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就是你说的那家不要你赔钱,却一定要你给联系方式和电话的那家?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啊。”

季少一摸摸下巴。这么大家店,不要赔偿倒也不是很奇怪,但这巴巴地要联系方式确实是奇怪了点。

他们拿莫殷的住址和电话有什么用?难不成是想要凑近乎?

季少一又看了莫殷一眼,在心里哈哈哈的想,他家莫少爷真那么好看,这也不是没可能啊,没准还真是被那店家老板家哪个正春心萌动的小姐给看上了呢。

“……”莫殷看季少一一眼,“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哈哈哈哈,没、没啥。”季少一自然不把自己想的跟莫殷说,只摆摆手道,“你放心,这个查起来不难,我回头让下面的人去查查公司所属和进出账目就好了。”

祥瑞这么大家公司,有关部门不可能没有档案,这不难查。

莫殷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明天还得早起呢,我这就自己去睡了。”

说着冲季少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脚步竟有丝急切。

季少一:“……”

他这才反应过来——来我这睡一觉,“顺便”求我半点事……

顺便?嗯?

“对角茶楼”一共有三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雅座,三楼却是不允许顾客上去的主人家休息场所。

茶座占地面积虽然不大,客房却常备着。

季少一之前一直说要请莫殷来玩,还在电话里跟他详细地说了茶楼的格局。是以莫殷虽然是第一次来,走得却是熟门熟路。

连开门、关门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沉着冷静。

“……真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季少一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莫殷搁在柜台上的纸袋子,往里瞅了一眼,扯高了嗓子道,“给小霓妹子买的新衣服?看着挺好看的啊。”

莫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嗯,新买的。你别乱碰,碰坏了那小丫头能拆了你的店。”

“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怕。”季少一笑笑,“人家小霓妹子可比你温柔多了。”

这次他没有听到莫殷的回话,想来是没有听到。

季少一又拨弄了一会纸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你等下帮我去查一查祥瑞,查他的老板。对,幕后老板,法人代表这种我要用你查吗!”他自己上相关网站上去看一眼不就好了?

电话对面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十秒钟中后,季少一满意地放下了手机,想着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关了大门,也上楼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第32章:裴丽阳笠

莫殷第二天直接从对角茶楼赶到了片场。

两地离得确实不远,步行也就40分钟的路程;莫殷出门早,到片场的时候才7点不到。

但王导和众演员显然起得更早,莫殷到的时候机器都已经架了起来。

莫殷楞了下,快步走上前:“王导,今天这么早啊。”

正在镜头前忙碌的王导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冲他招招手:“你来了啊,先去边上坐着吧。今天有场晨戏要拍,我看今天天气不错,要是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拍掉了。”

莫殷点点头,正想去一边坐着,王导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叫住他:“对了,你的剧本老李已经写完了。你等下去找马培要下剧本,先熟悉熟悉,要是可以的话,就早点把你的戏份拍掉,也省得你跟着我们到处跑了。”

《道乾坤》剧组要在清水拍摄的戏份其实并不多,主角在凌云宗中的经历并不全部安排在这里,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需要赶去其他地方拍摄的。

要是能在清水的时候就把莫殷的戏份给拍完,也省得莫殷跟着他们东奔西跑。

王导是为了他着想,莫殷自然领情,当下就去找了在后勤帮忙的马培拿了剧本,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到了角落的树荫里,开始低着头认真地研究剧本。

他看剧本向来专心,这又是他这辈子的第一部戏,虽然戏份不多,但莫殷也是十分重视,一字一句地斟酌着。

清晨凉风偶尔吹过,吹动一树绿叶,沙沙作响。

莫殷仿若未闻,一心只沉浸在剧本里。

剧组里的其他人看莫殷看得认真,都不由地面露出柔和的微笑,经过莫殷的时候纷纷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像是不忍心打扰他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殷看完一遍,伸伸懒腰正想回头再看一边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喧哗声。

原本还算安静的剧组瞬间变得十分吵闹。

怎么回事?

这是要开始拍戏了?那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声音吧?

莫殷皱了皱眉,把剧本合上放在大腿上,抬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这刚一抬头,莫殷就愣住了。

原本十分清闲的片场竟然变得相当的拥挤。

剧场本就不大的大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批人,不少人扛着长枪短炮、拥挤在大门口、一个劲地往里面挤。

大夏天的,一个个脸都涨得通红。

这看着……像是记者?

莫殷楞了楞,眨了眨眼:“王导今天请了记者来?”

话一问出口才想起来,这辈子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小的“临时演员”,身边并不像上辈子那样时时刻刻带着一弦这个助理。

真是看剧本看傻了。

莫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身边却突然有人出声回话。

“哪能呢,王导从不请这些记者来,戏都还没开始拍呢,请什么。”莫殷楞了一下,抬头一看,却是赵霈灵。穿着秀丽嫩绿古装的女子撇着嘴,做了个与自己外在清秀形象十分不符的不屑表情,“还不是裴丽那个女人,能力不见得有多大,次次声势倒是不小。”

她今日要拍的本是一场场景十分奢华的戏,身上的戏服层层叠叠的,裙摆极大。许是嫌热,赵霈灵用手抱着嫩绿色裙摆的边缘,把他们团成一团搂在怀里,露出裙摆下雪白的大腿,一脸厌烦地翻着白眼:“王导都说了不用她的艺人了,还偏偏不死心,一定要往这里跑,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娱乐圈是她的一言堂?”

裴丽?

莫殷楞了楞,这个名字他上辈子倒是听过:“那个金牌经纪人?”

她来这里干什么?

莫殷觉得有些奇怪,然而看了一眼赵霈灵此时的形象,还是忍不住脸一抽:“你……还是把裙子放下来比较好。外面那么多记者,被拍到了可怎么办。”

赵霈灵此时的形象实在是不甚雅观。

这大小姐的对外形象可一直是清纯玉女、甜美少女,这要是被拍到了,粉丝们得闹成什么样。

“怕什么,外面那些记者都是裴丽那女人请的,当然是可着她那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艺人拍,谁有这闲工夫来拍我。”赵霈灵又翻了白眼,然而嘴里这么说着,却还是听了莫殷的话把裙摆乖乖地放了下来。

到底是混娱乐圈的人,总归是小心谨慎的。

莫殷看着她,眨了眨眼。

她这样子……倒是与昨天很有些不同。

赵霈灵入圈以后对外的形象一向是清纯乖巧、不谙世事的,面对众人时也是如此。

莫殷上辈子和她并不熟,但就昨天一天的接触下来,这位赵大小姐在面对众人时也确实是个“笑不露齿、端庄大方”的主。

几时有过这个“奔放”的性格?

还翻白眼?那简直要被赵霈灵的经纪人明令禁止的。

莫殷看她一眼,只笑了笑,客客气气地搭话:“艺人?”

裴丽是圈子里挺有名的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单一二线明星就不知凡几。莫殷上辈子进娱乐圈的时候,她的名声仍旧很旺。

这年头一个好的经纪人甚至比明星本身的能力高低更加重要,因此许多新人都把能被裴丽收归名下当做一种奋斗目标。

不过裴丽的名声不太好,据说她性子有些傲,而且极不重视“规则”,为了赚钱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莫殷前世就曾见过一个裴丽手下的艺人因为几次三番的被强迫着去“接客”而恼羞成怒,和裴丽彻底撕破了脸决裂。

那次事情还闹得听严重的,从那之后裴丽的名头才渐渐减了下去。

现在这个时候,该正是裴丽事业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吧?难怪有这么大的阵仗。

《道乾坤》这戏确实受关注多,裴丽何等毒辣的眼光,当然能看出这剧最差也就是个“普通好评”的局面;以她的性子,要想把自己的艺人塞一个进来沾沾光,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霈灵像是没有看出莫殷对她的疏离,继续道:“还不是那什么‘笠王子’。一个大男人整天娘里娘气的,也不知道外面那些小姑娘是眼睛怎么瞎了,一个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照我说来,他还没有你一半好看呢,”

她说着突然顿了顿,转头看了莫殷一眼,扯了扯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坏笑意味的表情:“不过说起来,他要挣的这个角色还跟你有关呢。要不是因为正好找到了你,王导没准就真收了他了。”

莫殷一愣。

赵霈灵凑过:“唉莫大美人,那可是个硬茬。怎么样,要不要姐罩着你?”

说着还冲莫殷眨眨眼,显得很是亲密。

赵霈灵如今在娱乐圈里虽然说也是个新人,但她与莫殷这种的半道出家的不一样。赵霈灵科班出身,正宗的名校尖子生。虽说之前确实没接过什么正经电视剧,但在大学期间广告之类倒是已经拍了一些,很算有些名气底子;莫殷和她完全不好比。

再加上赵霈灵还是这一部剧的女主角,受关注程度就不一样。这样的一个人如此主动地上来搭好,正常人一定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地受了。

可莫殷却好像根本没看出赵霈灵的这番心思一样,只把大腿上的剧本收拾了拿在手里:“既然这样,那我还是找个更隐蔽点的地方再继续看剧本好了。谢谢赵姐,我先走了。”

说着还很有礼貌地对着赵霈灵笑了笑,当真搬着凳子去了更偏僻的树下。

被留下的赵霈灵:“……”

她看了莫殷的背影半晌,有些恨恨地咬了咬牙,跺脚道:“真是个榆木脑袋!”

说着又冲天翻了个白眼。

此时外面那些记者们终于突破了围栏,涌了进来。赵霈灵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拿手缕了缕颊边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的碎发,挺直了脊背,带着绝对标准的微笑向片场中央走去。

不管在背后怎样,但身为一个演员,明亮处的总得装得过得去才行。

人声愈发鼎沸。

莫殷没有随着赵霈灵一起上前去,而是仍旧坐在阴影里,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待那乌泱泱一片的人群渐渐走近,莫殷才看到原来那里面并非全部都是记者。

走在正中间的是一男一女。那个女的大概30多岁,本应该还年轻的年纪唇角眉梢却已经有了几条细细的皱纹。一双眼很是狭长,眼尾斜斜向上,很有些刻薄的意味在。

莫殷认识她,这个女子便正是那大名鼎鼎的裴丽裴经纪人了。

而另一个男的……

莫殷抬眼看了他一眼。

跟在裴丽身后的那男子生得十分精致,五官小巧而又秀气,一对水润的杏眼雾蒙蒙的,饱满的樱桃小嘴颜色红艳,皮肤更是白得像雪,头发则是被染成了杏黄色,愈发衬得他眉目出众,像个娃娃一般。

他身量不高,比例却是恰到好处,纤腰窄肩,处处透露着风流。

这便是赵霈灵刚才说的什么“笠王子”了。

这位的身份也不简单。

他全名叫曾阳笠,大约一年之前因长相出众被星探发现,后来被签在了裴丽名下。

曾阳笠的长相其实有些阴柔,有些男生女相的意味,但现在的粉丝就吃这一类型的,对他的长相吹捧度极高,一度有粉丝宣称她们家笠王子是“百年难遇的第一美男”;再加上擅长营销的裴丽的炒作,曾阳笠一正式出道就圈了大量的粉丝,一度被捧上神坛。

现在一年过去,曾阳笠已经是圈子里最有名的“当红小生”了。

曾阳笠这人莫殷上辈子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一向很大;但因为两人主攻的方向不同的缘故,莫殷和他并不熟悉,只说过一两句话。

笠王子的身后还跟着一大批粉丝,刚才被挡在了那批记者后面,莫殷才没看到。

多是些20岁不到的小姑娘,举着照相机或者手机、还有特意制作的灯牌。这大热的天,一个个被太阳晒得汗水把头发都浸湿了,神情倒是仍十分激动,哭着喊着“笠王子”的名号。

莫殷仔细听了听,发现她们说的最多的除了笠王子的名字,便是各种——

“别担心!有我们在!一定让那什么导演把角色给你!”

“对!笠王子别害怕!我们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别以为我们笠王子性子温柔就好欺负!他背后还有我们呢!”

“我们绝对不会让别人抢了你的角色!”

“那个什么新人连名字都没人听过,居然还想抢我们笠王子的角色!谁知道背后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他也不看看他配吗!”

“对!我们笠王子宇宙最美!谁能比得过我们笠王子!如果这部剧不用笠王子,那我们就都不看了!”

“对!都不看了!让它扑死!没有笠王子的剧算什么好剧!”

“笠王子我们为你撑腰!”

……



莫殷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们在闹什么,慢慢地却反应过来。

上辈子这位笠王子最有名的一个角色,便是《道乾坤》里的一个仙师角色,经常有他的粉丝用这个角色的图片在各大网络平台上刷屏。

也算是个很成功的角色了,知名度极高。

而这个角色,原本《乾坤》游戏里是没有的;王导之所以后来加了这个角色,就是为了替代副本BOSS这个角色。

倒不是完全替代,只是代替他的作用罢了。副本BOSS在游戏里毕竟是一个收关BOSS的角色。男主角只有在打败了他,才能顺利进入困住他的阵法后面的仙宫。如果没有这个角色,这个剧情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上辈子莫殷这个时候没有出现在清水,《道乾坤》里没有副本BOSS,才有了这个角色,王导见曾阳笠长相确实是不错,便也就用了他;而这辈子……

王导找到了莫殷,《道乾坤》可以按原本游戏的剧情来,那么也就是说……已经不需要曾阳笠上辈子原本演的那个角色了?

他的粉丝们喊的那个“抢”了笠王子角色的新人,指的……原来就是他吗?!

莫殷震惊。

第33章:何必比试

那厢,裴丽已经带着“笠王子”走到了剧组里面。

由于在准备早晨戏份的拍摄,这批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的时候王导正坐在摄像机前指导着今天的拍摄任务。

也不知是因为太过专心没听到还是故意不想理人,直到裴丽和曾阳笠走到了王导面前,王导仍低着头,在捣鼓着他那台宝贝摄像机。

“……”裴丽见他这样,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她最不喜欢和王导这种“一心痴迷于艺术”的人打交道,一个个都摆出一副好像多清廉、看不上钱财的样子,也不想想要是没钱,他们拿什么来拍戏?然而形势比人强,现在有求于人家,裴丽纵使心中不耐,还是强硬着挤出个微笑,“王导,您忙呢。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演员。多好的小伙子啊,要相貌有相貌、要演技有演技的,我看着都可心。来,阳笠,跟王导打个招呼,你最近的戏啊,还得都赖王导赏饭呢。”

说着把身后的曾阳笠拉到身前。

曾阳笠表情乖巧:“王导。”

“瞧瞧,多有礼貌的孩子,现在圈子里这样的孩子可不多了。”裴丽捂着嘴笑,“王导,我家阳笠可一直仰慕着您很呢。这次听说有机会拍您的戏啊,那可真是……”

裴丽在圈子里混惯了,说起话来巧舌如簧,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筐一筐地往外倒。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以为她和王导之前关系有多好。

谁知道王导却显然并不买她的情,裴丽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他角色?我昨天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道乾坤》的角色都已经满了,不需要再招演员了。”

昨晚就已经打电话说了一晚上了,他都明确拒绝多少次了,这人是听不懂吗?现在还带着这么多人来……怎么,是来玩儿威胁那一套的?

王导别的没啥,就是特别不喜欢别人企图拿捏他,当下对裴丽的表情就差了下去:“你不用再说了。”

他这话说得强硬至极,丝毫没给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裴丽的后半截话登时就被卡在了喉咙了。

她实在没想到王导竟然会这样不给面子。

裴丽顿了半晌,又笑道:“瞧您说的,您的剧我还不了解吗?那戏里不是有个角色说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演吗?说是因为原型相貌实在太出色了?这不正好,我家阳笠多适合啊。”

副本BOSS这个角色粉丝量众多,且形象实在是出彩,裴丽当初一听说《道乾坤》里有这个角色,就一心想着要为自己的艺人挣来。

之前她还担心过这么个“大角色”,王导没准得找什么腕儿极大的影帝来演,这样的话她实在是不好再去抢;没成想后来竟听说因为王导的要求实在太高,这角色竟然找不到人来演!还说要把这角色删除!而那些个影帝们被拒绝了之后竟然也就真的乖乖的偃旗息鼓了!

