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娱乐圈演技翘楚(四)——影谷

第114章:《古华》试镜

那个穿着嫩粉色连衣裙、梳着两个麻花辫、模样清纯可人的女孩子便是《古华奇异斋》的女主角,毕阳阳。现在二十岁,正在念影视专业的大二。

《古华奇异斋》设定的世界观是一个普通人力和各种妖魔神鬼混居的世界,毕阳阳所饰演的全剧女主角便是一只兔子精,在戏里的名字叫小白。

小白是一只普通的家兔精,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背景,法力也不高、血统也不纯,修炼了许多年也不过才堪堪能化为人形,还时不时一激动就会变回原形,可谓是一只再“失败”不过的妖精了。

不过小白特殊就特殊在她运气好。虽然本身能力不怎么样,却拜了个好师傅。小

兔子还没化形的时候有天一个人外出游玩,正好遇上了下凡的师傅。小兔子的师傅本是天上已有仙位的神仙,鹤发童颜、长袍加身、白须与眉齐,平日里装的最是仙风道骨、人模神样,实际上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绒毛控。

那日神仙打天上经过,路过山头的时候正巧看见地上草坪里正在打滚、浑身沾满了嫩绿草屑的白乎乎一团的小兔子,细长的眼睛微微一掀,就忍不住收了这个徒弟。

于是凡骨肉胎的小兔子一下子有了一位身份不得了的师傅,还连带着有了一批身份同样不得了师兄师姐。

与血统粗俗的小兔子不同,她的师兄师姐各个都是天地灵胎的少见品种,不仅功力高强,自身能力更是不俗,都是出场自带仙气的那种“人间BUG”。

兔子生性愚钝,修炼速度缓慢。好在还算勤奋,总算还能炼得人形,只是时间用的久了些。

待小兔子好不容易化成了人形,到外面打眼一看,人间早已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间,仙界也不是那个她熟悉的仙界。

兔子贪恋人间,便到了凡间、找了个寻常工作,像普通人一样在人间生存了下来。

人间的妖精鬼怪其实不少,兔子的师傅师兄师姐们也会时不时地下凡来她的住所游玩一圈,有些甚至索性直接留了下来。

小白身为一只兔子精,胆子也极小,常常一有些风吹草动就能吓到她。她的师兄弟和朋友们也是各有各的特点,有此引发了一连串让人看了就觉啼笑皆非的事情。

严格来说,《古华奇异斋》的故事情节其实不那么有趣,但却意外地能勾引人。

这其实是一个类似短漫段子的网剧,全剧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主线,而是由一个又一个有趣的段子组成,围绕着兔子精小白的日常生活展开,反应的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民群众的生活。

总的来说,这是一部特殊却又十分“接地气”的网剧。

《古华奇异斋》一开始开拍只是一帮还在念大学的脑洞齐天的学生闲着无事,聚集起来一起玩闹似地搞了这个网剧,用的剧本素材都是他们平日无聊时自己想出来的小梗。

哪怕现在火了,这批孩子还是生性单纯得很。《古华奇异斋》剧组里的演员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不是学生就是在圈里混了许久的龙套人物。

像莫殷这样的“大明星”,他们剧组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演员们都搓着手,因着在剧里形象的问题,打扮都很是“奇形怪状”。一批人神妖鬼表情拘束,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推攘了半天才终于推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这男孩子名叫周扬,今年刚从大学毕业,戴一副黑框眼睛,生得白白净净的,性格也是腼腆得很。

他是《古华奇异斋》的总导演兼总编剧,《古华奇异斋》是个小剧组,周扬几乎要负责一切事物。《古华奇异斋》的每期剧本也几乎都是他完成的。

因为《古华奇异斋》剧组人手短缺,身为导演的周扬偶尔也要客串一下。

他此时正穿着一身黑色的T恤牛仔,做普通学生打扮,头顶上却是顶着一对大大的狗耳朵。

这对耳朵软软地趴下来,搭在周扬黑软黑软的头发上,只显得他更加青涩腼腆。

周扬似乎很不擅长和人交谈,站在莫殷面前脸色涨红地连脖子上都满是汗珠:“我、我、我是《古华》的导演周扬……很、很高兴认识你!!欢迎你加入我们剧组!!!”

语气显得相当腼腆和激动,说的尾音都有些颤抖。

其他的演员躲在周扬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捂着嘴笑,却都不好意思出来跟莫殷搭话。

也许在他们眼里,莫殷这样的能上电视的“大明星”,和他们差距实在是太远了。

莫殷看了一眼周扬紧紧交叠的手,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记得你们剧组给我发的是试镜剧本吧,不用试镜的吗?”

莫殷问的揶揄,周扬脸色又是通红,唯唯诺诺地,说的却是:“要、要的,我、我这就带你去试镜。”

说着就动作僵硬地招呼着莫殷往场地里面走。

一旁有正在看戏的姑娘一听马上举手道:“导演你之前吩咐的服装和化妆品我已经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把它们拿来!!”

周扬:“送到化妆间就可以了。”说着看了莫殷一眼却又像是不好意思般加了一句:“化妆品要拿好一些的。”

负责化妆的小姑娘早已动作飞快地转身跑远,闻言头也不回地道:“放心!我知道的!”

莫殷也不说什么,只笑着跟周扬朝里走去。

也许在有些人看来,莫殷如今这么大个明星,来演这么部小小的网剧已经是大大的“屈尊”了。哪怕《古华奇异斋》在网络上的点击量再怎样第一又如何呢?哪里比得上正经在电视上播出的电视剧来得地位高?莫殷来演这么部戏,周扬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让他试镜?

这要是放在那些性子“骄”一点的明星身上,早就立马甩袖子走人了。

莫殷却很喜欢周扬的这做事风格。

性子腼腆是一方面、性格单纯也是一方面、客气待人也没错,但作为一个导演,在演戏上却是一定得严格以待的。

《古华奇异斋》如今在网络上这么火,也算很有号召力了,莫殷就不信之前没有哪个地位不怎么稳固的小明星有要来参演客串的意思,但直到今日《古华奇异斋》的演员却还是这么些人。

这说明周扬还是很有原则的。他找演员只要合适的,要是不合适,即使身份再高、名气再厉害,他也是不会用的。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导演应该有的原则。

周扬这次给莫殷发试镜剧本,也许在有些人看来是不自量力,是因为看莫殷最近因为《桃花源记》而来的火爆想来蹭一波热度,但在已经看过了试镜剧本的莫殷的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周扬会给他发剧本,真的是仅仅只是因为周扬觉得接下来要在《古华奇异斋》里出现的这个角色十分适合莫殷而已。

周扬带着莫殷来到化妆间。

虽然叫是叫化妆间,但其实只是一件装了几面全身镜的大一点的房间罢了。

莫殷在椅子上坐下,他坐的这把椅子是化妆师刚特意给他搬来的。小姑娘身材娇小,搬这么张椅子过来步伐踉跄得很,但在搬来后却还是第一秒就下意识地帮莫殷把椅面擦了擦——用的还是自己的衣袖,可见实在是用心。

莫殷看了那椅子一眼。

是用材质很结实的木料做的,上面还上了红漆。

可以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古华》剧组特意找来的最好的椅子了,可那材质包装还是一看就知道粗糙得很,跟莫殷之前在其他剧组见到的根本无法比。

搬来椅子的小姑娘脸色通红,看莫殷一句话不说就在椅子上坐下了就更显得紧张,拿着化妆刷的手颤颤巍巍地在莫殷面前挥舞了许久,就是不敢把东西往莫殷面上招呼。

《古华奇异斋》因为是部情景网剧的关系,剧组对演员与角色风格匹配度的在意明显远远高于对演员演技的考验。

演这种剧你没有多少演技可以,只要你本身就适合这个角色,一样能演的出彩,观众对网剧演员的演技要求并不高。

但你要是不适合这个角色,就完全不行了。

情景网剧的各个角色一般都会有一个很明确的“性格标签”,这里面的角色形象多片面化,并不会需要太负责的内涵。

像这部剧的女主角小白,她的性格标签便是“胆小迷糊”。女主演毕阳阳身为一个大二的学生本身自然不会有多么高超的演技,但她的性格就刚好和小白契合,所以才能把这个角色演得这般出彩、受观众喜欢。

因为这个原因,《古华》剧组给莫殷准备的所谓试镜也不是真让他拿着一段剧本现场来表演一段,而是让他过来定个妆,看莫殷究竟适不适合这个角色的妆容。

所以才莫殷一来就把他往化妆间拉。

化妆师自然是早就得知道了给莫殷发了试镜剧本这个消息,也是早就按照导演周扬的意思准备好了一切道具,但她之前毕竟从没想过莫殷竟真的会来,一时之间又是心情激荡、又是害怕,竟是无论怎么都不敢往莫殷面上上妆。

化妆师的手抖了有整整五分钟,终于小姑娘把化妆刷往一旁一放,跨着脸道:“莫、莫大神要不你还是让你的化妆师来给你化吧……我技术不好,实在下不来这个手。”

她看着莫殷那张白皙光华、皮肤好的没有一点瑕疵的脸,再看自己手里这些劣质的化妆品……就完全不敢上手QAQ。

怎么样都觉得这是一种对莫殷的亵渎。

画毁了会被莫殷的粉丝们杀了的吧QAQ!一定会的啊啊啊啊!

这么好的脸……怎么能被她给糟蹋了!

小姑娘跨着脸,表情里完全是一种欲哭无泪的神情。

苍天啊快别折磨她了,这要她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看化妆师这个表情,莫殷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有专属化妆师,没事你画吧,画砸了我不怪你。”

化妆师手继续颤抖:“那、那我真画了哦……?你真不生气?”

莫殷:“当然你要是化得实在太差让我丑得被导演嫌弃、丢了角色,我还是会生气的。”

莫殷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之前都觉得莫殷来这是“屈尊”,是委屈了自己身份来的,觉得自己剧组配不上莫殷,便难免都表现得有些战战兢兢。现在莫殷这么一说,却仿佛好像这个角色是他自己千辛万苦要赢来的、他自己还在担心会落选,一下子就把众人战战兢兢的心情给转化了过来。

化妆师也笑了起来,给莫殷上妆的手终于不抖了。

化妆师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化妆刷终于落到了莫殷脸上。

莫殷闭上眼,耐心地等着化妆师给他上完妆。

兔子精小白因为有一个神仙师傅的关系,认识不少天上厉害的神仙人物。现在时代不同了,神仙们也不喜欢总待在天上,那多无聊。人间如此有趣,神仙都喜欢有事没事就下来游玩一番。

因为兔子小白的关系,神仙们下凡的时候都喜欢往她住的地方落脚。

小白小小的“小白居”里,常有平时难得意见的厉害神仙来访。

周扬给莫殷发的试镜角色就是这些“天上来的神仙”之一。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殊,莫殷的《古华奇异斋》里的角色是天上管控风雨阴晴的龙君。

龙君法力高强,地位超然,终年住在天上专为他而建的巍峨龙宫里。

那龙宫一角常年积雪,寒冷彻骨,比那嫦娥仙子居住的广寒宫还冷上三分。再加上龙君生性冰冷,看人时永远都冷着一张脸,就更显寒冷。

龙君喜欢穿紫色的华服,墨色的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他身量又高,看人的时候永远都是打上方冷冷地掀着眼尾觑视旁人。天上的神仙们都很害怕他,龙君的龙宫是他们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也是天庭里最冷清的所在。

龙君也不在意。

他好像生性就不喜欢热闹。在这个其他神仙们都抢着闹着要下凡游玩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还坚持独自待在龙宫里,常年不出龙宫几步。

其他的神仙们都开始换下久远前复杂的神仙华服、改穿现在人间流行的衣服了,他还是永远都是那么老一套。

高贵、俊美,却又永远都那么让人无法接近。

这个角色在人物设计上,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一个角色了。

这种恍若高岭之花的角色本就深受观众的喜欢,再加上现在的观众多喜欢追求一种“反差感”,在《古华奇异斋》这种以搞笑着称的网番剧目里,出现这么一个“男神”似的角色,让人不眼前一亮都不行。

莫殷自己也很喜欢这个角色,不然他不会接这部剧。

化妆师抖着手给莫殷上完了妆,又抖着脚待莫殷去换上了龙君专属的服装。

《古华奇异斋》在对与角色契合度有关的事情是从不吝啬金钱的,哪怕剧组已经穷到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找不出来了的程度,这套专门给龙君定做的衣服却还是质量上乘的。

莫殷用一双被紫色华服映衬得白如玉石的手一点点摸过自己衣服上精致的花纹和光华的布料,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得用了《古华》剧组多少盒饭钱啊。

可怜的化妆师:QAQ很多,我都被导演抠得饿瘦了。

第115章:负心汉

莫殷来《古华奇异斋》剧组试镜对于《古华》剧组来说算是个大事。

有大明星来剧组试镜耶!

《古华》剧组里的演员基本都是从《古华》刚开始开拍就跟着剧组的老人了,他们对剧本和剧中人物的熟悉程度丝毫不弱于导演周扬。

《古华奇异斋》的剧本虽说主笔是周扬一人,但点子几乎都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好吗?!

对于剧中龙君这个角色,剧组的人自然也是再了解熟悉不过了。

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全剧里最独得众人宠爱的一个角色了。用剧组广大女演员的话来说就是:“其他角色我们都是当搞笑人物来设计的,就龙君这个角色!我们是当老公来培养的!”

对于自家“老公”的定妆成果,剧组的众人自然是心心念念地关心着。

见莫殷去上妆了,剧组的众人连戏都不拍了,都聚到了化妆室的门口挤成一堆探着脑袋拼命往里面看。

其实原本当初他们是没想过要给莫殷发试镜剧本的。毕竟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对方的身份比他们高太多。以现在莫殷的身价,他拍一集电视剧得多少片酬?《古华》剧组哪里出得起这些钱呀!再说就算是出得起这个钱,人莫殷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他们剧组呢!

众人都很自谦地没想过要真去找什么“大明星”来参演客串,可他们又实在太喜欢龙君这个角色。

《古华奇异斋》与其他剧组不同,这是个网剧,还是个民间自制的网剧。这部剧从剧本到设定到人物再到剧情,都是剧组的人自己一起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对于《古华》剧组的人来说,这部剧就是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的孩子,他们自然想给它最好的。

《古华》的每个角色在最初设定的时候,都是会画设定稿的。剧组的导演周扬其实是个从小学习绘画的美术生,他会给每个角色都认真地画一副人物定像稿。

剧组里的众人都看过龙君的定像稿,龙君的人物定像稿实在太完美。那个穿着紫衣眉眼淡漠的龙君合该就站在世界的最顶端。剧组的所有人都不舍得委屈这个角色,他们不愿意找一个不适合他的人来饰演这个角色。

剧组的人思来想去都想不到该用个什么人来演这个角色。

直到后来他们一次无疑之间在电视里看到了莫殷许久前出演的那部《堕天》的MV。

MV里那个白袍的天使虽然在外形设计上与龙君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可那于九天之上高傲垂眸的神情却实在是太让人激动,简直与周扬画稿上的龙君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

剧组的人被莫殷这个表情勾得心痒难耐,一时之间再怎么看其他选项都觉得那些人太俗气,演不出龙君的一身凛然仙气,这才狠狠一咬牙,给莫殷发了试镜剧本。

现在莫殷真来试镜定妆了、他们的龙君终于要被“塑造”出来了,剧组的人自然激动。

一堆人挤在门口,把本就狭小的化妆间挤得更是水泄不通。大家你推我、我攘你的,简直是摩肩擦踵,拥挤非常。

可大家却还是很激动。他们既激动莫殷终于要定妆完成了,又害怕莫殷不能把他们挚爱的龙君完美地展现出来。

大家你推推我、我看看你,俱是两颊晕红、眼眸晶亮的样子。

在大家紧攥着手、屏气凝神得等待了许久之后,化妆间一直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人影从门内徐徐走出来。

只见从门内走出来的男人穿一身绛紫色的精致华服,华服上绣祥云千朵、暗纹百许。

这件衣服是之前剧组的人一起通宵设计出来的,是他们画费了数百张稿子、否决了数十个服装提议才最终确定下来的款式,只为了寻找一件最能体现他们的龙君的尊贵大气的服装。

而现在,他们成功了。

穿着紫衣的男人肤色莹然如玉,墨色的长发发质轻然如水,被玉冠一丝不苟地束着。

他脚蹬一双同色长靴,紫衣在腰间被坠着翡翠玉石的腰带紧束着,外还罩了件淡色的纱衣,步伐行走间华衣流光溢彩。

男人站在门口神色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那凤眼狭长的眼尾宛若仙界最高的那个巍峨宫殿一角斜飞的屋檐雕栏,只一眼便有一种高高在上感。

眼中有纷然寒气,化成飞雪铺面而来。

《古华奇异斋》的剧本里,龙君第一次出场的情形是这样的:

龙君与小白的师傅是旧友,自家爱徒久在人间、不回天庭让小白的师傅很是挂念,担心她胆小迷糊的性子在人间会受欺负,偏偏最近自己又正好有事实在走不开,就求了好友龙君下凡帮自己看看小白,顺便稍点东西下去。

龙君同意了。

久不来人间的龙君穿着他那身早就已经不合时宜了的华服直接降临到了小白所住的小区的门口,顶着一大街人像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奇怪围观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到了小白居的门口,很有礼貌地敲响了门。

龙君是个很有教养的人。他虽然身份尊贵,却从不会做仗势欺人的事情。

所以哪怕他现在的身份比门内的小白高了不少、又是帮着小白的师傅来送东西的,凭他的功力这道看似坚固的防盗门对他来说就跟张薄纸一样,龙君也丝毫没有擅自闯门的意思。

龙君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扣扣扣”地在门上敲了三下,十分有礼貌地在门口站定等待。

……然后把门内的小白吓得瑟瑟发抖地现了原型。

这虽然并不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初遇,但也着实表现出了龙君非凡的气势呢:)。

莫殷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很有气势的人。

他身材挺拔,五官虽生的温和却也是棱角分明,笑时显得柔和,不笑时却又有一种难言的威严。

莫殷徐徐走出房门,他脚步迈得不大,一步一步却极有威势。他走到房门口站定,低头扫了扫自己的袖子,这才抬起眼来,看了众人一眼。

紫衣墨发,凛若冰霜,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

让人见了便忘了世间千万事,眼里心间只余他那一对肃雪凛然的眼。

再无其他。

“师傅师傅!天上最厉害的一个神仙是谁呀!”

“最厉害的神仙啊……在天庭的那一角有一座龙宫,龙宫里住着天上唯一一位龙君。龙君有一把画雪剑。天庭传说画雪剑一出,哪怕是天帝呀,都挡不下他一击。”

年幼的小徒惊讶地瞪大了眼:“师傅师傅!画雪剑这么厉害的吗?!”

白眉白须的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却是摇头笑道:“厉害的哪是画雪剑……是龙君啊。”

这天莫殷拍好定妆照从《古华》剧组离开的时候,两边简直是夹道相送。

各路穿着各色服装的“妖魔鬼怪”俱是一脸激动地看着他,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瞧那样子直像是想恨不得一个个楸着莫殷的袖子来好好夸奖他一番。

直到莫殷走到片场门口、坐着车离开的时候,众人还在莫殷的身后连声提醒让他明天别忘了来剧组拍戏。

一弦坐在车后座探着头往车后看:“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热情的剧组。”

她在娱乐圈里也算待了一段时间了,各种样式的剧组都算是或多或少见识过几个,但像这样热情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前座的李立人正在翻看着一份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地道:“《古华奇异斋》能有那么高的收视率,这个剧组总该有一些过人之处。不然观众都是傻子吗?那样追着他们的剧组?”

一弦听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也就点点头安分地坐了回去。

在开车的一柱等众人话都说完了才憨厚一笑,说:“那明天一早我直接去莫哥宿舍接莫哥?现在就直接送莫哥回去休息?”

现在时间其实也不早了,已经夜里八点多了,虽然对于了习惯熬夜的人们来说这个时间点还不算什么,但莫殷明天既然要拍戏,就总该早点休息好养足精神的。

李立人点点头:“直接回去吧,一柱你明天早点来接莫殷,我看那妆化起来要点时间的。《古华》剧组经费不足,我们别给人家拖时间。”

拍戏这种事最耗钱财了,多拍一天就是多一天的开销。《古华》剧组这么晚了还不放班,可见平时也是很抓紧时间的。虽然人家导演碍于莫殷的地位没好意思说让他早来,但他们自己也得注意不是。

李立人想着回过头跟莫殷道:“你觉得几点让一柱来接差不多?”

莫殷正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上玩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明天6点吧,就到宿舍门口就行,我自己……”

他说着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亮,像是有个什么信息发了进来。

莫殷看了信息楞了楞,过了一回手机又是一亮。

莫殷看着手机沉默了片刻,过了半晌无奈地以手扶额,道:“算了,现在先把我送到龙腾,先不回家了。然后一柱你把李哥和一弦送回去就行了,我等会自己回去。”

龙腾是帝都一家很著名的酒店,以饭菜出色闻言,就在离莫殷宿舍不远的商业街上。

莫殷这话还没说完,李立人先楞了一下:“龙腾?你这么晚了去那里做什么?今晚你得好好休息,明天还得拍戏呢。”

一柱和一弦也是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莫殷无奈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像是回了条短信回去:“我也没办法,有人说有人喝醉了酒哭着喊着要让我过去呢。”

李立人&一弦&一柱:“……?”

龙腾离莫殷的宿舍不远,距离李立人居住的地方却还是有些距离的。

莫殷让一柱在宿舍拐角处就把自己放下了,自己步行着朝龙腾走去,好让一弦一柱早点把李立人送回家、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拗不过莫殷,也大致能猜到莫殷这是要去找谁,只能无奈地同意了。

夜里临近九点的时间,对于帝都来说不过是个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热闹得很。

好在莫殷专门挑了条小路,很快地就到了龙腾。

莫殷直接来过龙腾几次,门口迎宾的小姐一眼就认出了他,忙笑着迎上来:“莫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一位吗?”

说着就要把莫殷往里面引。

莫殷又是无奈地一扶额:“严五爷呢?在哪个包厢?我来找他的。”

迎宾小姐一愣,她今天不过刚刚才换班,并不知道严漠在龙腾。

这是一个领班模样的人却远远地匆匆赶过来,道:“莫先生来找五爷的吧?他还是在你们常去的老包厢里。我这就带您去。”

莫殷摆摆手:“算了,我认得路,我自己去吧。”

说着却是脚步匆匆地就朝里面走去,那速度快得让一旁的迎宾小姐一愣:“莫先生怎么那么着急?”

领班朝大堂里看了看,见没有别的客人进来,便无奈地从一旁找出块毛巾擦了擦手:“五爷在包厢里喝醉了,不说莫先生,我们也着急着呢。莫先生这要是再不来,我都恨不得自己开车出去接他了。”

迎宾小姐“啊”的一声,面容不解:“喝醉了?五爷那酒量……今天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领班:“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赵大少爷找五爷谈生意罢了,谁知道就喝那么多。”

说着又看了看四周,凑近迎宾小姐小声道:“你是刚换班不知道,闹了好久了呢。”

迎宾小姐又是一声“啊”。

再说那边,莫殷已经脚步匆匆地走到了熟悉的包厢门口,急匆匆地推开包厢门。

包厢门一打开,莫殷就感觉到两道视线直直地朝他看来。

莫殷朝里一看,便见桌子的一角赵和安正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拿着酒杯,而另一边的沙发休息区,严漠正独自坐在那里。

龙腾的沙发设计得颇为大气尊贵,严漠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笔挺西装坐在那里,一看就很是尊贵。

然而男人此时正微低着头,听到莫殷过来的声音才抬起头看了莫殷一眼。

严漠原本模样就生得精致非常,只是他平时冷着脸、又总是气势惊人,让人见了不会角色什么。

可他此时喝醉了酒,眼尾脸颊都是红的,一双眼睛也雾蒙蒙的,抬起眼看向莫殷时眼里竟带了些委屈的控诉。

莫殷被他这眼神吓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瞪大了眼看向一旁的赵和安:“你跟他喝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这幅样子?”

严漠的酒量好他是再知道不过的,这得喝了多少酒才能喝成这个样子?!

赵和安闻言一脸无辜无奈地按了按鼻梁:“我真没干什么,我就是喝酒的时候一时开心跟他开了个玩笑,说了个时间挺久了的新闻。谁知道他就……”

看以前一直一脸冷漠自恃的人一杯接一杯、劝都劝不下来地灌酒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好吗?!

而且现在你来了他才这个样子,你是不知道刚才你不在的时候他是个什么样子!

妈的那冷气恐怖得我也害怕好吗?!

赵和安这般想着,看着莫殷的眼神却有些诡异。

新闻?什么新闻?

莫殷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原本还一直坐在沙发里不动的严漠看到他却是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他走来。

严漠看着酒确实喝了不少,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踉跄。

莫殷看他走的心惊胆战的,就怕他什么时候就摔一跤,正想走上去扶住他,严漠却是自己已经一个踉跄,却是扑倒了莫殷身上。

莫殷一愣,正想抬起手把人扶住,却感觉对方已经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一阵扑鼻的酒气迎面而来,莫殷感觉到严漠呼吸间湿漉漉的气息正打在他的颈间。

莫殷皱了皱眉,正想扶着严漠站直身子,却听严漠突然在他耳边说话。

男人的声线还是清清冷冷的,但也许是因为沾了酒气的原因有些黏糊,听起来竟有些委屈的意思。

严漠说:“赵和安说外面都说你那时坚持要拍《桃花源记》是为了和赵霈灵的一起……莫殷……我记得你和她关系很好……你们是一对吗?”

莫殷听了楞了楞,为了严漠这说的话,也为了严漠这说话的语气。

《桃花源记》拍摄的时候确实外面有好些人都传他和赵霈灵的事,后来《桃花源记》火了,这种说法不仅没消,反而更火了。这种事情是娱乐圈里常有的,莫殷从不会借这些事情炒作,但现在外面传得正火,他太过明面的反驳反而不好,是以莫殷只是想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就好。

赵霈灵是赵和安的妹妹,他和严漠多嘴说起这个倒是正常,可严漠这口气……

莫殷还在发呆,却听见严漠继续道:“《桃花源记》、《桃花源记》还是当初我资助你的投资呢,莫殷……”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般的响在莫殷耳边,直像是在委屈地控诉。

莫殷在这一瞬间霎时觉得……严漠这语气简直就好像在控诉他是个拿着正主的钱去外面包情人的负心汉。

第116章:温柔薄情

深夜,万籁俱寂,深黑色的轿车在夜色里一划而过,停在了某个高档小区门口。

莫殷从车后座下来,无奈地跑到另一边把喝醉了酒的严漠扶下车。

严漠身高腿长的,在身量上和莫殷几乎平齐。他又喝醉了酒,昏昏沉沉地趴在莫殷身上,偏偏还不是很老实,一双手一直搭在莫殷身上动来动去的,像是想努力借力站起来。

莫殷被他弄得直皱眉。

赵和安坐在驾驶室里,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探出头看了莫殷和严漠一眼:“那我就先回去了?”

莫殷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赵和安眼力好,见他这表情便笑着道:“难不成你还指望我照顾他?那可不成,我可干不了那事,还有人等着我呢。再说人家闹了这么久就是要等你过去,别人他也不要啊,不然我早派人送他回来了。”

刚才赵和安在酒店的时候莫殷就听到他和人在打电话,听声音对方似乎是闻今歌。

赵和安既然和人约好了,莫殷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再说以莫殷和严漠的关系,严漠喝醉了让他照顾一下确实是应该的。这要是放以前莫殷一定不会推辞什么,可他实在是被严漠今天在酒店里那个控诉的眼神给弄得吓怕了,才想多找个人陪着。

莫殷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送他上去就是。”

赵和安无所谓地点点头,将车子发动起来,正要离开,却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知道他家钥匙放哪边吧?”

莫殷点头。

赵和安一笑:“看来确实不是第一次来。那就靠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挥挥手,也不等莫殷答话,就发动车子离开。

莫殷站在原地看着赵和安的车子慢慢离开,直到完全看不到了,才叹口气,扶抱着严漠上楼。

严漠住的小区是个挺高级的商务住宅区。

严家父母还有姐姐、姐夫都住在郊区的严家主宅里,那屋子大,离这却有些距离。严漠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觉得每天都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公司太浪费时间,就在临近公司的地方重新购置了个房子。

一个人住也不需要太大,所以买的也不是别墅之类,但也是个两层的套房,平时工作忙的时候经常会过来住。

莫殷扶着严漠到了严漠家门口,很熟练地从门一旁的邮箱底摸出把钥匙,打开房门。

这是把备用钥匙,莫殷之前来时严漠跟他说过。

严漠并没有请什么住家的保姆,不过有一个从严家主宅跟过来的老佣人。

那老佣人在严家工作三十几年了,今年五十多了。平时严漠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回严家去。现在这么晚了,屋子里没个亮光,应该是并不在。

莫殷吩咐严漠自己在边上站好,转头把房门关上。

想了想现在已经秋末了,夜里天气比较凉,严漠又喝醉了酒,担心他睡觉时着凉,就翻找到遥控器把中央空调也给打开了。

这屋子暖气设备制暖效果颇为灵敏,打开没一会屋子里就开始暖和起来。现在不是冬天,倒不是专为制暖,但暖气一开湿气一除,身上就果然舒服很多。

莫殷脱下外套,找地方放好了,一回头,就见严漠正站在他身后。

刚才严漠全程都很乖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莫殷。莫殷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倒是一点也不见之前在酒店里时的任性。

莫殷把手里的一些东西找地方放好了,回头见严漠这样,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时候倒是乖。”

严漠的房间在二楼,此时时间这么晚了,莫殷也没有伺候着严漠洗澡的力气,原本想就这样算了,但想想酒醉的人若一点不收拾睡觉时一定会觉得不舒服,还是不忍心,指挥着严漠自己到床边坐好后便去了卫生间,打湿了毛巾来给严漠擦脸。

莫殷本想着严漠看着现在这么清醒,清洗这种事应该能自己做,谁知道等他把毛巾拿出来后严漠楞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根本没有想要接过毛巾的意思。

莫殷没办法,只能自己挽了袖子给严漠擦脸。

严漠脱了一直穿着的正式西装外套,又因为酒醉脱去了身上那层严谨自持的皮,脸面被热毛巾一擦,便显得相当润泽。此时乖乖地坐着仰着头看着莫殷的样子,竟有些稚气的乖巧。

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老妈子的莫殷无奈地看了严漠一眼,道:“让我这么伺候的你还是头一个。”

连他父母和妹妹他都没这么帮着擦过脸。

严漠喝得醉醺醺的,一时间头重脚轻的,莫殷跟他讲话他根本听不清什么。

严漠只看见莫殷一边拿着毛巾帮他擦脸,一边嘴开开合合地跟他讲话,中间似乎还瞪了他一眼。

两人这时靠得极近,近到严漠都能看清莫殷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细细软软的绒毛。

莫殷的一双眼睛生得那么好看,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似乎总是蕴着一抹抹的流光溢彩,回眸抬眼间墨色的眼睛润得如同浸了水的玉石。

要是放在平时,严漠一定能看出来莫殷的这抬眼瞪视里其实没有一点的生气意思。可他现在正醉得昏昏沉沉的,又本来就因为之前喝酒的时候赵和安跟他说的事情心绪不稳,此时看了莫殷这眼神,一时之间竟觉得非常委屈。

男人看了莫殷一眼,一双眼沉如静渊,他用很轻的声音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什么?”莫殷给他擦脸的手停顿了一下。

以他的耳力他自然听清了严漠说的话,可却有些不能理解:“我哪里……不喜欢你了?”

莫殷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严漠这用词相当奇怪,可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严漠却是突然伸手拉住莫殷的手腕,抬眼看向他:“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从来不会主动来找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声音里却似藏着某种难言的执拗:“每次都是我找你!你唯一一次主动找我就是要我投资《桃花源记》!你还……”

你还是为了和她一起拍戏!

莫殷一时之间完全楞住,也不挣来严漠的手,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严漠。

此时夜色晚了,客厅里的灯光打得昏暗,窗外的星光却是洋洋洒洒地洒进来,将一室的昏暗照得莹然生辉。

莫殷看着夜色下严漠那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而微微红着的眼尾,心中一动,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严漠抓着莫殷的手愈发用力,拉扯间只将莫殷拉得愈近。他喃喃道:“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我一点也不喜欢。”

莫殷一时忘了挣扎:“……”

他突然想起久远前似乎也有个人曾对他说:“外面的人都说你莫殷最是温柔,要是做情人一定是最好的情人。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你对所有人都好,那谁在你心里又能是特殊的?都一样的……对吗?”

莫殷记得说那话的人似乎是个追了他许久、喜欢了他许久的姑娘,那姑娘说这话时微红的眼眶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当年那姑娘说这话是因为喜欢他……那严漠呢?

莫殷楞楞的,就听见严漠继续在他耳边道:“我对你比其他所有人对你都好,你怎么能像对其他普通人一样对我?”

……

莫殷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等他清醒过来时,就见严漠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男人双眸紧闭,呼吸轻缓。他睡觉的姿势极为规范,哪怕睡着时也仍是那么严谨自恃的样子。

莫殷又呆呆地站了许久,终于轻声道:“嗯,对不起。”

夜色一时间静得让人心脏紧缩。

严漠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终于从严家赶回来的大妈正在屋子里打扫着卫生,见到严漠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少爷你可算是醒了。昨天怎么喝那么多酒?这生意上的事情再忙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厨房里熬了醒酒汤,我这就去给端来!”