裴丽简直恨不得冲天大笑三声,觉得这简直是上天给她的大好机会!

她已经培养了曾阳笠一年了,名气、声势什么都已经炒了上去,现在就差来几部剧炒一番演技、好一步封神了。

《道乾坤》的出现对于裴丽来说,简直是饿了来了馒头、困了来了枕头。多好的机会,不用裴丽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裴丽:“王导,我听说您不要我们家阳笠是因为看上了一个新人?哎呀,不是我说您,一个新人能有多少演技?这人气方面也比不上我们阳笠呀。您这要新人却不要这自己送上门的大明星……王导,就算这新人很有些背影,您也不能这么因小失大啊。”

什么角色符合性、演技硬件性,在裴丽眼里那就都是些屁话。

观众懂什么、看得出什么?只要后期炒作得当,糊的都能被她炒成特色。

更何况曾阳笠这相貌硬件摆在这,怕什么粉丝们不买账?

王导一定要用个新人,能是因为什么?谁知道私底下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呢。

她这话说的很有煽动性。

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些粉丝本就年纪不大,平时又被裴丽给曾阳笠立的完美人设迷得神魂颠倒,根本没多少理智可言。

被裴丽这么一煽动,纷纷叫嚷起来,吵着嚷着说要让王导把那个新人叫出来和他们笠王子当面比比。她们相信她们的笠王子在演技和相貌上都不会比一个新人差。

还说王导要是不同意,那就是有黑幕。

一直跟着的那些记者们见到这番场景,纷纷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一个劲拿着摄像机猛拍。要不是前面粉丝声音太大,没准都想当众来一段采访了。

曾阳笠也在此时道:“请王导给我个机会,我相信不会比任何人差。”

王导被他们吵得头疼,正想要不就把莫殷叫出来算了,可又担心莫殷刚入圈子受不住这种局面,正在纠结,却突然见有人影拨开人群向自己走来。

来人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短袖长裤,行走时腰背挺直,显得迈步的腿分外修长。

却正是刚才他们一直提到的莫殷。

莫殷走到王导身边:“发生什么事了,王导?这么吵?”

说着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裴丽和曾阳笠,对着他们笑了笑。

他一笑便如春风拂面,王导明显看到曾阳笠身后的粉丝们集体都楞了楞。

曾阳笠没想到王导找的这个新人相貌相貌竟真如此出色,楞了一愣,随即才道:“你就是王导看中的那个新人吧?你好,我叫曾阳笠。我想与你竞争这个角色,不知道能否给我这个面子?”

他话虽然说的客气,但话语中的威胁却是实在。

谁都知道,这种局面莫殷作为一个新人是一定不能拒绝的。这里这么多曾阳笠的粉丝,又有记者在,莫殷要是拒绝了,谁知道第二天报纸上能被怎么写?

《新人演员抢当红小生笠王子角色,不敢公开比试,疑是黑幕》?

莫殷现在在圈子里一点基础都没有,像曾阳笠这样的人气小生要弄死他,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王导看着莫殷,表情有些担忧。

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些骑虎难下。

不答应明显不行,但答应了……莫殷才刚接触这圈子多久,怎么比?

他心里对曾阳笠这种借着自己人气逼迫新人的行径十分看不上,这使得王导对他原本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莫殷自己却是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他定定地看了曾阳笠几眼,突然勾唇一笑:“好啊。”

说着瞄了眼站在曾阳笠身后的粉丝,唇边笑容不禁更大,转头跟王导道:“王导您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您的早戏一定是拍不成的了。不如就先拍我的那些戏份?我刚已经把剧本都看了,本来就想问您什么时候能拍呢。现在正好,”他说着又转头对着曾阳笠笑了笑,“曾先生觉得如何?”

王导:“……”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觉得莫殷刚才的那个笑容……好像跟平时很不一样呢?

就像是……一只铆足了劲在开屏的公孔雀?

曾阳笠皱了皱眉,觉得莫殷这个反应有些奇怪,就好像在故意谋划着什么似的。但他入圈以来顺风顺水惯了,这里又那么多他的粉丝,他拍什么?

便点点头道:“可以。”

两个主角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有疑议。

副本BOSS的服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王导前天就已经吩咐下去,道具组十分给力,服装之类的早就已经准备完毕。

服装都是按照莫殷的身量做的,曾阳笠比他清瘦上不少、身量上也小,但本就是古装的长衫,这里的服装师都是专业的,临时改改并不难。

王导一挥手,就有专人带两人下去换衣、化妆。

其实一般比试哪有这么隆重的?还用正式开机拍摄来比?但曾阳笠来的气势汹汹,总也得拿点真家伙出来才好堵住众人的口。

再加上这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宣传手段。以前谁用过这种方式?第一个的总是能吸引观众注意。王导也是深谙炒作之道,自然同意。

莫殷换好戏份走近化妆间的时候,就见今天戴妆不知为何也在剧组。曾阳笠看到她的时候很是激动,刚想上前打招呼,戴妆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一般,直接走到了莫殷身边,打开工具箱开始为他上妆。

曾阳笠和裴丽的表情都有些难看。但以曾阳笠的身份,出门自然不会不带着专用化妆师,那化妆师有些尴尬地笑笑:“曾哥?”

曾阳笠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走到一旁的化妆镜旁坐下。

化妆师忙上前去为他上妆。

换衣再加上上妆,这是两项顶惊细的活。

两人在化妆间足足耗费了近三个小时,才做好形象。

3小时后,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正午的烈阳温度简直不必多说。

曾阳笠的粉丝在外面等得一个个汗流浃背的,脸晒得通红,却没有一个提前回去的。

首先推开门出来的是曾阳笠。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轻纱长衫,副本BOSS的衣服本就轻薄,他又生得瘦小,只愈发显得他清瘦;由于衣服是莫殷的缘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但广袖长摆的,配上他纤细的身材,竟愈发风流。

曾阳笠别的不说,相貌绝对是可以的。唇红齿白、杏眸黛眉,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搭在身上,单外形来说,确实是少有的了。

他的粉丝们一看到他,便纷纷像打了鸡血般嚎叫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尖叫的声音直冲天际。

裴丽很满意地笑了笑,拿眼睛看身边的王导。本以为会看到他惊讶的眼神,谁知道却见王导只盯着化妆室的门口,一点眼神都没分给曾阳笠。

裴丽的表情瞬间有些难看。

她咬牙转回头去也盯着大门。哼,我倒是要看看,你那个宝贝到不行的新人能有个什么模样!

化妆室的大门关闭了片刻,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仍是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衫的男子。及地的衣摆随着他出门的动作轻轻摇晃,若隐若现间露出里面纯黑色的靴子。同样及腰的长发,他的却是却打理成了一丝不苟的模样,想墨色垂锦一般垂在脑后,只露出脖颈两侧白净如玉的一段肌肤。

他推开门抬脚走出来,抬起头对着前方浅浅一笑。

霎时间,万千光芒好像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四周瞬间安静至极,只闻簌簌风声。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被曾阳笠迷得不行的粉丝们,在这一刻都呆呆地看着莫殷。

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妆容、一模一样的发型,但就是因为什么都一样,在这一刻才更令人心生震撼。

有的人,天生便比别人多生一两分绝色;再相似,也是他人不抵的风华。

见众人都张着嘴呆滞地看着他,莫殷眯着眼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看向曾阳笠,男人已经从刚才一瞬间的震撼里走了出来,此时正看着他那些对着莫殷痴迷不已的粉丝脸色发黑。

莫殷笑得愈发明媚。

对付其他他也许还没把握,但曾阳笠嘛……说到底,他进圈子也不过就是一年的时间,之所以敢这么狂都是借助着粉丝的力量。

而这些粉丝……

莫殷笑,对付颜控,他从上辈子开始就没慌过。

把别人的粉丝轻而易举的变成自己的,很有趣啊,不是吗?

若干年后某个网络论坛在提到曾阳笠和莫殷的这次比试的时候,只用了一句话——

“萤火怎可与日月争辉。”

第34章:乾坤事了

曾阳笠后来还是没有和莫殷比拼什么“演技”。他深知自己在演技上并不比新人演员好多少,他所有的优势都在相貌和粉丝上。

而现在,论相貌,很明显莫殷并不比他差;而论粉丝……

曾阳笠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满眼都是莫殷、根本好像已经把他忘了的粉丝,苦笑一声。

还没开始就输得这么彻底,接下来还比什么?

曾阳笠换下衣服就走了。他来时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走时却只有一个人,看背影无端让莫殷觉得有些心酸。

他的粉丝们都不肯走,很是激动地表示要待在这把莫殷的戏看完,后来当然是被王导给客气地都给请走了。

裴丽却是也没有走。

她是经纪人,说起来《道乾坤》的剧组里其实有她名下的艺人,演女四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莫殷刚进来那天小姑娘还羞羞答答地跟他打了招呼,看起来是个性子不错的人。

然这姑娘虽然外貌还不错,但脾气倔,用裴丽的话来说就是“不知变通”,不肯听从裴丽的话去走一些“后门”。火不起来,裴丽自然对她也不上心。

小姑娘来剧组已经那么多天了,裴丽一次都没来过。

现在裴丽说要留在这陪自己的艺人,王导自然不好往外赶人,只好由着她在这坐着。

至于其他记者之类,王导当然不会允许他们留下。好在他们之前已经拍够了他们想拍的,早就已经美滋滋地自己回公司赶稿子去了,并不多做停留。

想必明天一早,莫殷和曾阳笠“比拼”的事,就将传遍媒体。

莫殷站在王导身边,手里拿着个玻璃杯在喝水:“王导今天真先拍我的戏?”

他先前那样跟曾阳笠说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现在曾阳笠都走了,他还以为王导会继续先拍其他人的戏份呢。

毕竟都准备这么久了。

王导一边操作着机器,闻言抬头瞪了莫殷一眼:“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衣服都换好了、妆也化好了,其他演员也都准备就绪了,你跟我说先拍其他的戏?戴妆可不是整天都待在这儿的!”

那么好的妆容,不今天拍掉难道要留着等下次吗?!

莫殷蹭蹭鼻子,嘿嘿笑道:“给王导添麻烦了。”

王导:“你等下给我认真点演我就谢天谢地了。剧本真的都背熟了?这早上才多长时间,你才看了几遍?”

莫殷嬉皮笑脸:“背熟了、背熟了,背不熟王导等会尽管骂我。”

他从小记忆力就好,只要不是太拗口的东西,基本看一遍就能记住、看两边就能熟记、看三遍理解没问题。

靠着这个技能,他年少无知的时候可很是过了一段平时不听课、靠前抱佛脚的时间,从没出过错。

王导点点头,继续捣鼓去了。

莫殷的戏份在场景上其实并不复杂。道具组的人员各个都是能用白纸造出故宫的人才,很快就搭好了一切。

其他组也已经准备就绪。

王导冲莫殷和其他演员看了一眼,见他们都点点头,一声“ACTION”,表演正式开始。

这场戏其实是副本BOSS剧本上的最后一场,就是他舍身自爆那一场,场景发生在昏暗的暗室。

前面过关打怪那几场剧之前已经在其他地方拍过了,所以这场戏直接从主角一行人推开暗室大门开始。

暗室的大门制作得很是精致。推门进来的公孙留用手指在门上繁杂的花纹上摩挲了一下,露出些许凝重的神色:“这地方不简单。这么精致的东西,关的一定不是小东西。大家都注意些。”

“嗯。”跟在他身后的水清灵紧抓着手里的鞭子“你自己也小心些。”

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其他的同伴,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是一对长相类似、使用的武器也无差的双生兄弟,面目普通,身材搁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身材却是魁梧;那个女的倒是生的不错,很有些小家碧玉的秀气,正是剧中的女四。

此时男女主角已经初学成下山历练,在山下结识了不少有名人物,既有名满天下的正派仙界领袖,也有人人喊打的魔道奸细。

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山门中那两个无忧的少年,眉梢间已初布英气;但到底年纪还小、经历的还不够多,尚还有些稚嫩在。

这个时期的戏赵霈灵演起来有些吃力,这使得镜头里的她表情略显僵硬。

王导皱了皱眉,却强忍住了没有喊“卡”。

画面继续推进。

众人推开门进入室内,一开始只见满目黑暗。

不算太大的房间,屋子里既没有窗、也没有灯,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然几人到底是修仙人士,习惯了几秒、将灵气汇注于双目之上后,室内的一切终于渐渐明亮起来。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屋内正中间的一张大床,几乎占了整个房间面积的12.

这似乎……是个卧房?

屋子正中央的那张大床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长发披散,衣衫略有些凌乱。

他正对着大门的房间,一双眼直直地看向他们,面无表情。

眼中古井无波。

众人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一时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对方看他们的眼神,实在是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似乎隐隐还带着怒气?

这是什么情况?

这里为什么会有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愣愣地呆立在房门口,不敢向内再走一步。

难不成……是这儿的守门仙人?

守门仙人个个能力非凡,众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女四在戏里是个谨慎细心的人设,她朝床上的人细细打量了几眼,小心翼翼道:“他、他似乎是……被锁在这儿的?”

众人闻言一惊,俱抬头看去。

果然如此!

男子的手脚四肢竟是都用细细的铁链子栓着的!

戴妆给莫殷做造型的时候特意抹淡了他的唇色、做细了他的腰身,这使得他看上去分外孱弱。

这……不像是守门者该有的形象啊?

难不成……是个囚徒?

公孙留和水清灵对视一眼,眼里俱是不解。

那对双生兄弟却是性子向来急躁的主儿,见众人都踯躅不向前,很是心急。兄弟中的哥哥一把抡起他足有一人多高的长刀:“都在这傻站着做甚! 是个什么情况,一探便知!”

说着抡着刀,率先大步跨上前。

公孙留一惊,正要伸手拦住他,却见那大汉在往前走了三步后突然停下脚步,随即全身抽搐地倒在地上,刀都险险脱了手。

他弟弟忙上前去扶住他:“哥!这是怎么了?!”

大汉脸色青紫地缓了几秒,方道:“……有结界!”

结界?!

众人都抬眼向四周打量。

屋子里空旷非常,除那一床一人外,几无所见。

弟弟猛向地板上唾口唾沫:“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设的什么劳什子阵法!”

如果他们今天过不了这阵法,那就到不了最后的仙宫;到不了最后的仙宫,那么他们之前闯的那些关卡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之前自己一行人九死一生、分外艰难地闯关经历,忆起闯关时那无数次剧烈的大地震动,此时又亲眼看到自己的哥哥被阵法触得浑身发癫地倒在地上,弟弟不禁有些不忿。

又见房间正中的男人生了张俊秀的容颜,嘴里的话脱口而出:“这别是什么人养在这儿的玩物吧!这么宝贝,连别人走近点都不许!”

他向来性子急躁,说话不过脑子,此时心里着急,自然是什么难听的都往外说。

水清灵一听便知道不好,忙阻止:“二壮!慎言!”

说着忙抬眼向屋内的人看去。

果然就见刚才还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男人此时脸色已经布满了寒霜,一双潋滟的眼更满是山雨欲来之势。

显然被气狠了。

水清灵心道不好,忙赔笑道:“前辈别听他瞎说,晚辈们绝没有那么意思!晚辈们只是误入此地,绝没有……”

男子却是完全没有听她再说的意思。

他一摆手,宽大的袖子如重明折翼,卷起一段风浪。

男子怒道:“滚!”

说着广袖一抽。

水清灵一惊,忙拉着身边的人向后退。

然却见那人一抽袖子之后卷起的风浪,竟是只维持了片刻,便消失无踪了。

水清灵一愣,有些反应不及地睁大眼,呆呆地看向男子。

只见男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黑得吓人。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目光定定,两颊坚硬,似乎在紧咬着牙关。

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肌肉紧实,显然也曾是能挥手断魂、一指倒海之人。

现在却……

那男子笑,声音有些癫狂:“哈哈哈,我现在竟已这般无用!玩物……果然又和玩物又多大区别呢!堰霄啊堰霄,你当年为了世人弃去一切、情愿将自己困在这方寸之地;时至今日,世人又待你如何!”

他愈说愈笑,愈笑愈狂,只徒引得一室空气无风自扰。

公孙留:“不好!他这是要自爆!大家后退!”

众人皆惊,然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眼前漫天只余流光。

巨大的冲击波一下子将众人冲出了室外。

镜头外。

李老摇着扇子看着前方众人的表演,笑道:“这些孩子果然有灵气儿。”

也不枉费他昨夜通宵赶的剧本。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选的。”王导紧握着纸卷,翻折纸船的动作快到飞起,“不过也是老李你剧本写得好。哈哈哈哈,这么多年,宝刀不老啊。”

李老:“最后一部剧了,当然得用心点。不过这些剧情……观众真的不会觉得和原着不符吗?”

他可是照着王导给他的条剧写的。那劳什子《乾坤》,他年纪大了,并不了解。

只是听说这些剧情都是王导自己加的?可别到时画蛇添足了,原着粉们不买账。

“怎么会,我这可都是照着原着改的。”王导笑眯眯地,“原着粉们看了,只会感谢我解开了他们心中许久不解的疑惑。”

副本BOSS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暗室里?

为什么要一见到玩家就自爆?

这些答案其实就藏在后续游戏里。

在《乾坤》中,副本BOSS这个副本原本吸引玩家进入时用的宣传噱头是过关后可见“上古仙宫”。据说里面藏着无数珍宝,得之即可飞升。

无数玩家为此前赴后继。

可事实上呢?

玩过这关的玩家都知道,这一关后面根本没有什么仙宫,众人都是无功而返,怨言载道。

那官方设计这一关的意义在哪里?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乾坤》里最大的BOSS终极BOSS开始出场的时间,就是在第一队玩家打通关这个副本不久之后。

他出山时,天地变色。

据说他曾被人以自身为祭品,压于阵法之下长达百年。

那时副本BOSS自爆,玩家都被阵法防护罩保护着弹了出去,才没有在第一时间遇上最终BOSS,逃过一劫。

那么副本BOSS的自爆,又能是为了什么?

隐世剑修门中有这么一段场景。

梳着双髫垂发的小童坐在九天莲台之下,仰头看着自己高高在上的掌门:“掌门、掌门,你怎么一直都一个人啊。你没有朋友吗?”

掌门闻言似是睁了睁眼。

然小童在莲座在等了半晌,也没有听到回答,正想撇撇嘴离开,却突然听到风中似乎传来谁的声音,分外清冽。

“朋友啊……自从当年有个人偏要一意孤身镇魔、一去不返,我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第35章:戏份杀青

王导说到做到,说把莫殷的戏份都放一起拍,就放一起拍。

副本BOSS在整部《道乾坤》里本来就是个戏份极少的小角色,莫殷发挥稳定,全组人配合得当,用了整整三天,便把所有的戏份都给拍完了。

算上一开始陪苏维来试镜的那天,莫殷已经在清水待了五天了。

莫小霓之后要上的是初一,小升初的报名向来早,算起来,也差不多该是要报名的时间了。

上辈子莫小霓和莫家的悲剧,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莫小霓上初中开始的。所以莫殷对此很是重视,自然是能赶回去就赶回去的好。

莫殷原本是想杀青当天就赶回去,然而之前说好要和全组人一起吃饭,在他杀青那天全组人也都兴致勃勃地提出来了,莫殷不好反悔,只得把回家的时间推迟一天。

聚餐的时间定在晚上,地点是组里的某个副导选的,选在离拍摄场地不远的一家酒店里。

据说那里的厨师做狮子头是一绝,店家自酿的桂花甜酒也是远近闻名;离得近的话也方便剧组的人当夜赶回,是个再好不过的地点。

劳累了这么些天,几乎天天都是不分白昼黑夜地在拍戏,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此时有这么一个放松的机会,自然谁都不愿意错过,几乎是全组出动。

王导给包了几辆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吃这顿“杀青饭”。

莫殷跟王导和萧高格坐在一辆车里,一路上听他们嘻嘻哈哈地吵嘴打闹,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竟是不错。

不过也是,上辈子他进娱乐圈的时候,王导和萧高格就已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只是之前他一直以为两人关系好是因为《道乾坤》的合作,现在看来却像是早就认识。

副导找的酒店在一条不算繁华、但也算不上冷清的街上。

整个剧组6辆车,浩浩荡荡地往那酒店门口一停,众人还没下车,就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眼光,纷纷探着头朝车窗里面张望。

等众人一下车路人反应更是大。剧组来的除了工作人员就都是些演员,各个腰细腿长的,从身材到模样都出挑得好。这一批人往那路边一站,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好在《道乾坤》用的多是些新人演员,名气还不大;此时天又黑,有墨镜口罩的遮挡,也没人看得清他们到底长什么样,才没引起围观事故。

莫殷坐在最里面,是车里面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下车后先是随手关上了车门,刚站直身体,就见不远处有个人正站在不远处、遥遥地看着他。

两人的头顶上正好有盏昏暗的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斜斜地洒下来,正好将两人笼罩在里面。

站在莫殷不远处的女孩用手狡着衣摆,咬着唇看着莫殷,半晌才唤道:“莫哥……”

语气很是委屈。

正是苏维。

似乎每次出点什么事,苏维都是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的。

大概在她的眼里,自己真的是很吃这一套吧。

莫殷笑了笑,抬眼看了苏维几眼,勾了勾唇,像是在跟她打招呼一样,随即却是转身进了酒店。

引得身后的苏维表情更是委屈。

“哎我说,你和那个小演员是什么关系啊,她怎么天天找你。”萧高格趴在莫殷肩上,朝苏维努了努嘴,好奇道,“还总是一副你欺负了她的样子。这才进组几天啊,天天这样。”

苏维是两天前进组的。她那时试镜上的角色是女四的一个婢女。女四自己出场的镜头都不是很多,更不用提她这个婢女了。

而且这婢女出场晚,人设也不怎么出彩。

但跟莫殷的角色比起来,还是算得上是一个挺重要的“配角”了,前面说过,可以进演员表的那种。

她后期镜头挺多,也是需要和众演员跑遍所有场地的人。

但在萧高格的眼里,她明显没有莫殷这角色重要,总是“小演员”、“小演员”地叫着。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她是我家自小资助的妹妹,以前关系不错。”莫殷笑笑,“我那时能和王导遇见,就是因为陪她来参加试镜。”

前世的时候有人问起莫殷和苏维关系的时候,莫殷是从来不会提“自小资助”这四个字的,他总是觉得那对苏维不太尊重;但现在,却很是实话实说。

“从小就认识啊,那不是青梅竹马嘛!”萧高格拍拍莫殷的肩,“能和这么好看的妹子一起长大,福气不小嘛!”

他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多少热络。

莫殷话里那句“以前关系不错”,他又不是听不懂。“以前不错”,那么显然就是“现在不怎么样”了。萧高格虽然外表上大大咧咧,但该细的地方还是有细。

更何况那时苏维第一次进剧组,在片场看到莫殷的时候,那表情、那反应,可完全不是欣喜啊!

苏维的在莫殷第二天拍戏的时候进场的。

那天莫殷正在拍摄一些“回忆”的部分,所以并不待在室内,而是就在正对着剧组大门的室外场地拍。

穿一身深蓝色的道服,手持玄铁剑,剑眉星目、意气凛然,端得是风华何甚。

然而从正门进来正在跟副导演打招呼的苏维一抬头看到他的时候,那表情,就好像是见到了鬼似的。

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要说这关系是算好,萧高格可不信。

可莫殷明显没想就此细说,萧高格自然也不好多提,只嘻嘻哈哈地带过了这话题:“你明天就回去了?才这么点时间,感觉还没怎么和你玩呢,你就要走了。”

“这两天我和你待得还少?和王导我都没说这么多话。”莫殷笑着瞥萧高格一眼,狭长的眼尾挑了挑,“急什么,以后还怕没机会吗?”

莫殷现在其实连演艺公司的合同都还没签,还不算是娱乐圈的人。但他这话说的却是很有自信,似乎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进不了圈子的问题。

“对对对,哈哈哈哈,机会多的是。”萧高格听了楞了一秒,也跟着大笑起来。

此时两人已经走进了酒店里面。

副导特意包下了酒店里最大的两个包厢。两个包厢是连着的,中间还有条走廊,装饰风格偏西方,看着倒是好看。

面积也足够,且跟其他包厢中间都是隔着的,也方便他们这群“演员”。

众人到了这里都卸下了防备,纷纷斗酒玩闹起来。

萧高格和莫殷进入包厢的时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中一个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一个是今日杀青宴的主角,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说,今天都是最受关注的焦点。

众人也有心和他们打好关系,纷纷端着酒杯上前劝酒,还直言“不喝这杯就是看不起我!”。

一直跟着众人的裴丽也上来凑热闹,一双眼却明显只盯着莫殷。

那时莫殷在片场的表现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一直想签下莫殷;一直留在片场也是为了这个。

萧高格在娱乐圈混了有一段时间了,对付这种场面早已驾轻就熟;更何况他的性子本就是极容易打入团体内部的。

他酒量不错,别人敬起酒来他自然是来者不拒,不管白的、红的、啤的,都是一杯一杯的倒下去,引得众人惊叫连连,连呼“海量”。

女演员们也端着酒杯站在一边,多数却并不亲自参与进来,只是笑容嫣嫣地看着。

包厢顶上暖融的光成团地打下来,映得这些本就姿色不凡的女演员们更是好看上许多。

到底是娱乐圈的聚会。

萧高格一边和别人饮着酒,一边却还不忘记帮身边的莫殷挡酒:“你们别惯莫殷酒啊,这家伙可喝不了……卧槽!”

他说着转头过去的时候正看见莫殷端着一大杯酒一饮而尽,那杯子看着还比他手上的大上不少、喝得居然还是白的!

萧高格目瞪口呆地看着莫殷,过了几秒才道:“你会喝酒啊。”

莫殷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谁告诉你我不会的?”

萧高格:“……”我以为的。

其实也不怪他,莫殷长了张清俊又温和的脸,性子好,看着周身气质也干干净净的,一点不像能喝酒的人。

莫殷看着他,笑着眯眯眼,:“我喝起来,能喝趴你。”

他上辈子在圈子里多少年?什么不会?

何况就他的身体素质,什么酒能灌得醉他?

说是千杯不醉都不为过。

莫殷这带着几分霸气的话成功地让萧高格僵硬地咽了咽口水。

众人看着萧高格僵住的脸,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的热情终于稍减。

莫殷一个人端着杯酒,走到了包厢外的走廊上。

走廊外连着个露天的阳台,大晚上的安静、空气也清新。

他刚走到靠外处,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莫哥。”

一回头,果然是苏维。

苏维今天穿一件鹅黄色削肩连衣裙,长发披散,明显是来之前好好收拾了一番了,显得很是秀丽动人。

她今天在莫殷身后看了莫殷一整天了,只是苦于他身边一直有人不好上前,此时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然迫不及待就跟出来了。

她看着莫殷,一双眼睛水润润的,似是有些委屈:“莫哥你也试镜上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天知道她那时刚走进片场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场地上那个正在拍戏的人是莫殷的时候心里是种什么感想!

苏维咬着唇低头,脑海中回想着这两天看到的莫殷在片场里拍戏时仿佛一举一动都在发光的模样。

明明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语言,他做起来却就是比别人更吸引人。

苏维那时站在场下,听着身后人对莫殷一句接一句的或是夸奖、或是嫉妒的话语,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只觉得那种好不容易试镜成功以来维持了许久的愉悦感,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莫殷看着苏维,突然偏了偏头笑。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儿时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那维维那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什么?告诉你什么?”苏维楞了楞,完全不明白莫殷话里的意思。

她细细看了莫殷几眼,皱了皱眉:“你喝醉了?”

莫殷不说话,只看着她笑。

苏维叹了口起,上前扶住他:“我说你什么时候酒量有那么好了,明明以前是那么不喜欢喝酒的人。”

喝醉了酒的莫殷显得格外乖巧,也不吵也不闹,只跟着苏维的脚步走。

只是也许终究是喝醉了酒没有方向感,才刚走了几步,莫殷就一个踉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苏维无奈,“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说着伸出手去扶他,手刚搭上莫殷的手臂,却突然看见莫殷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了什么纸张的一个角。

苏维有些好奇,忍不住伸手将它拿过来。

是张名片。

上面没有多少文字,只以最端正的宋体写了“裴丽”两个大字,下面还印着一串数字,显然是电话号码。

在剧场这两天,苏维自然知道裴丽是谁。

“……”她抓着卡片,抬眼用很是复杂的眼神看了莫殷一眼。

对方似乎醉得很了,正垂着头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室外明亮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容颜勾勒得分外俊秀。

这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的……

苏维咬了咬唇,又看了手里的卡片一眼,忍不住攥紧了它。

随即竟是转身,快步跑开了。

天上明亮的月亮被移近的乌云遮住了一半,月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待苏维的身影显示不见,一直坐在地上仿佛醉得厉害的莫殷才睁开眼。

他也不动,就这么看着地面的月光,半晌似是笑了笑。

正好出来上厕所的王导看到走廊上坐了个人,仔细一看竟是莫殷。

一惊,忙上前去拉住他:“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醉了?!真是,回头出事了可怎么办!”

他皱着眉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把莫殷扶起来。

莫殷站起身后却是突然笑了笑。

他放松身体靠在身后的栏杆上:“王导,杀青宴已经吃完了,我这就得回去了。”

“你真醉啦?”王导奇怪,“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没事,我家离这不远。”莫殷说着笑眯了眼,“离家这么久了,我想家了。”

王导:?

这大少爷喝醉了这么任性的?!

第36章:温婉老师

后来莫殷自然还是没有当夜赶回家。

十分不放心的王导好说歹说地哄好了他,亲自把他送到了酒店安顿好,第二天一大早还早早地买了醒酒药和早饭给送去,还特意提前叫了车,好让莫殷直接回去。

终于送走这小祖宗的王导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飞驰而走的汽车,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老妈子。

莫殷回到景湖的时候恰是9点多,各家各户都已经打开了大门,正坐在檐下一边做着些手工活一边和左邻右舍聊着天,男人们则是在一旁抽着烟、时不时地给自家婆娘搭把手。

莫殷一从轿车上下来,就有好多人纷纷向他看去,都善意跟他打招呼。

莫殷都笑着回应,谢过司机大哥,便提着给家人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朝家里走去。

正是暑假,莫小霓不用上学,正待在屋前看书,一见到莫殷,瞬间就扑了上去:“哥~你可算回来了!给我买什么好东西了?”

莫殷那时走时只说是陪苏维去市里试镜,结果苏维当天倒是回来了,自己却是一去不回。

要是莫殷当天晚上借路上行人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莫家非急死不可。

莫殷笑着抱住自家妹子:“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好东西,都不想哥哥的吗?”