严漠站在屋子中央朝四周打量了下。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窗明几亮的,没一出阴霾,各个角落都亮亮堂堂的。

除了他和打扫的阿姨之外,再没有别的人。

这里干净得就好像从未有其他人来过一样。

严漠的手几不可见的微微缩了一下,却是用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语气道:“嗯。”

又是新的一天。

《古华奇异斋》的剧组里。

一大早就到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到了此时也仍是忙忙碌碌的,剧组小,工作人员也就这几个,来来往往大家都熟悉了。

昨天给莫殷化妆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推东西正要从剧组一侧走过,视线往边上一瞄,却正看见坐在场地一侧的莫殷。

龙君这个角色在《古华》里不过是个小配角,戏份并不多,是穿插在主角们的剧情里出现的。

现在正在拍摄的镜头正是主角小白的戏份,莫殷要稍后才会上场,是以他正坐在场地旁休息、顺便熟悉熟悉剧本。

穿着绛紫华服的男人眉眼如玉如话,低眉间眼眸轻垂,额间的碎发和睫毛夹杂在一起,更显得沉静得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合在了一起。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化妆师被莫殷这幅低头看剧本的样子弄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道:“龙君看剧本呢?”

这称呼也算《古华》剧组里的一个特色了,这里的人都习惯用戏中的名字来称呼他人。莫殷饰演的是“龙君”,旁人对他的称呼自然也就是龙君了。

化妆师话一出口,莫殷抓着剧本的手猛地动了动,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似的:“啊……是,下一场我就要上了,提前熟悉一下剧本。”

“……”化妆师眼神深沉地看了莫殷一眼。

为什么她觉得……刚才龙君仿佛不是在看剧本,而是在发呆?

下面莫殷要上的一场戏就是龙君来到人间之后不久的一场戏。

久居天庭的龙君与世隔绝、久不接触凡间,这次突然一下凡,猛然发现凡间的一起竟然都和过去自己熟悉了解的不一样了。

这里的人不再像过去那样穿着广袖长袍,而是换上了清凉简单的现代服装。女子们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被要求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都是穿着打扮时髦入时的漂亮女孩子。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和妖、甚至是妖和神,竟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彼此仇视、一见面就打架,反而友好相处了起来!

这让龙君觉得相当新鲜,并且十分不适应。

他不了解人间的一切,甚至连基础的一些概念都没有,因此常常闹出些笑话来。可即使如此,龙君的神色还是万年不变般的冷肃,哪怕就是干着一些再低级的错处,也仍是一副面不改色般的冷静模样。

这也是全剧的笑点之一。

穿着白裙子的小白今天特意换了新买的背包,拉着刚到人间的龙君去附近的商场购物。

今天的商场人满为患,商场的墙壁上贴满了“迎节日、大促销”的牌子。

小白一双眼睛晶亮亮的,显得相当兴奋:“龙君、龙君!今天这里的人好多啊!据说今天有海鲜大促销,我们多买一些回去吧!”

海鲜什么的,龙君一定喜欢吧?!

龙君板着脸回头看了小白一眼:“海仙?”

小白点头、点头:“对呀,说是现在都全自助,只要自己选了海仙放到那边的台子上称重就行了。嘿嘿嘿,今天难得,我们一定要挑一个最好的海鲜!”

龙君听了,眼眸一闪。

小白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眼前一闪,却见身边的龙君已经不见了。

再往前方一看,却见前方原本称重海鲜的台子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大团东西!

仔细一看,竟是一条青龙!

小白:“……”

现场安静了三秒之后,瞬间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

各种妖魔鬼怪被突然出现的青龙吓得显了原型,商场里各种种类的生物四处奔波。

小白:∧∧!瞬间被吓得冒出了耳朵。

龙君【内心】:怎么了?最好的海仙(海鲜)难道不是本尊吗?

#其实私心里很自恋的龙君大人#

……

第117章:红绫红线

这天周扬带着孩子兴冲冲地来到剧组、找到莫殷的时候,莫殷正像往常一样坐在剧组旁一边看剧本,一边旁观着剧组的人拍戏。莫殷手边还放着一盒简单的小糕点,莫殷一边看剧组一边时不时地捻一块来吃。

莫殷从进《古华奇异斋》第一天开始似乎就一直这样,莫殷待人接物都很好,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古华》剧组因为经费的原因排戏很满,白天晚上的戏基本都是连着的,剧组的人休息的时间都很少。莫殷也和其他演员一样白天黑夜地拍戏,并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耍性子要求剧组优待他。

剧组的演员们偶尔拿着剧本来找莫殷探讨的时候,他也总是很有耐心地跟他们讨论,语气也都十分客气。

剧组的人都很喜欢莫殷。

周扬也很喜欢他,像莫殷这样要有演技有实力、又不至于太傲气难伺候的演员,几乎是所有导演都最喜欢的类型了。

周扬不得不得承认莫殷的性子是真的很好,就是……好像有些沉了。

周扬看着莫殷沉静的眉眼,又看了眼另一旁正在嘻嘻哈哈玩闹的演员们,感觉这两帮人似乎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可……按理来说,莫殷的年纪和《古华》剧组的人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啊?

周扬有些不确定地皱了皱眉。传闻里……莫殷是生性这么沉的人吗?

周扬摇摇头,带着身后的孩子走上前去,语气激动:“龙君!看我把谁给找来了!”

说着把身后的两个孩子拉到身前来。孩子们从周扬的身后探出来,两双一模一样的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正在看剧本的莫殷像是楞了楞,盯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剧本呆了三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似地抬起头。

周扬带来的却是一对双胞胎的女孩子。

两个孩子看着都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裙、梳着一模一样的小辫子,连容貌都是几乎毫无差别的一模一样。

粉嫩粉嫩的小裙子,粉嫩粉嫩的红头花,粉嫩粉嫩的两张脸。细细软软的乌黑头发被梳成两个细细长长的小辫子,垂在孩子脸颊两侧,随着孩子探出头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两个孩子互相手拉着手,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躲在另一个的身后,只堪堪探出个头悄悄地打量着莫殷。另一个却是似乎和她姐妹完全不同的性子,一点没露出害怕的表情,直勾勾地看着莫殷,甜甜地道:“哥哥好~”

竟是对模样分外可爱的双胞胎女孩!

孩子稚嫩可爱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剧组里其他原本还在玩闹的演员,纷纷围了上来。

刚下了戏的女主演毕阳阳一边喝着水一边好奇地凑过来:“这就是找来演龙君女儿的双胞胎?!哈,这两孩子可长得真可爱~嘿嘿嘿,有龙君的风范!”

她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笑了。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逗弄起孩子来,有的还特意从自己的包里翻出零食塞给她们。

莫殷也笑着细细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心中却是暗暗点头,周扬确实很会挑人,这两个孩子确实找的很好。

在《古华奇异斋》的剧本里,龙君确实是有两个女儿的。

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一个取名叫红线,一个取名叫红绫,是两条年纪不足百岁的幼龙。龙族生命悠长,不足百岁的年纪对他们而言确实还是幼儿时期。

她们的母亲在她们出生不久后就因为意外死亡了,龙君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的把她们两人养大。

龙君性子沉冷、不苟言笑,对这两个女儿却是真的好。天庭一角的龙宫是那么静冷的地方,终年冰雪覆盖,可这其中却有一块是常年春满、鸟语花香的。那自然是龙君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特意弄出来的,就为了供两个孩子玩乐。

红线和红绫是双生姐妹,生得一般无二,性子却是一活泼一文静,倒是与眼前这两个孩子的性格特点很相像。

也不知道周扬是去哪里找到的这两个小演员。

小孩子都嘴馋,莫殷见两个孩子一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边的那盘糕点,便笑着把糕点递给了她们,吩咐了句“慢点吃、别噎着”之后,便由着两个孩子去了。

两个孩子很高兴地欢呼一声,端着糕点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莫殷看着两个孩子奔跑时上下翩飞的两条鞭子,忍不住笑着道:“这两个与其说是龙君的孩子,倒更像是小白的孩子,看这两条辫子。”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毕阳阳自己也笑给很开心:“这要是我的孩子,可不能就这么两只,那得有一窝!”

其他人听了不由得笑得更欢。

周扬听了也跟着笑,笑了一会后却是道:“好了都别贫了,快去准备吧。这两个孩子的戏咱们得快点拍出来,我可就借了这两孩子三天。”

众人听了,自然是笑着答应,都匆匆忙忙地准备去了。

《古华奇异斋》里,红线和红绫的戏份其实不多。毕竟她们的父亲龙君都只是个配角一般的存在,作为她们女儿的两个孩子戏份自然就更少了。

但《古华》作为一部情景喜剧,偶尔弄两个孩子过来卖卖萌却也是必要的。再说了《古华》这么一部受欢迎的网剧,各个角色在网络上被观众拉郎配的情况总是不少的。剧组的人表示其他人也就算了,但“龙君”作为他们用心设计出来的角色,是有必要宣告一下所有权的。

这才有了红线和红绫这两个角色的出现。

莫殷从前世开始也演了不少角色,但“父亲”这个角色却的确是第一次。毕竟他前世死时也还年轻,确实没人找他演这种角色。

现在骤然有这个机会,竟还有些初次尝试的激动。

待众人都换好服装、上好妆,戏就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这一幕戏发生的场地是在天庭的龙宫里。

小白和她的伙伴在人间待久闲来无事,便跑到天庭去玩。经过龙宫时突然想到已经久不见龙君,便走了进去。

龙宫正门冰雪覆盖、常年冷清毫无人烟。

小白和伙伴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门,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穿着深紫广袖华服的龙君正站在院内,迎着一院冰雪负手而立。院中落雪簌簌而下,端得是仙姿翩然。

小白被龙君这无双风华弄得战战兢兢地猛咽了口口水,正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姑娘突然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

小姑娘模样精致、皮肤嫩白,乌黑细软的头发上盯着一对小巧精致的龙角,长长的衣裙下摆拖住了她的步伐,小姑娘跑得一步三个跟头的。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到龙君面前,抽抽搭搭地拉起龙君华贵衣裳的下摆:“爹、爹爹,你快去救救红绫吧。我带她爬树,结果她爬到树梢上之后就害怕下不来了。现在正抱着树哭呢,爹爹你快去救救她吧。”

红线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娇嫩的孩童声音混着哭腔,分外惹人怜惜。

龙君:“……”

小白:“……”

小白的伙伴:“……”

龙君叹了口气,牵起红线的小手,跟着她一起朝院内走去,想来是去“救”“困在树上下不来”的妹妹红绫。

小白看着龙君离开的背影,表情极为复杂地看向伙伴:“我不太明白,身为一条龙……她为什么会怕高?”

小伙伴:“……”这问题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ORT。

小白叹了口气,正想带着小伙伴离开这里,不给看起来分外忙碌的龙君添麻烦了。

然两人刚转身,就听见里预案又传来另一个慌张的声音,听着似乎是龙宫被侍奉的小童:“龙君!龙君不好了!大小姐刚才不小心掉湖里去了!现在正趴着湖里的石头哭、让您去救她呢!小的实在是哄不好!”

小白&小伙伴:“……”所以……身为一条龙,她又为什么会怕水?!

……

在天庭的一角,有一座巍峨的龙宫。

龙宫四周终年积雪,清冷异常。

在龙宫里住着一位龙君。

龙君法力高强、衣着华贵,性子沉冷,不喜与人交。

龙君终年待在龙宫里,除非有要事绝不轻易出门。

天上众仙都道龙君星绝傲孤冷,故不屑外出与旁人交流。

但其实……

“龙君龙君!我求求你今天千万别出门!不然小姐们哭闹起来小的们实在是哄不好!”

“龙君!大小姐哭着说要吃那湖里的鱼!一定要您去抓!”

“龙君!二小姐说要吃那树上的果子!”

“龙……”

龙君:“……”冷漠.jpg。

第118章:《古华》播出

《古华奇异斋》这部戏其实是一部周播剧,每周更新两集,边拍边播。

它的更新时间定在周五和周六的晚上,正是大部分人都结束了一周辛苦的学习工作生活、想要找些轻松的东西放松身心的时候。

《古华奇异斋》这部因着往日的好口碑很是积累了一大批忠实粉丝的网络剧,就成了大部分人此时的首选。

每周到了《古华奇异斋》的更新时间,粉丝们都会很自觉地纷纷打开电脑或手机,点进《古华奇异斋》的更新频道,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晚餐,坐在电脑前一边扒拉着晚饭,一边兴致勃勃地观看。

这些观众大多是些年轻的学生白领之流,接受能力强、领悟能力高,他们追《古华》是真的把它当一部茶余饭后的消遣剧来追的,往往都是一边追剧一边发弹幕。

上周《古华》放的什么,这周该放那些了,他们都清楚得不行。往往都是故事情节还没正式开始多少,屏幕里就已经是满眼的弹幕了。

不过今天《古华》更新的新的两集仿佛和他们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镜头刚切入时,所呈现的地点却不是在以前观众们都很熟悉的“小白居”或者是“天庭”之类。

首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汪潭水。

潭池的面积极大,这一幕用的是一个航拍镜头。镜头从上开始慢慢移至下,几个镜头里竟然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深蓝湖水。

潭水极深,静无波澜,让人一时间竟看不清潭中之景。

潭边生长着无数参天古树。这些古树根茎粗壮、枝叶繁茂,长着鲜嫩新叶的枝条在半空中相互纠缠,遮天蔽日般将阳光都挡在了潭水之外。透过阳光的折射,可以看到在潭中有粗大的树木根茎正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竟是一眼分不清彼此。

这是一汪寒潭。

潭边古树褐色的树皮上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

空气里似乎也有着潮湿的绿意。

这几幕的场景明显都不是实拍,而是用特技做出来的。

观众们被这几幕逼真的特效惊得连连惊叹,出现的弹幕里皆是“WK!剧组最近经费可以啊!这特效做的!666666”“看着竟然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哈哈哈哈哈”“是终于有哪个有远见的投资商看中我们的《古华》了吗哈哈哈哈哈”的感叹。

这些观众大部分都是从《古华》刚开播、还籍籍无名的时候就追着更新看的忠实铁粉。现在看到《古华》竟然突然有了这种“大手笔”,自然高兴。

观众们对特效的热情还没过去一半,画面突然一转。

这次的镜头转到了潭底。

之前从潭面上看时,只觉这寒潭似是有些深度、从上方一眼看不到底。此时镜头到了潭底,众人才恍然才惊叹这看似普通的寒潭竟真的是极深!

波光潋滟的潭底没有多少光亮,隐隐只能见水纹似若有若无地在潭中漫开。

寒潭广阔,深不见底。也许因为是寒潭的缘故,潭中不仅没有鱼虾、甚至连水草之类的都没有,静谧得犹如一幅虚假的画作。

观众正屏息凝神地想看看这寒潭中究竟藏着些什么乾坤,突然镜头一扫,画面里竟似出现了一团青色的东西!

潭底极暗,这团青色的物品却似乎自然光亮,在这潭底像是在莹莹地发着柔和的光晕。

观众们这才恍然间明白,为什么这潭底看着这么暗,他们之前却能看到水中隐隐的波纹。自然是因为有这团“发光体”!

接着这团东西自带的光亮,镜头推近,观众们这才看清了这团东西的真面目!

这竟是一条青色的龙!

只在中国古代神话里才出现过的神龙。浑身披着青色的鳞片,在水纹中有着潋滟不明的柔光。那些鳞片像是一枚枚晶莹的玉石,稀世而神秘。

那条龙似是极长。他现在正闭着眼盘着身子在潭底沉睡,镜头扫过去时观众仍忍不住因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而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镜头做得极长又极细致。细致到观众都能看清青龙头上一对弯曲的龙角上繁杂的纹路。

青龙闭着眼,神色静谧,像是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当中。

他的尾巴却在身后不断地上下翩飞,动作轻微、频率缓慢,就像是人类在休息时轻轻在腿上怕打的手掌。

青色的巨大龙尾带起一阵阵水波,慢慢向远处扩散。

屏幕里满屏的贪慕一瞬间空白了几秒,接着开始了疯狂的刷屏。

弹幕之多竟是将画面屏幕完全遮盖了起来,满眼望去只余各色斑斓的文字。

“!!!这青龙!!!!《古华》里是终于要出现龙族了吗!!!!激动!!!!”

“做的真是逼真到不可置信!这绝对是我近年来见过的做的形象最好看的一条龙!!没有之一!!”

“这个配角好!我喜欢!!”

观众们还在疯狂们地刷着弹幕,几分钟之后终于有冷静下来了的粉丝用颤抖的手关了弹幕,深吸一口气,开始看接下来的剧情。

镜头中水波激荡,沉睡的青龙似是被吵醒了似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画面中满眼水纹,一时看不清青龙的眼睛,只觉那一对眼眸似是极黑,比这无底深潭的潭色还要深黑。

墨黑的眼眸混杂这潭底的水纹,一瞬间竟是让人觉得深邃得似是可以把人的魂魄都吸收了进去。

青龙眼眸微微一扫,下一秒,巨大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了潭底。

观众们先是一惊,接着就见画面再是一转,竟是已经转到了水面之上的潭边。

仍是与之前一般模样的寒潭古树,潭边静谧,只有空中似是一排候鸟飞过。

只不过这次在寒潭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着一袭绛紫华服,宽肩窄腰,脊背挺直。他有一头水墨般的黑发,被玉冠高高地束在了头顶脑后。

画面切近,人影徐徐转头,朝镜头淡淡的扫了一眼。

正在电脑前观看的粉丝们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心口似是突然中了一箭。

那画面中的龙君紫衣墨发、正气凛然,额边生一对苍青色龙角,手中画雪剑肃生寒光。

那一对凌然凤眼回眸看来时,眼中是比身后寒潭更冷的光。

这天木助理匆匆赶到《古华》剧组的时候,正好下了戏的全剧组人员正围在一起、凑在电脑面前观看最新一集的《古华奇异斋》更新。

身为拍摄这部剧的剧组人员自然不会没看过剧情,但每周这样围在一起一同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已经成了这个剧组固定的保留项目。

木助理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发现莫殷竟也在这里面。

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的男人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现在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男人像是怕冷般的还戴上了白色的围巾。厚厚的针织围巾将莫殷的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只剩一对明亮的黑色眼睛还露在外面。

莫殷和其他大部分人一样,一手端着盒饭、一手拿着一次性筷子,正一边看屏幕一边笑,一对墨色眼眸中盛满了笑意。

莫殷身边还趴着两个模样可爱的女孩,从她们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和穿着上来看应该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自己吃还一边时不时地塞给上方的莫殷吃。

莫殷就笑笑歪着头从她们的手上叼下一两颗糖葫芦,低头时眼睛里是完全温柔的笑意。

按性格来说……这却真的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人。

木助理看着莫殷眼中的笑意,原本还急匆匆的脚步不知为何就突然停顿了下来,站在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看着。

他没有动作,剧组里的其他人却是发现了他。

正在扒拉着盒饭的毕阳阳无意间一回头时看到身后竟是站了个人,当时就是一吓,叼着筷子就含糊着抱怨道:“怎么站这啊,一动不动的,把我吓了一条。你找谁?”

《古华》剧组里的演员不是学生就是新人,对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木大助理自然是完全不认识。莫殷进剧组后,木助理也没来过这儿,所以众人都没见过木助理。

木助理愣愣地张了张口,一时间似是有些愣神,竟是没有开口。

倒是莫殷听到毕阳阳的话回头一看,见是木助理呆了一下。

莫殷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木助理身边:“你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木助理作为严漠的个人助理,平时工作量自是不少。

现在这样跑到这里来,一定不会是没事。

木助理沉默了片刻,却是轻声叹了口气:“老板让我等下过去星河接他,但我临时突然有点事。现在找其他人帮忙也需要点时间,想到你就在附近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空。”

莫殷一怔,没有说话。

木助理却是伸手将手中的钥匙塞到莫殷手里,道:“你已经有多久不愿意见老板了?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事情总要解决的,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莫殷你是个聪明人,这样干耗着有什么意义。”

莫殷被塞了钥匙的手顿了顿。

木助理摆摆手:“你要是真不愿意去,我也可以找别人。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一定要这样?”

莫殷听了沉默了数秒。

他低头看了看又跑到了自己身边仰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突然笑了笑。

莫殷弯腰摸了摸两个孩子孩子的脑袋:“我记得星河附近有个挺大的游乐园吧……红绫红线,我带你们去游乐园玩怎么样?”

红绫红线听了一呆,仰着头愣愣地看着莫殷。

第119章:游乐园

星河位于帝都的郊区,离帝都主城较远。不过并不荒凉,这是帝都周边一块很有名的玩乐休闲区。

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帝都里的人都喜欢在假期里来星河游玩,权当是一个短途的度假。

星河最有名的,除了几个以美食和服务取胜的酒庄饭店,便是建立在星河中心的大型游乐园了。

星河游乐园占地面积之辽阔哪怕放在全国来看也是首屈一指的,而且这乐园里玩乐项目也多,惊险刺激的和休闲玩闹的都有,能满足各种年龄段的游客需求,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游乐项目。

很多家长们都会选择带孩子一起来这里游玩。

红绫和红线并不是帝都本地人,之前并没有去过星河游乐园。

但孩子嘛,哪有不喜欢玩闹的?

听莫殷那么一问,自然是蹦跳着答应。

两个孩子连续两天来都在剧组里拍戏。红绫性子活泼、红线性子腼腆,但两个孩子都是很懂事的性子,既然答应了来演戏,两天来就都很乖巧地配合着剧组的工作。

两个孩子那么懂事剧组里的人自然喜欢,想想她们特意来帝都一趟,确实不该整天都把她们拘在剧组。

导演周扬笑了笑,也不阻止,只笑着摆摆手,除嘱咐了几句让莫殷“看好孩子”之外,并未多说。

木助理说自己有事要走,却把车给莫殷留了下来。

莫殷自己的车因为李立人和一弦临时有事之前给开走了、并不在剧组里,木助理说把车借他,莫殷也没有推辞。

木助理开的这车是之前严漠一直乘的那辆。严家当家的车,自然是质量上乘。不说其他,单就内里宽敞程度和座椅舒适度来说,就明显得高于其他车。

小孩子都喜欢舒适的东西,红绫和红线明显对这辆车十分满意。

两个孩子在后座上不停地这摸摸、那蹭蹭,一起趴在玻璃车窗前眨巴着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时轻声地交流几句。

很显然,她们因为即将要去“游乐园”十分激动。

红绫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探了探身子,却突然看到在车后座的一边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盒状的东西,装在精致的纸袋子里。

盒子并不密封,红绫忍不住趴得凑近了些,从盒子的缝隙里闻到了一阵香甜的味道。

这味道!

红绫眼睛一亮,抱起盒子就凑到驾驶座的后面,声音软软糯糯地道:“莫哥哥,这盒好像是你之前一直在剧组吃的糕点哎~闻着好香,我们可以吃吗?”

红线听了,也一起凑了过来。

正在开车的莫殷楞了一下,通过后视镜往后面看了一眼。

莫殷看着那盒子上熟悉的标志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剧组木助理说的那句“车里的东西你要是想吃就吃,反正就是老板让买来给你的”指的是什么意思。

莫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却是平静:“吃吧,别把车里弄脏了。”

红绫和红线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流着口水打开包装。

瞬间一股香甜的味道在车内弥漫开来。

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道:“莫哥哥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味道!哥哥你吃吗?”

说着就想要举起一块糕点送到莫殷嘴边。

莫殷却摇了摇头:“哥哥开车呢,你们吃吧。”

红绫和红线听了却是对视一眼,都拍拍手,竟是将盒子又给装好了放回了纸袋子里。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东西装得乱七八糟的,说的话却是认真:“那我们也不吃了。要是都被我们吃掉了,哥哥你一口都没吃,买糕点的人该有多失望呀。”

莫殷无奈:“不会的,一盒糕点而已。你们吃吧。”

现在时间算来也是下午两点多了,虽然中午已经吃过了午饭,但小孩子容易饿,这个时间点本来就是她们两个平常的“下午茶加餐时间”。

红绫红线却是摇头,认真道:“怎么不会呢,哥哥你看买糕点的这个人特意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味道。他一定是希望给你吃的。爸爸给妈妈买东西的时候,也喜欢特意买妈妈最喜欢的味道呢。”

红绫红线语气稚嫩,莫殷听了却是楞了楞,一时之间竟没有回话。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叹了口气,却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红绫红线抬头朝前看去,只觉得从后视镜里看到的莫哥哥那双与往常一般好看的眼睛里,是深沉得她们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星河离片场并不十分远,下午两三点的时间,路上的车子不多,莫殷只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便到了目的地。

将车子根据门口保安的指引停到停车场里,莫殷跑到后座上把两个已经睡着的孩子叫醒。

红绫和红线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跟着莫殷下了车,朝酒店里走去。

这家酒店位于星河的中心,来往顾客极多。

现在虽然已经下午两点半多,但酒店里的客人却仍一点不少。

莫殷带着红绫红线一路走来,发现各个包厢竟都还是客满的状态。

西装革履的男子或是礼服精巧的女子在包厢里一边喝着酒、一边谈着天,笑声直传到了包厢外。

有外出的顾客从走廊对面走来,看到迎面走来的在室内也仍戴着墨镜的莫殷不由一愣,却没有深究,只客气地冲他点了点,便擦肩而过。

穿着精致裙装的服务员小姐满脸带笑地将莫殷带到了一间包厢前,才转身离开。

莫殷对带路的服务员小姐道了谢,看着眼前紧闭的包厢门,竟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推开包厢门。

包厢里的酒宴明显已经结束了,桌面上的残羹碗筷早已被勤快的工作人员收拾妥当,空气里却还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体型肥胖、有些中年谢顶的矮胖男人正一边跟身边的人讲话,一边不时地用手里的手帕擦着自己脑门上的汗。

他像是喝醉了,说话的时候很是口齿不清,语气却是激动:“嘿嘿,五爷,您能来参加我这个酒会真的是太给我面子了!您放心!您吩咐的事我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坐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听了客气地点了点,再次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他脸上有些微的红晕,明显也喝了不少酒。

但跟中年人比起来,他却明显要显得清醒上不少。

中年男人显然因为刚才顺利结束的酒宴心情很是激荡,哪怕没人给他回话,仍不停地自说自话:“嘿嘿,五爷木助理还没到呢?劳烦五爷在这等着,这可真是……”

中年男人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却见一旁的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晕晕乎乎地止住话头、抬头朝那里看去。

只是这一看他却愣住了,出现在门口的竟然不是他原本以为的木助理,而是另外一个他之前不认识的男子。

这男子看着模样年轻,戴着副大大的墨镜,直把整张脸遮住了三分之二,只露出一小截下颚。

男人的身边还跟着一对看着年纪不超过八岁的孩子。

这是……来接人的?

中年男人楞了楞,被酒精侵染的大脑有些反应不及。

正想站起身来,却见门口那男人已经客气地冲他笑了笑:“木助理临时有事,我来接五爷回去。”

中年男人:“啊……木助理临时有事?早说嘛,我派人送五爷回去就是,劳累五爷在这等这么久,还劳烦小哥特意跑一趟。”

莫殷戴着墨镜、穿着也简单,来接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严漠公司里的下属。

中年男人猜不出他的身份,然他毕竟在商场里沉浮久了,最是会说话,哪怕现在醉得神识不清,一开口仍是客气的“劳烦”。

莫殷听了笑了笑:“正好顺路。”

说着看向一旁似乎有些楞神的严漠,“五爷?那咱们走吧?”

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地把四人送到了车边,一番恭维后才把人送上车。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渐渐驶远的车,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在心里思忖严家五爷的排场果然和他们这些俗人不一样,随随便便找个司机都是这样模样不俗的人才。

看那身材嘿嘿嘿。

此时的车里。

红绫红线很自觉地上了车后座,莫殷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严漠似乎还有些愣愣地在发呆,叹口气,无奈地凑上去帮他把安全带系好:“我打算带红绫和红线去附近的游乐园,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严漠知道莫殷接《古华奇异斋》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红绫红线是谁,也没多问,听莫殷这话说,只是愣愣地回了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

莫殷听了转眸看他一眼,狭长的眼尾似是微微敛了敛。

他似是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动作娴熟地启动车子。

车辆开始在公路上疾驰起来。

车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红绫和红线不知为何觉得此时的气氛诡异,好像此时自己不该说话似的。

两个孩子都很乖地窝在后座上沉默地坐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严漠也不说话。

他也不做其他的事,只是在副驾驶座位上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莫殷。

莫殷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仍在神色认真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开车的男人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羽绒服,车里闷热,莫殷便把羽绒服完全敞开,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毛衣。

很简单的穿着,但穿在这人身上,就莫名地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也十分的好看。

严漠有些愣楞地想,毕竟这人这么好看,所以穿什么都一定是好看的。

自从上次严漠喝醉酒之后,他和莫殷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不曾见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严漠的错觉,他总觉得最近莫殷似乎是在若有若无的躲着他。

不……也许应该叫“疏远”更加合适。

每次他给莫殷打电话,对方那头的人明明还是一点不变的带笑语气,甚至连跟他说“晚安”的声调都没改变半点。

但严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莫殷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一个星期并不长,特别是对于像严漠这种经常需要外出出差的人来说,一个星期根本不算什么。

之前他和莫殷,也经常会有很长时间无法见面的时候。

可这次不一样……

然而究竟是怎么不一样呢?严漠却又有些说不上。

也许是因为……之前哪怕两人分别再久,只要他给莫殷打电话,对方就一定会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笑地、温柔地跟他聊天吧?

而不像最近……这么冷淡。

严漠看了身边的莫殷一眼,竟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委屈。

车子很快开到了游乐园。

待停好车子来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看着眼前堪称人山人海的场景,莫殷才无奈地发现今天竟然是周末。

难怪有那么多人。

莫殷无奈。

不过既然都把红绫红线带来了,总不能因为说人多就不玩了吧?

好在人虽多,但因为工作人员动作麻利的缘故,四人倒没有在门口排太长时间的队。

星河游乐园占地极广,按官方的说法整个园区可一次性同时容纳超过十万人。

莫殷以前总是对这个数值不是很相信,但此时进了园区,才终于相信了。

——门口排队的人虽多,园内各个游玩设施前人却还好。

红绫红线一进园,便很激动地直接奔向了游乐园入口一侧的“淘气堡”。

之前在车里莫殷给两人介绍星河游乐园的时候,红绫红线就表现地对这个莫殷口中的“淘气堡”最感兴趣。

这是一个集滑梯、蹦床、攀岩等于一体的综合性游乐设施,设置周围都带有专门的防护栏,既能保证里面的孩子不会遇到危险,又能确保孩子们在里面不会到处乱跑。

这是一项专门为十岁以下的孩子设计的游乐项目。

此时“淘气堡”里已经有不少孩子。

室内温暖,孩子们都脱下了厚厚的外套或羽绒服,有几个孩子甚至还脱掉了袜子、赤着脚踩在铺着厚厚垫子的地板上。

室外秋末深寒,室内的孩子们却玩得各个都桃红着小脸、额间冒汗。

看到红绫红线很激动地脱了外套鞋子就跑到屋里去,短短几秒钟就和里面的孩子玩到了一起,莫殷忍不住笑道:“要不是门口写着成年人不能进入,我都想进去一起玩了。”

严漠没有说话。

莫殷转头看他一眼,见他正低着头、垂着眼睛的模样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严漠从坐到车里开始就一直微蹙着眉,脸颊有些微红。

莫殷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味有些无奈,却是起身去了一旁的柜台。

再回来时莫殷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盒解酒茶。

将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严漠,莫殷又拆开了解酒茶,无奈地塞进严漠手里:“给,不舒服就说,我先把你送回去就是。醉成这样还要陪着来游乐园。”

说着眼神半是无奈半是笑意地瞥了严漠一眼。

严漠抬头看向莫殷。

他们来得晚,靠近里面的设施、可以让家长随时看着孩子的座位已经被坐满了,只剩下几个靠外一点的位置。

莫殷此时坐的座位离设施中心很远,却是就是窗户边上。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寒冷。

室外温度极低、室内却因为打足了暖气的缘故很是温暖。

窗户上结了厚厚的一层水雾,这般猛的看过去竟有种窗外已经是皑皑白雪的错觉。

严漠看到莫殷在对着他笑。

眉间温柔、眼眸微弯,似乎是与之前完全一模一样的态度。

可随即他却听到莫殷继续说。

男人转头看了看一旁正在笑闹的孩子,道:“孩子们真可爱啊……”

他转过头看向他,笑容温柔:“我将来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的,对吗?”

对吗?

严漠一时之间似是听到了窗外呼啸的寒风凛冽的声音。

冰冷得让人心脏都紧缩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聊的小剧场。

关于#为什么会有怕高和怕水的龙存在#。

某天红绫和红线被龙君分别从树上和水里救下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地默默垂着脑袋跟在龙君身后回了龙宫,小脸上仿佛写满了“垂头丧气”四个大字。

回到龙宫后也仍旧很丧气。

过了许久红绫和红线终于忍不住趴到龙君大腿上,一人一边仰着脑袋看向龙君:“爹爹,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没用啊,居然怕水和怕高QAQ。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都听到路过的神仙们笑话我们了QAQ。爹爹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们QAQ?”