“嘿嘿嘿,想呢。”莫小霓用小脸在莫殷衣服上蹭蹭,“哥哥不在家我可无聊死了。”

“是啊,所以整天野得不知道去了哪里。”莫母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箱东西,“你就是这么想你哥的?”

“妈~!”莫小霓不依。

莫殷和莫母一起笑起来。

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顺手递给莫小霓,莫殷上前几步结果莫母手里的东西。一看,竟是一箱饮料,抱在怀里还怪沉的。

莫殷皱皱眉:“妈,这么重的东西你自己一个人搬,让小霓帮把手也好啊。”莫母之前一年里劳累多了,腰有些不好,莫殷平时一直注意着不让她做重活累活。

“就一箱了,不重。”莫母笑笑,“小霓已经帮着我搬了一早晨的东西了,看见你才歇了歇。”

“以后条件好了,就请几个帮工,别都自己干。”莫殷一边说着一边搬着东西走进家里。

一进家门才发现,家里的大厅竟是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只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的空旷大厅,此时放满了各种一人多高的货架、货架上摆满了东西,靠门的地方有张带锁的木桌,像是收银台一类。

不时有人从莫殷身边经过,出来时手里或多或少都拿了些东西;年幼的孩童们欢快地在货架间穿梭,时不时地停下咬着手指、一脸谗样地看着货架上的零食。

这商店竟是已经开起来了?!

莫殷有些惊讶。

他才走了几天啊,莫父莫母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因为莫家大厅面积大的缘故,足足有两个门面房的面积,收拾得又井井有条,一眼看过去竟不像小商店,倒像是后世常见的正宗超市了。

莫殷不禁张大了嘴:“妈……你们设计得不错啊!”

他原本回来的时候会看到一个乱糟糟的半成品呢。

莫母笑道:“你爸跑运输见的多,说人家城里的超市都是这样的;我觉得不错,就也这么弄了。”说着拍拍莫殷的肩,“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就放墙角就行,等等我补货。总这么抱着不累?”

莫殷一听,忙把东西沿墙角放下。

那厢,莫小霓正在翻看着莫殷带回来的东西。

他在商场给莫父莫母和莫小霓给挑了套衣服,都是好布料的牌子货,看垂度就是质量好的;后来又逛了逛其他地方,给莫父莫母分别买了两台手机,一台黑的、一台红的,同一款式的,当然,给自己也买了台;莫小霓还没上初中,自然不好给她买手机,莫殷给她挑了整套新的文具,从书包、铅笔盒到包书纸,一应俱全。

小霓子正拿着那粉色的芭比的铅笔盒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现在最新的款式,还带了能按下的按钮,小霓子喜欢的很,一脸的爱不释手。

“你呀,一有钱就尽买些费钱的东西做什么,我和你爸都不缺这些东西。”莫母看着这堆东西就觉得价格不定不低,难免有些心疼,“虽然说你现在赚钱了,但有钱自己省着也好以后……”

莫殷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告诉了莫父莫母说他找到了份演戏的工作,工资还不错;莫母此时看他一下子买回那么多东西,自然是以为他都是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是是是,妈你放心,以后取老婆的钱我攒着呢、攒着呢,不会花光的。”看着莫母一边埋怨,一边却一脸喜欢地摩挲着给买的新衣服,莫殷不禁笑了笑,“我现在赚的钱足够,您啊就放心吧。”

正在超市里买东西的人听到了,也纷纷凑趣上来道:“就是啊,莫家婶子,你家莫殷如今这么有出息,你还心疼钱做什么。再说了,你家这店都开起来了,债也都还清了,房子也赎回来了,以后的日子只有越过越好的份。”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就是啊,你家殷崽是真有出息。我要是也有这么个儿子,又孝顺又有能力,我啊就天天只顾可劲的花钱,还多想什么呢。”

来超市里买东西的多少些左邻右舍,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自小借着油、共着醋一起长大的,关系读好的很。

他们都知道莫殷现在是“演员”了,那以后可就是“大明星”,多赚钱的活!个个都羡慕着呢。

莫母面上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道:“听你们瞎说!我进去试试我的新衣服了,不和你们这些人聊。”

说着拿着衣服就往里间跑,看背影颇有些急不可耐。

不过也是,莫母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模样,不然哪生得出莫殷和莫小霓这两个孩子?但凡是美人多有些自恋的毛病,莫殷给买的新衣服看着就好看,莫母自然心痒痒。

众人都笑起来。

待周围的左邻右舍都退得差不多了,莫殷听到莫母在里间道:“殷崽啊,一中今天报名,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在这实在走不开,你带你妹子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钱我放抽屉里了。”

莫殷走到门前的木桌,翻出钥匙打开抽屉一看,果然就见一沓钱整整齐齐地码在那,还用信封包好了,便拿出来锁上抽屉道:“知道啦妈,那我这就带小霓去了。”

莫母正好从里间走出来,正穿着莫殷给新买的那身衣服。莫母皮肤白,莫殷特意挑了件红色的,上绣牡丹暗纹,衬得莫母脸色红润,竟是年轻了不少:“去吧,去吧,这我看着呢。”

“好。”莫殷一手拉着莫小霓,一手拿着钱,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还回过头来看着莫母笑,“妈你穿这身真好看,我这两天见到的明星都没妈你这么好看呢。”

“贫嘴!”莫母佯装生气地瞪了莫殷一眼,惹得莫殷和莫小霓一起笑着飞快地出了门。

“怎么了?”正好去补货回来的莫父奇怪地看着自家儿子和女儿,“跑这么快?”

转头看到莫母,却是骤然楞了楞。

莫母笑了笑,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好看!”莫父继续呆呆地道。

莫母就捂着嘴笑起来。

一中也是莫殷当年念的初中,在那儿读了三年学,莫殷对那可谓熟门熟路。

他签着莫小霓一路走进了教学楼,在楼外贴的告示上看了一眼,牵着莫小霓就上了三楼。

这时间还早,但给孩子报名向来是家长们最重视的事,教室里早已挤满了人。

初一一个班级35人,再加上陪来的家长,把本来算宽敞的教室给挤得水泄不通。

书本是放在哥张桌子上让自己去拿的,莫殷看了眼发现书并不多,就让莫小霓自己去拿了,自己则是去了讲台的地方叫报名费。

那里有几个家长正围在桌子周围叽叽喳喳地讲什么,想来是在叮嘱老师要好好看着自家那皮实的孩子。

莫殷挤进去,正想交钱,抬头一看却楞住了:“温老师?”

坐在讲台里的女老师年纪很轻,看着大约才27、8岁,生得端雅娴静,却正是当年教过莫殷的温老师。

温老师全名温婉,人如其名,是个再温婉不过的女子。当年教莫殷的时候才20岁出头,刚从师范毕业。

温老师教语文,莫殷那班是她毕业后带的第一个班级,所以和全班同学关系都一直不错。

她虽然年轻,但书教得不错,最主要的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哪个学生不喜欢?大家对她评价都很高。

一晃这么多年不见了,突然在这里遇到以前的老师,莫殷还有些愣神:“您……教小霓的班啊?”

温老师笑:“是啊,我那时看到花名册就跟同事说,莫小霓一定是你妹子,他们还不信。”一个“殷”,一个“霓”,这么直的取名方法,说不是一个父母取的,她都不信。

莫殷笑:“那以后就拜托温老师多多照顾小霓了。”

说着还招呼身后的莫小霓上来,跟温婉打招呼。

莫小霓爱美的天性跟莫母如出一辙、一脉相通,莫殷才回来这会功夫,她已经换上了莫殷给买的新裙子。

粉色的公主群,莫殷还给配了双白色的凉鞋,扎两个马尾,笑眯眯地跟温婉问好。

温婉的眼睛瞬间亮了亮:“这是你妹妹?!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样好看!”

“……”莫殷噎了几秒,才道,“谢谢老师夸奖。”

温婉摆摆手:“我实话实说,当年谁不夸你好看?说起来,今年正好是一中50周年,我们班打算排一个节目出来,周年晚会那天表演,小霓子你想不想参加?”

“晚会?好呀!好呀!”莫小霓兴致很高,“老师让怡霞也参加行不?怡霞唱歌可好听了!”说着还把身后的江怡霞拉上前来。

江怡霞性子腼腆,微微红了脸,却还是乖乖地跟温婉打了招呼。

“可以啊。”温婉笑着道,“本来就是我们班集体的活动,谁想参加都可以。不过答应要参加了可得每天来排练哦,不能怕辛苦的。”

“一定、一定!”莫小霓和江怡霞一起道。

身边其他孩子也纷纷道:“还有我!我!我也参加!”

“我也是!”

“老师我会弹钢琴!”

“我会弹琵琶!”

温婉都一一应下。

莫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这事上辈子也有。

一中是所历史悠久的学校,每年从这里出来的社会杰出人士不知凡几,遍布各个领域。

这次母校50周年,他们都从各地赶了回来,这50周年庆弄得很是盛大。当天还有市里的报社记者来采访,拍摄的照片在报纸上占了很大一个版面。

算是影响挺大的一件事。

温婉很有些艺术功底,她上辈子排的似乎是一个古典歌舞类的节目,讲的是一个古代有名的才女的故事。

那才女从小习诗学词,很有灵气,长大后做得不少诗都在闺阁间广为流传,后来甚至传到了外界,让一大批文人墨客钦慕不已。

这才女相貌也好,家世更是不错,是历史上很有影响力的一位女诗人。

温婉这节目排得很好,学生们都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好。她甚至亲自试验了那个女诗人,穿着飘逸清灵的古装上了台,配着她温婉的气质,很是获得了一种好评。

这节目是50周年庆典后来评出来的“最收欢迎的5个节目”之首。

那时莫小霓没上一中,没能有这个机会;现在有了,莫殷自然不会对此有异议。

他自然希望自家妹子的生活越丰富多彩越好。

莫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声,正处在讨论中心的温婉却突然抬眼看了他一眼,三秒之后突然勾唇笑了笑,弯腰在孩子中间轻声说了句什么。

莫殷那时在走神,没仔细听。

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见全班30多个孩子一起笑着大声说好,然后转头一起对着他大声道:“莫哥哥!你来演我们节目的主角好不好!我们老师说,你演一定好看!”

孩子们嬉嬉笑笑地嚷道。

莫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节目的主角……不是那个才女吗?!

他睁大了眼朝温婉看去,正见长发长裙的女子正笑着看着他,笑如其人,格外温婉。

莫殷:……我可能曾经有个假老师。

第37章:提剑纵马

一中坐落在景湖镇的南边,地理位置较偏僻,面积倒是大,有平常两个普通初中的大小。

校园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这学校历史极悠久了,搬到这个校区便已经有50年,更不要说以前的老校区历史了。

加起来也称得上是一所百年老校了。

教学楼外成挂的紫藤花团锦簇地垂落下来,远处池塘里粉色的荷花开得正艳。

好一番夏日的美景。

莫殷坐在大礼堂后休息室的化妆镜前,撑着下巴看着化妆室里忙忙碌碌的人群。

温婉老师正挽着袖子在室内奔波,给这个梳完头、给那个化化妆,时不时地还得帮着理一下衣服。室内打着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她穿着短袖T恤外套透薄外衫,竟是被硬生生地热出了一头的汗。

好不容易都看完一圈,正想喘口气歇会,回头看到正坐在一旁发呆的莫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这么悠闲的坐着?!大少爷要上台了呀!你衣服没换、妆没化坐在这是想干嘛?!等它们自己生成?!”

“可是,我又不会化妆。”莫殷抬头看了温婉一眼,表情很是无辜。

“……”她好像确实不该奢望莫殷一个大男人会自己化妆……

温婉噎住,半晌叹口气,认命地掏出自己的化妆袋,开始给莫殷上妆。

自己排的戏,哭着也要坚持到底。

学校倒也不是没有请正宗的化妆师来,但由于经费问题(……),总共也就请了那么几个。那么大的一个晚会,要参与表演的人数得有多少?化妆师根本也忙不过来,所以能自力更生地都得自己动手。

温婉曾经跟着一个化妆的老师学了一段时间,手艺上还算过得去。

她的学生几乎都是她负责化妆的。

莫殷皮肤底子好,要化的妆也不复杂,她便索性自己上了。

温婉拿着瓶瓶罐罐的往莫殷脸上抹,一抬眼看到他正睁着那对狭长的丹凤眼看着自己,化妆间顶上的吊灯亮白的光线洒下来,显得他纯黑色的睫毛又直又长,这么安静地盯着自己看的模样,竟无端地显得十分乖巧。

温婉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你居然还真答应了,我之前还以为这种角色你一定会拒绝的呢。”她之前带了莫殷三年,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莫殷虽然面上看着温柔、脾气好,但性子其实倔得很,用景湖的老话说起来就是“态度硬”。

当年有女生调笑她长得好看,要是话说过了点,莫殷都是会生气的;现在让他反串女装,温婉原本还以为莫殷会说什么也不同意呢。

“温老师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莫殷抬眼看着温婉,笑了笑,“怎么会拒绝。”

一中的庆典向来弄的声势浩大,这次又正赶上50周年庆,来的人只会更多。

一中那么多年的历史,从这里走出来的社会杰出人士不知凡几,各行各业的都有,娱乐圈的自然也有。据说圈子里有个久不出山的老导演,他的老伴当年就是一中毕业的。如今还年年校庆都来。

因着这些个缘故,一中每年的庆典都会吸引大批记者前来围拍,年年都上市里的头版头条,那简直是被当成清水的一项重大事件来庆祝的。

能在这样的庆典中露面,对于莫殷来说,自然是好处多多。毕竟他将来是要走娱乐圈这条路的。

甭管说是以个什么形象上去,只要能令人印象深刻,都是好事。

温婉看了莫殷一眼,眼里带点惊意,笑道:“你倒看得透彻。我这剧本啊,是早就想好的,不然还能为你想个更好一点的角色。”

才女这角色人设虽然不错,但毕竟是个女子;让莫殷一个男孩子上去演,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莫殷笑:“怎么会,这已经很好了,老师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能再麻烦老师。”

他才刚演一部电视剧,作为一个新人演员,能有一中庆典这样的曝光机会,已经很好了。

要不是他曾经是一中的学生,还轮不上他,哪里还能由着他挑三拣四?

更何况,谁说一个才女的角色不好的?

在莫殷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能演的角色”这一词儿。一个演员,最重要的就是能把每个角色都演好;管他什么美丑、男女,是个角儿就得会演,这才叫“演员”,而不是什么“明星”。

而且这年头虽然“反串”一词还没流行起来,但在日后,那可是火得不行。莫殷前世在娱乐圈10年,对此再明白不过。

越是有反差的,就越是有争议;越有争议的,往往就越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温婉笑笑,不再说话,专心地给莫殷化起妆。

莫殷却突然道:“可之前排练我都没来,今天正式表演了我直接上场……会不会搞砸?”

其实这些天他倒不是忙到没空,无奈温婉不知为何就是只让他安心在家待着,说等正式那天再来就可以。

要不是莫殷对温婉的性格了解得很,简直该怀疑她是不是在逗着自己玩了。

温婉却笑道:“慌什么,你到时候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搁那坐着,这还需要提前排练?”