毕竟他们都说我们两个害得你连龙宫门都出不了QAQ。

两个模样一般无二的小女孩,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精致浅粉色衣裙,细细软软的黑发给被同色的发带绑成了两个小辫子。

随着她们说话的动作小辫子微微晃动,显得分外稚气。

彼时龙君正像往常一样穿着他那件华贵无比的绛紫华服,玉冠玉面,眉眼无情。

他正手持紫竹毛笔敛着眉挥毫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高贵华俊仿佛不是世间人。

听了红绫红线的这话,龙君楞了一下,随即却是笑了。

男人眉眼微弯,垂眉看向身边的两个孩子。

他甚至伸手摸摸了她们的头。

红绫和红线在这一刻似看到龙君眼里有什么极柔和潋滟的光一闪而过。

当年的她们不懂这是什么,后来等长大后她们却忽然懂得。

那也许就是所谓的“温柔”。

龙君说:“怎么会呢,你们怕水、怕高……是因为你们的娘亲就是个怕水又怕高的凡人啊……我怎么会讨厌你们呢。”

“你们像她,我……再欢喜没有了。”

第120章:《未来》开拍

一个月后。

冬季的温度总是下降得特别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气温就已经从深秋的寒凉降到了冬季的寒冷。人们在瑟瑟凛冽的寒风中纷纷不得不换下了秋季合身的大衣,改穿上了冬季臃肿的羽绒服。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今早却出了太阳。

冬季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射在皑皑的白雪上,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绚丽异常。

这天一早,某市郊区的片场外便聚集了一大帮人。

大多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穿着颜色鲜艳的、时髦的羽绒服,戴着白绒的耳罩,一起一脸激动地相互说着什么。其中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或者是上了些年纪的人,也都混在这一大批人中间。

天气寒冷,可却似乎丝毫没有消减他们的热情。人人都面带憧憬喜悦神色地探着脑袋,不时地朝路的另一头看着。

昨夜下的雪已经被勤劳的环卫人员清扫过了,只剩下路边草丛里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反射着金黄色的光。

随着太阳的渐渐上升,四周的温度似是有些慢慢上升。

站在路边的一个做学生打扮的小姑娘本正一直朝着路口张望,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朝一边一扫,却看见自己身边那个裹着厚厚黑色羽绒服的女子突然开始打着哆嗦把双手从袖口里伸出来。

娇嫩的双手一遇到户外冰冷的空气就被冻得皮肤发白,那女子似是相当怕冷,浑身抖个不停,却还是颤抖着双手坚持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从胸口摸出一块灯牌样的东西。

女子不停地发着抖,却还是坚持把灯牌举了起来。

女学生楞了一下,虽然并不认识对方,却忍不住阻拦:“这么冷的天,你这是做什么?小心把手冻伤了。”

他们所在的当地是全国出了名的冬季寒冷的地区,温度低不说,空气还潮湿。每年都能发生不少因低温而引起的事故。

女学生是这里本地人,对这里的温度伤害最是了解,看身边这人竟然想在这寒冬里赤着手举灯牌,才忍不住劝说了一句。

那女子却是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摇头:“那不行,其他艺人粉丝来接的时候都有灯牌的,我们家莫殷殷也得有!不能让他被别人比了下去!”

女学生听了一时之间简直哭笑不得,她环顾周围一圈,竟见不少人都像她身边这人似地一边发着抖、一边从兜里掏出了灯牌举了起来,其中有不少竟也是没戴手套的!

女学生看着那一双双白花花的、毫无防范的手就忍不住一个哆嗦:“这里又没其他艺人的粉丝,也没记者,你们这是担心被谁比下去?”

女学生这问题刚一问,她身边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另一个穿水色羽绒服的却已经答道:“那不成,不能让我家莫殷殷觉得他自己比不上别人!”

不就有些冷吗?!她不怕!

这人话一落地,竟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附和。

人们一边发着抖,脸上却似乎都带上了些堪称“凌云壮志”的东西。

仿佛满脸都写着“我们要做最完美的粉丝!让我们家艺人知道他也是最完美的!”。

女学生:“……”

女学生听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身边刚才与她搭话的那个黑色羽绒服的女子见她这个表情,忍不住凑到她身边:“看你这样子……你是第一次来?你不是莫殷的粉丝吧?”

女学生听了点点头。

她确实不能算是莫殷的粉丝。她今年高二,课业沉重,并没有空余的时间和精力让她去追星。她自己本人也不是个能多么粉一个明星的人,她对大多数明星的看法也就那样。遇到好看的戏会追着看看,碰到好看的综艺也会接受,但从来不会上升到追星的层面上。

事实上,以她现在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她甚至连莫殷的戏都没看过几部。

她会来这不过是因为她之前在周末休息的时候习惯性地去看了自己追了许久的《古华奇异斋》,结果不一小心被莫殷饰演的龙君殿下给迷了一下罢了。

女学生也算是《古华》的忠实粉丝了,现在很多年轻人其实都不喜欢看老式的电视剧、电影之类。他们觉得这些东西太冗长、剧情又太“正式”,不符合他们的口味。

女学生也是这样的。

她追《古华》有很长时间了,基本是从《古华》开播就一直追着,直到现在。

可她追《古华》这么长时间,《古华》里那么多角色,许多她也都很喜欢,可却从来没有一个能像龙君那样、如此拨动她的心弦。

《古华》是部仙妖片,里面长相出众的角色不少、衣着华贵的更多,可却都没有龙君的……勾人心魂。

真正的……摄魂夺魄。

那紫衣华美的青龙殿下一出场,繁贵的华衣一晃、银白的落雪剑一杨、回眸的凤眼一扫,便能把人的心神都给晃花了过去。

那时女学生捂着自己一瞬间剧烈跳动的心脏,第一次突然明白了那弹幕上满屏的“男神!想嫁!”是什么意思。

嗯……不仅想嫁,还想♂上。

可也仅限如此。

对于女学生来说,她喜欢的仍旧只是“龙君”这个角色而已,与莫殷本人无关。

她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这个地方离她的家实在近,所以女学生闲着无聊想来自家龙君这扮演者在现实生活里是个什么样子。

嗯……一定不会比我家龙君出色。

女学生瘪瘪嘴。

女学生身边的女子见她这个表情,也不多说,只嘿嘿地道:“等你真的见到他本人你就知道了……啊,‘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啊。”

女学生被身边女子这种“少年郎,你还是太年轻了”的语气弄得眼角狠狠一抽,却是道:“就算这样,你们也不需要连手套都不戴吧?”这寒冬腊月的。

女子:“这不是为了能多拿到点福利吗……谁知道这地方居然这么冷。”

女学生:“……”

女学生沉默几秒,张了张口正想再说什么,却听身边突然一阵喧哗。

女学生楞了楞,却是忍不住跟着众人一起抬头朝前看去。

只见路的那头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车子。

那车子在雪后的公路上速度缓慢地驶来,却是在离众人还有数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好像在担心车开得离他们太近会伤着他们似的。

女学生还没反应过来,车里便下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体型清瘦的男人。

他似乎看着很高,外面天气实在寒冷,他便穿了厚厚的纯色羽绒服。硕大的羽绒服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显出了一种难言的优雅感。

男人没有戴墨镜口罩,光裸着一张脸,所以女学生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莫殷。

耳边瞬间响起了一阵阵巨大的喧哗欢呼声。

女学生站在原地,却是忍不住仰起头,呆呆地看向这个男人。

这个她在电脑里见过无数次的龙君的扮演者从车上下来,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被包裹在蓝色的牛仔裤里,只显得愈发线条完美。

他从车边走来,见到这一群激动地赤着手举着灯牌的粉丝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女学生听到他低哑而好听的声音,他轻声笑了一下,嗓音和她喜欢的龙君一样动听:“你们啊,又不戴手套。我就这么些片酬,一天天的尽给你们买手套了。”

说着却是无奈地将手上提着的一个袋子递给面前举着灯牌的一个人。女学生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竟是许多双崭新的手套。

男人看他们接过手套,眉眼弯了弯,好看温柔的眼眸像是荡着一池春水,在这冬季的寒风中,像是蕴着金色的、柔和的光。

女学生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只知道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她现在正“全副武装”,颊边帽子白色的绒毛将她的容貌衬托着愈发稚气乖巧,一双手上戴着一双厚厚的针织手套

莫殷像是注意到了她,突然笑了笑看她一眼:“还是这个小妹妹乖,知道冬天出门要戴手套。”

身边似有人又说了什么,女学生没有听清。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似乎完全傻在了那人温柔含笑的声音和眼眸里。

女学生突然明白了之前身边那女子说的那句“等你真的见到他本人你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啊……那天庭之上高贵冷傲的龙君,哪比得上眼前这人眉眼如画、活色生香?

女学生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自己带来的手套,又看了一眼身边众人美滋滋地带上的各色新手套。

女学生瘪了瘪嘴,居然有种想把手里的手套扔了然后再去要一副的冲动。

……总觉得自己亏了。

莫殷走进剧组的时候,剧组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围在一起,一起对着桌面上的剧本低声谈论、互相交流。

这里的每个人单独拎出来放在外面都是如今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腕儿,一般剧组能把他们之中一个请来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可在这一部片子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却只是个小小的配角。

他们很多都是不要片酬、不要宣传位、自荐上门来求的一个角色。

能令这些明星大腕们这么“自降身份”的也就只有这部戏了。

只有这部有国家官方统一监制的《未来》。

《未来》这部戏,剧本、导演、剧组一流不说,连官方手段也是一流。

虽然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宣传,但不难想象只要剧组一开始行动,各大媒体哪个能不捧场?

今天这种开机的大日子外面竟然没一个记者,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不过是因为剧组不高兴在正式剧情出来之前被媒体们打扰,各大媒体便真的都乖乖地远离这块、不来打扰。

这要是放在其他剧组,哪里可能?

莫殷一进剧组,便有穿着一身精致复式礼群的美人儿见他一笑、遥遥走来。

美人儿摇着玉骨丝面的折扇,身姿娉婷地朝莫殷走来,未语先笑:“莫小哥果然和我们不一样,看门口这么多人等,我们都没这待遇呢。”

说着便掩着唇笑起来,那一双含笑的眼睛不住地朝莫殷身上瞧,语气里满是揶揄。

莫殷无奈:“周姐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哪能跟你们比。这不是今天是我第一天进组吗?我可听说周姐进组那天门口接你的粉丝都排到路那边去了。”

周林语瘪嘴:“可人家可没像你的粉丝那样热情。”

莫殷笑,正要再说什么,身边却又有人凑过来,道:“周大美人可别这么说,被你那些粉丝们听到了不得哭死,我明明记得那时他们的喧哗声都要闹到天上去了。”

周林语听了瞪他一眼,佯装生气地踩着脚下近十厘米的高跟鞋走了。

留下莫殷和那个进来插话的男人忍笑对视。

却是萧高格。

萧高格笑了半天,又笑嘻嘻地将手搭到莫殷肩膀上:“美人嘛,即使生气也是那么好看。”

莫殷忍不住看他一眼,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姐是个什么背景,可也悠着点。”

说着却是不着痕迹地将萧高格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莫殷与萧高格自从《道乾坤》之后已经许久未见了,但两人也许真的是性子相合,即使不见面也一直关系很好。

这次两人竟然一起接了《未来》,虽然都不是什么多重要的角色,但也足够让老友叙旧了。

两人见面的第一天,萧高格就拉着莫殷去了附近的酒馆喝酒、关系简直好到同剧组的人都不相信的地步。

不过……

萧高格看着莫殷离开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莫殷似乎对与他的肢体接触越来越注意了?只是搭个肩而已,莫殷又没有女朋友,至于就这样把他的手甩掉吗?

又不是担心有人吃醋?

不过萧高格还是没来得及多想。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第一场戏很快就要开拍了。

莫殷演的小少爷虽然只是个小配角,但在第一场戏里却也是有露面的,自然就没时间再和他瞎闹。

萧高格在剧组里晃了一圈,觉得无聊,便也跑到了片场边上,像莫殷之前在《道乾坤》剧组里经常做的那样,搬了个小凳子坐边上看了起来。

《未来》既然是一部群像戏,那么剧中的人物就一定是极多的。

这些人物身份不同、性格不同,甚至连所出的地点都不同。

这些剧情自然不可能在一起拍。事实上,这里只是《未来》剧组的其中一个分片场,许多演员并不在这里拍戏。

这里拍摄的第一幕戏是在战争还没有全面打响的时候。

富裕的小镇、安宁的生活、闲适的百姓,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小贩沿街而立、商品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

新年的时期,人们穿着新做的衣裳,手里提着他们用一年积蓄咬牙买下的事物物品,携家带口地从街上走过。

安宁幸福,人间百态。

这样常见而简单的幸福,才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

也是……最容易与后面的剧情形成强烈反差的。

街边穿着青色长褂的年轻男子正和穿着西式西装的年轻男子争论,他们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本子,两人指着本子上的文字吵得不亦乐乎,彼此都坚定地觉得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对方是大逆不道的妖言闲语。

穿着军、装、腰间配枪的年轻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见这场景不由得摇头,却是唇角含笑地走过。

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一顶做工精致的小轿子。

小轿边跟着一个做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和一个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的中年女子。女子衣着简单却华贵,手里的东西易是精致,上面均覆盖着大红的红纸,显得十分喜庆。

两人脚步匆匆,轿子一侧的帘子却突然拉开了。

一个大家闺秀模样的年轻女子一手掀着帘子,一边却忍不住偷偷探头往外看。

女子的唇边带着一抹微勾的笑意,含羞带怯,直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愈发妩媚动人。

她一手持着折扇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一边却小心翼翼地好奇地朝外张望。

轿外冬季雪浓、瑰丽朦胧。

女子看得高兴,轿边那中年女人却被她这行为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撑开伞开遮挡。

小轿渐渐走远,远远地似乎听见女子半娇羞半撒娇的“娘~”的声音,被风声吹去好远。

穿着军、装的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怪景色太撩人。

他慢慢地走着,正经过一家酒楼,头上却似乎突然掉下个什么东西,正砸在他脑袋上。

男人无奈地伸手一模,果然——是一颗花生米。

男人抬头,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从酒楼二楼大开着的窗子里探着头往外看。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精致的眉眼间十分稚气。

他白皙精巧的脸被衣领上一圈白绒绒的绒毛包围着,显得更加稚嫩。

少年趴在窗边,一手拿着花生米,一手抓着窗沿,探着身子低头看着他笑。

今日的阳光很好。

天空蔚蓝成海,浅色的白云缀在其中,蓝白相应,熠然成晖。

少年从上俯视下来的眼睛被冬日的阳光一照,似乎成了极通透的琥珀色。

里面盛满笑意。

景色……果然撩人。

男子一笑,继续按着枪在街上巡视。

远处喧哗声起,人间一片幸福安然。

一场戏排完,莫殷正在镜边由着化妆师给他卸妆,无事可做的萧高格却又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看着莫殷脸上的妆容,笑着道:啧,不愧是外面公认的演技好。二十几的人了,演起十五岁的少年还真像那么回事!”

莫殷无奈地看他一眼,却是拿出手机不知在看什么:“什么叫’二十几的人了’,我又不是五十几演十五,你用得着这么惊讶,你又不是做不到。”

之前萧高格接了一部新戏,一开始的扮相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虽不像莫殷这样说十五,却也差得不离。

萧高格在里面也演的惟妙惟肖的,用得着现在来这跟他贫这个?

萧高格:“那我不是找话恭维你嘛……唉,不是我说,你一直在玩什么手机?我这么大个人在你面前你还不愿意跟我聊天?”

莫殷看他一眼,笑着低头在手机上短信页面里那条语气似是十分冷淡的“什么事情回?”下面回复道:“已经拍完了,马上。”

然后笑眯眯地摁暗了手机,跟面前的萧高格道:“我这不是一直跟你讲话着嘛。我今天的戏份自己结束了,我先走了,你继续加油。”

说着确实就真的把手机收进了兜里,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高格:“……”

……KAO!走得这么急!急着回去哄媳妇吗?!

果然戏排得早就是好啊。

萧高格叹口气,认命得起身朝片场走去。

第121章:我缺你啊

莫殷出了片场,便径自走向了停车场,找到停在片场一角的轿车,直接坐进了驾驶座。

《未来》现在的拍摄场地并不在帝都,而是在更偏西南一点的地方。这地方离帝都远,气候环境也与帝都完全不同。

莫殷之前刚来的时候走得匆忙,只随意拣了几条自己常穿的衣服就来了。到这之后才发现这里的环境之天差地别,这让莫殷很不适应。

正好李立人和一弦他们之前因为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步比莫殷晚来半天,莫殷发现了之后就让他们索性再帮自己把东西重新带一份过来,也省得临时再去买。

因为这个的缘故,李立人等人来得就更晚了一点。

得今天晚上才能到,孤身一人的莫殷只能选择自己开车回居住的地方。

《未来》毕竟是国家承包的电影,在经费上是绝对不缺的。在居住问题上剧组更不会亏待这一剧组的演员。

《未来》剧组特意在某个刚建成的高档主宅公寓里包下了大半栋楼,分别分给了各个演员们做宿舍。

公寓就找在离片场不远的地方,因为是新建成的缘故周围人也少、公寓门口的安保也很给力,不用担心安全和隐私的问题。

公寓楼下直接有自带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一旁就有电梯可以直达楼层。

莫殷回公寓的时候时间还早,恰是正准备晚饭的时间,从公寓门口进去的时候保安室里的保安正在用屋子里配备的电炉煮面。那面里似乎搁了点葱爆肉丝,香味直飘到了保安室外面。

莫殷闻着这味道眼里的笑意就不禁加深了点,脚步也忍不住加快了起来。

走到宿舍门口、刚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阵阵浓郁的香气。

正在换鞋子的莫殷忍不住抽抽鼻子:“火锅?”

说着却是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了些明显的愉悦表情。

一侧厨房的玻璃门被拉开,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人高腿长的,身上的西装包括里面的衬衫领带都穿得一丝不苟,手里却是一手端着盘香菇、一手端着盘羊肉,都是已经切好了装了盘的。

这些食材颜色鲜嫩,一看就是再新鲜不过的上等食材,那在灯光下仿若鲜嫩欲滴的色泽直看得人嘴里唾液不断地分泌。

而在饭厅的桌子上,一锅颜色鲜艳的火锅正在嘟嘟地冒着热气,一时间屋子里香味四溢。

严漠看了莫殷一眼:“附近的凌鼎买的。现在天冷,这里又潮,吃点火锅好除湿。”

男人说这话的表情十分严肃,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地看着桌面上的火锅。那语气之严肃直让人觉得他现在在讨论似乎并不是什么火锅、而是某个价值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合同。

看着严漠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放到桌子上,莫殷笑道:“凌鼎啊,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听粉丝们说这里的这家火锅最好吃,一直想找机会去试试。”

严漠看他一眼,眼里似有丝温柔的笑意:“刚送来不久,过一会就能吃了。”

他想了想,停顿了几秒又补充道:“你要是饿,我给你带了糕点。你可以先吃点垫垫。”

说着从一旁翻出盒纸盒装的东西递给莫殷。

莫殷盘腿坐到沙发上,接过严漠递过来的东西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熟悉的包装,甚至连味道都一直没变过。

莫殷一边低头拆着包装,一边却忍不住抬起眼尾看着严漠笑:“还是这个味道啊……五爷你买东西从来都不换口味的吗,我要是吃腻了可怎么办?”

莫殷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原本还板着一张脸的严漠正在整理东西的手似乎顿了顿。

男人的身体僵了僵,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堪称“无措”的表情。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蔬菜,低头看着莫殷,似是张了张嘴,却是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很显然,他从来都没想过还有“会吃腻”这个问题。

严漠一直是一个很“死板”的人。

就好像他小的时候父母跟他说“穿西装会显得成熟一些”,他这么多年就一直只穿西装;后来他姐姐给他说“我觉得还是黑色比较适合你”,他的一切东西就几乎都是买黑色的;再后来莫殷手里捻着糕点跟他说“这家店的这款糕点味道很好吃哎”,他就一直只盯着这味道买。

他死板、不知道变通,脸上的表情常年冷冷淡淡的、眼神总是冷得似乎能将人退据十里之外,可当他真心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却是那么好。

他以为莫殷喜欢吃那个味道,就每次都买。哪怕有些时间他其实根本做不到把东西送到莫殷手里,他还是坚持着每天都去买。

同一家店、同一个款式、同一个味道。

一成不变,经年如此。

严漠给人的好永远都像他这个人一样,呆滞、死板、不知变通。

可又那么……满满当当。

他给的,从来都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哪怕有时显得有些让人无奈。

莫殷看着严漠眼里那一点点像是孩子般的惊慌失措、再看着他仍旧冷着的一张脸,心就忍不住软成了一团。

真可爱。

莫殷想。

莫殷走到严漠身边,拿过他手里一直僵立着端着不放下的盘子,转身转身轻轻地放到桌面上。

莫殷转身,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地道:“嗯嗯嗯,我没有吃腻。我这人长情的很,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就永远不会腻的。”

严漠低头时,正看见莫殷看着他笑着的眼睛。

桌边的火锅正冒着热气,屋内门窗紧闭,室内的空气便被火锅的热情熏蒸得温热潮湿起来。

水汽随着热气慢慢上涌,衬着站在桌边的莫殷的眉眼愈发水润柔和。

水雾渐浓,严漠只看见莫殷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穿过层层水雾,明媚得像是敛了一室的光华。

就像那时在游乐园的室内,莫殷透过窗外寒气雾色含笑转眸看他。

那时他的眼里,也是这样盛满温柔……又似是满是深情。

那时是一月之前,尚是秋末之时,气温还没有现在这么冷。

然秋末凉气足,衬着那时游乐园屋内的充足暖气,竟也使得窗户上结了厚厚的一层水雾。

从屋里朝外望去,满眼之间白茫茫的雾色,竟也莫名地觉得天寒地冻。

莫殷坐在靠墙的位置,偏着头看着一边淘气堡内嬉戏玩闹的孩子,眼里慢慢地荡起一层温柔的波。

他说:“孩子们真可爱啊……五爷,我以后的孩子也会这样可爱的,对吗?”

莫殷那时偏着头看过来的神情那么温柔,严漠却只觉得自己站在了凛冽的寒风中,浑身上下被冻得毫无知觉。

严漠在那一瞬间觉得似乎天地间的一切声响、色彩都消失了,只余下了自己胸膛里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似是慢慢地把血色都晕染上了自己的眼里口中,视线所及只余一片血色。

他听见自己似乎说:“嗯……”

你的孩子……怎么会……不可爱呢?

严漠想,他会有你温柔的眉眼、会有你好看的轮廓、会有你的惹人喜爱的性子……

我喜欢的样子他都会有,怎么会不可爱……

可你的模样里掺上别的女人的影子,又怎么可爱得起来?!

严漠眼神黯淡,他听见莫殷似是又说了句什么,却没听清。

他只听见莫殷开头似是轻笑着念了句“嗯什么啊”,后面的话却直像是含笑得隐没在了唇齿间,一时之间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严漠抬头,愣愣地看了莫殷一眼,却见莫殷笑着把他手里一直紧握着却没有喝的解酒茶往上举了举,示意严漠喝。

他们身边坐着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那女孩子生得模样精致乖巧,性子却大大咧咧的,一直在大笑着搭着身边男孩子的肩膀说着什么。

那男孩子戴一副眼睛,长相白白净净、斯文腼腆。他一直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女孩子讲话,时不时还语气温和地插上一两句。

女孩子把手搭到他肩膀上来时,他的头就埋得更低,从严漠和莫殷的角度却能看见那男孩子那一对埋在头发里的耳朵,在那一瞬间似是爬满了红晕。

他偶尔偷偷地抬眼去瞧身边的同伴时,眼睛里绝对是温柔而柔和的。

那眼神中的情义,哪怕是莫殷和严漠两个陌生人都能看出来。

可那女孩子神经粗得不行,楞是一点没发现,只一口一个“大兄弟”地称呼,一点也没发现她这“大兄弟”对她是起了怎样的心思。

女孩子看不出来,男孩子也不说,两人彼此间的气氛就这么明显得暧昧着、却谁也没想去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莫殷看了半晌就忍不住笑起来,凑到严漠身边压低声音笑道:“你说他们都在想什么,明明这么喜欢了,连外人都看得出来了,自己还死捂着不说。”

室内拥挤,严漠和莫殷本来就坐得近,此时莫殷为了小声说话,就不免凑得更近。

他说话时带起的热气喷在严漠的耳朵上,直洒得他心里痒痒的。

可一想到莫殷刚才说的话,这一点点的痒便又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疼。

严漠抓着解酒茶的手不禁再次紧了紧。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勇气、或者说怨气,竟是开口道:“大概是害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如果不说,至少还能和对方讲话。对方会看着你神色温柔地笑,眼里会盛满光。

可若是说了……还能剩什么?

严漠的眼睛愈发的黯淡,他想起那时严洛看着他为莫殷凑罗各种东西的时候,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说:“你这样黏黏糊糊的、要说不说的是想要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想说什么就明确的去说好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性格这么优柔寡断的?!你稍微拿出点你谈生意时的架势好吗?!”

那时自己沉默许久却只说了一句:“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

做生意失败了大不了赔钱,总能再来;可这个要失败了……还能剩什么?

严漠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很优柔寡断。

莫殷对他表现得仿佛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根本不敢赌。

再拖一会、再拖一会,严漠想,他想在他身边再待一会,再短的一会都好。

因为太珍惜了,所以格外不敢冒险,所以……格外有耐心。

若我不能让你一见钟情,那我们日久生情好不好?

严漠垂着眼看着手里的纸盒,只觉眼眶似有些酸涩,却听身边的莫殷突然笑着开口。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仍是入场的温柔,但又是极其洒脱:“啊,如果是我喜欢上一个人我才不会瞒着。失败了做不出朋友有什么关系?”

严漠转头看向莫殷,正见那人也突然回头,笑着看他。

“我又不缺朋友。”严漠看到莫殷看着他眉眼微弯,那眼里一瞬间竟似盛满了柔情。

他说:“我就缺你啊。”

严漠:“……”

窗外的寒风似乎又剧烈了起来,吹过秋末绚丽的林枝花梢。泛黄的落叶被风吹落,在落地时却又被大地温柔地接住。

严漠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只是这一次它却似是极度愉悦,连呼吸都错了节怕。

这已经不是小鹿凭乱撞能解决的问题了,这次小鹿该激动地旋转地不停歇地跳一支舞。

温暖的房间里。

吃饱了饭的莫殷正坐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着放在大腿上的剧本。

房间里打了暖气,温暖得让人身心都慵懒了起来。

严漠看着莫殷越埋越低的头,正在处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秒,道:“你是不是累了?……我在这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莫殷昨天才乘飞机到的这里、今天白天又拍了一天的戏,现在自然该累了。

严漠有些懊恼,他只想着想过来看看莫殷,却从没想过可能会影响他休息之类。

莫殷原本都要闭起来了的眼睛闻言懒懒地睁开一条缝,看了严漠一眼却是道:“还好,我今天白天就一场戏,不累。”

“倒是你,”莫殷看着严漠无奈,“你一定要千里迢迢地过来干什么?你最近公司里事情应该挺多的吧?”

莫殷看了眼严漠眼下青黑的痕迹,无奈地叹气,示意了一眼一旁严漠带来的一堆御寒的东西:“这种东西让别人送来就行了,再说了李哥和一弦也能帮我带,你干什么专门跑一趟?”

严漠沉迷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正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的莫殷,眼中波澜渐起,竟是笑了笑。

莫殷这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注意到严漠笑起来时的眸子。

他看到那眼中波澜渐深,翻滚地涌动着。他眼中一瞬间竟似有柔情千种,直能将室外外里霜雪融化。

严漠看着莫殷道:“我乐意……我喜欢。”

他说着弯下腰,停顿了一秒却像是极度自抑似地轻轻地吻了吻莫殷的头发。

他的眼睛那么亮。

直让人在那一瞬间忍不住怀疑,他说的这句“我喜欢”,值得究竟是这个亲自送东西来的行为,还是……指人。

那时莫殷在淘气堡里说的那句严漠没听清的话其实是:“嗯什么啊,你又生不成来。”

不过如果是我和你的孩子,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

第122章:热血难凉

第二天莫殷到《未来》剧组片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大部分演员都已经到了。

萧高格看着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的莫殷,忍不住凑上去打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困?做贼?”

萧高格嘴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同剧组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转头看向他们,似是冲莫殷纷纷投了个同情和爱莫能助的眼神。

萧高格笑嘻嘻地等着莫殷反驳他,谁知道莫殷却只是对着他爱理不理地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道:“出去鬼混了。”

萧高格:“……”

这家伙自从红了之后就越来越不好玩了!以前在《道乾坤》剧组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莫殷不理一脸怀疑人生表情的萧高格,径自走到化妆间的化妆镜前坐下,正想示意一旁的化妆师帮他上妆,却见那化妆师取过化妆盘之后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就是迟迟不上前来为他上妆。

莫殷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化妆师虽然年轻,但能在《未来》剧组工作身份一定是不简单的。莫殷不清楚她的底细,也不好太过分,只能微皱着眉、语气和善地提醒道:“你好?请问可以给我上妆了吗?”

莫殷这话一说,化妆师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

小姑娘脸一红,忙放下手机朝莫殷走来,嘴里不住地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发了下呆。我这就给你上妆!”

说着冲莫殷不好意思地笑笑,手脚麻利地打开化妆盒。

莫殷见她上妆的手法确实熟练,而且上妆的时候神情也一直很专注,想着刚才可能只是人临时有事,就没多说,只闭着眼睛安静地让她上妆。

谁没有个临时情况?在娱乐圈里,好说话的人总比处处得理不饶人的人要受欢迎得多。

莫殷在这圈子里这么久了,对这点还是清楚的。

那小姑娘一边帮莫殷上妆,一边却频频地皱眉,似是有心事。

过了半晌,小姑娘看着眼睛紧闭的莫殷,终于忍不住道:“莫先生,我听说你和苏维很熟……请问是真的吗?”

小姑娘这话问的有些吞吞吐吐,似是很不好意思似的。

莫殷闻言终于睁开眼,没有回话,却用明显疑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化妆师看了莫殷一眼,抿了抿嘴,良久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小心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匆匆地跑到一旁自己刚才放手机的地方,把手机拿到莫殷面前给莫殷看:“网上说的……这是真的吗?”

莫殷没有回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只见化妆师手机打开的页面屏幕上,赫然写着《清纯女神苏维儿子被拐?!女神悲痛欲绝?!》几个大字。

下面还配了苏维的照片。

照片里的苏维还是那个模样,容貌清纯娇艳,身材姣好,一点看不出是已经生了个孩子的。

只是照片里的苏维看上去却远远没有之前她在莫殷记忆里那么状态好、光彩四射。

女人头发散乱、眼眶红肿,身上的衣服也是邋遢得很,明显是没有经过任何的打扮。

照片中的苏维眼里满是泪水,照片拍到的是她正痛哭着跪倒在地的样子。

她神情里的悲痛绝望,谁能都看得出来。

苏维这幅样子,配上新闻标题里的“儿子失踪”几个大字,确实是极能引起人的悲悯之心,特别是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年轻而富有同情心的女人。

莫殷看了那新闻几眼,却是摇摇头道:“我最近都在拍戏,没和她联系,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

化妆师闻言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机里苏维的照片:“看她这么悲痛,我看八成是真的。圈子里虽然假消息多,但我还没见过用这种事情炒作的。”

接着却是又叹了一口气。

莫殷没有说话。

其实之前一段时间,苏维因为被爆出“未婚生子”的丑闻之后,她的热度就很是消了一段时间。

尤其是在有人用确凿的证据透露出来苏维这孩子的父亲是个有妇之夫、可苏维却在镜头面前公开表示自己一定不会打掉这个孩子之后,大众对苏维的喜爱度简直一下子降到了最低,不少人都对她厌恶起来。

苏维当时在媒体面前说的是:“我知道,我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但我不会打掉他。他是无辜的。我知道他的父亲是又妻子的,但我不在乎。我不会去跟他要求名分,也不会去跟他妻子争什么。我只是想留下这个孩子……他的父亲现在只有一个女儿,他一直跟我说他想要一个儿子,但他的妻子却给不了他这个……我知道我这胎一定是个儿子。我想满足他当父亲的愿望,我要把他生下来。”

苏维这话光明正大地一说出来,满座皆惊!

电视机前观看新闻的观众们更是听得目瞪口呆,纷纷怀疑自己当初眼睛是怎么瞎了才会粉上这么一个人!

未婚生子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况还是勾搭有妇之夫、当人小三这种事!

大部分的网友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而苏维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以及说的那番话也让不少人觉得实在无法苟同她的三观,也觉得这和苏维之前表现在人前的形象差距太大了。

那段时间不少人都对苏维脱了粉,甚至不少还粉转了黑。

但苏维却似乎一点也没被自己极具下降的粉丝数量吓到,仍旧坚持自己的决定不改变。

到最后连裴丽都对她绝望了,虽然没有与她解约,但却也再重新签了个新人带着,明显是对苏维已经半放弃了。

许多人都不明白苏维这么做的原因,莫殷却知道。

其他人不知道苏维孩子的父亲是谁,莫殷却再清楚不过。

那孩子自然是张书富的,而在苏维现在的眼里,没准觉得江家的一切都已经是张书富的,因为江访琴是个女人,她又只生了个女儿,所以江家的一切自然是张书富做主。

苏维觉得,只要自己扒好了张书富这条大船,一定没有吃亏的道理。

等到时候自己生个儿子、自己又比江访琴年轻这么多,凭张书富对自己和儿子的喜爱,自己的日子还能过不好?

没准以后连江家都是她儿子的呢!

这不比在娱乐圈里当什么明星舒服多了、钱也多多了吗?!

苏维这么想着,自然不会去做为了自己的名声把孩子打掉、和张书富划清界限这种事。要不是张书富不同意,苏维简直想直接对外公布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是张书富呢。

外人不懂得她心里的想法,所以才会对她的决定感到十分可笑、也对她坚持认定自己肚子里现在怀的是个儿子的事情万分嘲讽。

后来苏维这一胎生出来,还真是个儿子。

虽然这孩子当时因为意外早产了些时候,但却奇异地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仅没有比其他孩子虚弱,甚至长得还比其他孩子快一点,不到几个月就已经变得白白胖胖、头上黑发浓密了。

张书富和张家父母对这个盼了好久才盼到的“老张家的根”自然是喜爱非常,在家乡大摆宴席,甚至频频对家里亲戚和苏维坦言,只有苏维母子才是他们张家承认的媳妇儿和孩子!江访琴和他女儿不过是张书富那时年轻不得不受制于人的证据罢了。

苏维心里高兴,自然对回娱乐圈这种事愈发的没有兴趣。

要不是这次因为意外让她的孩子被拐了,她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些情况莫殷其实都是知道一点的,但江访琴跟他透露的意思是让他暂时别管这些,莫殷就没多注意。

现在被化妆师这么一提,莫殷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已经有这么久没有关注苏维的消息了。

之前因为苏维那些糟心事,外界对她已经没有了什么好评价。

但她现在以这种姿势出来,如此痛苦流涕、失魂落魄地恳求外界帮她一把、帮她把孩子找回来,外界却也不可能再对她恶语相加。

人们对弱者总是无限袒护的,特别是这样一个刚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在人们的“袒护名单”里,简直可以排得上第一位的。

不少人都因为苏维的表现心软了,有些甚至开始觉得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也许苏维当时话里的意思确实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只是喜欢孩子、想把这孩子生下来呢?没看她现在伤心成这样吗?

有些心更软一些的,像莫殷眼前的这个化妆师,甚至已经在想着怎么帮忙了。

不得不说,如果苏维之后想要利用这一步重新回娱乐圈的话,没准还真的是有机会的。

这世上什么都缺,唯独“善良”的人,却是一定不会缺的。

那化妆师看了手机半晌,又是一声叹息:“也是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就这样被迫离开了母亲。苏维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只希望她孩子父亲的妻子能放下成见,帮她一起找孩子吧。毕竟找孩子可是个很费钱的事情,光靠苏维一个人怎么行。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莫殷听了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良久等化妆师给莫殷上完妆、出门了之后,莫殷才打开手机,找到那条新闻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明明是那么令人同情的新闻,莫殷看着看着唇边却似慢慢带起了丝嘲讽的笑意。

孩子丢了?

你的孩子?

莫殷冷冷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旁,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朝外面走去。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大部分人都已经上完妆。

要开始拍戏了。

《未来》是一部规模宏大的大电影,里面光角色就有大大小小超过半百之数。

在《未来》里不过是客串的莫殷,戏份自然是不多。

但比较幸运的是,也许是因为当年的老艺术家们对小少爷这个角色的极度溺爱,《未来》里几个大大小小比较重要的转折点,小少爷都有参与。

《未来》中前期最重要的一个剧情转折点、也是剧情爆发点,就是在敌军入城、侵略占领了小镇的时候。

小镇地处江南、鱼米之乡,生活富足,百姓们安居乐业、邻里友好。

这里是历史上战争时兵家的必争之地,但也许是因为近年来国家实在太过风调雨顺,小镇里竟没有多少抵抗兵力。

无兵无炮,那么结果自然是只有被敌军的炮火轰开了城门、沦为奴隶地。

在敌人军车开进城门的时候,小镇里的大部分人甚至都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一切来得太快,明明似乎上一秒还是阳光正好的国泰民安,下一秒却乌云蔽日,有人站在镇头那个平时他们最喜欢的、经常用来观看杂技戏剧的台子上,粗着一口并不流利的中国话,洋洋得意地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底盘了。你们都是我们的奴隶,这里的一切都跟你们无关了”。

是他们的了?跟他们无关了?

为什么呢?

百姓们不明白,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存,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祖辈们用勤劳的血水灌溉出来了,这些人凭什么突然冒出来、然后洋洋得意地宣布这是他们的了?

谁规定的?

百姓们无法接受。

可随着财产的掠夺一起来的,除了敌人不屑的眼神,还有他们的刀枪舰炮。

还有他们同胞那满地的鲜血。

热血的汉子们不愿意束手就擒,挣扎着反抗,却被敌人用尖刀随随便便地给穿了个胸口直贯。

敌人大笑着,孩童哭闹着。

而血则流了一地。

小少爷的家在镇头,五进五落,是镇子里最气派的了。

那时是冬初,院中小少爷出生时他父母长辈亲自种下的梅花树已蔚然成林、开得浓烈异常、梅香扑鼻。

小少爷正穿着他那身今冬新做好的棉衣,大门被踹开时,他正带着三五个下人聚在某一棵梅花树下,兴致勃勃、趾高气昂地指点着什么。

那日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天空蓝得犹如水洗,白云悠悠,相互依偎。

午后却又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雪。

于是连大地也变得洁白了起来。

亲人们的鲜血和血肉溅上了小少爷雪白的新衣,被落雪一扫,渐渐融化晕染开。

小少爷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血红血红的景象。

有落雪落在他脸上,混着颊边的鲜血慢慢落下,像是血泪一般。

在那日之前,小少爷曾摸着他新衣的料子,笑着跟母亲撒娇。

小少爷说:“母亲这衣服料子颜色太白了,多容易脏啊。”

挽着妇人髻的母亲抬眼看了看他,眼里是溺爱的笑意:“我家的孩子,谁还敢让你干活,怕什么衣服脏?”

在那日之后,小少爷仍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的衣服仍总是上好的料子,脏了不是直接扔了、就是有专人帮他洗,他的衣服仍总是纤尘不染。

只是小少爷再不会笑着撒娇了、也不会哭泣了罢了。

世人都道凌阳有个定好的戏楼,里面有个顶出名的戏子花旦。

那戏子生得眉眼如画如妖,花旦扮相好看得像是画中的妖。

那戏子有一双世间最好看的眼睛,只可惜他生性薄幸冷清。

多少富家千金、大家夫人为他一掷千金,也求不来他一笑。

戏子只会懒懒地捻起盘中金玉,白皙的手指在盘中拨动几下,便又一脸兴致缺缺地将东西扔下。

世人都道果然戏子无心,故不会欢笑、不会悲伤。

却不知其实不过是那日的冬雪太冷,冷得冻住了小少爷的一双眼、一颗心。

也永远冻住了那年梅花树下那坛小少爷偷偷埋了好久的、为了制作它弄脏了自己好几身新衣的新酒。

它错过了最佳的启封时间,小少爷的亲人们也永远不可能喝到这坛小少爷亲自制作的酒了。

原本那日,它该可以启坛了。

当年书写《未来》剧本那批子老艺术家奇就奇在,那样一段痛苦辛酸的历史,他们却不用太痛苦的笔法来描写。

他们笔下的生活总是美好而有希望的。

哪怕就是这场全剧里理应最悲伤的侵略戏码,他们也能描写得很轻描淡写。

他们用那么淡漠的笔法书写,他们描写了那一日整个江南地区下的那场百年难遇的纷纷扬扬的小雪。

细雪飘摇,遮盖了一切,就好像这一日,小镇里迎来的不过是一批突然到访的不请自来的客人,也不是一队凶残的侵略者。

唯一能显示出那天悲伤气氛的,也许只有那个一直跪在雪地里、浑身雪白的少年了。

连他身边的一院可怖鲜血,也被细雪渐渐覆盖了起来。

这场戏拍得很“淡”,但也正因为这“淡”,才真正突出了那份苦痛,才能引起人内心最深处的共鸣。

莫殷演得很好。

那天这场戏拍完之后,《未来》的几个导演在镜头前重新观看这一幕时便道:“这个新人演得有灵气儿!这一幕戏一定能被观众理会和接受!”

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能让整个世界都陪他一起痛哭。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未来》电影上映之后,网络上曾出现无数优秀的、轰动一时的影评,其中有一条点赞极多的影评是这样说的:“看到小少爷跪在雪地里哭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也很伤心,不是想哭,就是很伤心。我想大概这就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应该能给观众的东西——他能让观众了解到他那刻的心理,并引起强烈共鸣。这确实是一部好电影,因为它有那么多优秀的导演、编剧和演员。我在那一刻看着屏幕里漫天满地的大雪,突然明白这个世界其实从来不是和平的,我们现在之所以这么和平,是因为我们的先祖们曾经用他们的血和肉替我们将这一切的不和平都阻隔在了我们时代之外。他们连回忆录里都不愿意留给我们太多的恐怖和血腥,我们又怎么能忘记他们当年的牺牲、不珍惜我们现在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呢?”

落雪可以埋葬当年的鲜血和泪水,也不该将我们内心的记忆也一起埋葬。

或者你自己可以选择埋葬,但请不要去鄙视和仇视那些至今不愿意埋葬的人。

也许只是那一年的天气太寒冷,他们的亲人至今仍未醒。

这天天色将黑的时候,穿着朴素衣服的女人提着菜篮匆匆朝小区内走去。

小区的装潢看起来很高档,跟女人身上朴素的衣服显得格格不入。

菜篮里装着不少新鲜的蔬菜。

门口的保安看到她,客气地跟他打招呼:“江婶啊,出去买晚饭?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去了?”

这小区里住得居民都非富即贵的,往常买个菜不少让专人送来,就是大棒仆人一起去买,再不济也得开个车去,哪有这样一个人去的?

而且这江婶在她主人家可干了一辈子了,地位不低,什么时候需要她亲自去买菜了?

被唤作江婶的人看了保安一眼,笑眯了眼道:“这不是有些不长眼的又到家里来闹,我老婆子看着心烦,就出来逛逛。也没买什么正经的,就买了些水果,打打牙祭。”

保安点点头,却又惹不在好奇地凑上去:“我听说……那个闹上门的女人以前还领过个孩子过来,真的是……?”

保安问的言语未尽的,江婶听了却只撇了撇嘴,道:“也就骗骗有些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冤大头。我江婶活这么长时间,别的不懂,这东西却还是会看一些的。那抱来的孩子长得明显不太对劲,那一对招风耳……那能是那两人能生出来的?”

保安听了一愣。

远处的别墅里。

穿着精致小裙子的女孩拉着女子的衣摆,仰着头问:“妈妈、妈妈,他们说以前来过的那个是我的小弟弟,是真的吗?”

被她拉着衣摆的女子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弟弟?呵,你那爸爸自以为的‘你的弟弟’罢了。”

第123章:约会约会

最近娱乐圈很是热闹。

先是上面筹备了许久的《未来》终于开拍了,各媒体闻风而动,天天都盯着《未来》各个演员、导演的微博、博客,挖空心思只为能挖到一点新鲜的料子。

接着苏维又爆出了“儿子被拐”的消息,据说现在警方已经正式介入调查了!这在这么多年的娱乐圈里还是头一回!

连接两个大新闻惹得圈子里那些个娱记都激动异常,整日里都削尖了脑袋、拼命往这两个新闻的所在地钻。每日各种新闻更是层出不穷、精彩纷呈,让圈外各不明吃瓜群众吃瓜吃得大呼过瘾。

圈外的人看这些新闻只是凑个热闹,圈内的人却都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对这些新闻也都时时关注着,生怕错漏了个什么。

有些事情并不是有助理和经纪公司关注了就好的,作为艺人本身,也得自己留意着。

这日莫殷正坐在车后座,前座严漠正在开车。

男人从后视镜里频频看向莫殷,见莫殷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机,一路上不要说和自己交流、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过,忍不住开口:“……你很忙?”

“嗯?”莫殷楞了一下,从手机里把注意力稍稍往外移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严漠一眼,“最近圈里事情多,确实有点……有事?”

严漠沉默了片刻,默默地把车速又提高了一些:“……没事。”

莫殷点点头,也没多想,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严漠:“……”

其实不怪莫殷看手机看的那么认真,网络上的网民们神通广大,已经开始渐渐由“苏维被拐卖的孩子”扒皮扒到“苏维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了。

苏维早年刚入圈、还没爆出“未婚生子门”的时候,曾经在微博上po过几张照片。

经纪公司一般都对开通了微博的艺人们有硬性要求,要求艺人在多少时间内至少在网络上上传自己的多少张照片。毕竟艺人们在网络上勤更照片是有利于人气的积累的,如果照片够出色、经济公司又宣传造势得当的话,能给艺人的知名度带来不少好处。

苏维进圈时走的是优雅知性风,主要的宣传卖点就是“有品味的清纯玉女”。这样的宣传卖点,苏维平时在网络上po的照片就自然不能太随意、太普通了,必须得找一些背景看着就高大上、有腔调的照片上传。

苏维那时入圈不久,经济条件其实还不是很好,她也去不起那么多高档的场所,所以那时苏维在网络上放的最多的就是她去参加各种高档酒会的照片。

其中有一张,苏维穿着一袭精致的小礼群,染黄的头发被打理成了弧度轻微的卷发。苏维手里拿着高脚杯,正在姿态优雅地仰头饮酒,对着屏幕浅笑示意。

背景里一片灯红酒绿,穿着精美的俊男美女们齐聚一堂。

就“腔调”来说,这张照片确实是足的。

当年这照片刚挂出来的时候,网上还很是刷了一波“苏维其实是大家名媛”的热搜呢。

不过现在当广大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再次回过头去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丝不同。

在这张照片里,苏维的肩膀上竟似搭了一只胳膊!

那胳膊一看就是男人的手臂,虽然只露出了一只手,但那西服材质上佳、外套里衬衫和袖扣也是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个考究人的手。

网友们将照片放大,仔细研究了那只手。

从那手搭在苏维肩膀上的动作亲密程度可以看出来,这胳膊的主人和苏维的关系必然是不简单的;而那人所穿衣服的材质也暗示了这人应该颇有家底。粉丝们纷纷猜测,这人应该就是苏维的那个神秘的“情人”了。

从那手上的肌肤状态也大致可以看出来,这人的年纪必定是已经有一些了,应该是个很会包养的中年男人,那么和苏维透露出来的“情人已经有了老婆孩子”的信息也吻合。

之前是因为照片光线太暗、众人又没往那方面注意,在网络上对那张照片“匆匆略过”,才没发现这只手臂。现在一旦注意到了,这种信息自然都被网民们一一挖出来了。

莫殷看着网上有些人已经从那手上戴着的戒指隐隐联想到星坊娱乐了,直想给这些人暗搓搓地点个赞,鼓励他们继续深挖下去。

莫殷自然知道这只手的主人就是张书富,毕竟这张照片当时还是他给苏维拍的呢。

苏维当时其实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这只手,隐隐觉得不妥,可心里又实在对这张照片满意,那时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P图水平高的人能不留痕迹地将手臂P掉,想到反正光线黯淡,网民们一定不会注意到,这才最终大着胆子把这张照片给放了上去。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当时网友们确实没发现,可时隔许久之后,竟还是被翻了出来。

也不知道苏维和张书富现在对网上的这些越来越接近真实的猜测知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他们现在的心情如何?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哪怕自己的身份真的被暴露出来了,张书富也没心思去处理吧?毕竟他心爱的、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儿子”,可是丢了呢。

莫殷的嘴角勾了勾,手指微动就忍不住在各个提到“苏维”的帖子上分别点了赞。

严漠从后视镜里看到莫殷的表情,忍不住又开口:“我们现在就直接去商场?”

莫殷将手机收回兜里,闻言抬眼看了严漠一眼。

莫殷一手搭在车窗边沿上、微微抵着自己的下颚,笑眯眯地看着严漠道:“那五爷还想先去哪里?都可以啊,反正有一整天的时间,怎样都来得及。”

莫殷笑得温柔,说话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那含笑的尾音怎么听怎么像带着点春风撩人的味道。

严漠原本严肃的表情似是僵了僵,下一秒便强装无事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今天是周末,《未来》的剧组又因为一些道具问题临时放了所有演员一天假。难得的假期,严漠又正好还在这里没回去,两人就商量着一起出去玩一天。

是的,虽然有点突然,但确实是传说中的“约会”√。

不过因为时间只有一天的缘故,两人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听说这里的市中心有个很大的综合商场,据说占地面积足有近1000平方,号称可以与帝都最大的商场相媲美。

莫殷听着好奇、又想着自己到帝都这么长时间了,却是基本没去逛过商场,便趁着今天拉着严漠来了这里。

也算散散心。

商场地下自然有停车位,不过是今天是周末,出来游玩的人多,两人刚下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车库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车,一眼竟看不到一个空位。

莫殷的大脑霎时间炸了一下。

他正想跟严漠说这么多人、应该找不到位置了、要不算了吧,就见严漠只是眼神淡淡地扫了停车库一眼,像是没看到里面有这么多车似的,径直开了进去。

车子在地下七拐八弯地绕了几个圈,竟不知怎么得给绕到了地下车库的另一边。

这个地方离商场的路口有些距离,所以来的人少,现在竟还有不少停车位。

严漠停好车,带着莫殷朝商场里面走去。

这商场确实建造得极大,光停车场一层就够让人头晕眼花了。

更别说上面那各种店铺琳琅满目的几层了。

足已经让人迷路。

严漠和莫殷都不是这地方的人,对这里这新造的商场自然不熟悉。

两人站在商场电梯门口眼花了一分钟,最终还是决定既然时间充足、那就随心情捡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慢慢逛过去吧。

男人逛商场当然不会像女人一样兴致勃勃地从头逛到尾,看到个有意思的店铺就进去。他们一般都只会直奔目标而去。

这地方的气候比帝都要湿冷要不少,莫殷就想着趁这次出门买几件厚一点的衣服。

商场那么大,各种买衣服的点自然也多,品种也齐全。

两人一路走来,看到合眼缘的店铺就走进去。

莫殷戴着大大的口罩,竟一路也没人认出他来,今天天冷,也没人觉得不对,只觉得这相伴而来的两个人都身材修长、气质不凡的,都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种悠闲的、没有心里负担地逛商场的感觉,对莫殷来说倒是很久没有过了。

他逛得颇为津津有味,看到喜欢还会拿了衣服到试衣间去试,很乐此不疲的样子。

严漠倒是很有耐心。

他跟那些陪女朋友来逛街的男人们一样,莫殷进去试衣服了他就乖乖地坐在店里的沙发里坐着等。等得及了,他还会转动眼睛扫视几眼周围,倒有些像“百无聊赖”的样子。

不过不同的是,严漠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他的脚边还放着几个纸袋子,里面装着莫殷之前选好的衣服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东西。男人模样严谨地坐着,在有人经过时一只手还时不时地护一下那些衣服袋子、像是担心被人撞倒了似的。

店里的店员们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低头彼此交谈起来。

这“男朋友”,倒是这一批人里面最有耐心的一个了呢。

店员们捂着嘴,一边看着严漠,一边却忍不住拿眼尾频频地去扫向试衣间的门。

她们都很好奇,想看看这在换衣服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该是个长得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吧?否则怎么能让这个一看就身份不俗的人这么有耐心地等待呢。

几分钟后,试衣间紧闭的木门终于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店员们纷纷一呆。

男人?

这男人陪女人来买东西的他们见的多了,可男人陪男人来的却是少数。男人陪男人来能等得这么有耐心的,她们更是第一次见到。

店员们又朝那走出来的男人身上身上仔细看去,这一看她们却是一愣。

虽然之前猜错了性别,但这人却是和她们之前想象的一样,极为出众!

虽然他戴着口罩让人看不清容貌,但只从那露出的一对眼睛里,就能看出这人的相貌必定是极出色的。

男人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款风衣,这是今年店里新出的新款,从剪裁到设计都是一流的,穿在人身上最是能衬托人的气质。

这男人穿着它,就愈发地显得高挑修长、气质超然。

他往那一站,就好像是一个天生的发光体一样,让人的视线忍不住就被他吸引。

店员看到男人穿着那件风衣走到一直在等待的那男人面前,眉眼弯弯地似乎笑着跟他说了两句什么。

那等待的男人似是楞楞地点点头,眼睛却是一直不离开对方。

店员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愿意在试衣间外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得等待自己的同伴了。

为了那出门第一瞬间的惊艳,等再长时间也值得啊。

直到严漠和莫殷付完钱拿着衣服离开了,店员的表情还是楞楞的。

她身边的同伴撞了撞她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喂,你发现没有,那个刚才在外面等的那个人,他昨天也有来。”

店员楞了一下:“……什么?”

昨天?

同伴点了点头,肯定道:“一定是的!我昨天就有注意到他,不过是他昨天是一个人来的。今天竟然又来了一次……?”

同伴眨了眨眼,一脸的迷糊。

店员却是楞了三秒,瞬间理会了什么,表情里似是有什么一闪而逝。

昨天就有来过……?

难不成是为了……

此时在店外。

莫殷朝四周看了一眼:“我有些渴,我们找个地方去买瓶水?”

严漠点了点头,带着莫殷换了个方向、朝另一边走:“嗯。”

他走得毫不迟疑,仿佛之前已经来过了数百次了一样。

明明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来。

莫殷站在他身后,看了他的背影半晌,突然笑着弯了弯眼,快步跟上去。

#带你去的地方,我都想亲自先走一遍。#

#这样第二天带你来的时候,你就不会走任何冤枉路了。#

#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显得十分的可靠?#

第124章:情景游戏1.0

商场的顶楼有一个大型的悠闲场所,里面汇集了不少知名的饭馆餐厅,除此之外,咖啡厅、茶馆、水吧、奶茶店等也是一应俱全。

在靠里面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家大型电影院。

可以说满足了现在年轻人休闲娱乐的几大主要需求。

到了午饭时间,严漠和莫殷随便找了一家看去来还不错的饭馆把午饭解决了,就一起无聊得绕着商场顶楼慢悠悠地转悠,权当消食了。

周末的午后时间,商场顶楼的人流量自然很大。穿着打扮时髦入时的男男女女相互结伴着嬉闹游玩,顶楼一时间虽不至于说“摩肩擦踵”,但“人满为患”总还是有的。

难得的周末,谁都想趁休息的时候出来游玩一番,放松一下劳累了一整周的身心。

人虽然多,气氛却很悠闲。

整个顶楼的人都走得很慢,人们或牵着、或挽着身旁同伴的手,笑嘻嘻地一路逛一路走。偶尔身边有几个女孩子笑闹着快速跑过去,那银铃般的笑声也不会让人觉得紧张烦躁,反而更添悠然。

“偷得浮生半日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午饭吃得有点撑的莫殷慢慢地沿着商场内圈走着。这家商场顶楼做的是全景的玻璃天窗,正午时分的太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将人整个身体又覆盖了进去。又因为是冬日的缘故,阳光照射在身份不仅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灼热,反而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

莫殷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大大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小片光洁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在发着莹莹的柔光。

严漠偷偷从他身侧从墨镜的缝隙中看过去,只觉得莫殷现在的神色慵懒的仿佛一只正在冬日的天台上晒太阳的猫,连墨黑的瞳孔都因为光线的缘故显现出了一丝猫眼般的琥珀色。

传闻高傲的猫咪从不会主动像主人露出讨好喜爱的表情,也从不会真的去表达它有多喜欢你,但事实上,当它愿意停下它浪迹天涯的脚步在你的身边停留下来的时候,就说明了在它的心里,你必将是那个极重要的人。

那时的它会在你的身边、在你家的天台上懒懒地躺下晒太阳,用眼角余光偷偷地注视着你,尾巴一扫一扫的,乖乖地在你身边休憩。

严漠看了一眼莫殷微眯起来的眼,目光动了动,竟是极舒缓似地勾了勾唇。

莫殷看到了他这个表情,忍不住奇怪道:“你笑什么?”

严漠沉默几秒,看他一眼:“今天阳光真好。”

……?

莫殷眨了眨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正想开口再说什么,不经意间往边上看了一眼,竟见一边有一家店铺前聚集了一大批人。

姑娘、小伙子们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朝墙上的一张海报样的东西指指点点着什么。

莫殷见了有些好奇,忍不住也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张海报原来是这家店的宣传海报。

这似乎是家新开的店铺,店铺大门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还挂了两个大大的红灯笼,倒真真丝古时“乔迁新居”的意思。

门口有穿着汉服或古装的年轻小姑娘站在门口,她一边操作着门店面前的电脑,一边在跟店门口的客人们解释着什么。

莫殷看了一眼那海报上大大的几个“仿古情景体验”,伸手去拉身边严漠的袖子:“这个看着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们去玩玩?”

严漠看他一眼,神色似乎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莫殷便拉着严漠也跑到那小姑娘面前报了名。

这是家新开的店,店门口的海报上还映着“开业酬宾大减价”的字眼,不少人都被这家店吸引了过来,门口聚集的人只越来越多。

因为之前老板估计失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上门,在门口接受报名的只安排了那迎宾小姑娘一个人。

小姑娘一个人既要记录报名名单、又要时不时地解答聚集上来的客人们的疑问,甚至偶尔还要客串一下“保安”的身份、维持秩序,忙得几乎手脚朝天,都有种头晕眼花的错觉了。

莫殷和严漠凑上去询问的时候,她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位,便条件反射般快速地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按了一下,给了严漠和莫殷一个号:“请拿好,等叫到两位的号的时候再进去就可以了。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组织买票和体验,请注意听号。”

小姑娘匆匆说完便又忙着去接待下一个客人了。

莫殷:“……”

他拿着纸楞了楞,总觉得刚才小姑娘在屏幕点的选项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刚才只粗粗瞥了一眼、疑心是自己看错,又见小姑娘实在是忙得不行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前面真正排队的人其实并不那么多,严漠和莫殷只等了二十多分钟,就有工作人员叫到了他们的号。

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买了票,跟着工作人员朝店内走去。

刚才在店外时没有看出来,走到里面时莫殷才发现这家店的内部面积竟还挺大。店老板似乎是一次性租下了至少三家店的店面,给打通做成了一家。

内部的装修也颇精致,充满了古色古香的韵味。

工作人员先是将两人带到了一个类似化妆间的地方,比照着两人的身材给他们分别拿了一件古装让他们换上。

莫殷入手时看了看,这衣服材质竟然还不错,看着洗得也很干净,竟是比不少剧组用的服装都要考究一些。

工作人员莫殷一直拿着衣服不换,以为他是担心衣服不干净的问题,便笑着道:“客人请放心,这些服装我们都是经过专人消毒清洗的,绝对干净,你们看这密封袋还没拆开呢。等下还会有人给二位送来假发,放心也绝对干净。”

莫殷听了笑笑:“你们店倒真是用心。”

工作人员听了挺了挺胸,神色里竟相当自豪:“当然,我们店的宗旨就是给客人最好的服务。二位请随意,如果需要工作人员帮忙换衣,也可以知会一声。”

这些衣服对莫殷来说自然没有难处,他现在不好摘下墨镜,便还是只拿着衣服不动,笑着对工作人员说了不用。

工作人员很快就离开了。

这家店打的主题是“仿古情景体验”,说白了就是给客人营造一个完全古代的背景,再给每个人分配一个对应的身份。

现代的大多数人如果不是演员,一般是不会有这种在古代的环境中生活的经历的。这种类似“穿越”的玩法十分新奇,故而才吸引了这么多人。

当然,大多都是些年轻人。

为了增加趣味性,店家还对客人们的身份进行了分类。

大多数客人都是属于“侠客”的好人派别,但里面有一个是例外——店家在客人里面随即挑选了一个作为“卧底”,是坏人派别。

除了卧底自己,并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卧底是谁。如果到最后好人派别能找到那个“卧底”,就是好人胜出。反之就是坏人胜出。

店家会为胜出的那一方准备礼物,据说是一张该店的终生免费体验卡——当然这是第一批玩这个的人才会有的“福利”,之后的客人得到的将会是其他的礼物。

客人们对这个玩法都很有兴趣,性质都很高。

莫殷和严漠换好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听见外面已经传来了不小的喧闹声。

莫殷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回头跟严漠说:“人竟然还不少。”

莫殷被分到的身份是“一个义薄云天的侠士”,这个侠士的身份特征就是十分的性子好、好说话,为人一诺千金、天下为公。

也许是为了配合这个性格特征,店家为莫殷准备是一身蓝色的侠士服,袖口做了易于活动的收紧设计,瞎掰却颇为宽大,为这侠士的身份添了一丝“不羁”的感觉。

这套衣服颇衬莫殷,他生得本就温和,倒是与这个身份也相配。

因为这个侠士身份上带着一半的“官府捕快”的影子,所以衣服腰带的地方还做了个官府的纹饰设计。

严漠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莫殷,语气颇为无奈:“会被认出来的。”

总会儿出去之后,莫殷总不能还戴着墨镜吧?这里又不是光线昏暗的电影院,这么多人,很难不被认出来。

莫殷却笑了笑,伸手取过一旁的一个银色面具:“没事,我戴着它就行。”

严漠无奈:“……”

化妆间里为了方便客人自己挑选搭配喜欢的服饰,放了不少装饰物,光面具就有不少。

莫殷选了一个最简单的半面面具,这面具全色纯银,不戴其他一点花纹,看着简朴得很,跟莫殷的这个身份勉强倒也算合得上。

莫殷戴上面具,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弧度精致的下颚:“我的身份资料说这个侠士因为抓了不少在逃犯人的缘故经常被‘袭击’。在这种情况下戴个面具也没是正常的。”

说着还冲严漠笑了笑。

严漠被分配到的身份也是“侠士”,不过修饰冠词和莫殷的不大一样,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侠士”。

这侠士的性格特点大概是一些“无拘无束、云游天下、风流不羁”等等等等……倒是和严漠一点也不像呢:)。

严漠被分到的服装是一件白衣,和莫殷的那件不同,这件衣服做的款式显得潇洒多了、也极有仙气儿。

莫殷从没有见严漠穿过这样的白色的衣服,不免多看了两眼,甚至还忍不住像个登徒子一样摸着下巴转了一圈。

惹得严漠颇为无奈,拉着莫殷朝外走去。

等他们离开之后,刚才离开的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东西。

她收拾着东西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己手里分配到的角色说明,神色有些疑惑道:“真是奇怪……两个男人怎么会被分配到这样关系的角色呢?难道是系统出错了?”

工作人员疑惑了半晌,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第125章:情景游戏2.0

既然付了钱,游戏总归是要进行的。

莫殷在化妆间里戴好墨镜、让严漠确认没问题之后,便和严漠一起走出了化妆间。

化妆间的外面被设计成了一整个统一连贯的空间,面积极大,只是在不同的地方按照不同的用途做了不同风格的装修布置。

莫殷大致看了看,大概有饭馆酒楼、热闹街巷、官府衙门之类,都是些古装剧里常出现的地点。

莫殷和严漠刚走出化妆间,迎面就走来一个作捕快打扮的女子、急匆匆地拉着莫殷就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嘴里道:“哎呀莫捕快!你怎么来这么晚!大家都等你们呢!”

这女子穿一身皂色衙役服饰,紧束的腰间还挂着一把道具大刀。这刀足有近三尺长,女子生得体型娇小玲珑的,这刀往她腰间一挂,看起来足有她半人多高。

店家在报名的时候收集了每个人的姓氏,此时每个客人的胸前都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分别写着自己的姓氏。

像莫殷胸前的牌子上写的就是“莫”字,严漠的则是“严”字。

莫殷扫了这姑娘胸前的名牌一眼,只见上面正写着“金”字。

店家早就给每个游客都发了资料,资料上是所有参加游戏的客人身份的大致梗概。

是以莫殷只稍稍回想了几秒,就想起了面前这个女子的身份。

金捕头,“一个一心为公的捕头”,与莫殷和严漠的“侠士”身份不同,金捕头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捕头,功夫不怎么高,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手轻功。身份特点是“一心为公、嫉恶如仇”,主要负责保护寻常百姓的安全,深受百姓们爱戴,也是莫殷“莫捕快”一层身份上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莫殷:“大家都到了?”

金捕头:“早就都到了,就剩你们两个了!人家女孩子自己化妆都化好了,就你们两个最慢!”

她说得颇有些抱怨的意思,但因为她年纪语气娇嗔,并不会让人觉得惹人厌,反而觉得很可爱。

莫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拉着严漠乖乖地跟着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到了写着“饭馆大堂”的地方。

大堂做得宽敞,里面虽然没有小二掌柜之类,但桌椅板凳齐全,一边的柜台上甚至还摆着茶水、点心之类,做得倒是像模像样的。

里面果然已经坐了不少人。

人数太多,莫殷一眼看去并没有看尽,只觉得里面男男女女都有,穿着也是各异,明显是各种身份、三教九流汇聚了一堂。

大家分几桌坐着,莫殷和严漠走进去的时候众人正在三三两两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聊天,气氛和谐得很。

大家玩性正浓,看到莫殷和严漠进来,也不生分,都纷纷嚷着说要搜身、看看两人是不是“卧底”。

莫殷无奈地摆手:“店老板难道还能在卧底身上贴张纸条写着卧底吗?要是好人派别赢了,店家可是要给除了卧底之外的所有人发‘终生免费体验券’的。这么多人呢,店家当然是希望我们找不到卧底才好,哪会用这么简单的办法?”

莫殷一说,其他人觉得也对,纷纷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垂头丧气一番。

其实莫殷说那番话只是为了阻止众人真来扒他的面具罢了,现在看众人这样表现,也是忍不住笑,感叹到底都是些年轻人,玩性真浓。

其实在场的谁不知道这一点呢,只是玩得开心、一起闹闹而已。要是对方不愿意,众人自然不会瞎来。

毕竟众人买票来这里目的只是为了体验一把“穿越”的感觉而已。这里的一切确实都布置得很好,让众人觉得那门票花的物有所值。那个什么“卧底”的游戏只是锦上添花罢了,玩开心了才是正经。

所以其实大部分人也都只是那么一说,转头就又开心地各自去找好玩的东西去了。

等桌上的瓜子被嗑的差不多了,就已经有些人耐不住寂寞拉着身边的同伴跑去其他地方玩了。

这地方这么大、做的场景这么多,不一一逛下来怎么对得起自己之前出的那门票钱?

一开始来拉着莫殷到饭馆的金捕头似乎是个很自来熟的性子,来这里游玩的客人本就都是些年轻人,大家年龄相仿,三言两语地很快就关系熟了起来。

等众人嗑完瓜子的时候,她已经和店里的大部分人都熟悉了起来,此时一起在各个场景间游玩,更是对每个人的身份姓氏都记得一清二楚。

莫殷一边坐在角落里喝茶,一边忍不住跟身边的严漠窃窃私语:“闻老板可真是个人情交往方面的天才。”

严漠穿着一身白衣,潇洒是潇洒了,可这“风流不羁的侠客”的衣服袖子实在太大,严漠每动手拿一次水杯就被袖子拖得皱一次眉。

严漠给莫殷杯子里的茶水倒满,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听了莫殷的话就回答道:“赵和安那样宠着她,总该有些道理的。”

闻今歌能在赵和安身边待这么多年都不被薄情善变的赵和安抛弃,除了她本身生得实在美貌之外,这一手厉害的交际手腕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原因。

否则赵和安一个帝都小开,用得着这样宝贝着一个“情妇”?

莫殷听了就朝前方人群处看去。

穿着一身简单皂色捕头衣服的闻今歌素面朝天、脸上几乎看不出化了妆的样子,她言语带笑、浅笑嫣嫣,几句话就哄得身边的少年少女们满脸欢笑。

闻今歌其实今年应该有些岁数了,至少不是双十芳龄了,但她这么不化妆的样子,竟一改她之前盛装妩媚的模样,显得清秀可人得很,满脸水灵灵的灵气儿,跟她身边那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竟丝毫不让人觉得不协调。

果然岁月是从不败美人的。

莫殷收回视线:“这家店就是闻今歌开的?她对这家店可真用心……又是赵和安分配给她的任务?”

就像之前那些客人们想的“来这里是为了游玩的、找卧底是其次的”一样,闻今歌这样混进这里来自然也不可能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游戏”,怕是为了能融入游客之间,通过与他们的聊天来第一时间收集客人们对自己这家店的评价吧?