她排的剧是歌舞剧,剧中的女主角的身份是个著名的才女;但这才女在这歌舞剧中,却并不担当着主要演员的重担。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充当一个背景板,让观看的观众知道“哦,原来这戏讲的是她啊”,这就够了。

才女的妆容并不复杂。温婉妙手,只随意地给化了个淡淡的薄妆,略修饰了下眉形,甚至连腮红、唇色都没给莫殷打。

将早已准备好的假发给莫殷戴上、又细细整理了一番,温婉一拍手,道:“好了,站起身来给我看看。”

莫殷看她一眼,自然应声站起。

他之前是早已换好了服装的,一套月白色的襦裙长衣,款式极其简单,俱是素色,仅在裙摆下沿绣了几株攀爬蜿蜒的藤蔓,用的银丝翠隐的丝线,在莫殷站起身、带起裙摆微动下若隐若现。

腰间束一根白色的棉布腰带,五指并拢宽,显得腰身挺直、腰肢柔韧。

裙摆很长,再加上也找不到适合莫殷脚大小的女鞋的缘故,莫殷脚上穿的是一床黑色长靴,只隐隐露出一个边,踢出了裙摆下缘。

其风姿秀色,却又带着三分俊逸洒脱,直让温婉看直了眼。

温婉剧中的“才女”本也就不是个古代正统大家闺秀的人设。

这位才女在历史上是确有这么个人的,温婉以历史人物为原型、稍加变动,设计出了这么个女主。

那位历史中的才女出身将相之家,上面有九个哥哥。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又是幺妹,从小被当成掌上明珠般教养着长大。

她父亲是个只习武艺、却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母亲却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娇小姐。

她父亲疼宠她母亲,她上面又已经有了九个从小习武的哥哥,自然不再需要她一个女孩子把精力花费在武艺上,而是从小由着她母亲琴棋书画、女工女红地教她。

她母亲多贤淑一个女子,自然将她教得再有才气不过。

小姐三岁断句、四岁习诗、五岁便可出口吟词,名声传遍了周边。

待她再大一点,就开始自己作词做曲。小姐少女心性,做的词曲清丽婉约、极是动人;又加上她毕竟出身将相之家,虽只粗习武艺,但身上不可避免地仍或多或少地带了些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侠气,这使得她的词曲分外大气,连男子听了也自愧不如。

一时间简直是名满京城,多少世家子弟登门求娶。

小姐父亲直说女儿还小,要等到16再许人家;其实不过是实在疼爱女儿,想多留两年。

可世事多变。

待小姐长到将出阁之时,世事变迁,却正赶上外敌犯境。

她父亲与几个叔伯、还有她九个哥哥都披甲上阵,却皆不幸战死沙场。

原本偌大的一个将军府霎时间只剩下几个弱质女流,除了她,便只有几个姑嫂、姨母,还有年迈的奶奶与年幼的弟妹。

要是其他大家小姐,碰到这种堪称家破人亡的局面,怕是早就崩溃了;但她没有。

小姐有一颗极坚韧的心。

她没有伤春悲秋、也没有自怨自艾,相反的,她主动挑起了家里的大旗,以一届女子之身,上阵杀敌。

当时国家正值危急关头,虽有人对她一个女子上阵颇有微词,但到底还是国难为重,加之皇帝支持,竟也并未遇到太大阻挠。

小姐在沙场上待了十二载,以一柄家传银枪,硬是将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给拉回了正轨,得之再安定延绵了近百年。

她去时,年方16,尚及笄碧玉,容貌稚嫩青涩,一双玉手只拿纸笔针线,鲜嫩得有如三月芦笋;归来时却已年近三十,满面风尘,一双常年握枪的手上布满茧子,连发色也再不负当年的乌黑亮丽。

她用女子最美丽、最重要的12年,换回了国家的百年安定。

她归来后便卸下了一身荣誉,也不接受皇帝赐下的官职,只解甲归田,与早已年迈的母亲一起找了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了此余生。

是历史上少有的奇女子。

史学家每每写到她,都恨不得用上所有的夸赞之词形容。

到了如今,也仍有不少少男少女将她当做人生的榜样看待。

温婉所排的歌舞剧用的曲目便是出自这位女词人之手,不过是她后期上战场之后的作品了。

她上战场之后的作品和年少时的差别很大,儿时再如何自带侠气毕竟也只是个未出远门的闺阁少女,词中多写春花秋丽,风格干净而清灵;后期却满是风血之味,塞外的凌冽寒风、沙场的残酷血腥,早已将她淬炼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词中一开句便是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刀剑争鸣之声,只教人肃然而惊。

莫殷身量高,一身本该温婉可人的女士古装穿在他身上无端显出一股子难言的压迫感,许有半分女子的温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侠士之气。

他眨眨眼,似是抿唇柔和而笑。

温婉为他整理衣摆的手便一下子顿住。

典籍中并未具体记载过那位才女的身量相貌,只说她“貌甚妍、气甚威”,但温婉在这一刻却无端觉得,才女原本便该有如此身量、也该有如此气场。

若无如此身量,如何拿得那家传长枪?若无如此气场,如何挡得了千军万马?!

莫殷微低着头,见温婉定定地打量着自己便慢慢抬起头来。明亮的灯光将他的眉眼描绘得愈发细致。

并不浓厚的妆底,但配上这一身衣裙,竟也没显得十分不融洽。

莫殷眉眼生得好,精致又细致。温婉之前听人说过一句话,“但凡是美人儿,无论男女,都必定天生自带一身雌雄莫辨的神韵。不是单指五官,也不指作态,就说那副可跨越性别的风度。”

温婉之前还有些不理解,现在却是明白了。

莫殷搁那站着,都不用做太多的表情和动作,就光一抬眼,便像极了一个闲庭听风的才女。

端庄、娴雅,手里捻着半本看了一半的诗集,眉眼间又带着点随时可提剑而走的英气。

第38章:塞外墨香

晚会的时间安排在7点,正是晚饭后半小时。

对于观众而言,这个时间正好够他们在一中食堂慢悠悠地吃完晚饭、再慢悠悠地散步一样走到演出所在的大型报告厅;但对演员来说,这时间就有些着急了。

妆容服饰自然是早就弄好了的,学校为了给节省时间,特意安排了食堂的工作人员把盒饭送到了休息室里,也免得学生们到处跑了。

莫小霓他们班级的节目是个压轴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得9点多才上场,时间倒是充裕。

莫殷作为主要演员之一,也得到了一份盒饭,两荤一素,算是不错的搭配了。

时间还早,孩子们没有紧迫感,都嘻嘻哈哈地一边打闹着一边吃饭。

这个说学校真是抠,这种时候居然还要他们吃学校的饭菜,也不知道给他们叫些好东西;那个说,有这个菜色不错了,他路过报告厅的时候看到校长吃的还不如他们呢。

气氛很是融洽。

他们有些是小学就是一个班的老同学,有些却是今天才认识的新朋友;但一场晚会,却好像无形中让他们的圈子融合地更快了。

莫殷在一旁一边吃着一边听他们打闹,竟觉得十分有意思。

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温婉在一旁见了就笑,凑过去轻声道:“你妹子可比你当初活泼多了。”

那群孩子里,莫小霓笑得最欢,小丫头随了莫母,说话的嗓音又清又脆,这么多人里就属她的声音最清楚;哪像当年的莫殷,一直安安静静的。

莫殷回头看一眼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莫小霓,有些无奈:“她从小就这个性子,活泼点也好。”

温婉点头笑笑,想了想又忍不住凑上去道:“你在娱乐圈里……没碰到什么麻烦吧?要是碰到什么自己不好解决的,就跟学校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她听说现在娱乐圈水可深了,莫殷这样毫无根底的进去……难免让人担心。

一中虽然别的没有,但优秀的毕业生还有几个,混那个圈子的也有,莫殷是他们学校的学生,真有困难哪有不帮的道理?

莫殷正在吃饭的手顿了顿,笑道:“我明白,温老师,我会的。”

温婉见他不欲多说,正不知如何开口,学校那边却突然来人来叫,说需要温婉上去看着点场子。

温婉无奈,只能转身走了。

待众人快要吃完晚饭的时候,外面热热闹闹的音乐声就响了起来。

7点到了,晚会开始了。

孩子们都兴冲冲地一抹嘴,也不吃饭了,纷纷跑出去看;莫殷却没有去。

他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慢吞吞地把最后几口饭扒完,把自己的饭盒收拾好,又顺手把其他饭盒都收了,擦了桌子,走出去把垃圾都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走廊里正走过一个一手提着扫把、一手拿着抹布的中年女子,正一个一个化妆间的收拾东西,正走到莫殷这个化妆间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看到走出来的莫殷和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着实楞了一下。

莫殷冲她笑笑,又转身回了房间。

现在时间还早,莫殷把脚支在一旁一张椅子的横杆上,抱着手臂闭上眼睛,开始假寐起来。

临近9点的时候,温婉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正见莫殷还保持着这幅姿态睡觉,登时无奈:“我说大少爷,我找了你整个报告厅,结果你倒好给我在这睡觉?!快起来了,时间要到了!”

莫殷睁开眼,眼里竟是一片清明,半点才看不曾是刚才睡醒。见温婉很着急,莫殷也不多说什么,很乖地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跟着温婉出了门。

候场的演员都待在报告厅主舞台背后的一个大的房间里,这房间两侧都有门直通舞台,一侧进场、一侧退场。

莫殷走进去的时候,就见偌大的候场区几乎都挤满了莫小霓他们班的人。温婉这节目是个大型的歌舞表演,全班35个人,能上的都上了。

有拿着扇子的,有提着剑的,还有抱着琴或琵琶的,各个都换好了衣服,正焦急地等待着开场。

莫小霓站在人群最前面,穿一身粉红的长裙,像是负责伴舞的。小姑娘脸上被抹了大红的腮红,正不时地偷偷朝一边的镜子里观望,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不正常,还不是地做做鬼脸。

倒是和身边那些紧张地脸色都发白的同学很不一样。

莫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小霓离他站得远,没看到他,温婉却是见到了他这笑,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别光顾着看你那宝贝妹妹了,你自己都准备好了吗?你的位置在舞台右后方,等下我会给你指,你可别走错了。这角色虽然只需要坐着,但你也要……”

白天在化妆间的时候温婉还口口声声道莫殷这角色简单,一点不需要担心;现在临了上场了,她倒是比莫殷自己还紧张。

不过也是,莫殷这角色出场戏份再怎么少,毕竟也是主角;要是他出了岔子,这戏可真就没法看了。

温婉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些注意事项,莫殷却笑道:“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温老师你要相信,没有我演不了的角色。”

莫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壮志凌云的模样,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他的眼神坚定而执毅”。他只是看着舞台的一角,微勾着唇,笑着说话的语气十分的风轻云淡。

温婉却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看着莫殷,竟不知为何突然好像也不慌了一样。

不多时,倒数第三个节目结束,三个主持人上场,你一言我一句地相互调侃了几句,马上将话题引导到了接下来的表演上。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结束,舞台的灯光纷纷暗下。

观众们在一室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远处似乎传来了阵阵争鸣声。

一开始很轻,渐渐地却突然高亢起来,且旋律愈演愈急、愈演愈急。

原本因为演出时间过长而有些昏昏欲睡的观众们,在这番争鸣声中,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们的心跳似乎也渐渐和争鸣声汇成了一个旋律。

正当争鸣声至极盛时,突然,一个金属嗡铃声响起。

弦断了。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有清亮的女声突然插入。

没有伴奏,只清音而唱。

那女声清亮、高亢,却又略带了丝稚嫩。

渐渐的,第二个、第三个声音纷纷汇入。

一样的曲调、一样的歌词、所不一样的只是进入的时间。

少女们的声音各有特色,却又一样的清甜动听,汇合成了一曲分外和谐的曲子。

下面的观众睁大了眼,纷纷点头,不时跟身边的人轻声讨论。

“这得四重唱了吧?这批孩子挺厉害的啊。”

“不止不止,我刚就听到了四部和声,现在怕是不止。”

“唉,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我们这些老的怕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喽。”

“你们发现没有,这似乎是那个著名的女词人的曲子啊。”

“是啊、是啊,我刚也想说,只有她的曲子才能有这种曲风。”

“那可是我家闺女最喜欢的词人了。”

“我家那个何尝不是。”

众人皆小声讨论,语气中俱是对这个节目的肯定。

舞台一边,温婉正站在角落里看着,身边有人拍拍她的肩膀道:“我看下面对你的节目评价都很高啊,干的不错啊!才刚开始就有这么多夸赞了。”

温婉却没有露出多志得意满的表情,只笑笑道:“等下还有更绝的。”

众人纷纷夸奖算什么?我要的是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到连鼓掌都不记得。

她抬了抬手,对身边的控场人员道:“可以了,进灯光。”

身边人员纷纷应声,随着一声令下,场中都乍亮。

却不是所有的灯光一下子都打开了。

温婉只让人打开了三盏。

第一盏在合唱队上方。是并不明亮的暖绒色灯光,合唱队的姑娘们穿着浅色的裙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他们身后是正在弹奏着各式乐器的乐器队。并不明亮的灯光照得他们的五官朦胧而又神秘。

第二盏灯在舞蹈队上方,这盏灯比前一盏要更亮一点,色调接近透明的白色。舞蹈队的孩子们穿着长袖长群的古装演出服,翩翩而舞;他们的身边是穿着白色长衫,手拿长剑,正做练武动作的男孩子。

第三盏灯,在舞台的右后方。

这是整个舞台最偏僻的角落,然这里的灯光,却是最亮的。

那里有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人,似乎是个女子。

她坐在一把古式靠背椅上,面前搁着一张同款式的小桌。

灯光刚打过去的时候,她正一手撑着下颚,手肘支在小桌上,一头墨发只用碧玉簪子粗粗挽起,剩下大半便随意地披在肩上、背上。

那样的角度下只能看见她的半张脸,眉眼弧度精致得不可思议。

女子手里正握着一杆木质笔杆的毛笔,笔尖饱满、满沾墨水,她的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四角用雪玉做的镇纸压着。

女子却没有马上下笔,而是就这么虚虚地握着毛笔,手腕悬浮于宣纸之上,唇角勾起一个懒散的弧度。

竟是有些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而另一边,充满刀剑争鸣的歌曲仍在继续。

少年们舞剑的动作也毫不迟疑、干净利落。

众人原先一愣,随即却反应过来。

那个坐在角落了的古装女子,竟就是他们之前猜测时提到的那个著名的女词人!

少女时期的女词人!

这首歌舞用了女词人后期将军时期金戈杀伐的词曲,取的却是她年少时在将军府无忧无虑的场景!

曲中满面刀光剑影、雨血纷纷,而另一旁坐着的女词人却仍是少女时的模样,穿一身款式并不华丽的绫罗衣衫,坐在自家庭廊花架藤下,手握毛笔,懒洋洋地不知回忆着何年何月的美好记忆。

众人皆惧。

他们从不知道,原来这两厢一对比,竟能有如此强烈的反差!

这里的人都是饱读诗书之辈,谁人不识这位女词人?对她的所有典故经历更是如数家珍,能从头到尾一一复述下来!

他们都知道女词人前半生生活无忧、后半生却几经坎坷,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这前后两段生活一旦放在一起,对比竟能强烈到如此境地!