这样的用心,对手上换着不少店面的闻今歌来说自然算得上是难得的。

莫殷正说着,却听见有人突然在他身后开口:“莫小哥这可猜错了,这家店和赵少爷可没什么关系。这就是我自己的店,我当然上心。”

莫殷和严漠回头一看,正见闻今歌正穿着那些捕头衣服坐在他们后面的座位里捧着一包糖果在吃。

“……”莫殷转过身去,“你自己的店?”

闻今歌:“当然,不过钱到确实是赵少爷出的,但这笔钱是我向赵少爷要的分手费,就也算是我自己的了。”

莫殷这下终于有些吃惊,连严漠也微微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他们之前完全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传言!赵和安宝贝闻今歌是圈子里人都知道的事,也许算不上是多么的真情实意,但对她跟对其他嫩模、情人不一样是一定的。现在居然说分就分了?

闻今歌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干什么都这样一脸惊讶?我今年都几岁了,难不成我还能给人做情妇做一辈子?”

莫殷:“……我以为你和赵少爷是有感情的。”

闻今歌:“能有什么感情?人们都说‘暖饱’才‘思氵壬\欲’呢。我现在都还没‘暖饱’呢,想什么感情。”

说着便捧着那包糕点身姿摇曳作势要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莫殷和严漠。

不过刚站起来,闻今歌眼珠一转,却又神秘兮兮地弯下腰来:“不过我跟你们说,你们玩个游戏好歹也认真一点。莫小哥你这样戴个面具就已经够让人怀疑了,还总是坐在这不动。我刚才跟他们聊天,都在听他们说觉得莫小哥你就是那个“卧底”呢。最后被所有人一起投出去的那个人可是会有惩罚的,你可别忘了你跟严五爷还有‘生死相随’的关系设定呢,这到时候惩罚可是要一起的。”

为了避免客人玩的时候消极怠工、影响游玩体验,店家特意在寻找卧底方面做了个惩罚措施,到时候被众人一起投出来的卧底,不管是不是真的“卧底”,都会接受一个额外惩罚。

莫殷之前想着这个惩罚店家一定不会玩得太大,最多是什么喝喝柠檬汁之类的。但现在看到闻今歌在这,却一瞬间有些不确定了。

莫殷:“……所以我早就想问了,这‘生死相随’的关系设定是个什么情况,我看就我们两个有。”

为了方面客人们在游玩的时候“拉帮结派”,店家特意搞出了一些团队关系,主要就是根据客人们本身的关系来设定的,比如说那里的那一大家子店家给的关系设定就是“同宗血亲”,那边的一帮一看就是同学的给的关系就是“同窗之宜”。一旦这些团队中有人要接受惩罚,团队里的其他人也要一起接受。

毕竟这种才刺激嘛:)。

可其他的设定他都懂……他和严漠这个“生死相随”是个什么情况?

闻今歌站起身来,看了两人一眼:“大概是你们报名的时候显得太黏黏糊糊了,让我的工作人员看错了吧。”

说着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笑着离开:“难得来一次,还是好好玩一下吧。这里的场景布置,不少可都是我亲手研究的呢。”

“……”

莫殷坐在原地默默地把手里的茶喝完,起身拉着严漠离开:“闻今歌说的也是,来都来了,闷在这里多无聊,我们到其他地方去逛逛。”

严漠放下茶杯,也跟着站起身来。

这大房间里布置的场景有很多,大部分都是些古装剧里常见的,唯有一个位于正中央的场景有些特殊。

那个场景所占面积其实很大,但布置却十分简单,只有一个船头样的东西,旁边还摆了两个武器架,上面插着刀枪棍棒一类。

看着像是个位于船上的演武场。

莫殷看各种场景里也就这个场景可能因为道具太过单调匮乏的缘故没一个客人,心里好奇,就拉着严漠走了上去。

这一块的地板也被做成了船头特有的甲板形式,站在船头时甚至有种海风拂面的感觉。莫殷抬头看了一眼,见船头栏杆部分正上方的地方竟还装了个小型鼓风机在里边,现在正开着在吹着气。

闻今歌这场景设计得也是严谨。

这地方没人来也许是因为对大部分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来说,船这种东西他们见得多了、也或多或少都乘过,所以这个场景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吸引力。

而这里唯一对他们还算有吸引力的,就是船头两旁摆着的那两个大大的武器架了。这武器架做的倒是精致,里面插着的武器做的也逼真。可再怎样能以假乱真对客人们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寻常的客人哪个会使那些东西的?其他场景里的东西能玩能吃,这里的却只能看。客人们拍完了照,自然就对这些没兴趣、跑去玩其他的了。

莫殷却是走上前,很有兴致般地把武器一一取下来看了看。

闻今歌做这些东西是真花了大价钱的,这些武器样样都做得精细至极,除了材料和刀刃没有开封以外,和真的也没什么大区别了。

甚至连拿在手里,都有种金属特有的沉重冰凉感。

莫殷挑了一把剑。

这把剑被做成墨黑的颜色,线条流畅简单,剑柄部没有一点装饰物,剑鞘却设计得极具线条美感。

莫殷将剑身从剑鞘里拔出的时候,那种仗剑出鞘的感觉竟足可以假乱真。

莫殷抬手挽了个剑花。

他上辈子死前最后拍的那一部剧,他在剧里面扮演的那个角色所用的武器便是剑。

长剑。

唐门带的几个招式里虽然没有用剑的,但对莫殷来说,去学一套并不难。

上辈子他曾演过无数古代的武侠剧,里面用剑的角色不在少数。

每一个角色都有其不同的性格,每一个性格不同的角色都该有不同的剑招。

莫殷上辈子研究出来的各式剑招,何止十数。

莫殷剑锋一挑,就选了一套剑招演练起来。

这剑自然是假的,剑招也不是真实的,可对于现场的所有人来说,这样的剑招却已经足够让他们目瞪口呆、目不暇接。

他们在这现代的钢铁森林生活得久了,身边的人能会打个太极都够让人惊叹了!舞剑?那是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表演!

而且那些表演流畅完整也许是有了,但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人舞得这么……这么……

众人一下子只觉得自己匮乏的语文功底让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只觉眼前这人虽用的明明是没有开封的假剑,但那满面的刀光剑影,却仍是扑面而来,只闪花了他们的眼。

哪个中华儿女不曾有过一个仗剑天涯的武侠梦?只不过这现代生活太僵硬,容不下那气势冲天的刀剑。

众人楞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掏出手机、打开摄影模式。

WC!这剑舞的!放到网上该有多少点击量!我的微博该添加多少粉丝!让他们以后再说那些什么舞剑都是虚构出来的!

我就说!世!外!高!人!一!定!是!真!的!存!在!的!

时间快结束了的时候,其他客人都忙着趁这个最后的间跑去其他几个场景游玩,一边还嬉嬉闹闹地在吵着“那个什么卧底一定是你!”“哼,我一会就把你投出去”。

都是些年轻人,本身距离就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不少关系已经不错,有的甚至已经毕竟交换了社交账号。

其他人做着最后的狂欢,莫殷和严漠却仍待在船头的地方。

船头处有做的很坚固的栏杆。莫殷经过刚才的“舞剑表演”像是有些累,整个人都坐在了栏杆上休息,一双腿随意地垂下来,在风的吹拂下衣摆微微摆动。

严漠站在他身边靠着栏杆立着。

莫殷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五爷要是等会我真被投出去,你被我连累了不会生气吧?”

严漠:“不会。”

莫殷:“啊,你说,如果现在真是古代,我被人误会追杀了,有个’生死相随’设定也不错。”

严漠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却道:“嗯。”

莫殷看着他就笑起来:“五爷,要是真在古代,你一定做不了什么’潇洒不羁’的侠士。”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上一句:“也做不了’正义为公’的侠士。”

严漠表情不变,仍是道:“嗯。”

做什么潇洒不羁、正义为公的侠士?

严漠似是勾了勾唇,侠士也得能成双才好。

严漠看着前方,唇角微勾。

风愈大,吹得他一袭白衣烈烈而起,三千墨发亦是随风扬起。

这一刻他仿佛真是站在古时的船头上,他的腰间该配着剑或是刀。

他下船停下脚步,而岸边的那头,该有个穿着蓝衣的男子正倚着树木,看着他满眼笑意。

时空变换,千年而已。

严漠站直了身体,走到莫殷身前把手递给他:“还想去做什么?时间快到了。”

莫殷看他这模样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他伸手握住他的手,却是突然笑道:“五爷,刚才闻老板说了句什么俗语你还记得吗?”

严漠:“?”

严漠反应了几秒,想了想不确定道:“……暖饱思氵壬欲?”

莫殷笑,他弯腰低头,极快地在他耳边轻\舔了一口,用带笑的声音道:“嗯,暖饱思氵壬\欲。”

第126章:风华绝代

于是这天直到游戏结束、从店内走出来的时候,严漠的表情都还是恍恍惚惚的。

闻今歌已经换下了那身捕头的衣服、重新穿回了她常穿的旗袍。商场内暖气打得充足,闻大美人露着两条胳膊和两条大腿,也丝毫没有觉得冷得样子,站在店门口笑得妩媚生姿。

从店内出来的客人们经过她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一脸“这难道是金捕头的姐姐不成?”的表情。

闻今歌极有礼貌地招呼着每个离开的客人,一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莫殷和严漠,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严漠这恍恍惚惚的表情吓了一跳:“五爷这是怎么了?”

她店里今天也没准备什么可怕的场景啊,再说了即使有、以严五爷的性子也不该被吓成这样啊。

闻今歌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莫殷笑了笑,却是表情如常:“没什么,大概是在这逛了一天有些累了。那闻老板我们也先走了,祝闻老板以后生意兴隆。”

莫殷都这样说了,闻今歌自然不好再多话,笑着应下了莫殷的嘱咐,把两人送走。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闻今歌招呼着店内的店员将一旁的大门关上,转身走到柜台前拿起记录本认真地看起来。

有个看着像是领班模样的年龄小姑娘兴冲冲地捧着个本子跑过来,激动道:“闻姐!闻姐!我们店今天的营业额比预计的要好得多呢!您看、您看!”

说着举着那本子凑到闻今歌面前让她看。

闻今歌一看,也是眉开眼笑:“真不错。这样下去,每天能吃个饱饭一定能没问题了。”

领班小姑娘正开心,听了闻今歌这话没大没小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指责教导意味地道:“闻姐你眼光得放长远一点啊!我们这么大的店呢、又是这样新的立意,只想着能吃饱饭怎么行!怎么着也能赚个买奢侈品的钱!我前几天路过商场,看那XXX店的新款可都上市了,看着可好看了!”

闻今歌看她一眼,笑笑不说话。

这领班小姑娘是闻今歌开这家店前招的,对闻今歌的过去并不了解。

她不知道她说的那正出了新款的“奢饰品”,其实对过去的闻今歌来说不过是每日的消耗品罢了。

闻今歌早不稀罕那种日子了,若她真想要,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自己去拼搏?

只要她仍跟在赵和安身边,什么要不到?

可……那种生活,如果正过到了老,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前半生已经吃惯了奢侈享受的日子,后半生稍微为生计忙活一点,也不算什么。

哪怕算得不得清清白白,也总算的堂堂正正了。

闻今歌一双美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身边的领班小姑娘却又拿出一个平板道:“不过老板,刚才出去的客人每个都拍了不少照片,很多一出去就放到了网络上。这会不会对我们以后的生意有影响啊。”

教他们营销的老师说,这种新颖的东西赚的就是一个“新意”的钱。客人们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才会想花钱来他们这里体会一把,如果每个人都把照片放到了网上,现在的手机像素都那么高,每张照片都拍得一清二楚的,客人们知道了他们店里内部的情况,会不会就不来他们店里亲生体验了?

领班皱着一张脸,一脸的沉思。

闻今歌接过领班递过来的平板,把她可以保存下来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嫩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划过,心不在焉地道:“我们店内的场景又不是就固定不变了,不用担心。这些照片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

她说着突然顿了顿,一直在缓慢划动的手指停顿在了某一张上。

领班觉得奇怪,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入眼后就嘿嘿嘿地笑起来:“我也觉得这张拍得最好。”

照片里是那个“船头”的场景。木色的栏杆旁有两个人。

穿着蓝衣的青年身边放着把墨色的剑,一手抓着栏杆,正坐在木制的栏杆上。他姿态轻松,脸上带着半面面具,只露出了他一小段光洁的下颚,面具下的眼睛似是隐隐含笑。

穿着白衣的青年则是站在他身前,蓝衣青年空着的一只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左手。

照片里,蓝衣的侠士低头弯腰、凑在白衣侠士的耳边,看那姿势,似乎是在他耳边低语、甚至是在轻舐调情。

白衣侠士背对着镜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一对隐藏在发中的耳朵,在那一瞬间似乎是红得滴血。

船头上方的鼓风机应该还开着,因为闻今歌看到两人翻飞的衣袖衣摆、在空中似是纠缠在了一起,有种缠绵悱恻的错觉。

书上说,蓝色和白色是最契合的颜色,蓝色只有加白色才不会显得脏、白色只有配蓝色才不会显得单调。

所以天空和祥云是蓝色与白色,大海和浪花是蓝色与白色。

所以……恋人之间才该是蓝色和白色。

闻今歌看着这照片呆了几秒,却是忍不住笑着低声道:“难道他刚才出来时是那个表情……”

“什么?”闻今歌这话说的太轻,领班小姑娘没听清楚,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闻今歌将平板随手递回给领班,身子摇曳地朝外走去,“帮我注意一下这张照片发布的动向,最好提醒一下发这照片的人让她别发到人太多的地方去。”

“啊、啊,哦。”领班楞了楞,呆呆地点头。

她又低头看了眼照片。是啊,好看是好看,到底是两个男人,传播得太广对这两个主人公也不好。真可惜……

领班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继续对账目去了。

第二天莫殷到剧组的时候,正见李立人已经站在剧组门前等着了。

今天李哥怎么这么热情,以前没见他这样啊……?

莫殷一脸疑惑,他转身朝送自己来的严漠道声别,开门下车。

李立人拉着莫殷就往化妆间里走,表情气势汹汹的,看得莫殷一时之间都有些愣神。

也许是时间尚早,化妆师还没有到,这又是莫殷一个人的化妆间,所以现在此时房间了除了一旁正在整理东西的一弦之外,并没有别人。

见李立人拉着莫殷进来,一弦停下手里的活,抬眼似乎是有些怜悯地看了莫殷一眼。

莫殷被他们这反应弄得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地笑道:“李哥这是怎么了?我最近也没旷工啊?”

李立人看莫殷一眼,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是在控制着自己的怒火:“你昨天是不是和严五爷一起出去了?”

莫殷眨眨眼,仿佛有些明白了李立人这样子的原因。

他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姿态轻松道:“是啊,怎么了?”

李立人:“……你要和谁谈恋爱我不管你,但你现在毕竟是在事业上升期,对方又是、又是个男人,你好歹也给我注意一下,大庭广众之下别做太亲密的东西!都被人拍下来了!”

莫殷知道李立人说的应该是那张照片的事,事实上他那时也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照片,只是……

莫殷叹口气:“李哥……这毕竟是在谈恋爱啊,你总不能让我和严漠两个人对坐着互相恭维吧……再说了,我戴着面具呢,认不出来的。”

李立人:“那你也不能乱来!要是真被认出来有你哭的!你还笑!”

莫殷很乖地认错:“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激动嘛……我下次注意,这种事情一定暗搓搓地做,行了吧?”

“……”李立人看着莫殷那张笑脸莫名其妙地就是骂不下去,只能叹气道,“我回头就联系拍那张照片删掉,你下次自己注意点就好。今天的戏很重要,你调整一下,我先出去帮你处理一下其他的事情。”

说着转身离开。

莫殷笑着应了。

待李立人走后,坐在椅子上的莫殷唇边的笑意却是慢慢浅淡下来。

他坐在原地沉默许久,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知在思考什么,目光却是沉沉的。

一旁正在整理着东西的一弦看到莫殷的表情,咬了咬唇,却是忍不住道:“莫哥……”

莫殷回神,笑容依旧:“嗯?”

一弦:“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五、五爷多好啊……”

她嗫嚅半晌,却似乎不知道该接什么下去,只能红着一张脸尴尬地站着。

莫殷看了一弦一眼,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手支着下颚,微眯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仿佛与有荣焉地笑道:“是啊,五爷多好啊。”

今天拍的这一场戏拍摄的是小少爷家道败落、沦为戏子之后的第一场戏。

小镇沦陷之后、许多人都死于非命,但时间总是向前行的。只要活着的人还有,世界总会重新焕发生机。

无论何时,这世界上都是不会缺有钱和有闲的人。只要这种人一旦存在,某些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就永远不会缺少生意。

外面时局动荡,歌舞升平的地方却从不会少,甚至会因此而更加的生意火红。

镇上的某座戏楼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朱栏玉雕的戏楼只需将大门一关,里面便是个灯红酒绿的梦中世界,外面的一切炮声、百姓流离失所的哀鸣,就似乎都与这里面的这些“上等人”无关了。

愈是乱世,愈是糜乱。

今日是农历正月十六,元宵之后,天青气朗。

这日戏楼的大门刚一打开,便迫不及待地涌入了一大群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些穿着雍容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阔太太、娇小姐,她们身后的婢女随从们都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她们带来的礼物。

一掷千金,在这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阔太太们纷纷在座位上坐好,她们都是些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便是嫁了人之后也是身份极贵重的大家奶奶,平时最是讲究娴静高贵、在外面那都是只会用眼角看人的角色。

此时却各个都神色激动,也顾不得什么端庄礼节了,纷纷转身脑袋四处打量,有的更是拉着一旁的店老板或店小二就急急问到:“今儿个宴清是要登台的吧?他大少爷今儿个心情怎么样?不会又临上场说心情不佳不来了吧?我这可是大老远赶来的!”

其他人纷纷应是。

化着精致妆容的老板娘捂着嘴娇笑道:“各位太太小姐放心~我昨儿个哄了那大少爷大半天,他答应了今天一定不耍性子的~上次让各位白来一趟,真是对不住了。”

众人却纷纷摇头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宴清要是心情不爽利了,是要休息的。左右我们这些人整日闲着,白来那么一两天有什么关系。要是累着他了,那才是罪过呢。”

老板娘便也跟着笑起来。

在二楼的楼梯旁,却正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花旦的戏服,艳色的戏服上花饰精致、秀色非常。

他面上亦化着精致的花旦妆容,他容貌精致,贵气乖张。狭飞的凤眼旁坠着几朵细碎的精致桃花,随着他眼尾微挑的动作翻飞如雨中落花。

明明是花旦装扮,却贵气有如帝王降临。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小厮,听了下面人的话笑着道:“爷,你看,大家都很期待你商场呢!”

男子垂眼看了下面的众人一眼,表情冷冷得勾了勾唇,似是嗤笑了一声,随即像是很不屑地转身离去。

身后小厮看着他的背影疑惑地眨了眨眼,忙跟上去。

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又不高兴了?

……

片场外,一弦抱着莫殷的羽绒服站在角落里等他。

莫殷正垂着眉,一手扶着楼梯旁栏杆,慢慢走下来。

她仰头呆呆地看着他,见了他那精致乖张到了极点的容颜,只楞楞地眨了眨眼。

片场里,老板娘捂嘴轻笑:“宴清不过是个戏子,太太们何必如此宠着他,都把他给宠叼了。”

太太们却看着那从楼梯上慢慢下来的人呆呆道:“他……生来就该是被所有人放在心上疼宠的。”

男子从楼梯上抬眼,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敛着,配着他眼尾处的粉色桃花,只一抬眼,众人便似是见了那漫天迎面而来的翻飞桃花。

是啊,这般绝世风华,难怪有那么多人,如此用心疼他。

第127章:祈福会

戏子的妆看着好看,但卸起来是真复杂。

莫殷坐在化妆镜前,看着一弦一边给自己卸妆、一边骂骂咧咧的。两人离得近,他连小姑娘生气时微翻着的白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莫殷笑着道:“好了,看你气的。你要是真不愿意帮我卸妆,我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一弦扔下一块用脏的了的化妆棉,重新取了块新的,生气得直瘪嘴:“你可别给我添乱了,这么复杂的妆,你一个平时连卸妆水、化妆水都分不清的人,还自己卸?回头再把自己脸弄坏了,看李哥得怎么生气。”

莫殷忍俊不禁:“我这脸又不是豆腐,哪那么容易‘坏’?”

一弦又瞪他一眼,气呼呼地道:“还说!我气得是这么嘛?!莫哥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让别人尽可着你欺负了!这化妆、卸妆本就是她分内的工作!她倒好!做一半就给跑了!”

说着又是生气地瞪了瞪眼,这次好歹是没对着莫殷瞪了,尽朝着门外翻白眼呢。

化妆间的大门没有关紧,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可以听到门外有个女声一直在打着电话。对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她的男朋友,女声语气娇嗔,像是在和对方撒娇。

两人就着“今晚去哪里吃饭”这个问题,已经讨论了有大半天了,间或还夹杂着讨论些其他事情。

莫殷收回自己往外看的视线,语气平静:“人家有急事吧,偶尔也是要相互谅解的。”

一弦:“急事?和男朋友煲电话粥也叫‘急事’?这你侬我侬的,她是不是都忘记自己现在还在上班了?!而且她这叫偶尔吗?!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看她那样子,根本一点也没觉得自己错了、麻烦了人家,次次都理直气壮得很呢!”

见一弦实在气得厉害,莫殷只能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这段时间是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放个长假,怎么样?”

一弦已经帮莫殷卸完了妆,正在整理着东西,闻言嘀咕道:“你就好脾气着吧,迟早有一天吃亏。”

说完就拿着手里的东西气呼呼地往外走。

一弦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一直在打电话的化妆师却正好打完电话。她推开门进来,迎面正好撞上了一弦。

化妆师楞了楞,正要摆出笑脸跟一弦打招呼,一弦却理都不理她,一脸生气地无视她就往外走。

化妆师被一弦这反应弄得一呆,随即像是很无措地看向莫殷:“那助理妹妹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又麻烦她帮我卸妆生气了?唉,也是,这本来应该都是我的工作,确实不该麻烦她的。她本来就有那么多活呢,再多干点现在的小姑娘都不愿意的,哪里像我们当年的、都抢着干活的,也是我考虑不周。”

说着又重重地叹一口气,脸上摆出了很无奈愧疚似的表情。

莫殷正在收拾着剧本,闻言却只是笑了笑,语气温柔,像是一点不生气似的:“没事,一弦性子大度,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他说着却是换了个话题,像是不经意间道:“刚才那是你男朋友?你们听着感情不错。”

莫殷这般说话的模样像是闲聊又像是在关心,让化妆师毫无警觉性地就被他打开了话匣子。

化妆师显得有些羞涩:“前段时间家里给介绍的,我看着还挺好的,就先处着了。我们打算等再处几个月就领结婚证。”

莫殷笑:“那恭喜啊。听你们刚才的聊天,你们似乎说到了苏维?”

化妆师:“你听到了?可不是嘛。现在警察不是已经介入那件事了吗,但找孩子毕竟是个费钱的事。网上有些人可怜苏维,就一起在募捐帮她筹钱。我打算帮她一点,正跟男朋友商量呢,让他略微出一点。”

莫殷:“你男朋友掏钱?”

化妆师:“我这工资……你也知道,不是刚够我自己生活嘛。每月去掉买这买那的,根本剩不了什么。这帮人毕竟是好事,苏维又那么可怜,让我男朋友出点也是应该的。”

莫殷听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化妆师却是自己接着道:“要我说,这件事也是孩子他爸爸的老婆做的不太妥当。我看网上说,她好像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这毕竟是她丈夫的亲生孩子啊,她就那么狠心?按那法律来说,他们两个结婚这么些年赚的钱可有一般都是她丈夫的呢,她要是能拿出一般资产来找这个孩子,哪里会找不到?现在的有钱人啊,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了,相比之下苏维倒是比那老婆好很多。看她这些天在镜头前那模样,憔悴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了都心疼。”

莫殷正在整理剧本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化妆师,几秒后才道:“……她不愿意帮,也是正常的。”

化妆师:“话是这么说,但事情总不能真这么做吧?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虽然嘴里都不明说,但心里一定都是觉得她真的一点都不肯拿出来是有些过分的。要我说啊,哪怕真不愿意,作作秀,也该拿出来一点的,就当买个好名声了。哎,我想那老婆虽然会赚钱、看着智商高,但情商应该不怎么样,这么不会办事情的。”

莫殷打断她的话:“你不是跟你男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吃饭的吗?快去吧,现在时间不早了,别让他等急了。”

化妆师一愣,低头一看手表,发现竟然真的已经快7点了,忙止住话头,快速地收拾了东西:“都这么晚了!那莫先生我先走了!麻烦你走的时候关个门窗!”

莫殷点了点头。

莫殷并没有马上急着走,他在座位里又坐了会,慢条斯理地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才掏出手机,给李立人发了条短信:“李哥你帮我问一下戴妆最近有没有空、来带一下我这部剧的妆,要是戴妆没空就帮我向她借一个她的徒弟。”

短信发出去没多长时间,李立人就回信息了:“我早知道你要问,已经提前帮我问过了,戴妆说她最近几天没空,可以先派个徒弟过来,等忙完了就过来。你既然说了,我明天就让她过来。”

莫殷勾了勾唇,回道:“麻烦李哥了。”

正在公寓里帮莫殷处理公务的李立人拿起手机看了莫殷的回复一眼,也是笑了笑。

他将手机放回一边,眼里却是带了些讽刺的不屑意味。

真以为莫殷看着脾气好就好欺负?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不知道做好,《未来》的剧组也容不下这种人。

一弦虽然之前看着很生气似地摔门出去了,但回来时却还是顺路帮莫殷带来了晚饭。

公司给准备的轿车空间大而宽敞,一柱开车也稳得很,莫殷坐在后座上一边翻看着放在大腿上的剧本,一边扒着饭。

一旁的一弦原本还一直看着窗外生闷气儿,看到莫殷这样,却也终于忍不住,伸手拉拉莫殷扒饭的那只手:“莫哥!吃饭的时候就不要看剧本!这还是在车里!对胃不好!真当自己的胃是铁打的吗?!”

虽然莫殷这辈子的胃一直没表现出什么问题,但脾胃问题其实算得上是娱乐圈里人的“职业病”了,再加上不知为何一弦总觉得莫殷的胃似乎时时处于危险之中,示意平时无论是她还是李立人,在这一方面都对莫殷看管得极严,恨不得稍微刺激点的东西都不让他碰。

现在莫殷这样一边看剧本、一边吃饭的行为,自然是被明令禁止的。

莫殷无奈地顺着一弦的意思把剧本收好放到一边,不再看它:“这不是下一场戏今天就得拍了嘛,时间紧,我自然得抓紧一切时间。”

虽说他之前已经把所有的剧本剧情都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了,但《未来》毕竟不同于其他电影,总得精益求精一点的。

一弦听了却皱眉,表情无奈:“所以说你没事答应什么去出席找苏维儿子的祈福会,你用得着和她关系这么好吗?这么给她面子做什么。”

莫殷:“我也没办法,她那样在全网面前先是哭诉她找孩子有多不容易、再然后是各种回忆她和我过去的关系、最后又说希望我能去参加她在今晚举行的祈福会。她都那样做、那样说了,我不去谁知道网上又该怎么说我了。”

一弦听了,也不禁叹了口气,皱着眉帮着莫殷把装着菜肴的几个盒子放得离莫殷近了点:“……你快点吃吧,这马上就要到了,也不知道今晚得弄到什么时候。能多吃几口是几口。”

要说这就是在娱乐圈里混日子的不好之处了。

这种对方明面上似乎“占理”的事,又是这种“寻找孩子祈福会”的绝对道德制高位,莫殷就是心里再不情愿,表面上也得做出了个祝福的样子去参见。

哪怕他和苏维的关系其实相当糟糕呢?

“道德绑架”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令人相当无奈的。

现在哪怕就是莫殷把之前苏维做的那些事情暴露出来,只要苏维现在有一个“孩子丢了”的口,那么在外人的眼里,苏维就是那个身处弱位、需要帮助的人。

这样一来,在现在身为有这个能力帮忙的莫殷若是敢说不帮,就是说不过去的,就是冷血、就是没有人性,就是可以被广大民众们唾弃的。

虽然无奈,但这确实是事实。

一弦嘀咕:“想想真的是特别不爽,她自己丢了孩子,凭什么莫哥就一定要帮她?就凭她和莫哥之前的关系?明明是莫哥一家之前资助她到了成年,她才是那么应该报恩的人吧?也没见她之前发达了有报恩的意思呀?现在倒好,喊人喊的理直气壮的。这么狼心狗肺的,还做人小三破坏人感情,被人偷了孩子别是报应吧?”

莫殷:“一弦!”

这种话在车里说说也许没什么,但要是一旦在外面说了、被人听了去挂到网上,那一弦就是个被网民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的下场!

一柱也开口呵斥道:“一弦!别给莫哥添乱!”

一弦也知道自己之前说的不太像话,讪讪得瘪瘪嘴,不再说话。

车里很快驶到了苏维约定好的地方。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停车场里也停了不少车,一眼看去竟有不少好车。

这即将举行的,虽然名义上说是“祈福会”,但来参加的其实心里都清楚,这其实就是一个“集资会”。

今晚来参加的人或多或少,总得“捐”那么一点出来,聊表心意。

莫殷又匆匆扒了几口饭,将饭盒什么的随意收拾了一下,确定自己脸上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后,便跟一弦和一柱道:“好了,我们下去吧。”

一弦一柱点头,跟着莫殷下了车。

一下车,莫殷就被一大批人围住了。

刚才在车里事看得不怎么清楚,此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门口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记者,各个都“荷枪实弹”的,显然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莫殷楞了一下,随即却恍然:苏维这次丢孩子的事毕竟也算是娱乐圈里近期所发生的事里的大事了,各家媒体本就关注得很。而以苏维的性子,这种事情她也必定是特意安排了记者在现场的,那么现在现场竟然有这么多的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莫殷微微吸了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转身将车门关上。

一下地,果然就有一大批记者蜂拥而至。

莫殷刚从《未来》剧组下来,脸上妆容尽谢,也许是因为连日的操劳的缘故,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神色姣好。晚上天气较冷,他不仅穿了件厚款的羽绒服,还围了个围巾,整张脸都陷在里面,有些凌乱的头发被围巾一衬,愈发显得发色乌黑,整个人一眼看去竟养眼得很,也相当吸引眼球。

莫殷自从红了以后,一直不怎么出门,记者们都可着劲地想拍他的照片却苦于无门。现在看到他,自然一个个都激动得很,你推我搡地直往前挤,把话筒举得简直恨不得直接塞到莫殷嘴里。

“莫殷!请问你对苏维儿子这次被拐有什么感想?!能简单跟我们说两句吗?你这次过来是确定要帮忙是吗?能跟我们大致透露一下你这次将大致资助多少钱吗?”

“据苏维说你们两个本就是旧识,那这次的事情莫殷想必一定是义不容辞了?据说你之前的几部电影、电视剧帮你赚了不少钱,这次一定是将作为主力的吧?”

“能大致谈一下作为朋友,你对苏维做人‘小三’这件事的看法吗?以及现在《未来》以及开机许久,能向我们透露一点大致信息吗?”

“莫殷!莫殷你能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吗?!”

李立人还没有赶来,一弦不太擅长处理这些事情,记者们接连的问话让她紧张非常,鼻尖上都满是汗珠。

莫殷却是显得很冷静,全程脸上都挂着优雅随和的笑。

只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回答哪怕一个问题罢了。

正当记者们更加激动地准备更加凑上去时,一旁却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是苏维。

这个久不直接出现在镜头面前的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在这种寒冬的时节里,仍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裙装,头发也看得出是认真地特意做了造型的。

只是苏维的脸上却显得很憔悴,整个人眼眶是红的、眼睛是湿的、眼圈是黑的,连皮肤都似乎有些干枯,嘴唇上也没有上唇彩,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

整个人让人一看就十分得惹人怜惜。

苏维一见莫殷,竟是眼眶愈加红。

她先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莫殷许久,表情悲苦。一分钟后她终于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彭拜的感情似的,猛得扑向莫殷、将她抱住。

“莫哥!你可总算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不管我的!莫殷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莫哥我只有你了啊!”

现场一时之间骤静。

第128章:事情败露

现场相机按快门的声音咔咔咔地响。

莫殷看了一眼周围各个眼冒绿光,激动地仿佛恨不得当场把照片打印出来、再现场配上文字的记者们,又看了一眼一旁扒着自己的手臂哭得满脸梨花带雨的苏维,唇角抽了抽,后退一步,将自己的手臂从苏维的手中挣脱出来:“苏小姐,你别这么激动。你孩子丢了我们都很痛心,我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十分地希望能尽快帮苏小姐把孩子找回来。”

说着还对苏维笑了笑,脸上的表情里是恰到好处的怜悯与同情。

苏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莫殷这话虽然说得听着好听、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副关心的模样,但像她这样在圈子里混久了的人,哪会听不出莫殷这话里的真实意思?

“我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十分地希望能尽快帮苏小姐把孩子找回来”,这话虽然表面上听着像是在表达自己一定会帮忙的意思,但只要再稍稍往深处领会一下,就不难理解,莫殷说的其实是“我会帮忙,但我做的绝对不会比这里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多”的意思。

换句话说“你别想我格外为你付出些什么”。

苏维看着莫殷,对方仍在看着她笑得温柔,可她一抬眼,却正看到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看着她时毫无温度的眼睛。

苏维神色似乎有些恍惚。

她知道,她自然知道,她和莫殷两个人的良好关系,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从她第一次开始决心算计他的时候。

莫殷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在这一刻,苏维不知为何还是有些踉跄的感觉。

大概是记忆里,莫殷看向她时的眼神……一直太温柔了吧。

苏维记得小的时候总有相好的女同学喜欢在莫殷来教室接她回家的时候,站在一旁用好奇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着莫殷,小声跟她说:“你哥哥对你真好啊……要是我也能有个这么温柔的哥哥就好了。”

那时那些女孩子眼里、语气中的,除了羡慕之外,还有几丝小心翼翼地掩藏着的嫉妒。

没人知道,那一刻的苏维心里有的是怎样的自傲,就好像在这一刻,那些女生因为漂亮的花裙子和好看的铅笔书包而给苏维带来的仿佛两个人身份阶级上的差距……都消失不在了。

所以那时,苏维每天都缠着莫殷、要求他天天来教室接自己回家。

莫殷从来没有拒绝过。

而现在……

周围记者们的议论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快速地涌入了苏维的耳朵里,苏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被精心制作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呵,我到底还是不是你亲妹妹,所以你总会放弃我的。

苏维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是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模样:“这天都这么晚了,我们先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别让其他人等急了。”

说着便巧笑倩兮地引着莫殷往里面走。

在场的记者们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去的,一个个不由地把相机快门按地更密集了,就希望趁现在这个时间多照几张。没准到时候就用上了呢。

莫殷刚想答应,身后却又突然传来了车辆开来的声音。

这时间还有嘉宾没到场?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纷纷转头回去看。

开来的一辆银色的轿车。

这轿车在外观上虽然没有太多浮夸的修饰,但那车型、以及车头的标志让你一看就知道,这辆车必定价值不菲。

现场也算停了不少好车,但这些车子便是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辆。“豪车”和“好车”,虽只是一字之差,但两者间的差距却是巨大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驾驶座位置的车门打开,下来的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下车之后谁也没看,只快速地往前走了几步,打开了车后座上的门。

从车后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

女子穿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华贵大衣,大衣上蓬松的白色狐毛将她的肤色衬托地晶莹如玉。

女子一双修长而笔直的大腿被包裹在白色的光滑布料里,脚上的高跟鞋同样也是众人都识得的价值不菲的牌子。

女子没有戴墨镜,光裸着的一张脸上化着精致的妆,衬着脸颊便垂下的一缕乌发,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正是江访琴。

她下车后却没有马上关上车门,而是转身又从车后座上抱下了一个孩子。

女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模样生得也是可爱非常。身上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复式衣裙,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江访琴和江瑜然刚在地上站定,一旁的记者堆里就穿了一阵喧哗声。

比刚才苏维露面时的喧哗声大得多!

江董事长竟然亲自露面了!还带来了很少在大众面前露面的江瑜然!

虽然江瑜然脸上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这也足够让人激动了!

这是正室来现场当面撕小三了的节奏吗?!还带着孩子?!

要不要玩这么大?!

记者们火热的视线在苏维和江访琴之间不断地游走,热情地仿佛要把两人淹没。

莫殷看了一眼江访琴这架势,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往边上站了一下,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苏维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本来嘛,今天的这场戏本来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都想好今天这场戏她要怎么演了,结果江访琴突然横插一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这么盛装打扮的样子!

苏维看了一眼江访琴身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觉得心中憋闷地只想吐血。

苏维今天这身衣服自然也是特意选的,也是个顶好的牌子,属于每年每季度限量销售的那种。

苏维早早看好了款式,缠了张书富好久才让张书富同意买下的,就是为了能在今天穿上它一鸣惊人、艳压群芳!

结果江访琴现在这么一露面……江访琴是个什么身价?!她身上的衣服是个什么档次?!两厢一衬托,竟愈发让她显得像是个笑话。

而且就相貌来说,江访琴确实是比苏维要好上一个档次的。那种大家世族出来的底蕴,不是苏维这种人能够比拟的。

记者们堆里已经有人在忍不住轻声讨论“那张书富是个什么眼光啊?他这老婆比那什么小三长得好看多了、也有气质多了,他不要老婆要苏维?”“谁知道呢,据说他张书富自己就不是什么大家的,兴许物以类聚,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呢”。

各种各样的讨论不绝于耳。记者们虽然说的轻,但毕竟离得近,苏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苏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她向来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前世的时候她真的只是个扒着张书富的小三的时候她就一直没觉得自己比江访琴厉害许多,这辈子她和张书富之间甚至还夹杂了那么一两分的“真情”在里面,还给张书富“生了个儿子”,自然就愈发得愈发的觉得自己厉害起来。

现在记者们的讨论像是一记一记响亮的巴掌一样,打得她浑身发抖。

苏维表情僵硬,然到底还是强笑着道:“江董也来了啊……欢迎、欢迎,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江访琴看了她一眼,牵起身边女儿的手,抬着下巴点了点头,显得相当倨傲。

一旁的莫殷看得差点笑出声来。

集资会上。

莫殷站在角落里看着苏维端着酒杯、带着一副忧愁又哀伤的表情一个一个地挨着宾客敬酒,忍不住跟身边的江访琴道:“你要是今天不来打扰,她一定能把这出戏演得相当出彩。”

莫殷身边的江访琴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此时已经脱去了她刚才在外面穿的那件夸张至极的狐毛大衣,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小礼服。

江访琴仰头喝了一口手里酒杯中的酒:“她在媒体面前给我发了那么多次邀请,我这不是给她面子吗?那件衣服可是我今早特意找出来的。”

莫殷轻咳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止住自己唇边的笑意。

江访琴语气慵懒:“她自己在媒体面前若有若无地千方百计地暗示我仗着自己有钱各种欺负她,我总得坐实了,不然多亏。”

莫殷:“那车也是?”

江访琴:“嗯,跟手下借的。我担心我常开的那辆她不认得牌子。”

江访琴是什么人?

江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真真正正的独独的掌上明珠。

帝都江家那是个什么身份?

在帝都有多少人姓“江”,可也只有这么一个江家,前面能被冠上“帝都”二字。

那是真正世家中的世家、人上人中的人上人。

到了像江家、江访琴这样的地位,“有钱”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

因为对于江访琴来说,最普通的、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

江访琴平时用的、穿的、吃的,哪样不是精品?

苏维千方百计地想跟江访琴比试,想证明自己比江访琴厉害,但其实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人人平等这是对的,但平等之上,差距可就大了。

就像苏维千辛万苦弄来的这套“奢侈品”的衣服,对于江访琴来说,那就是平时店家每季都会送来新品衣服、但自己从来没有关注过的牌子。

她平日里穿的,哪件不比这件来得更高档、更舒适?

那些市面上能买到的所谓“奢侈品”,赚的不过是些根本够不到“奢侈”二字招聘的人的钱财罢了。

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哪里有所谓奢侈品一说?不过都是消耗品罢了。

莫殷笑笑,摸摸江瑜然的头:“你怎么把瑜然也带来了?这么晚了,她不睡觉吗?”

江访琴哼哼两声:“带她来见识一下。”

孩子总不能一直养在温室里,有些事情总归是要让她明白的。

这是江访琴的决定,想来这应该也是江家一直以来的教育孩子方式,莫殷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正杂七杂八地说着些其他的事情,一旁却又突然传来了阵骚动。

莫殷回头一看,正见张书富正满脸怒容地、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来。

张书富的眼里满是怒火,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搞得太难看,但他毕竟其实脾气火爆,并不能控制得住:“你怎么来了?!还把然然也带来了?!”

张书富紧皱着眉头:“你这样跑到这里来像个什么样子?!回头外面要怎么说我们张家?!你也不知道给然然做个好榜样?!一个女人家的这样,然然要是学了你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她?!”

张书富说着深吸一口气,像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好了,你现在先带然然回家去!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和苏维的关系,但你想想帝都那么多男人,哪个不是像我这样的?!起码我还没有要跟你离婚的意思,你也好歹知足一点,找找自己身上的问题!”

张书富以为他这些话一说完,江访琴会像以前一样沉默地看他一眼、然后乖乖地听话转身离去。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满意江访琴的地方。

因为她“知情识趣”。

江访琴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从来不会无理取闹。

张书富觉得,也因为这一点,自己才能还这样“委屈自己”地跟江访琴保持着夫妻关系,给她留足了颜面。

难道古代的那些大官们娶正房妻子要娶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大家小姐就是比较“贤惠”。

其实张书富一直很享受现在的这种生活。

家里有身份贵重的贤惠的妻子操持着一切,外面有年轻娇媚的情人全心依赖自己。

对于张书富来说,这才是男人应该过的生活。只守着一个妻子?那男人的尊严还要不要了?那男人不是就和女人一样了吗、还讲究什么从一而终?

张书富皱着眉,为今天江访琴的“不懂事”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他最近为了找儿子的事情确实是冷落江访琴很久了。

“正房”嘛,确实也是该常去关心一下的。

这么一想,张书富便软了口气道:“我想这么些天我为什么这么对你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你今天既然来了、也应该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了。这么着,你先回去,公司的事我会看着办,等我把儿子找回来了,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的。”

江访琴看他一眼,笑了笑。

女人仰头慢慢地把杯中剩余的酒液喝尽,姿势优雅而动作缓慢,像是在慢慢地舐尽自己曾经的一段爱恋。

江访琴放下酒杯,看着张书富慢慢道:“我发现你可能误会了一些事情……”

“既然你总是喜欢用‘以前’、用‘古代’的事情来类比,那么我可以这么告诉你,”江访琴慢慢笑起来,“我们结婚的时候,无论是婚礼还是婚房、婚车,都是我一手包办的。那时的你穷的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你娶我?要是真按你的理论说起来,书富,分明是你‘入赘’。”

“别人会怎么看待‘张家’?你现在出去问问,谁知道帝都有个张家?只有‘江家’罢了。”

“呵,三妻四妾……真要三妻四妾,那也该是我三妻四妾呀,书富。”

江访琴看着张书富,笑容愈加明媚:“担心会教坏瑜然?有什么关系,瑜然是我江家下一代唯一的孩子,她需要什么男人‘要’她?只有她看不看得上男人的问题。”

“还有……书富,你为了找你的儿子很焦急吧?你应该也发现了,偷你孩子的那些人似乎就是当初那王老板手下那些。你是不是很生气?觉得他们竟然偷到了你的头上,所以最近你把那些个组织好好地梳理了一遍?”

“这样一来的话,证据就好找了呢,书富。”

江访琴话音刚落,一直紧闭着的会场大门突然被打开。

进来的一批拿着真正荷枪实弹的警察。

门外警车上明亮的车灯,照得张书富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得像鬼一样。

第129章:苏维被捕

被警察推搡着抓走的张书富还一脸的不敢置信,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叫着冤,口口声声称自己跟那个拐卖团伙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手下人背着他干的。

警察自然不理他。

要不是有充足的证据,他们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跑来抓人。

今天因为原本是为苏维找孩子的祈福会,张书富的父母也在现场。

虽然他们不能在大众面前暴露身份、让人知道丢的孩子跟他们的关系,但苏维那孩子毕竟是张家的“长子嫡孙”,两个老人不可能能安心地待在家里不来。

原本就因为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子丢了而备受打击的两个老人,此时看着自己儿子在自己面前眼睁睁地被人带走,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张书富的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张书富身体比老伴好点,但也是面色铁青、一时之间浑身发抖、摇摇欲坠。

张书富是他们唯一的儿子,是他们当年连生了几个女儿才盼来的独苗,现在竟然这样子被抓走了,两个老人自然承受不住。

尤其是现在孙子还没找到、儿子就被抓走了。以后他们张家的香火也要怎么办呀?

张书富的父亲坐在地上,大声哭骂起来。

苏维站在一边,也是脸上苍白。

但她到底做惯了演员,知道自己现在如果表现得太过头、回头外面得不知道怎么编排她,所以还是尽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但她的这份努力很快就被证明是毫无用处的——警察给张书富戴上手铐之后,向苏维走来,也同样给她戴上了手铐。

冰冷的铁铐一戴上手腕,就将苏维冻得一个哆嗦。

她浑身发抖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却还是尽力稳住了自己,想最后求一线生机。

苏维发着抖、勉强冷静地道:“警、警察同志,你、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给她戴上手铐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模样冷艳,看着颇为眼熟。

莫殷多看了一眼,发现竟然就是之前在赵和安的城外山庄时遇到的那个来处理王老板案件的女警察。

女警察冷冷地看了苏维一眼,道:“于金龙已经都交代了,要是没有证据我们不会来抓你们。”

于金龙……

苏维一听这名字就是浑身一个颤抖、眼前发黑。

他、他们都知道了……都知道了……他当初明明说一定不会把我供出来的!

苏维整个人都崩溃了,被带上警车的途中一直目光涣散。

一路跟来的记者追着她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她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知道脚步踉跄地跟着警察走。

30分钟前,她还光鲜亮丽、虽面容憔悴却衣着整齐,是这个会场里最首瞩目的主人公、焦点。而现在,她仍旧是这个会场的焦点,只是却再也与光鲜亮丽四字无关。

莫殷站在一旁,看着苏维被压上警察,平静地仰头喝了一口饮料。

“张书富办事情很仔细,跟拐卖有关的事情他几乎都不会亲自接手,所以大部分都是苏维接手干的。”身边有人走近,莫殷转头一看,见是江访琴。

江访琴也正看着眼前被带上车的两人,他们站在角落里,昏暗的灯光下莫殷一时看不清她的脸色,只觉她似是勾唇笑了笑,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这次苏维进去之后,八成近年来是绝对出不来了。哪怕不是个死刑,也得在牢里耗上一二十年。”

国家近几年已经慢慢取消了大部分的死刑,这次犯案的人多,苏维虽说参与的事情多,但严格来说在整个环扣上并不能算是主犯人员,一般来说是不会被判死刑的。

但按苏维犯的事,被判个无期却还是有可能的。

总而言之,即使有一天苏维能从牢里再出来,那时她的人生也一定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苏维看了江访琴一眼:“只可惜这样一来,张书富可能判不了几年。”

拐卖妇女、儿童是大罪,光靠张书富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事实上这次的事情帝都还有好几个二三流的世家参与了,比如说之前被莫殷撞见的那三个企图轮jian女学生的纨绔子弟,他们的家里就有参与这些事情。

跟那些帝都的“大人物”比起来,张书富只能算一条再小不过的鱼,他又做事细心,事情基本不直接经手,根本判不了多重的罪。

江访琴听了却是一笑:“这样也好……他被判不了几年,等出来之后,才是他真正的惩罚。”

莫殷原本还有些不明白江访琴话里的意思,楞了楞。

接着思维一转,却是突然明白了,莫殷不禁笑道:“也是,也该让他体会一下那些被拐孩子的父母的感受。”

警察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片刻就将人都带走了。

原本热闹的大厅变得一片狼藉。

大厅正前方那用彩色气球包围簇拥着拼出来的“祈福会”三个字,在此刻显得尤为讽刺。

在场的嘉宾大多受了惊吓,也觉得晦气,等警察都离开了之后便也断断续续地离开了。

江访琴看莫殷一眼:“我也要回去了,这么晚了然然该睡觉了。需要我把你稍回去吗?”

她说话的语气冷静得很,就好像刚发生的并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和她丈夫的情人被警察带走了的事,而不过是她带着女儿来这个参加了个普通的酒会。

现在酒会结束了,她自然是要离开了。

莫殷看了一眼会场,笑笑,却是摇摇头:“不用了,一弦和李哥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他们。”

李立人之前之所以迟迟未到就是去和警察处理相关问题了,莫殷担心一弦和一柱留在这里会被冲撞,就在事情发生之前把他们两个打发了出去、说让他们去接李立人。

现在确实也该回来了。

江访琴看他一眼,也没再劝,只仰着头牵着江瑜然就离开了。

女子的步伐优雅高贵,她又重新穿上了她那肩白狐毛的大衣,之前显得夸张、盛气凌人的大衣此时在背后看来,却只显得江访琴气势高傲,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不与任何为伍的女王。

莫殷看着她的背景,只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在任何时候都能这般冷静。

可……她真的像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毫不动容吗?

莫殷沉思。

江访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真的完全地……把张书富放弃了呢?这个她原本爱的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男人。

是从第一次婚后张书富颐指气使地让她“孝敬”自己的父母开始?还是从张书富第一次表达出“你要是生不成儿子我就找别人去生”?亦或者……只是件更小的事?

江家的掌门人、这一代唯一的千金,江访琴这一生见过太多优秀的东西。莫殷相信,一开始的时候,张书富既然能让江访琴那样爱上、爱到愿意与他结婚、与他生儿育女,就一定曾有值得让江访琴深爱的地方。

也许曾经那个千里奔波、只为给江访琴送一份吃食的男孩子是曾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女孩,喜欢到只要能让她多看他一眼、对他展眉一笑,就能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何事情。

白衣的女孩曾坐在校园的秋千上,笑盈盈地低头摆弄男孩一脸紧张地递给她的两张电影票。

她抬头看她,微风吹动她雪白的裙摆、像是在她脚下开了一院的鲜花。男孩看着她,满脸通红。

“看电影……啊?”

“嗯、嗯、嗯!”

“这样好吗,同学?我们俩单独去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我、我没别的意思!我、我、我就是想、想和你建立一下纯洁的友谊!”

“纯洁的?”

“也、也可以不那么纯洁……”

岁月的回忆里,温柔得仿佛连那泛黄的夕阳都带着甜甜的微笑。

只可惜,时光会变。

当年的吃食会冷,用心留下的电影票根会褪色。

就好像曾经那个喜欢你喜欢到能把你放在手心里的人……也会消失不见。

嗯,他还在,可他早已不在。

莫殷独自一人坐在灯光已经尽数熄灭的大厅里,良久轻声一叹。

一旁的角落里,苏维来时曾戴在手腕上的白玉珠串散了一地。

“莫哥,你看美林姨戴的那串首饰真好看。我以后一定要考上大学!等我以后大学毕业了,就给莫姨也买一串那么好看的!”

苏维啊……妈妈从那天起就再没自己买过手链、一直等着你的礼物呢。

你已经……忘了吧?

莫殷第二天到剧组的时候,发现剧组里大部分人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一看到他,倒是瞬间都安静下来了。

大家看着莫殷,纷纷露出了个尴尬的笑容。

莫殷也不在意,只冲他们礼貌地笑笑,便朝里面走去。

萧高格却是急急忙忙地拉住他,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小心翼翼、神神秘秘地道:“昨天苏维出事了、被抓走了,你知道吗?”

莫殷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当时就在现场,当然知道。”

苏维被抓走时外面那么多记者在拍照,他就算入镜少也必将难免会被带上几张在,再加上之前刚到会场时拍的,应该大部分都该知道他当时在现场啊?

萧高格一听却更加紧张了,他一脸小心谨慎地往周围看了几眼,把莫殷往更偏僻的地方拉了拉:“那你确定你不会被这件事牵连吗?”

莫殷奇怪地看他:“当然不会,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站着吗?再说了苏维被抓是证据充足,我最近跟她交流又不多,能受什么牵连?”

萧高格听他这么一说,这才一脸放下了心来的表情:“这就好、这就好。你不知道,刚才他们都在说,苏维这件事一闹,星坊娱乐没准得受影响。据说这次被抓的另一个人好像跟星坊的关系还很大,你不是跟苏维一个公司、原本关系还不错嘛,我就担心你之后受影响。”

莫殷无奈:“这能受什么影响。”

苏维这次出的事情是大,何况张书富又是江家的女婿,一般来说这么大的事,作为她签约的公司星坊没准确实会受到点影响,但江访琴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之前跟警方合作,帮着警方销毁了拐卖组织不说,还帮着救回来一大批孩子,上面奖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她受影响?

星坊都没事,莫殷自然就更加没事了。

萧高格并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的,但江访琴的手段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思维一转便也明白了江访琴在这次的围剿事件中没准出了什么力,就也放下心来。

萧高格一放下心来就没个正形,眼珠一转又笑着嘿嘿嘿地伸手搭上莫殷的肩:“不过不是我说,你莫殷的势力也可以啊。化妆师说换就换,到底是星坊娱乐力捧的对象,这待遇就是不一样。你说,你和那江董事长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她这么顺着你?”

莫殷一愣:“化妆师?”

萧高格:“是啊,你不知道吗?今天一早你那原来的化妆师林雯就已经被通知换掉了,新来了个小姑娘,叫……肖月的,说是来做你新的专属化妆师。现在林雯还在片场门口闹呢,你来说没听到?就是她之前一直在一边骂一边说这次星坊出了事,你一定是要受大影响了,我才那么担心的。”

莫殷又是一愣,随即想到自己昨天和李立人发的那条短信,却是反应过来了。

应该是李立人跟戴妆借了人,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说服了剧组,竟然这么快就换了化妆师。

莫殷心里暗笑,嘴上却道:“我能有什么势力,是那化妆师自己上班时间一直做私活,剧组那么考究的,怎么容得下她?”

萧高格:“……你说的也有道理。”

莫殷笑笑,转身朝化妆间里走去。

等在那里的果然已经是肖月了。

莫殷和肖月以前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这小姑娘为人腼腆,手艺却是没话说,手脚也利索。

刚才莫殷在外面和萧高格谈话已经耽误了一点时间,现在便也没怎么和肖月寒暄,只匆匆说了几句,就让肖月给他上妆了。

小少爷在《未来》里戏份不多,其实现在拢共也没剩下几场。

今天要拍的这场却是在整个剧本里称得上是“高朝”二字的戏份。

小少爷当初流落戏楼,虽有无可奈何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却是为了帮助组织刺探情报。

自古戏馆青楼就是各种情报信息的聚集之地,在这地方最是容易发现重要情报。

而小少爷作为戏楼里最红的一个花旦,他能刺探到的情报自然是最多、也最核心的。

也正是因为他冒死忍辱负重收集到的这些情报,当年这座小镇组织里的那些人才能在最后取得胜利。

这一场戏份也是小少爷人设转变的最关键的一场戏份。

之前的几场戏,虽然莫殷一直在似有似无地将这个人物往真性情、性骄傲那一块上表演,但毕竟到底还是因为“纨绔子弟”这个身份背影设置,小少爷这个人物总是若有若无地有着任性霸道、不知人间疾苦在里面。

可在今天这场之后,这一人设将出现巨大反转。

当年能让那么多喜欢的戏子花旦,人设上的闪光点怎么会不充足呢?

肖月帮莫殷化完了妆,又重新端量了一遍,才笑着轻推他:“好了,去吧。”

去把这个让世人误会了数十年的人物的真正风华的一面,展示给大家看吧。

让大家知道,当年的小少爷之所以能令老人们在《未来》剧组本里留下那么多的描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只是正好参与了这些事”,而是“他亲自谋划了这些事”。

他是那场反抗里最大的功臣。

不为人知的功臣。

那时小少爷裹着艳色戏衣站在戏楼的窗边往外往望,窗外那举世的热血动荡、刀枪的轩然反抗,都离不开他那双妆容精致的眼眸戏腔流转时的满腹才谋。

第130章:空白信件

这一场戏虽然是在白天拍的,但其实是场夜晚的戏。

现在是正中午,外头阳光正好,导演组为了营造出“夜晚”的感觉,便只能用绿色的幕布把窗户都给包围上。

这样也方便后期制作。

幕布一围,室内就显得昏暗不少。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很安静地包围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顾做好自己本质的工作,并不互相说话。

室内一时之间便显得相当静谧。

镜头所及之处是一间卧房。

此卧房极宽敞、极大,装修的也是雕龙画凤、极其奢华,室内高床软枕,一眼看去便极舒适。

房间的一角有一套精致的桌椅,红木雕花,价值连城。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

光线昏暗,并不能看清他的容貌,只能隐隐约约间看到他满背入墨的黑发、以及黑发下挺直清瘦的脊背。

他不动、不言、不笑,只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他等的人便来了。

房间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推门的人极小心,推门的动作声音轻微得几乎不存在。

无人听见。

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进屋内,小心地朝里面看了一眼,随即才将房门关上。

那人影看了坐在窗边的人一眼,狠狠一皱眉,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接到城外的密报了吗?组织上怎么说?”

声音虽然压得极地,但从那清脆悦耳的嗓音里还是不难听出,这深夜潜入的人竟是一个女子。

窗边的人影听了,转过身看她一眼,也轻声道:“密报上说组织上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准时行动。”

来人听了轻吐口起,似是终于放下心来:“既然组织上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通知下面的同志明日准时行动!”

女子说着顿了顿,咬了咬牙,声音里顿时带了点狠意在里头:“明天一定要让小鬼子知道!我们中国人可不是好惹的!”

男子听了,似是轻笑了一声,道:“嗯,我明日在这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女子向来不大喜欢这个“联络员”,觉得他性子娇气、任性妄为,丝毫没有他辈热血青年的精气儿。

整个一贪生怕死之辈,也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选中这个人,让他担任“联络员”这个一个重要的身份的?要是这人整日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好像生怕一着棋下错就断了他的生路一样迟迟不愿向组织提出最后的攻城号令,他们至于在这耗这么长时间?!让这城里的老百姓吃那么多路?!

女子心中极为不忿。要不是她暂时出不去这城,才不会让这人担任这种角色!

听了他现在这话,女子心中更是鄙夷,看了一眼男子手边的信件,知道是组织里传来的文件,不由轻嗤道:“自然是不劳烦您大少爷陪我们去冲锋陷阵,您只要在这戏楼安心地坐着、偶尔唱两首小区讨讨那些夫人小姐开心就好。这费血力的事情,让我们去干就好。反正这戏楼里援军多。”

男子这才抬头看她一眼。

女子每回来与他接头都是在深夜,夜里暗深,她其实从未认真看过男子的面容。倒在百日里偶尔任务需要经过这戏楼时见过这男子一面,知道他是个怎样的模样。

要说模样倒确实是顶好的,否则也不能让那么多太太小姐为他痴狂到那般地步。但十雨从来不喜欢这个男人,觉得他生得女气得很,就像个闺房里的娇小姐,看着就一点风雨都承受不起。

可此时室外夜色暗,十雨看不清男子的相貌,倒是只见男子的一双眼睛,清凌凌的,亮得好像外面夜空里的星。

十雨这才发现这个向来被她觉得娇气的男子竟是生了一对例外被称作“威严凛然天生”的凤眼。

他的眼尾边好像还带着点残留未卸的妆,他说:“嗯,那明日就劳烦你们了。这一整个城镇的百姓……可都等着你们去解救呢,明日千万小心、也别回头。”

十雨一时之间虽然隐约觉得男子这话说得相当奇怪,却没多想,只冷嗤了一声,便转头离去。

她身后的男子也没再说什么,只又沉默下来,呆呆地转头看着窗外。

今日恰是一月中旬,明月如盘,极致圆满。

他手边的信件慢慢滑落在地,露出一直被男子细心遮掩的内里。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他说:“明日千万小心、也别回头。”

十雨一直不明白小少爷说的这句“别回头”是什么意思。直到那日他们顺利夺回了小镇,解救了一镇的百姓。

再回到戏楼找人时,那里却已经是尸横遍野。这里聚集了大部分敌军,当然现在只是尸首了。

他们在戏楼尚未被完全烧毁的二楼找到了小少爷一直珍藏着的、用“我才是联络员、不能给你们看”而一直不公示于人前的所谓“联通信件”。

初时的几封信件里确实是有文字的,后来的却只有一片空白。

在最后一封有文字的信件里这么写道:“城镇偏小、易守难攻,组织难以内部深入、提供帮助,以后种种解放事宜,需得尔等自行分配任务、完成解放。我等在城外相助。”

十雨等人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们从未见过城外有人进来。

组织与敌军在城外交战,敌军拖住了组织的步伐,令他们无法分心来帮助这座小镇。好在有他们相拖,城外的敌军同样也进不来。

这座小镇成了一座孤城。

城里的敌军远比城内的反抗者多。如果用事情相抗,城内的反抗者一定赢不了敌军,即使日后城外组织成功破城,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座死城。

于是小少爷把这一切都瞒了下来,他欺瞒了城内的敌军、也同样欺瞒了他们。他让所有人都深切地以为,组织里最大的兵力就在这座小小的戏楼里。

他就像是一个孤独地坐在王座上的将军,用手里少的可怜的兵力,完美地唱了一曲另类的“空城计”。

后来王座染血,天下太平。

莫殷演好这场戏从片场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这场戏虽然全部镜头都没有什么激烈的戏份,全部只是安静地坐着地对台词的戏份,但演起来却完全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场戏太重要,而剧本写得又是那么含蓄不明,若是演不出这场戏里小少爷身上的那种“孤王”的气势,那这场戏里真正的意思就根本不能准备地向观众传达。

这是一场“文戏”。

同时也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武戏”。

莫殷整个人脊背被汗湿,与他搭戏的周林语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在这场戏里的作用虽然没有莫殷那么重要,但她若发挥得不好,给莫殷带来的影响也将是致命的。

周林语微吐出口气,入行这么些年,这可能是她所演的最难、最考验演技、却也是最过瘾的一场戏了。

周林语看了一旁的莫殷一眼。

她在圈内已经沉浮了数十年,是圈里公认的“好演技”,她演出这场戏尚且觉得如此困难,可眼前的这个莫殷却也成功地将这场戏给演下来了!

要知道这人进这圈子可才两年不到啊!

周林语的眼里忍不住带上了点赞叹。

这样的人才,难不成是从娘胎里就会演戏的怪胎吗?!

周林语作为家里有“红色背景”的大小姐,会来做演员,自然就是因为她自己是真心喜欢这个职业,对于同行中有灵性的新人,自然更是真心喜欢。

周林语忍不住起了点想搭话、顺便“提携”的心思。

周大小姐想提携谁,若是放在别的演员身上、哪怕就是现在一线的那些老演员,他们都没有不激动得感激涕零的可能。

但对莫殷,周林语却不知为何就是带了份谨慎在里面。

周林语没有急着上去搭话,而是等莫殷和自己都卸完妆之后,才找了个机会,朝莫殷走去。

可她才刚抬脚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已经卸完了妆、换下了戏服的莫殷正脚步匆匆地走向等在片场一旁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不远处停着的轿车也是黑色的。

莫殷快走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人像是说了几句什么,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眼里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笑意。

原来那个圈子里传的传言……竟然是真的吗?

周林语楞了楞,随即却是笑着摇摇头,脚步改了方向。

既然有这个人在,那就不用她再多费什么心思了。

莫殷快步走到严漠面前,看了看他身边笑着道:“今天木助理没来?”

严漠:“我让他干其他事情去了。你明天还要拍戏吗?”

莫殷:“我下一场在后天下午,明天导演排了别人的戏。”

所排的戏份如果排在下午的话,对演员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说下午人的精力并不是早上的问题,下午的戏份如果排得不好,是要被拖到晚上的。

这可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但导演排戏要考虑的事情多,严漠也不能说因为心疼莫殷的身体就让导演改了这排戏法、莫殷自己也不能答应,就只能点点头:“那你明天注意休息。”

莫殷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车边。

莫殷因为想要在路上休息一会的原因,没有坐副驾驶,反而径自开了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可刚坐上去看到后座上的东西就是一愣。

莫殷伸手摆弄了两下放在后座上的礼品盒,表情奇怪:“……这是什么?”

严漠已经戴好了安全带,正在发动车辆,闻言道:“给叔叔阿姨的礼物。”

莫殷听了一愣。

他们这次见面,就是因为严漠之前提过的那个可以让他们参与的度假山庄的事情严家已经提上了日程,今天就要去正式招标了。

莫殷之前就和莫父莫母商量了一下,三人都觉得可行,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这次严家招标,莫父莫母自然也是要来的,一弦之前已经去机场接他们了。

莫殷看着那几盒礼品很是楞了一下,语气有些呆呆地道:“五爷,我爸妈这次来只是为了招标的事,不是……”

“我知道,”严漠突然出声打断,“你不想公开,我知道的。我只是……”

严漠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他近乎喃喃自语地道:“我只是想给叔叔阿姨留个好印象。莫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公开的,对吗?”

对吗?

严漠问的太偏执、又太过小心翼翼,让莫殷一时愣住,竟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早在当初听随了李立人的意思,把他和严漠每次约会的“尾巴”都认真处理好的时候莫殷就想过这个问题。

严漠从未说过要向外界隐瞒的意思,而他这样的做法却就是明摆着不想让外人知道。

莫殷知道他这么做一定会伤了严漠的心。

现在证明,确实如此。

第131章:择偶标准

莫殷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只愣愣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能轻叹着沉默下去。

严漠也没再说话,车里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里去。

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莫殷被这沉寂的氛围弄得有些不舒服。

之前他和严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虽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但两人相处向来默契、氛围融洽,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尴尬的情况。

莫殷从车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严漠一眼,却只见他眉眼淡淡,眼神中似笼罩着一份冷凝在里面,莫殷一时之间更是沉默。

车辆沉默地向前方行驶着。

这次严家为度假山庄里的商铺招标,当然是为前来应标的人准备了统一的住宿地方。山庄里有不少风情各异的民宿、酒店之类,住下来应标的人绰绰有余。

这些民宿、酒店都是最近才装修好的,还从没有客人入住过。来应标的人住在这里,也能第一时间体会一把这度假山庄的氛围,这也算是山庄方面给这些前来应标的人的额外福利。

一弦之前已经去机场接莫殷的父母了,严漠便直接把莫殷载到了度假山庄。

两人停好车没多久,莫父莫母就到了。

莫父莫母是千里迢迢坐飞机来的,一路赶来,两人又上了些年纪了,此时风尘仆仆,显得十分憔悴。

让莫殷惊讶的是,莫小霓居然也来了。

小霓子看着精力倒是好,一下车就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着,显然对这个地方极有兴趣。

莫殷忙上前去把三人手里的行李接过来,道:“爸、妈,你们怎么把小霓也带来了?她这段时间不用上学?”

这段时间正是冬末的时候,按学期算起来,应该正是临近期末考试。虽然说小霓现在只是在念初二,倒这段时间也该是她学业很紧的时候。

莫父莫母居然带她到帝都来?