众人听着词中那些充满边塞辛苦、战场无情的词句,再看着一边那个眉眼青涩稚嫩、笑意怡然的少女,竟一时间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来不知,这对比竟有如此地让人角色……残忍。

对,就是残忍。

那个让他们后世敬佩不已、纷纷写诗作文称赞的巾帼英雄、铁女将军,曾经也只是个在闺阁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孩子。

她也曾有把她当成掌上明珠般疼宠的父兄,也曾有安定温暖的家园。那时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每个像现在这样的午后,找一个阳光明媚、却又不至于烈到灼痛了她莹莹雪肌的庭廊,支一张桌子,手握毛笔,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若灵感来了,连挥磨写下一两句诗,待父兄归来后再兴致勃勃地捧着去求夸奖。

那时小姐的笑容,该是干净、纯粹而明亮的。

没有边塞风霜,没有沙场厮杀,只有和风细雨的庭廊和干净整洁的笔墨纸砚。

曲声渐至末尾。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场上的灯光骤然都再次暗了下去。

众人皆隐没在了黑暗了,包括那痴迷发呆的少女。

三秒之后,舞台中央又有一抹灯光亮起。

带着点红色的灯光。

那里,刚还坐在庭廊执笔的小姐正孤身一人站着。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头长发解开,随风扬起,遮住了她半边眉眼。

小姐的手里拿着一柄银色的长枪,铁质的枪头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似乎还混合着什么暗色的干涸的印记。

许是染上的鲜血。

四周寂静无声。

小姐突然抬起头,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面容,然眉眼间的稚气已经荡然无存,只余满满的坚毅。

众人这才发现,小姐有一双剑眉,眉梢斜飞入鬓,抬眼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那长枪极长,比小姐的身量还要高上一些。

小姐一下,手腕抬起,刚执笔的玉手握着那长枪,向前一挑——

众人都纷纷坐直了身体去看。

舞台上的灯光却再次暗了下去。

表演结束了。

第39章:苏维签约

一中的晚会最终顺利落幕。整台晚会一共持续了三个小时,上演节目二十余台,从歌舞、小品、到诗歌朗诵应有尽有,每个节目都获得了观众的一致好评,现场的鼓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持续了一整场表演。

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温婉主导的大型歌舞表演《塞外墨香》了。节目巧妙地借用了古代某著名女词人后期的原词原曲,场景设计混宏大气、词曲流畅动听,孩子们的表演活泼到位,配合得也十分默契。

那个在歌舞表演中饰演了少女时期的女词人的人更是一亮相就惊艳了无数人,为人所称道;那最后挑枪谢幕的形象,更是被不少人反复提起,直说气势不凡,颇有当年女将军风范。

市里的报纸更是针对这场表演写了不少专题报道,全篇尽书夸赞之能事,直把这表演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那女词人的照片占据了很大一个版面。

在清水里很是火了一阵,不少人都在各处打听那个英姿飒爽的“女神”是谁。

众人都对此纷纷夸赞不已的时候,那位女词人的表演者莫殷正坐在自家门前的屋檐下,一脸正经地翻着手里的一本书。

此时距离一中的庆典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已经是七月下旬、临近七月末的时候了。夏季愈深,天气只会愈炎热。

他坐在屋檐下,偶还有凉风,倒是比在室内要凉快多了。

这本书是他在莫小霓的书包里偶然发现的,是本最近正流行的“小言”。全书主要讲了一个现代女学生因为意外遇车祸生亡、却神奇地穿越到了一个古书中从未记载过的朝代的故事。

女主在那里遇到了温和有礼的大皇子、霸道狂娟的二皇子、喜爱诗书的三王子、冷漠少言的四王子、天真活泼的五王子、心机深厚的六王子等等等等。

可谓又狗血又刺激,莫殷看的很是开心。

莫小霓站在他身旁,很尴尬地搓着手:“哥,你就把书还我吧。我保证看完这本我再也不借这种书了!”

“看完这本?”莫殷抬眼看了莫小霓一眼,又随手翻过了一页。

“没有这本!没有这本!我这就去把它还了!”莫小霓指着天发誓,见莫殷还没反应,只得自己抢了书就跑,“我这就去还!这就去还!”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要撕了它。”调戏完自家妹子的莫殷表示很开心,正打算把凳子搬回屋里去,却见家门前突然匆匆地跑过了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看着都才八、九岁的样子,你拉我赶的,显得很兴奋。

莫殷有些奇怪,忍不住抓住一个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都这么激动?”

“你不知道?”被莫殷抓住的是一个小男孩,一张小脸因为在烈日下剧烈运动而红扑扑的,眼睛晶亮,“都说镇门口来了好几辆好车哩!大家都赶着跑去看呢!”

说完见莫殷还没反应过来,急匆匆地摆脱莫殷的手,追他的小伙伴去了。

景湖里业余活动少,这些孩子平时也就玩玩弹珠、纸枪,条件好点的家里能有辆玩具车,平时都憋坏了,难得能有点新鲜事,自然再激动不过。

更何况男人嘛,哪怕年纪再小,天性里对车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爱的,能有以前从未见过的“好车”看,自然谁也不愿错过。

一群孩子风风火火地跑过去了。

莫殷站在原地楞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镇门口,那不就是苏维家那儿吗?

算算时间,苏维也确实是该回来了。

毕竟前世的时候《道乾坤》的首次播出时间是在暑假7月末的时候,算来,现在也确实是该拍好了。

这么说……是苏维回来了?

莫殷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转身回屋里跟莫母说了一声后,也朝着镇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朝那个方向走去,不仅有孩子,还有不少大人。

看来都是去凑热闹的。

莫殷到那里的时候,路边已经挤满了不少人。

这大热的天,大家竟还有这么好的性子。

人群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莫殷一时连苏维的家门都看不到。

幸好有人见到莫殷,想到莫家和苏维的关系,忙热情地给让了个路,让莫殷走了进去。

一走到人群前面,果然就见苏维屋门前停着不少豪车,粗粗看去每辆的价格都不菲,竟有5辆之多。

景湖的人何曾见过这么多豪车,各个看得啧啧称奇。

“这苏家姑娘这回可真是出息了,看着这些车……我连想都不敢想呢。”

“可不是嘛,苏家苦了这么长时间,幸好生了个好女儿。据说是做了明星?我刚还见到苏家婶子打我家门前经过,啧,那身上的衣服。”

“我也看到了,一看就贵得很,苏家婶子笑得简直见牙不见眼的。”

“听说苏维是拍了那什么《道乾坤》?这么赚钱的吗?我听说那莫家的小子不是也去演了这部戏吗?怎么没见莫家这么有钱?”

“那人家不把债都还了,还开了超市吗?也不错了。那莫家小子哪能和苏家姑娘比,我听说那苏家姑娘可是连公司都签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呀!我也听说了!据说签的还是个可有钱的公司,叫什么……寻星的,厉害着呢。莫家的不没签嘛。”

“据说苏家姑娘演得可是个重要角色,这不回来的这么晚;莫家小子可没多少戏份。”

“我说呢……”

上了点年纪的女人最喜欢嚼舌根,最近日子清闲惯了,她们正嫌无聊得很,好不容易来了话头,自然是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

直到身边有人不停地咳嗽提醒她们,女人们才反应过来。

一回头,好嘛,莫殷正站在她们身后笑着看着她们呢。

大夏天的烈日灼灼下,莫殷穿一件浅色的短袖T恤,这么大的太阳也不见他脸上有汗,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真是要多清凉有多清凉。

就是场面有些尴尬。

大妈们彼此看着尴尬地笑,背后说人家却被正主当场抓到,哪怕是专业嚼舌根40年的她们都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

莫殷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冲她们礼貌地问了好,抬脚又朝里面走了几步。

身后大妈们继续窃窃私语。

“不过莫家小子长得是好,脾气也好,这点可比苏家姑娘强多了。”

“是啊,那苏家姑娘见到我可从来不知道打招呼的,性子傲着呢。”

“莫家小子就是际遇没有苏家姑娘好吧……以后一定也不错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刚才说莫殷坏话的愧疚心理,大妈们这次倒是可劲地夸起了莫殷不时还偷偷地拿眼睛去瞧莫殷。

不过这次莫殷没有再管她们。

他此时已经站在了人群的最前端,前面没有了人群遮挡,倒是终于把苏维家门前的事能看个一清二楚了。

苏维家门前此时正站了6个人,除去苏维和苏维父母不算,还有其他三个人,正在谈着话。

其中看着比较年轻的两个穿着虽然不错,但性子看着有些畏畏缩缩,且一直站在最后,并不上前参与谈话。

而另一个,一直站在最前面带着点趾高气昂的表情跟苏维一家谈着话的,却是个莫殷再熟悉不过的人。

是裴丽。

莫殷对裴丽熟悉道并不仅仅是因为前世她那么有名,更多的是因为这辈子——

那时裴丽在片场看过莫殷演戏之后,便一直纠缠着他,执意要让莫殷签在自己名下。

裴丽多么毒的眼神?莫殷这么个好苗子自然不愿意放过,她为了莫殷在片场死皮赖脸地待到了莫殷所有戏份杀青,一有空闲机会就上去游说、洗脑,不断向莫殷灌输自己在圈子里的身份是多么高、签给了自己之后在圈子里的路得有多么顺,甚至还指使那时和莫殷关系不错的那个女四号小姑娘来帮着自己游说,搞得那个小姑娘很是被动。

那时莫殷的杀青宴,她都找理由一起跟了去。

裴丽在圈子里的地位确实不低,又是这么死缠着,每天好话一大推,要不是莫殷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位到底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恐怕就真的脑袋一热,签了她。

好在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莫殷的身上。

倒是苏维,因为在片场听多了裴丽的吹嘘,竟是真信了,动了些小心思。

那时在杀青宴,莫殷其实只是想试她一试,没成想苏维竟是真的这么耐不住性子,趁着莫殷“酒醉”,偷了莫殷口袋里的裴丽名片,自己去联系了裴丽。

还真的就给她签上了。

莫殷看着前方苏维虽然尽力在表现的低调、但一双眼里根本掩饰不住的自得,意义不明地勾了勾唇。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要是被裴丽逼着做什么后悔,可别怪我。

毕竟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好经纪人啊。

那厢苏维正低着头听着裴丽对自家父母的叮嘱。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吩咐,话里话外也不过是些“苏维现在是要做明星的人了,当父母的就不能给她拖后腿;苏维以后也要少回家,别浪费时间,要听她的话,她吩咐什么就做什么,将来有苏维的好处在”什么的,语气倒是很高高在上,听了让人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莫父莫母倒是兴奋得很,不住地点着头。莫母更是第一次摸摸苏维的头,夸了她几句。

苏维有些尴尬地笑笑,正想换个话题,一抬眼,却正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莫殷。

男人站在离她八米远的地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看着她,眼神沉沉的,表情上更是面无表情,唇边常见的弧度也不见了。好像有些生气。

苏维竟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心里竟有些尴尬。

不管怎么说,她这份际遇其实要说起来就是从莫殷那偷来的。

裴丽一开始看中的是莫殷,是她偷了裴丽给莫殷的名片去联系的裴丽,才被她签下,得到了这个正式进入娱乐圈的机会。

而作为原本该被签下的人,莫殷却因为被她偷了裴丽的名片而失去了联系裴丽的机会;现在裴丽签了她,自然不会再去转过头签莫殷,莫殷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她打听过了,现在圈子里那些个演艺公司,对新人来说最好的就是寻星,寻星里最好的经纪人就是裴丽;莫殷失去了这个机会,以后即使能签进公司,也一定不会有她签的那么好。

一定是只能签一个二三流的小公司、被分给一个二三流的经纪人,没有多少资源,公司也造不了多大的势去捧他,一辈子只能在十八线小艺人里混,接一些根本没多少出境机会的龙套角色。

甚至可能根本签不了演艺公司,只能一辈子待在景湖这个小地方,过一辈子默默无闻的生活。

而她,却能在公司和经纪人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地走到娱乐圈的顶峰!

被所有人知道!被所有人喜爱!

苏维一边觉得心虚,一边心里却渐渐地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爽感。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以后莫殷会过得没有她好、会被她踩在脚下,她就觉得心里爽快得不行!

觉得这样子的发展才该是他们两人人生剧本应有的发展!

裴丽也看到了莫殷。

说实话,她现在看到莫殷,还是有点心动的。毕竟莫殷演技好、长得也好,这样的一个好苗子,如果能让她好好利用、操作一下,未来何愁不火?

到时候钱财还不是滚滚来?

但那时苏维找到她说的话也对,莫殷苗子再好,但性子实在是倔。她那时在片场里跟他搭了那么多次话,莫殷都楞是没马上接受她,可见是个不好摆布的。

在娱乐圈里,你要是不做些“牺牲”、走一些“后门”,怎么火的起来?再好的苗子也得砸手里。

已经在女四身上吃过一次亏的裴丽自然不会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又见苏维长得不错,那时看着演技也还可以,主要是乖巧听话,就签下了她。

这会儿再见到莫殷,也不知为何,竟是就有了种想上前刺激他一下的想法,让他后悔当时拿乔没马上答应她,便带着苏维走上前,笑着道:“这不是莫小哥吗?居然在这又见到了。怎么样,杀青这么长时间,小哥是已经签给了哪家大公司、分给了哪位经纪人前辈呀?说出来好让我为你高兴高兴。”

裴丽虽然嘴上说着高兴,但表情里却透露着一股子轻蔑意味来。

也是,在她眼里,莫殷这么一个新人,毫无根底,又这么不识趣,能签给谁?

怕是谁也没签吧?

一旁的苏维和苏维父母也露出个笑,很是志得意满的样子。

莫殷看了他们几眼,却突然笑道:“正式签约倒还没有,不过确实有公司联系我。”莫殷说着笑笑,很是谦虚的样子,“那公司好像叫……燿星?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只是听着不错,他们又主动联系,就答应了。明天就打算去签约呢。”

燿星……?

苏维和苏维父母不了解娱乐圈,听了这名字并没有多大反应;苏维甚至因为听这名字跟寻星实在相像,以为是哪个想占寻星名气出名的末流小公司呢。

裴丽的表情却一下子变了。

燿星?!

怎么可能?!

这公司不是从3年前就再没签过人了吗?!

第40章:签约燿星

要说寻星和燿星的关系,不是圈子里的人可能根本不了解;而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只知道,寻星和燿星同是星坊娱乐名下的两个子公司,都是主攻娱乐圈方面的。

这些年,寻星比燿星要活跃得多,签下的艺人也多,是以许多人就条件反射地认为寻星要比燿星厉害,是圈子同类演绎公司里的佼佼者。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当初星坊建立这两个公司的初衷,就是希望把不同层次的艺人分开进行管理。从两者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寻星”签的多是些新人、或者三四线的小艺人,“燿星”签的却得是至少二线以上、以后有很大发展潜力的艺人。

燿星的签约条件要比寻星苛刻得多,是以这么多年这公司里一共也只签了百来号人,和一年签约数目动辄成百上千的寻星不同,燿星走的是“重质不重量”的路子。

可以说,燿星就是星坊特设的一个“尖子班”,只收特等生。

这么多年,星坊娱乐内部的资源自然也是优先倾向燿星、而不是寻星的。

燿星里一切都用最好的,且纪律控制严明。

裴丽之前眼红这个公司许久了,却从来没有能被调进去的机会,可见燿星的档次是寻星完全无法比拟的。

可想而知,知道了燿星有签下莫殷意愿的裴丽得有多震惊;而终于弄清楚了燿星和寻星的区别之后的苏维,其内心的波澜只会比裴丽更多。

两人咬牙切齿地咒骂了莫殷半个月之久,直到《道乾坤》都开始播出了,还是耿耿于怀。

不过这两人在想些什么莫殷并不关心。

《道乾坤》正热播的时候,莫殷正坐在繁星总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姿态优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芙蓉面、柳叶眉,气质沉稳知性,正是那时莫殷在清水商场里帮助过的江访琴。

要说莫殷现在在这里,为的自然是签约的事儿;而他之所以能被要求向来严苛的繁星破格签约,说起来还倒真亏了那时莫殷在商场里“多管的那一次闲事”。

那时莫殷用计帮助江访琴找回了差点被拐走的女儿,之后江访琴却因为担心女儿心切而忘记了询问恩人的姓名,连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江访琴回去之后后悔不已,动用了很多势力想查探恩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消息;直到那次无意间看到电视里正播出的《道乾坤》时,江访琴才一眼认出里面那个穿着淡蓝古装的男人,正是自己寻找了许久的恩人。

江访琴自然激动,忙让人把莫殷的资料都调了来。

才有了后来燿星主动签约莫殷的事情。

不过江访琴要签下莫殷倒并不完全是为了报恩。要只是为了帮助恩人,那么用寻星来签便可,用不着动用燿星。

她会如此破格的原因,最主要其实还是因为真的看中了莫殷这个人。

那时莫殷在电视里的第一个亮相一出场,江访琴便觉得这人以后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能把一个简简单单的角色演绎得那样入骨的人,燿星没理由不签。

莫殷坐在江访琴对面,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合约。半晌抬头笑道:“江董给我这条件未免太好了点吧?”