莫母看莫殷把东西接过去了,就笑眯眯地摸摸莫小霓的头,道:“你妹子之前几个学年考试考得好,被录取进了一中的‘重点班’。重点班初三开学得早,所以这学期寒假就放的也早了些。她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我想着她接下来一年怕是没时间出来了,就想趁这次带她出来玩玩。”

一中的“重点班”制度莫殷还是知道的。这重点班每一届都只有一个班,总共也就30人,按成绩划分,是专门为了向市里的高中冲刺的。

初三本就学业紧张,这重点班更是,莫殷记得他们那一年初三重点班可是几乎过了年就开学的。

莫殷忍不住睁大了眼,看了莫小霓一眼:“小霓最近学得不错啊。”

一中本就是镇里的重点初中了,现在莫小霓竟然能进一中的重点班,以后考市里的高中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看得出来莫小霓进一中之后确实学习很努力,也算没有辜负当年莫殷执意要为她花那一万块钱让她进一中。

莫小霓听了嘿嘿一笑,上前来挽住莫殷的胳膊,仰着头笑着道:“哪里呢,我现在成绩才在年纪二十几名,是擦着末尾线进的重点班,跟当年哥哥比还差得远呢。”

一个小小的重点班算什么?莫小霓觉得如果自己不能做到最好,怎么对得起当初哥哥累死累活硬是给他凑出的择校费?

而且以当初哥哥的成绩,如果他能参加高考,一定要考得比她厉害得多。

莫小霓想着,眼神就有些黯淡。

莫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夸了她几句,对莫父莫母道:“那爸妈我们就先去房间把东西放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弄好也好吃晚饭。”

此时时间已经快接近5点了,确实该是吃晚饭的点了。莫父莫母在家都是三餐规律的人,习惯了在准饭店吃饭,心里担心饿着莫殷和莫小霓两个孩子,自然是忙点头答应。

莫殷这才笑着招呼一弦和一柱帮忙把行李搬过去。

原本一直站在一边的严漠见了,便也上前去帮忙。

他生得模样高贵,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看就价值不菲,莫父莫母虽然没见过多少市面,但一看这人身上这气度也知道这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现在见他竟然要上前帮自己帮行李,自然是连忙局促地阻止。

可严漠却没有多说话,不顾莫父莫母的阻止,硬是帮着把东西都搬了上去。

严漠那戏服一看就是高档货,色泽不说,垂度也是极好,莫父莫母千里来帝都,不仅整个人灰尘仆仆的,连行李上也是沾染了不少灰尘。

现在看严漠搬着行李,身上的衣服被行李弄得满是褶子、甚至还染上了不少灰尘,两人简直紧张得不行,一直在频频跟莫殷使眼色让他帮忙把严漠劝住。

莫父莫母的这份紧张在严漠把东西搬上楼后竟然还拿出了礼物,礼貌地向他们他们介绍了自己、并问好之好,就更是达到了顶峰。

山庄给莫父莫母分配的住房是在靠湖边的民宿,环境优美不说,地方也大。这间民宿被做成了一整个大院子的形式,能让莫殷也又地方住进去。

莫父莫母不了解帝都的情况,哪怕严漠跟他们自我介绍了姓名,他们也仍摸不清严漠的身份,只知道这必然是一个跟他们完全不同的“尊贵人”。

莫父莫母一辈子都住在景湖这个小地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当年上学去的清水,面对严漠这么个在他们眼里的“大人物”自然局促。

他们倒不是因为觉得严漠有钱之类,而是觉得这人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还那么有礼貌地帮着他们,应该是自己儿子的朋友。

做父母的都会有这种心理:既自豪于自家儿子有出息,能走出小地方、超过作为父母的自己,又担心自己儿子会因为自己“上不了台面”而在朋友面前丢人现眼。

莫父莫母现在就是这种心理,两人尴尬地看着严漠递过来的东西,眼神一个劲地往莫殷那里瞄,竟像是在求救。

莫殷轻叹口气,示意莫父莫母不要紧张、把东西接下来,道:“爸、妈,这是我在帝都的朋友,一直很照顾我的,你们不用太拘束。”

莫父莫母自然是忙点头,听到莫殷说严漠“一直很照顾自己”,两人看向严漠的眼里便掺上了丝温度。

在做父母的眼里,能对自己孩子的,自然都是好人。

几人在住处稍稍整理休息了一下,就一起出门去吃晚饭。

原本今天一弦一柱也该可以跟着一起的,但今天不巧恰好是一弦一柱父亲的生日,便没有留下,只匆匆忙忙地赶回去陪父亲过生日了。

经过一下午的相处,莫母已经很喜欢一柱一弦两个年轻人了,尤其是一弦。一弦生的模样清秀乖巧,虽不是太漂亮的长相,但这般容貌却是最讨妈妈辈的喜爱的。

一弦又性子好,这一路上陪着莫母说话也一直轻声细语地极有耐心,莫母对这个女孩子简直喜爱得不得了。

此时见一弦离开还有些惋惜,看一弦一柱思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之后便忍不住凑到莫殷身边去轻声道:“唉殷崽啊,那小姑娘是你的助理?我听她说你平时生活中的琐事都是她负责处理的?小姑娘办事很伶俐的啊?”

莫殷原本还在跟严漠讨论明天招标的事情,突然被莫母这样插话进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有些愣愣地道:“是啊,一弦是我的助理,她平时做事是很利索的,我的事情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连李哥那么挑剔的人也一直夸她的。”

莫母知道莫殷说的“李哥”指的是指他的经纪人李立人,一弦莫母之前没有太熟悉,李立人却是见过的,不过现在莫母明显没有讨论李立人的心思。

她无奈地瞪了莫殷一眼,语气里有些嗔意:“谁问你小李的事了,我是在问你自己的看法呢!”

莫殷被她瞪得一时之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呆呆地眨了眨眼。

严漠却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

他看了莫母一眼,抿了抿唇,又瞄了莫殷一眼,表情越发沉静,默默地往一边挪了挪,像是不想打扰他们似的。

莫殷被严漠这反应弄得头皮一阵发麻,一时之间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忙一边一手拉住严漠,一边无奈地道:“妈!你想什么呢!一弦有男朋友的!她就是我助理而已!”

莫母被莫殷反驳地表情有些尴尬,她倒是没注意到刚才严漠和莫殷的互动,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我这不是……觉得你年纪差不多了该找女朋友了嘛。再说了,你小时候不是跟我们说你就是喜欢那种长得乖一点的嘛。我看一弦正好符合,就以为……”

莫殷被她说地头皮发麻地更加厉害,不由忙出生打断她:“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莫母本就因为误会了莫殷和一弦的关系而尴尬,现在看莫殷反应这么大自然不好再说下去,只尴尬地咕囔道:“本来就是,你小时候自己说的……”

莫殷:“……”

娘啊,我求你你别说了行不行?!

于是这顿饭吃的便有些尴尬。

莫殷总觉得严漠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整顿饭的时间一直在小心地注意着他。莫母因为之前误会了自家儿子和一弦的关系,也颇觉尴尬,一直没怎么说话。

倒是莫父和莫小霓两个人心比较大,一直没怎么注意到气氛的不对,一个不停地往自家老婆和女儿碗里夹菜,一个扒菜扒的不亦乐乎,整顿饭也就他们两个吃得最香。

看的莫母表情颇为无奈。

莫小霓性子其实很活泼,莫家也没有吃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她与莫殷久不相见,此时骤然见到哥哥自然心情激荡,一边吃饭还一边不忘跟莫殷搭话。

莫小霓:“哥哥你不知道,教我的老师好多都以前教过你,每个一看我的名字就把我叫起来问‘你家是不是有个亲戚叫莫殷啊,你跟他什么关系啊’,我就跟他们说你是我哥哥。结果老师们没怎么着,班级里同学都可羡慕我了!”

莫殷这些年名气直线上升,在各个年龄段人缘都不错,年轻的小姑娘喜欢他的更是多。

莫小霓现在念处二,现在的孩子早熟,初二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羡慕莫小霓有莫殷这个哥哥很正常。

莫殷听了也是忍不住笑:“是嘛?”

莫小霓:“听说我这次来帝都找你,还有不少同学缠着我要签名呢。都给我拒绝了,哼,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追什么星。”

莫小霓这话一说,莫父莫母都忍不住笑起来。

莫家这些年家里条件好了,莫小霓的吃穿用度自然也就跟上去了。

小霓子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面黄肌瘦、性子担心腼腆的小姑娘了,她现在的性格早已回复了几年前的活泼,说话的时候语声带笑的,清脆得很,听着就真像那形容词似的,“像银铃般的嗓音”。

身上穿的也再也不是当年那套洗的发白的运动服了,身上衣服都时髦好看得紧,一看就是极受家里宠爱的。

几人说的开心,却没注意门外有人正好从门口晃过,经过房间时正好听见莫小霓的笑声。

那人从门外朝里看了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莫殷和莫小霓,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了。

眼神也很是凶狠。

可那人看了一眼,却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又转身离去了。

里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

倒是莫殷似乎觉得门外有人徘徊,然等他再抬起头时,却见外面并没有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便没有放在心上。

莫小霓继续道:“对了哥哥,温老师之前找我问你的电话,说找你有事。”

莫殷一愣:“温婉老师?”

莫小霓点头:“对的,就是她。说是有事找你商量,说跟娱乐圈里的事有关。我也不懂,就说过来问问你。”

莫殷楞了楞,有些不明白温婉的意思,但还是道:“嗯,回头你把温老师的电话给我,我会跟她联系的。”

莫小霓点头。

一场晚饭总算在不算很尴尬的气氛里吃完了。

晚饭后,几人想着明天还有正事,自然是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莫殷跟莫父莫母还有小霓道了晚安,便拉着严漠回了自己的房间。

莫殷的房间在院子的最边上,面积不算大,但内部的装修布置自然还是不错的。莫父莫母虽然对莫殷这举动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没多问什么,只径自关门休息了。

莫殷进了房间,关了房门,看着一边一晚上都很是安静的严漠,表情有些无奈:“五爷,你又怎么了?我妈之前只是随便说说,她不是不清楚情况嘛。”

严漠:“……我没有生气。”

莫殷笑着哄他:“我知道,五爷哪是那么小气的人。我这不是因为在乎你,担心你多想嘛。”

莫殷这句“不是因为我在乎你”一说,严漠的表情霎时好了些。

他看着莫殷,忍不住上前,动作轻柔地抱住他,声音有些闷闷地道:“……我不是故意小气的,我只是……”

我当然知道你和一弦什么关系也没有,但……

严漠停顿了下,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莫殷却是在他怀里笑起来。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轻声道:“嗯,我知道。不过为我吃没有道理的醋,这本来就是你才有的特权嘛。没什么的。”

严漠动作僵了僵,耳尖通红,眼里却是有了笑意。

莫殷看着他,就忍不住笑意更浓,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亲他。

严漠身体更僵。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余一片朦胧的月色。

却是更加温暖。

良久房间里却是又传出了谁的声音。

一个声音道:“阿姨说你从小就喜欢长的乖的……?”

另一个声音带笑回道:“是啊。”

第一个声音沉默下来:“……”

另一个声音又道:“嗯嗯嗯,所以在我眼里,五爷最乖了啊。”

“……”

我喜欢你呢,所以我之前小时候的那些个“择偶标准”,无论如何你就是最符合的那个。

嗯,没有例外。

哼,没有理智,不接受反驳。

第132章:马有失蹄

招标会放在第二天的上午9点开始,将会一直举行到下午三点。

当然,中午会留给参与者午餐的时间。

9点这个时间不早不晚,若要准时到场,参与者第二天早晨7点左右就该起了。

早晨起点起床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有些困难,但莫父莫母都是做惯了生意的人,在他们的生活里就没有赖床这个概念,7点起床对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莫小霓现在初二,学习刻苦的她平时即使放假也很少睡懒觉。

于是第二天一早,莫殷刚起床洗漱完敲开莫父莫母的房门的时候,却见莫家三口早就已经洗漱完毕了。

莫殷看了眼时间,发现离九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左右早晨无事,莫殷便带着莫父莫母去了山庄酒店的饭堂。

山庄酒店早晨会供应早餐,只要是在酒店入住的客人都可以免费食用。虽然莫父莫母这次住的地方不是酒店,但他们毕竟是前来参加应标的,山庄自然会给他们这个福利。

山庄建在帝都郊外,又是严家建造的,主打的便是“悠闲精致的慢生活”的概念。

这里的一切自然都是别有风味的,包括早餐。

莫殷他们去的早,酒店饭厅里人还不多。

酒店采用的是自助早餐的形式,莫殷领着家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把东西放下,几人便端着盘子开始四处寻摸、按着自己的口味喜好来拿取早餐。

莫父和莫小霓的口味偏北方一些,喜爱一些面条、馒头之类的面食。莫殷的口味却随了莫母,更偏爱南方的清粥小菜一些。

好在酒店里东西齐全,各种种类都有,莫家一家四口的喜好都能满足。

莫母拿着夹盘,一边往身边跟着的莫殷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放上两碗粥,一边看了眼一旁跟着莫父去拿面条了的莫小霓:“你说你妹子既然跟你爸似的那么喜欢吃面食,怎么身高上就没遗传到你爸半点呢?按理来说吃面食多的不是容易长得高吗?”

莫殷端着盘子,听了忍不住笑:“小霓才念初二,还能长的。”

莫家一家四口个子都挺高,莫父身高有近一米八二,莫母有近一米七,在他们小时候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两人还能长那么高,可见是真的是“基因里的高”,骨子里就该长得高的。

莫殷遗传到了他们的好基因,小时候营养又够,身高上也丝毫没有问题,比同地区的人都高出一截来。

唯有莫小霓,现在都念初二了,身高还只有一米五八,眼见着就是上不了一米六,让莫母愁得不行。

这身高吧,虽然也不能说太低,但在这一大家子的“高个子”面前,还真是有些不够看的。

不说莫母,连莫小霓自己都急,莫殷看到她拿早餐的时候,还顺手往托盘了放了一大杯牛奶——莫殷可是知道小霓子可是很不喜欢喝牛奶这种在她的话里“跟本没个味道”的东西。

莫母听了却仍旧很是无奈:“这都初二,再长也长不了多少了。”

莫殷在她身后听得忍不住地偷笑。

莫母说着却突然摆摆手,转了个话题:“算了,我们不说这个。殷崽啊,你昨天来的那朋友今天不在?”

莫殷被莫母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一愣:“啊,对。他昨晚就回去了,妈你问他做什么?”

今天毕竟是严家山庄的招标会,虽说这些事也用不着样样都严漠这个严家当家的事事亲力亲为,但过眼总是要的。

昨晚据说还有个总结大会,严漠大晚上的就赶回去了。

莫母听了点点头,只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朋友对你真不错,你以后得好好跟他相处。”

莫殷听了一愣。

莫母一边继续往盘子里搁着菜,一边叹气道:“殷崽啊,你爸跟你妈没什么大本事,也帮不了你什么。你从小就是个厉害的,也有自己的主意,我和你爸从以前就一直觉得……你优秀得就好像不是我们那小地方能出来的人!现在证明也确实如此,你现在确实是很有出息了。我知道你在帝都一个人生活不容易,能有个人帮你是福气。你那朋友看着对你是真好,你可不能亏了人家这份情!”

莫殷听了一愣,既然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晚饭时心情一直不大好,莫殷不好在莫父莫母面前哄他,便只能先放着他。

想来是被莫母误会了?

莫母看见莫殷这笑,忍不住一瞪眼:“你笑什么呢!我说真的!人啊,这一辈子什么事都能做,就是不能做亏心事,不能为了自己的某些目的去刻意伤害什么人。你爸和你妈我可是从小就这么教你的!”

莫母虽然不知道严漠的身份,也没多大见识。但严漠那衣着气度一看就是不凡的,看着就是个身份不简单的。

严漠昨天晚饭时坐在莫殷身边,两人就坐在莫母对面,莫母就一晚上都在看见严漠在似有似无地照顾着莫殷。

他们昨晚吃饭那桌子是旋转的,菜肴摆满了整个桌子。

莫母就注意到,严漠每次转动桌子,都能正好地把莫殷喜欢吃的那几道菜转到莫殷眼前,方便他夹取。

莫殷这孩子虽然看着像是聪明,但其实为人颇大大咧咧的、粗心得很,像严漠这样克制又隐晦的照顾方式,莫殷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莫母一整晚看着,都觉得一直都是严漠在照顾着莫殷,莫殷却根本没怎么表示。

这怎么行?谁不希望自己对着好的那个人回报给自己相同的在意呢?

难怪一整个晚上,严漠的情绪看着都不怎么高扬。

莫母倒不是担心什么其他的。

就是这人吧,多会担心有些人刻意去接近讨好某个人不是真心、只是为了从那人那得到些什么。严漠看着就身份不俗,莫殷一个人在帝都生活不容易,娱乐圈又是那么复杂的地方,难免会让人担心他这么刻意接近严漠是为了借他的势。

尤其是在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是严漠在一头热的时候。

莫殷听了莫母的话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脸无奈:“妈,你想什么呢?你儿子我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吗?”

其他人这么想就算了,怎么连莫母都这么担心?

莫母看了莫殷一眼,却是叹气:“我当然不会真这么觉得,但如果别人这么觉的呢?”

莫殷听了一愣。

莫母没有再多说,只搬着取好的早餐回到餐桌旁。

吃完早饭,几人一起到了招标大厅。

里面早已经坐了不少人。

这“招标大会”虽然听着像是十分高级,似乎应标困难得很,但那其实只是针对那些“高级”的商业应标人员而言。

对于像莫父莫母这样的“小商户”来说,却并不是这样。度假山庄打得本就是“悠闲”的理念,自然是需要一些亲民一些的小商户存在。“精致”二字,其实是针对大商户来说的。

小商户们来应标的人就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内部推荐”,根本不存在竞争的问题。

不过这一切莫父莫母并不知道,所以应标大会一开始他们就表现得紧张得很。

莫殷在一旁安慰解释了许久也不管用,两个人都坐得笔直,那严谨认真得劲简直可以堪比正在上课的小学生。

莫殷见说了几遍都没有用,便只能叹口气由着他们去,转而开始将注意力移到了周围人的身上。

莫殷这举动原本只是无聊打发时间,却一想眼波刚一转,竟还真的发现了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

在莫殷的左手边,大约隔着七八个人的地方,正坐着一个眼熟的女人。

这女人看着约二十五岁左右,模样生得还算清秀,穿着一身勉强还算牌子不错的衣裳,坐在一个看着也很年轻的男人身边。

那女人似乎一直在偷偷地注视着莫殷,此时见他看过来,竟是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莫殷一愣,这个人竟就是他之前那个被换掉了的化妆师。

似乎是叫……什么林雯的?

林雯之前因为工作时不专心、在工作时间频频接听与工作无关的私人电话的原因,经过李立人的协商已经被换掉了,新上任的是戴妆派来的徒弟肖月。

肖月上任了,林雯自然就丢了工作。

此时莫殷见肖月蹬着他的眼神颇为凶狠,一愣之后才想起来,似乎那天林雯被宣布换掉之后,便在片场门口闹了许久。

据当时在场的片场工作人员说,林雯似乎觉得是莫殷因为看不惯她“好心地要帮苏维找回孩子”而敌视她……刻意说她坏话让剧组把她换掉了。

按林雯的这个思路,林雯似乎确实该很厌恶莫殷。

莫殷见了林雯这眼神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雯为人有些斤斤计较,而且总习惯把错误都往别人的身上推,这样的人一旦让她敌视上、觉得是你对不起她……可显然不是件好事。

莫殷皱着眉,把目光收了回去。

莫母注意到莫殷的表情不对,奇怪地问道:“殷崽,怎么了吗?”

莫殷听了摇摇头:“没事。”

虽然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但以他的能力如果多加注意,区区一个林雯也伤不了他什么。

莫殷这么想着,便不再多想。

但他却忘了,“马有失蹄”。

……尤其是在他还有明显的弱点的时候。

第133章:意外坠楼

下午三点,招标会准时结束。

这次的招标会参与的人数众多,虽说中间难免会掺杂一些不如意的情况,但总得来说,还是能称得上是“顺利圆满”结束的。

招标会顺利结束,所有人都很情绪昂扬。

按照中国人的“惯性条理”,这事情顺利办完,自然是要举行个酒会、在饭桌上一起庆祝一下的。

左右度假山庄虽还未正式开场,但酒店却总是不缺的。

由严家做东,晚上的时候在山庄酒店最大的厅里举行了一场大型酒会。

作为招标成为的“参与者”,莫家四口自然是也一起参加了。

因为这次“招标会”的特殊性质,参加这个酒会的人既有上层的人,也有像莫父莫母这样的普通百姓,甚至后者可能比前者还要多得多。

普通的老百姓自然不会因为所谓“酒会”而特意去准备什么高档的服饰,最多就是在自己所带的衣服里选了一身最合身、最好看的。

爱美的姑娘们还会在酒会开始前认真地用随身带着的化妆品给自己化个妆,纵然身上衣裳不及其他酒会时众女的时尚入时,但那脸上的愉悦和好奇,却也动人得很。

大多数人这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酒会,情绪都很是高昂,都激动好奇得很。

主办方也并不吝啬什么,举行的仍旧是自助式的酒会,各种点心、菜肴一应俱全。饮料也是准备得齐全。

跟“上层人”参加的酒会不同,百姓们显得要接地气得多。

酒会一开始,就有不少人都执着与面前的吃食,但不像其他酒会时只顾聊天交谈了。

莫小霓站在莫殷身边,手里端着个装满了各式点心的盘子,一边塞了满嘴一边道:“这酒会什么都好,东西也好吃,就是怎么都不给桌椅的。这样站着吃一点都不方便。”

她边上还站着几个其他端着盘子的人,闻言也纷纷点头,一副“这酒店做的实在是太不人性化了”的表情。

让莫殷看了忍不住笑。

他参加过这么多次酒会,这大概是最符合“酒会”名称的一次了。

有统一打扮的服务人员穿梭其间,正忙着给各个已经取光了食物的盘子里装上新的东西。

总的来说,也算“宾主尽欢”。

莫殷朝四周看了看,看到一旁角落里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嘴角勾了勾,跟莫小霓道:“爸妈呢?”

莫小霓忙着吃东西,听了头也不抬地道:“妈晚上习惯吃点正餐,爸陪她在边上等着炒饭出锅呢。哥你要吗?我让妈也给你带一份。”

莫殷听了摇摇头,道:“不用。等会爸妈回来了你记得跟着他们,别到处乱走。我去那边一下。”

莫小霓只以为莫殷是想去取什么别的东西,听了只点点头:“嗯,去吧,爸妈应该快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他们。”

莫殷看了一眼吃得满嘴都是莫小霓,见她似是忙地连跟她说话的空闲都没有,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提醒了一次“别随便乱跑”之后,便独自一人向一旁走去。

举行酒会是整个度假酒店里最大的一个大厅,位于酒店的最高层。

这酒店足有八层高,为了防止客人喝醉了酒意外坠楼,所有的窗户都用玻璃围栏全部包围起来。

这样一来,每个窗户边上倒是就多了一个隐秘的小阳台。阳台靠外的地方还围上了足又半人高的栏杆。

莫殷走到阳台边上,笑盈盈地伸手拍拍站在那里的男人的肩:“你怎么在这儿?这酒会还需要你亲自来参加?”

站在那里的男人转过头来,正是严漠。

严漠作为严家的大当家,度假山庄这种项目虽然大、却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之前招标会的时候严漠就没有直接出面,而是由手下的一个经理作为领导人主持了会议。

严漠回头看莫殷一眼。

此时他们正站在大厅最外面的一个阳台上,身后窗户口做了围栏,围栏边还摆放了不少花草盆栽,把这里生生给围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小包厢。

严漠沉默几秒,眼帘垂了垂,道:“……正好过来,来看看。”

莫殷听了也不说话,只偏了偏头笑着看他。

严漠还穿着他昨天的那身黑色西服,眼下有些黑黛,虽不显,整个人却还是带出了点风尘仆仆的意思。

就像是千里辛苦赶来的。

严漠不会告诉莫殷,他是昨晚连夜开了整晚的会议、今天又操劳了一整个白天,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了后,又从帝都总部千里迢迢过来的。

他不会告诉他,这个度假山庄根本不需要他亲自过来“看看”。

他会出现在这,不过是因为他想过来……看看他。

有些人他们生性克制。

披星戴月、水宿风餐,跨越千里而来。他们来时也许带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临到了那个人面前,他们开口说出的却永远只是:“啊,好巧。”

是啊好巧——我千里赶来,好巧你还在这里。

莫殷看严漠一眼,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刚张了张嘴,却听到一旁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莫殷本没有在意,可这声音听着却是有些耳熟。

莫殷一愣,转头看去。

发出这喧哗声的却是一个熟人。

是林雯。

女子一手插着腰,眼神凶狠,正面带几分不屑地高声说话,手边还带着个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子。

那男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却生得虎头虎脑的,体型颇为健硕,一看就是个平时“营养”极好的。

而他们对面站着的,竟是莫小霓!

莫小霓如今不过初二,论年纪比林雯小了整整一轮,她又生得娇笑,看着直比林雯矮了一个头。

哪怕跟那小男孩比起来,也高不了多少。

可莫小霓却仍一直昂着头,似乎在努力地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可她那微红的眼眶却明摆着——就是她受欺负了。

莫殷眉头一皱,忙走过去:“怎么了?”

说着却是把莫小霓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林雯原本还神情高傲的,一看到莫殷,表情里瞬间就带上了丝厌恶,像是有多看不起莫殷似的,轻哼一声,却是转过头,一副不屑跟他们说话的样子。

她身边的小男孩也有样学样,一同摆出了个不屑的模样。

莫小霓见他们这样子更是生气,也不顾莫殷还挡在她面前了,向前走了一步恶狠狠地道:“哥!他们说你坏话!”

莫殷一愣,抬头看向林雯。

林雯还未开口,她身边的小男孩便直接嚷嚷道:“谁说你们坏话了!我姐说了!就是你哥哥小心眼故意使坏害得我姐姐工作丢了的!你哥哥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莫小霓本就生气,一听就更是气得不行,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打人:“你……!”

“小霓!”莫殷拉住莫小霓,皱着眉看了林雯一眼。

林雯仍是刚才那一副不屑和厌恶的表情,莫殷皱了皱眉,本想说些什么,但此时由于他们刚才的喧哗,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好奇心最是大。

莫殷之前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刻意戴上了口罩,但因为是在室内并没有戴墨镜。原本大家个干个的并没有什么关系,大家也都不会去注意一个莫殷。

但此时周围人一多,所有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到了莫殷和莫小霓身上。

莫殷有些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来,这时候若是被人认出来可不是件好事,便也顾不得跟林雯计较,只拉着莫小霓离开了现场。

莫小霓还有些生气,但她明白自己哥哥的顾虑,自然不会反抗。

原本以为一触即发的“战争”,其中的一方却突然在战争真正开始之前便偃旗息鼓地离开了。

战争的卒然停止让众人都很是一脸的惋惜,只能纷纷散开。

莫殷走了,林雯自然也就不好再追着说什么。

她身边那个小男孩却不这么觉得。

他原本就是被家里宠大的,林雯作为他的姐姐又比他年长了这么多岁,自然是从小被宠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原本林雯的工作好,林雯又宠着这个弟弟,他自然是一直零花钱不缺、要什么有什么。

可现在林雯丢了工作,他这日子就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过的那样“潇洒”了。

只要一想到林雯之前跟他说的因为工作丢了、所以没办法给他买新的变形金刚的玩具了的事情,小男孩就恨的牙根痒痒。

他心情不好,就自然不能让在他眼里害得自己姐姐丢了工作的罪魁祸首莫殷高兴。

小男孩一边咬着牙,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要怎样才能把自己心里的这口恶气出在这“罪魁祸首”身上。

可惜这“罪魁祸首”看着比他高大上不少……

小男子沉思的目光从莫殷的身上移开,转而凝聚到了一旁莫小霓的身上。

刚才就是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敢插着腰骂他的……妈妈说了,这么凶、敢骂男生的女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好好教训一下……

小男孩从小就宠坏了,年纪又小,根本没有是非观。

现在他想着要“报复”莫小霓,甚至还是带了丝玩闹有趣的感觉在里面的,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个“玩笑”可能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小男孩打定了注意,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偷偷地朝莫小霓处走去。

经过刚才的事,莫小霓正生气地站在阳台里。

原本酒店的阳台都是做了特殊处理的,根本不会让客人遭遇什么危险。但因为莫小霓现在心情不好,便趴到围栏上,整个人都挂在了上面。

小男孩走过去,从莫小霓背后伸手突然猛得一推——!

莫小霓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在那一瞬间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向身后。

那一秒极长。

莫小霓看到她伸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小男子,脸上还带着点残留的恶意;她看到周围注意到了这里的众人瞬间惊恐至极的脸;她感觉到耳边突起的簌簌风声。

她还看到……原本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在与身旁人讲话的莫殷瞬间扑过来的人影。

场景转换,似乎有谁在那一瞬间拉住了她的手。

莫小霓只觉得天旋地转。

几秒后,呆呆地被摔到了地上的莫小霓猛得反应过来,转身朝围栏处扑了过去:“哥——!”

不,也许不该只叫莫殷一个人的名字。

莫小霓记得,在莫殷朝她扑来后的瞬间,有另一个身影也朝莫殷扑了过去。

莫小霓记得,那人似乎穿着一身黑。

……

围栏外夜色极深,毫无光亮。

让人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第134章:安然无恙

严漠小时候,严洛曾经像天下所有无聊的家长一样,喜欢逗着严漠问些无聊的问题。

比如某个几乎所有家长都喜欢问的定义问题:“小漠啊,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那年严漠不过十岁,十分年幼,性子却已经有了现在过于严谨、一板一眼的雏形,无趣得要死。

彼时正沉迷于手中书本里的严漠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听严洛这么问,头也不抬,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严洛,分明一点要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严洛不死心,继续骚扰弟弟,严漠被严洛问得烦了,随口回答:“就是永远在一起。”

就是永远在一起啊……

这答案竟然还挺靠谱的。

严洛摸摸下巴,觉得不死心,继续骚扰道:“那永远在一起是多远?”

永远有多远?

这是个好问题。

只可惜当年十岁的严漠十分冷漠,并没有回答严洛的这个问题。但

今天,也许他可以回答了。

严洛接到消息,从家里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她以为会伤重到卧床不起的严漠却正好好地坐在医院的床边。

男人的身上似乎有些擦伤,但都很轻微,瞧着行动脸色竟没有半点受重伤的样子。

虽然早已在来的路上从医生那知道了严漠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一进病房,严洛还是很紧张地拉起严漠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亲自确定了自家弟弟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终于算是放下了心。

严洛终于把得到消息后就一直梗在胸口的那口气喘匀,看着严漠忍不住怒骂道:“你是疯了吗?!那是八楼!需要我提醒你坠楼后人体能安全存活下来的最高高度是六楼吗?!你不要命了?!你那样扑过去有什么意义?!”

严洛比严漠大了整整八岁,严漠小的时候正好是严家父母事业最忙的时候,可以说严漠从小就是严洛带大的,姐弟俩的感情十分得好。

现在严漠差点出事,作为姐姐的严洛自然是又担心又生气。

天知道她那时从手下人那里得知严漠坠楼的消息时是个什么心情!

没确定严漠无事之前严洛是担心,现在亲眼看到了严漠安然无恙,担心的感觉褪下去之后,浮上心头的便是极致的怒意了。

从八楼上摔下去的人也敢那样去拉?!那哪是救人啊,这分明是“殉情”啊?!

就为了一个莫殷,严漠是连命都不要了吗?!那他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心情?!

严洛十分生气,严漠却似乎丝毫没有感知到严洛这份生气。

严漠没有回话。

男人一直坐在莫殷床边,安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莫殷。

床上的莫殷脸色苍白,一直安静地闭着眼睛,毫无动静。

床边的严漠也是。

严洛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他就没换过一个动作。

严漠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莫殷的手,十指紧扣。

他翻来覆去地摆弄着莫殷的手,像是在平息内心某种激荡的、却不知如何表达于表面的思绪。

严洛看得都忍不住开始翻白眼了,严漠才突然开口。

他抓着莫殷手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有意义的……我把他救回来了。”

严洛:“……”

严洛一时之间气得简直想骂人。

女子忍不住怒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都听手下说了,你们没事纯粹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掉下去竟然能正好掉在七楼的阳台上!不然你那样扑上去,也不过就是多摔死一个人罢了!”

一般而言人从高楼下坠,特别是像莫殷这种扑上去救人的情况,一定是都会有一个初始的横向速度的,一般都不可能会掉到下一层的统一位置上。

所以严漠和莫殷竟然能几乎安然无事地掉到了七楼的外敞阳台上,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不可能事件”。

纯粹就是运气好而已,要是运气没这么好呢?!

严洛气得直喘气,简直恨得想把严漠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严漠却突然道:“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问我‘永远是多远’?”

在这种严洛已经气到堪称“剑拔弩张”的时候,严漠突然问出这个简直“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让严洛很是呆愣了一下,一向伶牙俐齿的严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好在严漠也并没有打算等她的回答。

男人抬起头看了严洛一眼,竟是突然露出了个笑容。

他很少笑,哪怕是身为严漠姐姐的严洛,乍然见到严漠的这个表情也是楞了一下。

严漠抓着莫殷的手,他的视线慢慢地停留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夜晚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洒在男人的身上,让严漠在这一刻的眼神竟温柔得有一种情深入骨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与莫殷相握的手,似是笑了笑,声音里甚至是带着点心满意足的笑意的:“大概……就是这么远吧。”

永远能有多远?

不过是……这样。

不过是我想永远抓着这个人的手,不管在哪里都和他在一起。

如果在人间,我的床畔另一侧永远是他的位置。

如果在阴间……那便他坟边的那个位置永远该是我的。

永远有多远?

我活着时的一生够不够?

再远有多远?

……塟在你坟旁够不够?

严洛:“……”

严漠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太认真,认真到原本正满腹怒意的严洛一时之间竟泄了怒气,只余下呆呆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严洛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道:“这莫殷简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狐狸精,把你迷得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说得虽狠,但那话语里无可奈何的苦笑意味,却表明了她已经不再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从前最担心的就是严漠这人冷心冷清的一辈子都只能一个人,现在看他这样,自然不会再气。

虽然严漠这感情动的似乎有些过于执拗了……但自家弟弟从小就这么个认死理的性子,严洛再清楚不过,还能怎样?