他如今不过一界新人,能签上燿星已属幸外之幸;而燿星给他的这签约条件,可比许多成名已久的大明星得到的还要好。

这难免有些让他受宠若惊。

即使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这做得未免也有些太过了;就不担心日后亏本吗?

江访琴却看他几眼,笑道:“我们燿星签人,自然得拿出十足的诚意来。何况莫先生你未免太妄自菲薄了点。”

见莫殷还露出些迷茫的神色,江访琴又笑了笑,道:“莫先生想来是最近都在赶路,没有关注《道乾坤》的播出情况啊。”

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对着莫殷身后的墙壁按了一下。

莫殷一愣,转头回去看。

却见那原本看似是面普通墙面的墙壁颜色竟开始慢慢变淡,几秒中竟完全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那玻璃透视性极高,从莫殷的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办公室外的情形。

江访琴这公司设计得颇为有趣,虽然面积极大,但总裁办公室外就是秘书办公室。中间除了那面透明的玻璃墙,并没有其他阻隔。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秘书们的一举一动。

现在正是中午一点多,午休的时间。秘书们并没有在办公,而是三五一群地围在一起,似乎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在她们面前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台液晶电视,里面似乎正播放着什么。

江访琴不知又按了哪个键,刚才还隔音的玻璃瞬间失去了它这个功能。秘书室里姑娘们激动地声音一下子传了进来。

“要开始了呀、要开始了呀?!我得赶紧去泡杯奶茶回来!”

“我也去!等等我!”

“哎呀都什么时候还泡奶茶!等下回来错过了BOSS的镜头看你们不哭死!”

“哈哈哈,别管她们,我们自己先看!今天BOSS的故事要结束了呀,真舍不得……”

“希望结局别太虐……”

“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游戏里……”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很是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莫殷坐在座位上,脸上却难得了露出了丝惊讶的表情。

江访琴笑道:“看到了吧?《道乾坤》播了这么几天,你那角色早就已经红了。我们要是不趁着现在抢早点把你签下,以后可不好签喽。”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但却也有一定道理在里面。

那时莫殷在苏维、裴丽面前虽然说什么“明天就要去签约”,但燿星的总公司又不是在清水、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这么快?

现在已经是8月开头了,《道乾坤》的播放早已进入了一个热潮。

副本BOSS虽然戏份不多,但他出场早,早已经亮过相。现在出去找个人,谁不认识副本BOSS的?

偏偏就莫殷自己,赶路赶得久不关注电视上的事,自己竟不知道。

那厢,秘书室里的电视里传来了熟悉的片头曲;原来正是《道乾坤》开始播放了。

《道乾坤》作为最近大热的剧,播放时段都是选在最好的时间,中午时一集,傍晚时一集,引得无数人在这两个时段扒着饭碗也要守在电视机前面。

今天这集一开头,便是那间莫殷熟悉至极的暗室。

暗室里被锁链锁住四肢的男人微垂着头,似乎在笑,一室的暗色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一头墨般的黑发无风自动,与身上衣衫单薄的袖子纠缠在一起。

室内的风声似乎也喧嚣了起来。

站在暗室门口的男人一把拉住身边的同伴向后退:“小心,他这是要自爆!”

却是已经来不及。

男人语音未落,一室突然膨胀的空气已将他和他的同伴们摔出了门外。

过大的压强让众人一下子昏迷过去。

众人都陷入了昏迷,所以他们没有看到,在那一室狂风大作的室内,副本BOSS仍好好地坐在原地。

只是他原本四肢上牢牢禁锢着的铁链竟是开始慢慢消逝。

风声愈省,吹得BOSS一头长发尽数扬起。

失去了禁锢的BOSS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暗室的墙边。

那里,挂着一把通体墨黑的剑。

他已经被禁锢着坐在原地太久太久了,久到此时突然站起身来,竟有些想不起来该如何行走了。

刚才自爆时更是似乎已经用去了他仅剩的所用灵力和气力。

他看起来双脚发软,每走一步似乎都是踩在了棉花上,用不了一点力气。

可他却还是那么拼命地、走到了墙壁旁,脊背挺直。

他伸手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剑。

这剑也被禁锢在这太久,就像他一样;骤然取下时,竟感觉不到半点应有的剑鸣。

BOSS将剑握在手里,摊平了手掌,一点一点地摩挲过去。

此剑无鞘,墨色的剑身光韵内敛,在BOSS素玉一般的手指衬托下只对比愈发明显。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BOSS的身形慢慢消逝。

镜头推进他的手指和他手中握着的剑。

只见剑身上BOSS刚一直反复摩挲着的地方,用笔墨横姿的狂草刻着两个自:

堰霄。

BOSS的手指又向剑的背面摸去,那里金属微凹,似乎也同样刻了什么。

办公室里的姑娘们都猛吸一口气,探头去看。

镜头慢慢拉近。

正当众人快要看清楚那两个字时,BOSS的身形却突然完全消散在空中。

一时间,暗室、锦杯、墨剑、还有那持剑的人,统统都消逝了。

再不留一点痕迹。

画面再一转,却已经是片尾曲的画面。

往常还算动听的歌曲此时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下却显得有些可憎。

那个急急忙忙去泡了奶茶回来的妹子把手里的被子朝桌子上重重一放:“这都是些什么结局啊啊啊啊啊啊,就不能等画面进完了再切吗!!!到底刻了什么!刻了什么!”

其他妹子也都跟着纷纷哭嚎起来。

另一边一直看完了一整集的莫殷:“……”

王导这么多年前就喜欢玩这一手?

江访琴笑道:“你看,你演的角色她们都这么喜欢。你相信我,你绝对值得我们给的这个条约。”

莫殷仍看着室外的眼神闪了闪。

那里,原本应该知性优雅的秘书小姐们正哭着抱成一团,显然刚才的结局给她们带来的极大的震撼。

心爱的角色就这样死了,哪怕心中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莫殷安静地坐着看着她们,一直不说话。

半晌后终于回头,冲着江访琴笑了笑,翻开桌面上的合同,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笔,笔走龙蛇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

莫殷签完名后合上笔盖,将一份合同推到江访琴面前,另一份却自己拿在手里。

他看着江访琴,勾起唇笑道:“请多关照。”

江访琴也笑:“请多关照。”

签完了合约,莫殷便起身告辞。

等他走到门口,江访琴却又忍不住道:“关于经纪人,你确定要……”

莫殷回头:“是的,江董。我已经想清楚了,不改了。”

江访琴眼神深深地看了他半晌,叹气道:“那好吧,他在4楼。你自己坐电梯下去找他吧。”

莫殷点点头,正打算开门离开,原本禁闭的大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

莫殷一愣,朝一旁让了几步。

走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在前面负责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30来岁的男人,身高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七左右,模样生的也只是普通的清秀,戴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看着有些貌不惊人。

然那一双被眼镜遮掩住的眼镜却是晶亮,一看就是个沉稳、有能力的人。

莫殷认识这个人,前世他在圈子里的时候见过他。

男人好像姓木,是个助理,能力是业内公认的出色;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木助理的老板貌似是……

莫殷的瞳孔猛缩了一秒,抬头,正好对上木助理身后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那男人模样生得极好,五官精致有若女子,肤色也白得赛玉,一对桃花运内韵秋水春波,生得既贵气又精致。

就是周身气质冷了点,形状优美的唇直直抿成了一条线,一双眼睛毫无波动。

看着就像个不好相与的人。

他正抬着眼看着莫殷。

莫殷垂了垂眼,跟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木助理摸着下巴楞了楞,看了眼莫殷走得飞快的背影,又看了身旁自家老板似乎还在楞楞地盯着刚才男人站的地方发呆的模样,在心里不确定地想。

刚才……那小哥似乎表现地不太喜欢自家老板的样子?

是他看错了吗?

原本《道乾坤》剧本里应该还有的一段:

堰霄BOSS的身形消逝之后。

凌云宗,九座莲台上。

一直闭着眼的掌门突然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一棵古树看。

那古树枝繁叶茂、新叶碧绿,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载下,长于此处又有多长岁月。

掌门平日常闭目打坐的地方,正对着古树,一睁眼便能看到。

此时,原本还生长茂盛的树木一树绿叶突然开始纷纷掉落,未落得地面便已枯萎变黄。

枯叶纷纷积了一地。

高大的树木也渐渐从主干开始枯萎,不多时,竟已尽数枯死。

转眼成枯木。

掌门愣愣地看着。

古树下埋了一坛酒。

那时堰霄执剑离去之前,拉着那时还不是掌门的小师弟到树下,当成他的面把一坛酒埋在了树根旁。

他说:“待这坛雪融酿成,我便回来与你同饮。”

他说:“小师弟,等我回来。”

那时山门纷纷雪落,堰霄说,雪融很快。

曾经那个年轻的掌门信了堰霄这话,于此一等数百年。

百年后,古树仍在,新酒未开;他等了一载又一载,冬去春来,雪融几载,却仍等不回归人。

如今,竟是连这树……也枯了吗?

那……树下的酒呢?

一头白发的掌门目光定定地盯着那已尽数萎黄的古树看了许久,才启唇,轻声道:“骗子。”

骗子。

掌门的声音消融在烈烈风中,片刻便已不复存在。

空中却突然飘下了片片雪花。

山门又开始下雪了。

以上是原本《道乾坤》中应有的情节。

但现在为什么没有了呢?

因为继“由于觉得任何人都配不上自家BOSS”而曾删除了堰霄BOSS之后,这辈子,我们的王导终于又同样由于觉得“任何都配不上我家堰霄BOSS”而愉快地删除了掌门这个角色。

掌门:“……”

第41章:@经纪人

莫殷乘电梯到了四楼。

燿星的主公司楼层极高,而且采用的是“级别决定楼层”的分配制度。换言之,楼层越高,在里面工作的人的级别也就越高。

像江访琴,身为董事长的她就是待在最高层26层。

一共26层的楼,待在4楼的自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莫殷走出电梯,站在电梯旁的地图标记册前研究了一会,抬脚向电梯的右侧走去。

每个楼层的总面积大小都是一样的,但等级越低的楼层,里面待的员工就越多。同等总面积下,每个人分到的个人面积自然也就越少。

四楼显得很拥挤。

偌大的房间被分割成了数不清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最多只有2、3平房米大小,且彼此间离得很近。

每个格子里极为紧凑地塞满了各种东西,还有放不下的就堆在走廊旁的公共区域,这使得本就狭小的走廊显得更加拥挤。

职员们都埋头在堆得高高的文件里工作,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莫殷,都忍不住抬头去看。

她们多是些还很年轻的小姑娘,刚入职不久,对什么事都充满了好奇心。

在这里工作简直常年不见外人,今天难得出现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生的如此好的陌生人,个个都眼睛晶亮。

莫殷身高腿长的,往那一站,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尤其他还皱着眉,一边走一边看手里似乎写着地址的便签,一看就是找不到路了。

有胆子大的姑娘忍不住站起身凑过去:“小哥你找人呀?你告诉我呀,这里的人我都认识,我帮你找。”

莫殷楞了楞,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请问李立人……在哪边?”

“李哥呀,”小姑娘笑,声音脆生生的,“他的办公桌在拐角过去的右边,单独的办公室。”

莫殷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签,抬起头茫茫然看了一眼周围,总算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拐角”——被堆放得快碰着天花板的文件给完全挡住了——笑着跟姑娘道了谢,脚步匆匆地向那里走去。

他刚一走,身后指路的少女就被其他迅速围上的同事给包围住了。

“这不是那个最近正火的BOSS吗?啧啧,近看也那么好看啊。他签在我们公司?”

“应该是吧,我前几天就听上面的同事说最近要签个新人。我还在想是哪个新人背景这么足,能签到我们燿星。原来是他啊。”

“哎,不过管他什么背景呢,反正我挺喜欢他的,签到我们这来也不错啊。”

其他人都哈哈哈地笑刚才说话的那个妹子色令智昏。

在这一片嬉笑声中,有人却又突然奇怪地道:“不过他来我们四楼干什么?还找李哥……不会是被分给……李哥了吧?”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半晌有人叹气,似乎念了句“可惜”。

要是几年之前,一个新人能分配给李哥自然是荣幸的事;但现在的李哥嘛……

唉……

众人都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莫殷并不知道他走后众人的讨论;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走到刚才姑娘给他指的办公室前,莫殷盯着眼前有些陈旧的木门看了半晌,伸出手,慢慢地推开了它。

这是一间很狭小的办公室。

说是单独成间,但其实就是用隔板将这块地方与四周给粗糙地分割开来罢了。

不过5个平房的房间,里面同样也堆放了各式各样的文件,看起来竟是比外面走廊上放着的还要多。但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得很整齐,一本一本层层叠加上去,边边角角都对准了,上面甚至还分别做了分类的标签。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房间里坐的是一个戴着普通黑款眼镜的男人。

外面的隔间里坐着的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他却不是;男人看起来似乎已经超过了40岁,头发虽然还乌黑,却已经少了光泽。

眼角眉梢的细纹也已经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西装,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洗得倒是干净,熨烫也服帖;脚上一双黑色皮鞋,同样也擦得晶亮。

这么热的天,四楼的空调其实并没有那么充足,他却不像外面的其他职员一样只求穿得清凉,反而仍旧一身标准的职业装。

莫殷推开门的时候,他正一手握着笔、一手翻着手里的文件,似乎看得很认真。

莫殷进门的时候他似乎仍没有注意到他,仍在低着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然那一双手,却抖得厉害。

莫殷就慢慢笑起来,他关上门,看着自家比上辈子年轻了不少、也颓废了不少的经纪人,声音里满是笑意:“李哥,我是今天刚分到你手里的莫殷,以后请多多关照。”

李立人终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边的莫殷。

莫殷上辈子入圈不算早,然他却是李立人在那几年间带的第一个演员。

莫殷曾经觉得很奇怪,李立人年纪不算轻,带他的时候已经快45岁,办事的手法也老练,手头资源也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接触这行的新人。

之前怎么会没有带演员?

后来莫殷跟李立人慢慢熟悉起来之后才知道,李立人不是之前没带过演员,他是之前带了个太著名的演员。

李立人上一个带的艺人叫戴云,在圈内也是个传奇人物。

戴云入圈晚,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已经35岁;火地更晚,他火起来的时候45岁。

戴云并不属于那种长相出众的演员,相反的他相貌很平常,甚至可以说有些土气;但他的演技,却是所有人公认的好。

任何角色都能被他刻画得入木三分。

戴云喜欢演一些容貌不出挑的层次小人物角色。他出道10年,演了无数这样的角色,也拿了无数的奖。

在他46岁的时候,他拿了人生中第一座影帝奖杯;此后,又在两年时间里连拿了三座。

他是那几年里唯一一个把各个颁奖典礼的影帝奖杯都拿到手的演员。

李立人就是戴云从35岁就开始带着他的经纪人,唯一一个经纪人。

戴云这样出色的资质,按理来说前途应该一片光明才对。

他的经纪人更不该待在这样一个地方。

然而就在戴云48岁、拿完了他人生中的第四座影帝奖杯之后,戴云突然出了车祸,死了。

所有人都说他死于非命,但所有人都更清楚的是他们根本无法为他讨一个公道。

只有李立人一个人坚持说要追查到底,为此甚至不愿意再带其他艺人。

要知道那一年李立人也已经35岁,正是事业最巅峰的时刻。

此后他便一直待在燿星四楼的这个小隔间里,一个人整理着他如海的资料。

江访琴怜惜他的才能,不忍心将他辞退,为此还特意为他弄了这么一个小隔间。

莫殷是他后来带的唯一一个艺人。

从莫殷那时25岁进圈子、到35岁去世,李立人的生活中心可以说完全围着莫殷转,从接戏到对待媒体,样样都亲力亲为、做的事无巨细。

可以说是一位再完美不过的经纪人。

莫殷也是签在燿星名下,那时是公司给他分配的经纪人,据说是李立人自己主动要求的。莫殷是一个喜欢用“老人”的人,上辈子他和李立人配合的这么合拍,所以这辈子他也不打算换经纪人。

哪怕他这次主动提出说要李立人做他经纪人的时候江访琴一脸不理解也是一样。

不过莫殷知道,李立人上辈子一开始愿意带他并不是因为真的看中了他这个人,而是因为觉得可以从他身上查到戴云车祸的真相。

戴云死前跟人起的最大的一次冲突是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投资商灌醉后带走的年轻女演员。

那个投资商叫张书富。

是那时星坊娱乐的副董事长,董事长江访琴的丈夫。

而那时莫殷刚进娱乐圈的时候苏维还正处处针对他,用的自然是张书富的势力。

李立人自然会以为,莫殷和他一样,都是张书富的敌人。

才签下了他。

那厢李立人心里的波澜并不比莫殷小。

他想起那时莫殷托江访琴给他带的话。

他说:“要报仇的话,自然要先让自己站起来,站得比敌人更高。”

李立人看着手里莫殷的资料。

也许……他确实该试试了。

第42章:《珠玉传》

李立人切断电话,将车子重新起步的时候不经意间一转头,正好看到坐在车子后座上的莫殷正低着头,认真地翻开放在大腿上的剧本。

正午的阳光,靠窗的位置,光线似乎有些刺眼,男人微微眯着眼,黑绒的睫毛上一排金色的光粒。

李立人笑了笑,道:“你要是觉得看着头晕的话,就等到那再看;我们去的早,来得及。”

身后的莫殷头也不抬:“没事,我多看几遍,熟悉一下剧情。”

艺人如此用工,李立人自然不再说话,只专心地开车。

他的车技很稳,银白色的轿车飞快地在车流中穿梭。

他们此时正在赶往某一个试镜场地的路上。

李立人不愧是李立人,哪怕颓废了这么久,一旦开始决定要认真工作的时候,效率仍是出类拔萃的。

签下莫殷的第二天就扔给了莫殷一部剧本,说是让他熟悉一下,没问题的话就马上去试镜。

说是马上就真的是马上,莫殷就翻看了一个剧本名字和大致情节的功夫、连自己要试镜的角色都还没细看,就被李立人拉上了车。

一点也不熟悉剧情的莫殷只能赶在路上的时间翻看剧本。

李立人这次要带莫殷去试镜的剧名叫《珠玉传》,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部大女主戏。其情节主要围绕女主展开,同样也是部电视剧。

讲的是女主角珠玉由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慢慢长成一个心机深厚的奇女子的故事。珠玉本是朝中大臣的独生女儿,年满16之后便因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为妃。宫中人心叵测、善恶难分,最终终于让这个原本天真的小女孩一步步黑化,最终满手鲜血,成为一代女帝的故事。

具体情节可谓又刺激又辛辣,既有女儿情怀,又有宫廷权谋,堪称神剧。

不得不说李立人确实很有选剧的眼光,莫殷前世也听说这部剧。当年可谓是笼络了从18到88各阶段观众的心,收视率一路飘高。

从对后世的影响来看,这部电视剧自然是跟《道乾坤》没法比的;但若单从观众喜爱程度来看,《珠玉传》的收看率并不低于《道乾坤》,甚至可能隐隐还略高一筹。

毕竟情节如此酸爽,实在是很难让人没有兴趣。

这部剧的女主角由如今正当红的当红小花旦孙黎饰演。

孙黎如今26,正是事业最鼎盛的时期。她生得艳丽清绝,身材姣好,一双眼睛形似狐狸眼,媚得能勾人魂魄,是不少宅男心中的荧幕女神。

她最近几年很是演了几步卖座的戏,名气正盛。孙黎演技不错,不止男观众,女观众中也有不少喜欢她的。

连莫殷的母亲莫母,都是她的忠实粉丝,天天准时准点地守在电视机前面,就等着她的戏开场。

以孙黎如今的名气,就差一部戏让她摘得影后桂冠,进而封神了。

而这部让她封神的戏,自然就是《珠玉传》了。

别看《珠玉传》剧情听起来似乎格外羞耻,但事实上,这真的是一部集齐了江湖、官场、宫廷、权谋的年度正剧大戏。

近段时间这种后宫题材的剧正火,《珠玉传》借着这股势头上映,风头一时无两。

《珠玉传》虽然是部大女主戏,讲的女主从16入宫到66薨崩的故事,但戏里总归也得穿插几个“男子戏份”才好。

事实上,这部剧从整体来看是不存在所谓“男主角”的,一心只在江山社稷的女主不需要男主。

她只有无数的男配。

这些男配里有不言冷肃的皇帝,心系天下的宰相,骁勇善战的将军,稚嫩天真的皇子,义薄云天的大侠等等等等,可谓百花齐放、种类丰富,总有一款能正中电视机前的观众的心。这些男子各有各的好,各个都是世间难觅的奇才;他们或容貌英俊、或气质温和、或腹有诗书,但有一点,他们在最后自然是都爱上了女主,甘愿为女主鞠躬尽瘁夺这天下。

莫殷这次要去试镜的,也是这些男配中的一员。

不过这男配身份有些特殊,他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也不是朝廷中人。

他是魔教教主。

这部剧的编剧实在是个世间难觅的奇才,在现在这个时候便已经早早地领悟到“邪魅反派惹人爱”这个道理,在这部剧里设计了这样一个角色。

魔教教主是个孤儿,无姓,只有一名唤长绝,喜穿艳红色的长衫,容貌妖异出众,比那武林第一美女还要勾人几分;一双玉手使一段七魔琴弦,武功极高,可杀人于无形。

从人设来看,是个再“邪性”不过的性子。

他和珠玉年少相遇,第一次遇到教主的时候珠玉刚满16,还未进宫,尚是女子最天真烂漫、崇尚爱情的时候。说起来这应该是珠玉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那时初遇他端着酒碗在千盏莲灯旁对她挑眉一笑,一双眼里映着身边无边灯火,红衣里微露的锁骨和胸膛直让那时还青涩的珠玉瞬间红了脸、低着头,连手里的莲灯燃尽了都不知道。

剧本里对魔教教主的总体介绍只有很简单的两句话:【红衣妖魅,少年心性。】

真真是最惑人不过的设定。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出色的角色,这样一部出名的剧,莫殷不该没看过,更不该到现在还如此紧张地争分夺秒地在熟悉剧本。

但问题就是,并不是所有出色剧中出色的角色,都能被演绎得出色的。

前世剧组招演员的时候,对魔教教主这个角色招的演员最大的要求就是——要长得好看,要长得非常好看,要好看得最好能令人看一眼就很得不扑上去的那种好看。

圈子好看的男演员不少,好看到那种份上的却不多,极度好看又有演技的自然就更少了。

于是魔教教主这个角色上辈子最后被招募确定的演员是曾阳笠。

对,就是那个裴丽手下的长相异常精致、自带粉丝团的曾阳笠(……)。

莫殷并不想评价曾阳笠的演技,但上辈子他确实是一点魔教教主出场的戏份都没看下去。

现在自然是对剧本完全不了解。

曾阳笠美则美矣,但长相实在太过阴柔,自身性格也偏女气,根本演不出魔教教主的那种妖魅勾人的劲儿。

曾阳笠对这个角色最大的贡献,也许就是为后来的网络小说提供了一大批“正派大侠&魔教教主”、“冷面皇帝&魔教教主”、以及“all&魔教教主”的素材了(……)。

但教主要勾的是女人,又不是男人。

这角色的塑造在前世自然是失败的,无数喜爱这部剧的粉丝都坦言,这部剧最大的败笔就是魔教教主这个角色了。

当初还不如不要这个角色,这部剧看着会不变扭许多。

魔教教主这个角色与副本BOSS不同,副本BOSS说起来只是个设计出来为主角送福利的炮灰角色,但魔教教主却是个正正经经的主要角色。

整部剧并没有男主,每个男配都同样重要;谁的地位更高,就要看各自的演绎了。

这角色足有厚厚的一本剧本,等下的试镜采用的是抽签表演的形势,莫殷并不知道自己会抽到哪一段,是以只能先把所有的剧本都熟悉下来。

好在他看剧本向来快,李立人把车停在试镜场地门口的时候,他正好把一遍翻完。

李立人停好车转头回来看他:“怎么样?”

莫殷把剧本合上放在大腿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没问题,走吧。”

把上辈子人人唾弃的一个角色演绎成一个人人喜爱的角色,这个挑战……无疑比之前的更有趣。

莫大影帝忍不住勾了勾唇。

两人下车关上车门正打算朝前走的时候,身边停的一辆车里却突然打开门。

下来的是裴丽和曾阳笠。

裴丽穿着一件合身精致的贴身小短裙,曾阳笠更是戴着墨镜、口罩,身后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两人开的车也好,是某牌子最近出的新款,一辆没个几百万下不来。

反观莫殷和李立人,两个都是直接从公司出来的,穿得普通不说,开的车更是随便从公司借的一辆旧车。

两厢一对比,差距一下子就明显起来。

裴丽显然还对莫殷竟然能签进燿星一事耿耿于怀,此时看到他就觉得自己眼睛发痒。

她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朝莫殷走过去,站在他两米远的地方很夸张地打量了他一圈,道:“莫小哥怎么穿的这么寒酸?还坐这么旧的车?!燿星没给小哥配专用的车吗?”

说着还把身后的曾阳笠拉上前来:“我家阳笠可是一进公司我就要求公司给他配车了,不然怎么出去见人呢。”

裴丽这话说的,好像是在明说虽然燿星签下了莫殷,但根本不重视他;连她家曾阳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李立人有些生气,正想上前去理论几句,莫殷却一把拉住他。

他看着裴丽和曾阳笠礼貌地笑笑,又转头看着曾阳笠道:“你也来试镜?真是有缘。你那些粉丝呢?他们没来?”

他问的礼貌,语气更是温和得好像只是在与朋友聊天,偏偏脸色却似乎若有若无地露出了一副惋惜的样子,直把曾阳笠气得够呛。

我的粉丝没来你可惜什么!觉得不能再趁机捞一笔粉丝很不爽是吗!

一想到上次的事,曾阳笠就觉得自己简直心肝都痛,一时之间也懒得跟莫殷理论了,拉着裴丽就往门内走。

上次不过是你运气好!这次的试镜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裴丽可是都跟他说过了,选角人员那里她可是早就已经打过招呼的!

副本BOSS不过是个小角色,不要也罢!

但这个角色……

曾阳笠咬牙,他为了得到这个角色付出了许多,这次一定不能再失败!

李立人看着匆匆离开地曾阳笠和裴丽皱了皱眉。

曾阳笠是谁他并不了解,但对裴丽他却是再了解不过。

裴丽是近五年来才起来的,所以并不认识李立人,见他面生还以为是什么新入职的小经纪人,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李立人这些人在燿星整理的资料可不是白整理的。

想到资料上裴丽惯常的作为,又想到这次试镜人员里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李立人皱着眉,却还是伸手拍拍莫殷的肩膀,道:“别担心,这部剧的总导演我认识,虽然是个新人,但还算有底线;你有能力,他不会随便乱选的。”

但怕就怕导演段数不够,压不过其他几个制片……

李立人叹了口气。

一旁的莫殷却笑道:“李哥怕什么,他们有靠山,我们不也有?燿星这么大的公司,总不会让我吃亏。”

他说的自信,而李立人并不知道莫殷和江访琴间的渊源,只以为这新入圈的新人是在盲目地新人自家公司,也不忍心戳破他,只能又叹口气,拍拍他的肩向前走。

莫殷看着他似乎格外沧桑的背景:“……”

我说的是真的啊!

我现在真的是有靠山的人啊!

为什么李哥这辈子倒不信了呢?!

莫殷无奈,只能跟着他向前走去。

《珠玉传》的开机前的名气自然没有《道乾坤》那么大,也不像《道乾坤》那样自带粉丝群;但《珠玉传》胜在投资商多,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十来个。

这么多钱砸下去,自然不会没点水声。

《珠玉传》的选角场地定在一个地点挺偏僻的摄影棚里,据说是导演自己选的,为了能让演员在演戏的时候不被打扰、安下心来。

这摄影棚周围还有很大一块空地,据说如果选上了,以后正式开机也是在这里。

莫殷走进主摄影棚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这次可不像之前在酒店里的选角,今天选的都是些主要角色;《珠玉传》里出来女主角珠玉的演员是已经定好了之外,其他几个重要角色的选取都是在今天。

这么声势浩大的剧、这么些主要的角色,来的自然都是些在圈子里有头有脸、有实有腕的大明星。

现在是在室内,他们脸上的口罩之类都已取下。

莫殷站在门口粗略地看了一眼,便看到了许多如今家喻户晓的明星;有些还是后世的演绎泰斗级别。

见莫殷站在门口不动,李立人还以为他是有些紧张,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尽全力就好。这个剧本我们还有其他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么温柔的李哥看不多见,前世哪次去试镜李哥不是冷冷地看着他说“这个角色你都争取不来,你这影帝头衔就别要了”的?

莫殷笑笑,对李立人点点头,跟着他一起朝着候场区走去。

候场区是按照要试镜的角色来划分的。

也不知是不是魔教教主这个人设现在感兴趣的人并不多的缘故,来试镜这个角色的人并不多。

莫殷到候场区的时候已经临近试镜开始了,整个候场区里竟也没多少人。

李立人跟在他身边看了一圈,轻声地在他耳边道:“其他都是些新人,不足为惧。你只要关注曾阳笠就好。”

虽然新人里也许会有演技出众的黑马出现,但李立人之前看过莫殷演的BOSS角色,对莫殷的演技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要能赢过曾阳笠,这里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对莫殷造成什么威胁。

莫殷点点头。

这次的试镜采取的是抽签制,由抽签的顺序决定上场的顺序。

莫殷走上前去抽签的时候,那个抱着抽签箱的工作人员却皱了皱眉,一脸不耐烦地驱赶着:“去去去,来这么晚还抽什么,直接排最后一个,到那登记一下就好。”

莫殷楞了楞。

虽然说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抽签的顺序,但排在太后面却也不好。越后面选角人员的耐心就越差,哪还有心思看你演戏?更何况这排在最后一个,如果还没轮到自己导演就把角色定了,那……

莫殷转头看了看候场区里的其他人。

就见众人都露出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不少人都在咬牙切齿地狠狠瞪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工作人员;唯有曾阳笠和裴丽两个,露出了一脸得意的表情。

莫殷再走到等级牌前一看,果然,曾阳笠的名字写在第一个。

看这架势,这是想让后面的人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呀……

莫殷摸了摸下巴,突然转头对身后的李立人道:“李哥,打个电话给江董,就说……有人想滥用权力成心让燿星的演员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

李立人:“……”

他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走到一旁去打了这个电话。

李立人去打电话时众人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裴丽脸色的得意神色甚至没有减退半点。

可他打完电话之后,回来时的神色却格外奇怪。

李立人拿着手里,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莫殷:“江董说……她会亲自跟《珠玉传》的导演联系的。”

众人:“……???!!!”

这回轮到莫殷勾起唇,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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