听严洛的话语里不再带有生气的意味,严漠笑了笑。

他慢慢地低下头、伏下身,把连埋在莫殷的手掌里,轻轻地说:“嗯。”

他确实该是只狐狸精。

而他也许上辈子是个捉妖的道士。

上辈子的时候他把他捉了,毁了他的道行。他上辈子欠了他的,所以他这辈子来找他还了。

所以才会这样……一见就如心魔顿生吧。

严漠记得那时他第一次在庙会见到莫殷的时候。那时夜深,庙会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偏僻的角落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碗里的馄饨,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了打眼前经过的莫殷。

那时男子回头不知看着哪里一笑,头上方是庙会上空满眼的通明的灯笼。

严漠从前一直觉得,一个人再好看又能好看到什么地步?

都不过如此。

可那一天他却突然领悟,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些人,是可以好看到那种地步的。

那种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怦然心动的好看。

恰到好处的好看。

莫殷曾经笑着跟他闲聊说:“我们这大概算是日久生情?嗯嗯嗯,一见如故再日久生情也不错。”

其实哪里是日久生情啊……又哪里有他这样的一见如故。

分明是一见钟情,所以处心积虑地设计对方想“日久生情”罢了。

莫殷只在医院休息了几天。

他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会在医院里呈现一种“昏迷不醒”的状态也不过是因为他摔下去时被跟着他摔下来的严漠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技能释放没有释放好,一不小心过了头让自己昏迷了过去。

清醒后就没事了。

莫殷的身体其他地方没什么大事,但有个地方却……

片场里,李立人看着莫殷打着石膏的左腿,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你这样腿骨折着可要怎么继续拍戏?!等你腿养好还得好长一段时间呢,这可都最后一场戏了……要是你耽误了拍摄进程……”

剧组换演员可怎么办?!

李立人着急地团团转。

也不怪他,《未来》这部戏毕竟上头重视。这部戏里大牌云集,莫殷在剧组里只是个再小不过的演员,演得又是那么个根本没几场戏的配角。

就算他之前戏演得好、让导演们一直满意得不行,但整个剧组不可能因为莫殷一个人腿受伤而延缓拍摄。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一百天可就算至少三个月啊!《未来》剧组怎么可能等莫殷等三个月?!

这可都赶着上映呢!

以莫殷角色这区区几场戏的配角程度,现在临时换一个演员都比等他康复要来的快很多。

《未来》这样的好剧本可遇不可求,莫殷能在这里面参演实属不容易,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数十年也再遇不到一次。

不过《未来》电影如果成功上映能给莫殷带来多大的好处和帮助,就说现在电影都已经拍到了最后一场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意外换人,那多可惜啊!

可是莫殷现在这儿大腿骨折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着拍戏啊。总不能全程坐着演吧?

李立人一时之间简直又气又急,直恨不得找到那个竟然敢在背后推莫小霓的熊孩子,把他狠狠地揍一顿以消心头之恨。

莫小霓因为之前差点被推得摔下楼、又亲眼看见自己哥哥为了救自己而摔下楼的情形,整个人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几天情绪一直不是很稳定。

莫殷心疼妹妹,便在自己清醒之后就把执意要留下来照顾他的莫父莫母和莫小霓给劝回了借助的酒店。左右他现在身边并不缺照顾的人,也没必要多增加莫父莫母和莫小霓的心里负担。

而那个把莫小霓推下楼的熊孩子,因为在场有人把当时的情形意外拍摄了下来、还在之后上传到了网络上,再加上后来还有酒店放上传的监控视频做证据,已经成了全网的讨伐对象。

只是林雯和林家人却一直坚持“孩子当时只是不小心碰了莫小霓一下,并不是故意的”,以及“反正莫殷和莫小霓也没什么事,凭什么因为没发生的事惩罚孩子?!”、“孩子还小,平时也很懂事,这次只是个意外”之类的说法,迟迟不愿意承认错误。

而且熊孩子年龄还小,还属于“未成年人”,受《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保护,一时之间竟不能拿他怎么办。

但现在网络上要求惩罚他的呼声很大,以莫殷的人气,多的是粉丝为了呐喊,哪怕网络也有人因为孩子的年龄而表情“莫家人应该大方地原谅他”,但更多人还是站在了莫家人这一边。

再加上有严家和莫殷圈内好友的帮助,相信熊孩子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但这并不代表李立人就不生气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李立人简直愁得觉得自己正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

莫殷看他这幅忧心的表情,却只笑了笑:“李哥你别担心,要是我真因为腿伤不能演了,导演今天怎么会把我继续叫来?你看我这妆都上好了。”

李立人一愣,这才注意到莫殷竟是已经上完了妆。

仍旧是戏子的花旦扮相,粉面黛衣,抬眼笑时眼下一滴朱砂泪痣曳然生辉。

李立人楞了一下:“你这样伤着腿怎么……?”

李立人话还没上完,外场就已经有工作人员进来催莫殷准备上场。

莫殷答应了一声,笑着对李立人道:“谁说就不能全程坐着演了呢?我昨天和导演商量了一下,把最后一场戏稍微改了改。”

稍微改了改?

李立人楞住,完全不能反应过来。

最后一场戏原本是戏子在台上唱戏的戏啊,现在看莫殷的扮相,仍旧是花旦装扮,说明仍是唱戏的戏份不改。

可这戏子唱戏,难不成还能坐着?

莫殷笑了笑,也不详细说,只眼神示意一旁的一弦将他推上场去。

不能坐着唱戏?

为什么不能?

剧本里说小少爷“性子乖张”。既然他性格这么乖张跋扈,那又有什么是他不能做、不敢做的?

#是的,这又是一个无聊的小剧场#

#关于……莫殷为什么其他一点事没有,就单摔断了一条腿#

话说莫殷毕竟是个带着系统的人!以剑三唐门的游戏系统,不要说8楼!就是18楼对于莫殷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哪怕附近有那么多人不能用大轻功!用其他技能缓冲一下却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再不济还有子母飞爪呢!稍微找个地方勾一下还是很简单的!

事实上莫殷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只可惜因为临时多了个严漠,所以出现了点小小的意外……

突然掉到了七楼阳台的严漠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在空中时莫殷手速太快,他并没有看清在下落的一瞬间莫殷究竟干了些什么,只能在落地后惊魂未定地看向身\下的莫殷:“有没有哪里受伤?!”

因为担心把严漠摔伤而故意给对方做了肉垫的莫殷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有些奇怪:“其他倒没事,就是……”

莫殷的脸色差得让人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能晕过去,虚弱得很,说话的声音也轻。

严漠有些紧张,正想再凑近些听清,却听见莫殷继续道:“就是五爷你好像有点重,我的腿……好像被你压断了。”

……

?!

第135章:《未来》杀青

《未来》这部电影作为一部非典型的战争片,其结局倒是和其他大部分的战争类电影一样。

影片都是完结在我方取得胜利、百姓取得解放的时刻。敌军被打败,正义的一方取得了压倒性的成功,人民欢呼雀跃,全世界都似乎在跟着一同庆贺。

普天同庆,率土同庆,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幸见到这一天的。

莫殷的腿摔伤了,虽然只骨折了一只左腿,但显然剧组也是不能让自己一个人蹦跶到演戏场地的。

现场的场务早已经准备好了轮椅,莫殷一上完妆,场务便帮着莫殷的助理一弦一起把莫殷推到了表演场地。

今天是小少爷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导演很是重视,现场布置得很是精细。

今天的戏台搭得比以往都精细了些,不仅一楼的大厅被精心搭了戏台,以往一向只做背景台用的戏楼二层,也被精心布置了起来。

一弦把莫殷推到二楼临边的栏杆旁。戏楼的设计,为了方便二楼的顾客观看表情,戏楼二层被做成了楼中楼的格式,中间有一大片留空的位置,就在一层舞台的上空。

一弦看着莫殷自己勉强坐上了二层的栏杆,又帮着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戏服,仍有些不放心地道:“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虽然接下来这幕戏据说已经完全改成了莫殷静坐的戏码,并不需要他移动,但一弦还是有些不妨心。

毕竟莫殷伤腿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骨头想想也知道是没有长好的,这要是在演戏过程中再磕着碰着、伤着哪里的,以后留下后遗症也不是好玩的事。

一弦满脸担忧,一旁在莫殷身后不远处正在调试机器的导演听了却笑道:“我们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一有问题就会让他停下的,不会出问题的。”

莫殷听了也跟着笑道:“就是,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一弦你啊就是一天天的心思太重,别担心。”

莫殷和导演都这么说了,一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微皱着眉又细细嘱咐了莫殷一边“一有问题就先停下来”后,才无奈地道:“那行吧,我先下去了。莫哥你自己小心……严五爷说他等会就过来,等你拍完这最后的一幕戏也好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莫殷听了神色愈发无奈。

严漠之前听说莫殷今天还坚持要来拍戏的事就十分的担心,但这毕竟是莫殷的工作,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在今早莫殷离去前絮絮叨叨地念叨了好久各种注意事项。要不是今天严漠还有一个会议必须得他亲自出面,莫殷简直都快怀疑他会和一弦一样,现在一起站在他面前各种不放心地对他反复叮嘱。

莫殷对他们两个这简直把他当易碎物品看管的担心劲儿十分没有话说,只能摆摆手示意一弦赶紧下去。

莫殷现在已经完全上好了妆。因为是杀青戏,按照中国人的习惯,这角色死前的最后一场“亮相戏”,自然要是再隆重繁丽不过的。

今天莫殷穿的是剧组给小少爷这个角色准备的最精致的一套戏服,颜色艳丽不说,款式也是复丽极有层次感的,让人一见就能明白这角色的身份不俗。

妆容当然也是细心装扮的,今天跟之前不一样,最近一直忙得没影的戴妆今日正好有空,所以莫殷今天的妆是戴妆给上的。戴妆的手艺,那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

莫殷现在正坐在二楼靠近舞台一边的栏杆上,裹着他那件花旦的艳丽戏服。眼下一滴鲜红的朱砂痣,就这么临空坐在栏杆旁。

因为伤腿的关系,他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倚靠在了背后的柱子上,一条腿平摆着、另一条却随意地微曲着架在一旁。

宽大的戏服下摆因着这个动作而向下空耸拉下了不少,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段凌空的红色帷幕。

莫殷正微微偏偏头表情无奈地示意一弦离开,他微侧着眼、挑着眼尾去看一弦,眼下的那一滴朱砂在二楼昏暗的光线下愈发像是一滴染了血的泪珠。

一弦在那一瞬间只觉心头一跳。

只觉在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仿佛已经不是那个与她熟悉至极的莫殷,而真的成了那个戏楼里姿容绝色的戏子。

一弦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远处的导演看到莫殷这个眼神却已经激动起来,忙不迭地开始赶人:“对对对!就这个状态!就这个状态!保持住!无关人员、无关人员快些下去!我们准备开机!”

一弦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离开。

一切准备就蓄,最后一场戏正式开始。

这天是无数从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人心里印象最深刻的一天。

在这一天,解放的枪声终于在这个饱受折磨的小镇里打响。无数扛着长枪短炮的人从小镇四处的街头巷尾冒出来,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同样是炮声连天的一天,可这一天与许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不同,此时恰春深,小镇里花红柳绿。

多年前的那个冬天的枪声来自敌人的枪筒,所以带给这个小镇的只有无尽的鲜血和哀痛。

但今天不同,今天镇里的枪声是来自同伴与敌人相争的枪声,所以这天哪怕仍旧会有鲜血,人们却都甘之如饴。

与小镇其他地方四处散乱的零星枪声不同,在小镇镇头的那座戏楼里,汇聚了镇里几乎全部的枪炮声。

枪声一打响,成群结队的敌军便扛着枪筒,在第一时间都涌向了这座小小的戏楼。

因为这座戏楼里埋伏着小镇里几乎所有的武装反抗分子——这是小镇里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可当他们真的进入这座戏楼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戏楼里什么都没有。

平时总是人满为患、客流不息的戏楼此时却空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那些个平时都一座难求的桌椅板凳处,此时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仅没有客人,这里原本不胜数的那些个戏子、花娘、小厮,也都不见了。

敌军们面面相觑,却不敢掉以轻心,只以为这是敌人埋伏好的阴谋。

正当他们小心翼翼地紧抓着手中的枪杆打算寻找敌人的时候,头顶上却突然传来了谁轻声吟唱的声音。

敌军们悚然一惊,纷纷举着枪抬头看去。

他们看到,在二楼的栏杆处,正坐着一个穿着繁复戏服、做花旦打扮的戏子,他的眉眼精致如画、身段妖婉挺拔,眼下细细勾勒的那一笔朱砂更让他好看得不似凡间人。

戏子轻声地哼唱着什么,曲调轻快,宛转悠扬。

如果这里有镇里的百姓在场就会发现,戏子此时唱的竟不是他原本常唱的那几目戏曲。

他唱的是乡间小调,那种寻常人间的母亲哄孩子睡时常唱的那种。

在这么一座空荡荡的戏楼里出现这么一个盛装打扮的戏子,可并不是什么有趣的场景。

敌军们可听不出戏子在哼唱什么,这听不懂歌词的小曲只令他们原本就紧绷着的大脑神经更加紧张。

有人已经忍不住架起枪,作势要向楼上扫射了。

不知不觉之间,敌军已经全部进入了戏楼。

忙着大声咒骂威胁的敌军谁也没有注意到,戏楼一层的大门不知何时已被牢牢地关上。

就好像他们谁也没有发现,空气里那淡淡弥漫着的诡异的气味一样。

二楼的戏子背靠着栏杆,一曲终了,他眯着眼朝楼下瞥了一眼,随即眼尾微勾,似是轻轻地笑了笑。

没有人注意到。

随着楼下敌军性急的士兵迫不及待按下长枪扳机的那一刹那,“轰”的一声,戏楼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大火来势极凶,瞬间将整个戏楼笼罩其中。

……

楼外零星的枪声似乎变得愈来愈密集。

然随着枪声一起响起的,却是镇里百姓连天的欢呼声。

楼里的戏子眨了眨眼,似是听到了这阵阵欢呼声。

他笑了笑,再次裹紧了他繁复的戏衣。

在满眼的火光中,再次轻声哼唱起了儿时的旧曲小调。

后来的老人们会在经过镇头这一座孤零零的焦黑戏楼时,跟手里牵着的孩子轻声诉说。

“从前啊,小镇里有一座顶漂亮的戏楼。喏,就是前面那一座,戏楼里啊,有一个顶漂亮的戏子。那戏子啊,生的比那画里的天上神仙还好看。不过那性子啊,也比那天上的神仙还要任性,乖张得很哩。”

“爷爷是说戏子哥哥不乖吗?”

“是啊,不乖……你看现在我们整个镇的人都过得好了,能镇头镇尾地到处溜达了。就他一个人,还硬要留在那楼里……再不出来。”

“你说他当初一个人……逞什么孤胆英雄?”

孩子仰着头,一脸不解。

他不明白,戏楼里的戏子哥哥为什么再不能出来,就好像他也不明白,刚才还笑眯眯带着他到处买吃食吃的爷爷,为什么就突然看着道边那座焦黑的小楼泪流满面了一样。

道边的戏楼里。

那二楼临街的窗户旁,似乎仍坐着一个衣裳华丽的男子。他仍穿着他那件旧时戏装,衣摆上大片的绣花艳嫣如鲜血染就。

他单手支着额边,掀起他那对好看潋滟的眼朝楼下热闹的大街看了一眼,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说一句:“爷今天累了,不想上场,你让他们都散了吧。”

傍晚时,剧组的工作人员站在片场门口,看着不远处渐渐驶离的轿车,忍不住跟身旁的导演道:“导演啊,莫殷今天可是杀青戏,你都不留他下来和大家一起吃个杀青饭?”

剧组有重要角色杀青的时候全剧组一起用杀青饭已经成为了几乎所有演员的习惯。

莫殷这个角色虽然从整个来说不那么重,但就他们这个分剧组而言,其实还是能勉强算是重要配角的。

他杀青了,不吃杀青戏?

何况演员的交际,原本就都依赖着这些酒宴。莫殷就这么走了,以后要想再见面、找个理由坐下一起吃饭可就难了。

大腹便便的导演闻言看了身边的众人一眼,无奈地掀了掀眼皮:“杀青宴?人家哪有心思跟你们吃呀?没见有人已经在一边等了他大半天了吗?”

说着摇摇头,举步离开。

留下一脸疑惑的众人,纷纷彼此对问:“有人等?谁?我怎么没注意到?”

第136章:无聊的日常:)

严漠把莫殷带回了自己家。

莫殷的腿伤着,严漠始终不放心。莫殷现在住在宿舍,还是一个人住着,就莫殷平时那对自己糙到不行的性子,严漠怎么放心把他一个人放着?

索性就把他带了回来。

当然,现在其实莫父莫母是在帝都的,虽说还有个莫小霓要照顾,但多照顾一个莫殷却是绰绰有余的。

然严漠也不知道是出于一个什么心理楞是把这一茬给忽略了,神奇的是莫殷居然也没就这一点提出什么疑义。

严漠说带他回家好就近照顾,他就真的笑眯眯地答应了。

严漠的主宅莫殷之前也算来过两次,但每次都行色匆匆,也没怎么有时间认真打量过。现在却是终于有空闲能注意了。

莫殷仗着自己断了一条腿,是伤患,就心安理得地坐着窝在主宅一楼大厅的沙发里。严漠买的沙发很宽大,莫殷整个人横躺在里面都不成问题。

莫殷手里还端着碗阿姨给切的水果,一边拿叉子往嘴里送,一边还笑眯眯地跟严漠嘴欠道:“五爷你这房子够大啊,你一个人住着不会觉得害怕吗?”

严漠家里虽然有一个佣人阿姨固定用着,但这阿姨时不时地就会回严家主宅一趟,家里其实经常就会只有严漠一个人。

这房子论面积着实不小,站在房子一角根本看不到另一角不说,还是上下两层,就住一个人的话确实是空荡荡的。

但严漠这么大个人了,又是个大男人,哪里会因为房子空而害怕?

知道莫殷这是又在拿自己之前跟他一起去看《桃花源记》结果吓到的事情打趣,严漠只能无奈地看莫殷一眼,走过去把他手里已经吃了大半的果盘拿走:“你还没吃晚饭,少吃点,等会下不下。”

一旁正在擦着桌子的阿姨听了这话一愣,忙站起身来、把手往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诧异道:“你们两位还没用晚饭?看我,竟然都没问。那我现在就去做?”

说着还问莫殷想吃什么。

莫殷待在沙发里笑眯眯地道:“我听说阿姨你今天不是有事要早回去吗?没事,晚饭我们自己解决就行。”

阿姨楞了楞,回头看了看严漠:“这……”

她今天确实是早就提前请了假说要回去,但做人佣人的,当然是得以主人家的需求为先。这里剩下的两个人,一个腿断着、一看就不能活动,另一个……

阿姨看了严漠一眼,表情愈加惊疑。

莫殷笑了笑,伸手推推严漠道:“之前可说好了,今天你做饭的。我可一直等着呢。”

严漠的身体似是僵了僵,低头看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的莫殷一眼,却还是无奈地走到厨房,取了围裙戴上,一边戴一边跟阿姨道:“没事,你回去吧。”

阿姨被两人的这互动给弄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莫殷指使严漠这动作做得可顺溜、理直气壮,严漠那是个什么身份什么性子,竟然还真的听了……

瞧着厨房里已经真的开始洗菜了,在洗菜前还细心地倒了杯水搁莫殷面前的严漠,阿姨更是惊疑不定。

然看两人这架势,终究还是听了严漠的话,脱下身上的围裙离开了。

阿姨离开后,莫殷探着身子从沙发上看厨房里的严漠,见他动作虽然看着似乎有些笨手笨脚的,但做事还算有条理,总算是放下了心。

看来今晚的晚饭至少是能吃的……

严漠刚切完案板上的东西、正转身打算找找下一个食材,转眼时却正好看见莫殷正斜靠着沙发,一手支着下颚,正从外面看着他笑。

客厅里灯光昏暗,暖暖的光束照射在墙面上,给客厅里营造出了一种堪称“温馨”的氛围。

那人坐在沙发上,沙发离厨房不远,他正支着下巴、微微探着头看着他。

那一对漂亮而色黑如墨的眼睛正带着笑意极温柔地看着他。

那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严漠说不清楚自己在那一刻的感觉是什么,他只知道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有一些人会愿意在婚后完全承包做饭这项家务、整日困于厨房这一亩三分地。

不,当然不是因为这些人他们就真的那么喜欢做饭,也许仅仅只是……这种亲自为心爱的人烹饪菜肴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吧。

不是佳肴稀物,而是一日三餐。

每天的……一日三餐啊。

中国人向来把吃饭这件事看得比天还大,所以这种能在那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里牢牢地掺上一脚的感觉……实在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尤其是你知道当你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那个人会安静地坐在厨房外,就在那么唾手可得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你的时候。

你会觉得……朝夕尤可把余生相妒。

毕竟那个人是你那么喜欢的、放在心上小心爱护的人啊。

古时的那些原本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之所以愿意为了心上人洗手作羹汤的原因,从来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贤良淑德”。

不过是因为喜欢。

不过是因为……实在喜欢。

严漠握着刀柄的手紧紧,注意到莫殷仿佛奇怪地看了一直一动不动的自己一眼,严漠在原地呆站了几秒,眼中思绪几番翻涌,最终却还是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侍弄案板上的东西了。

莫殷支着下颚,仍安静地坐着。

他看着他,唇边带笑,眼里仿佛有融了春雨的柔风,氤氲温柔地不可思议。

这天的晚饭是菜肴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小菜,三菜一汤,连菜相看着都不怎么样,但两人还是很认真地把它们都一点一点吃完了。

晚饭后的碗碟倒是不用洗的。把这些东西都扔进洗碗机里之后,莫殷拄着拐杖在屋子里到处溜达。

其实以他的身体素质这断的一只脚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但严漠看他这样四处蹦跶实在不放心,严厉地制止了他。

莫殷无奈,只能听从严漠的意见,拿着睡衣乖乖地往卫生间洗漱去了。

好在他虽然断了一条腿,给自己洗澡却是没有问题的,也不需要别人帮忙。

洗完澡之后,莫殷看时间还早,便穿着睡衣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打算看会儿书。

现在其实已经开春,然而帝都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好在室内有打得充足的暖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冷。

严漠洗完了澡,找到莫殷的时候,就见莫殷正坐在书房的沙发里,表情里带着点惊奇地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那书包装得颇为精美,从封皮的书名上来看似乎是一本书法临摹的拓本。

以严漠这性子书房有这么本书其实并不会怎样让人觉得惊奇,但……

莫殷指着书本扉页上明显是后印上去的一个印章,奇怪地道:“这不是你的书吗?为什么这上面印的不是你的名字?”

有些人买了书确实是习惯用按印章的方式写名字,这并没有什么。但这印章上的,怎么说也该是书本主人的名字吧?

那书本上印着的两个字,莫殷依稀能辨认出来是“玉泽”两个字。

这是谁?

严漠楞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见莫殷手里书上印着的名字,道:“这是我的字。”

莫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楞了一下之后才明白。

莫殷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奇地道:“你家竟然现在还有取字这个习惯?”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严家毕竟底蕴深厚,几代之前也算旧时世家。现在帝都那些顶级的世家保留些旧时的习惯,倒确实是有的。

莫殷:“不过我之前居然完全不知道!”

严漠:“这只是个习惯,现在的人都不习惯用这个,我也用不着这个字。”

换言之,其实只是一个尊崇古礼的保留习俗罢了。既然没人用这个名字,那么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

严漠其实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印章也只是小时候同辈们一起刻的。

“字”这种东西其实都是给同龄人叫的,但现在严漠这一辈的同龄人,哪有人喜欢用这个的?

莫殷却笑道:“其实还挺好听的。”

漠,北方流沙也。

泽,润也。泽字的本义是指水汇聚或水草丛生的地方,又引申指恩德或恩泽。

变漠为泽,严漠的这个字其实异议和名还是挺通顺的,寓意也不错。

严漠看他一眼,没再多说,只弯腰拿过莫殷手里的书本在一旁放好:“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腿还有伤,早点休息吧?阿姨临走前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我扶你过去?”

莫殷由着他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收走,看一眼一旁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确实该休息了。

然莫殷却没有马上站起身来,仍坐在沙发里,笑眯眯地抬眼看向严漠:“客房?”

莫殷的话里尾音带笑,语声里似乎带着点似有似无的调笑意味。

严漠被他弄得身体一僵:“……莫殷!”

莫殷看着他慢慢变得通红的耳尖忍不住笑。

莫殷微直起身子,伸手勾着严漠的肩膀,笑眯眯地凑近他的耳畔,用某种带着难言笑意与暖意的声音轻唤:“玉泽?”

严漠瞬间呆立当场。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在那一瞬间,严漠只觉得自己似乎又从莫殷的身上闻到了那种他曾无数次在他身上闻到过的……桃花的气味。

氤氲而浓烈。

人为什么会在某一个人身上闻到一种他在其他人那都闻不到的香味呢?

严漠有些呆愣地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谁说的——“人会在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的身上闻到一种特有的味道,那是晕染在那人灵魂深处的味道。”

人会在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的身上闻到一种特有的味道。

据说会闻到这种味道的原因是因为你们曾相遇了很多世,那一世的你太喜欢这个人,你害怕再转世之后自己会找不到这个人,所以就从他身上记住了某种特殊的味道。

这样来世、亦或者许多许多的下一世,你就都不会错过他了。

那你现在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严漠看着莫殷近在眼前的那对斜飞的、盛满笑意的眼,终于忍不住。他做了他从在厨房做菜来世就想做的事情——

严漠低下头,动作温柔地吻住身前的莫殷。

“我喜欢你。”

比起“我爱你”,我更喜欢说“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比“爱”更长一些,可以多说一会……也可以多在你身边留恋一会。

第137章:张家后续

鉴于莫殷腿伤着了的缘故,近期内李立人是一定不能再给他接什么工作了。

病人是需要休养的,正好莫殷从出道到现在一直在忙着拍各种电影、电视剧,都没怎么正经地休过假,趁着这个机会,倒是正好可以多休养一会。

可以休假,莫殷乐得清闲。

严漠家的阿姨手艺好,她又喜欢莫殷,莫殷如今伤着腿在严漠家里住着,她自然是每天换着法子地给莫殷做各种好吃的。

莫父莫母心疼儿子一个人在帝都这么长时间辛苦,也是一有空闲就捣鼓各种吃食做给莫殷吃。

口福这种东西向来不在莫殷能拒绝的名单内,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腿伤没见着怎么养好,整个人气色倒是好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些长肉的趋势。

莫殷坐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回过头笑着跟身后站着的人道:“我再这么胖下去可要被粉丝们嫌弃了。”

不远处莫父莫母正忙着整理东西,闻言连头也没抬。

倒是一旁的莫小霓看莫殷一眼,笑嘻嘻地道:“哪会,我哥哥貌美如花,再胖你粉丝也不舍得嫌弃你。”

“……”莫殷沉默几秒,无奈道,“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像夸奖。”

莫小霓在一旁仍笑嘻嘻的,凑到莫殷面前跟他撒娇。

不远处的莫父莫母看了他们这相处方式也跟着一起笑。

莫殷看莫父莫母一直在整理的动作忍不住无奈地道:“爸、妈,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也就行了。有些东西不用都带回去,多重,回头到家里再买就是。”

距离莫父莫母到帝都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原本莫父莫母过来帝都只是为了参加严家的招标会,打算招标会结束后一两天就回去的。哪知道来了之后正好遇上莫殷腿伤,两人不放心,这才多留了些时间。

现在眼瞅着莫殷的腿伤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时间也已经开春了,老家的那些个连锁超市没人看着也不行,再说莫小霓也快开学了,莫父莫母自然就准备着要回去了。

三人来时其实就没带多少东西,莫父莫母都是节俭的性子,在帝都这么长时间其实也没买多少东西,不过都是些零碎。

东西没多少,整理起来却是耗时间得很。

莫殷都坐着等他们快两小时了,他们还没整理好。

莫殷劝着莫父莫母别把东西都带回去,回去用不用得着还不说,带着也累。

莫父莫母听了却摆摆手:“反正都是坐飞机回去,不用自己搬,不重。”

说着便继续弯腰整理。

莫殷很是无奈,但知道节俭已经成了莫父莫母这一辈人的习惯,便也不再劝。

他现在腿上有伤也不好帮忙,只能在一旁坐着干等着,倒是显得十分无所事事。

莫小霓也在边上帮着莫父莫母整理些小东西,过了半晌转头看了看见莫父莫母正忙着自己手下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她和莫殷,才神秘兮兮地偷偷凑到莫殷跟前,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哥,我听说苏维姐她……之前已经被判刑关进去了?据说被判了挺多年的?”

莫殷听了一愣,抬头看向莫小霓:“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现在跟我们家已经没关系了,你有什么好关心的。”

苏维之前被警察当着众媒体的面被抓走,不久前法院开庭,据说又被判了个近似无期的徒刑,在网上倒确实是引起了不少关注度。

只是这些莫殷并没有打算告诉莫家人。

苏维会有今天可以说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根本怪不得别人。参与人口拐卖,她也可以说是罪无可赦了。

但莫父莫母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哪怕后来因为她之前的一系列举措已经对她完全失望了,但莫殷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会心软,特别是莫母,要是突然听到苏维被判刑的消息,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

这么大个事要瞒一定是瞒不住的,莫殷只是不想和莫父莫母讨论罢了。

现在莫小霓病人主动开起这个话头,莫殷也只皱了皱眉,并不想多说。

莫小霓看着莫殷这样,也明白他的意思,吐了吐舌头:“我才不关心她,她之前那样狼心狗肺地对爸妈、对哥哥你,我还巴不得她没个好下场呢。我就是好奇……据说她犯事是她那个‘情人’带的?我看他们网上说,其实那个男人才是主谋呢,但因为他把事情都推给了苏维,警方没证据,他才没给判几年……啧,真不知道苏维知道这个结果后是个什么想法。只可惜倒是便宜了那个男人。”

莫小霓这话说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没事在网上都瞎看些什么。”莫殷皱着眉瞪了莫小霓一眼。

在莫殷的眼里莫小霓永远还是小孩子,他自然不喜欢莫小霓去关注这些。

莫殷有种大部分家长都有的“担心网上这些坏东西会带坏了自家妹妹”的心理。

莫小霓听了,又笑嘻嘻地冲着莫殷吐了吐舌头:“我就……不小心看到的嘛。”

莫殷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什么,却是突然一笑:“其实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莫殷这话说地轻,莫小霓没听清,只奇怪地看着莫殷,缠着他问东问西。

莫殷没再回话,只把莫小霓给指使着去帮莫父莫母整理东西了。

莫小霓十分无奈,却又没有办法撬开莫殷的嘴,只能委屈巴巴地看莫殷几眼,认命地去继续理东西。

一旁的莫父莫母仍在整理着行囊,从头到尾没有插过嘴,像是根本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样。

莫殷坐在椅子里,懒懒地眯着眼睛,视线不知道停在哪里。

他笑了笑。

便宜张书富逃过一劫?不……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某地监狱的一角。

裹着犯人狱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张书富看到来探监的张家父母,忙不迭地扑上去,却被冰冷的玻璃阻隔了动作:“爸妈!家宝找到了吗?!”

家宝是苏维给张书富生的儿子的小名儿。孩子被偷走时还很小,张家人实在是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嫡孙”,各种字典古籍翻看了无数,还是没想好大名。

两个老人衣衫简朴,脸色憔悴蜡黄,丝毫看不出曾经那种风光不可一世的劲儿。

他们看到张书富脸色的伤有些心疼,监狱里人口复杂,新人进去本来就容易受欺负,尤其张书富又是因为那么个原因进去的,更是被监狱里的人看不惯。不管是犯人还是狱警都不喜欢他,张书富在监狱里的日子自然过不好到哪里去。

要是放在以前,张家父母早就对着张书富哭天抢地,并一定要监狱方面给他们个说法了。

但现在,被孙子失踪的事弄得精疲力尽的二老已经没有这个心思了。

张家父母摇摇头,脸色灰败。

显然近期发生的事情已经把这两个已经年近花甲的老人给弄得毫无招架之力了。

他们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他们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他们?

他们全家人那么辛苦地才供出了一个张书富,张书富自己又那么争气,在帝都找到了那么好的工作。

他家儿子年薪过几个百万啊!这是多了不得的人物?!整个镇里都没有像他家儿子那么了不得的人物!

就是古时的状元都没有那么厉害的!

这样优秀的儿子,当然该得到最好的一切!他们也没干什么,只是希望让自己儿子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并且给他们家留个后!

这要求很过分吗!?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们?!

张家父母耸拉着脑袋,脸上已经显现了出一丝绝望的神色。

张书富的脸色同样也不好。

他听了张家父母的话,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说:“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为什么会找不到?!那个、那个集团的路子也就那么些……我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张书富喃喃自语了片刻,却又突然抬起头,他的眼里似乎又光闪着:“爸妈,你们听我说,我在……和……还有一笔资产,你们先去拿了找孩子。等我出来了、等我出来了……我一定能找到的!”

张家父母听了一愣:“这……要是把钱都花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呀?儿啊,反正你过两年就出来了。到、到时候再生不就好了!我们有钱的话,还担心找不到女人给你生儿子不成?反正你现在和那江家大小姐已经离婚了,到时候,我们就多找几个小姑娘,等哪个生了儿子再跟她结婚!这孩子……要不就、算了吧?”

要是放在以前,张书富一定会同意父母的这个决定,但现在听了他却更加面露绝望,更加猛烈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行了……爸妈……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

张家父母听了一愣,面面相觑。

张书富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要怎么告诉爸妈,之前在监狱里与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有个犯人正好伤到了他那里……医生说,他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苏维那个丢了的孩子,将会是他唯一的儿子!

即使倾家荡产也要找啊!

张家父母原本还不理解,但张书富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他们也大致猜出来了。

二老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让张家“绝后”的,那这孩子是一定要找的。

张书富只被判了没几年,很快就已经出狱。

但可以想象,等出狱之后,他的余生必定会在找寻孩子中渡过。

一生如此。

他会一辈子都在悲痛和失望中渡过。

他将再也找不回他的孩子,他的一生中将再不会有孩子出现。

就像……像其他每个被拐了孩子的、绝望的父母一样。

莫殷正看着窗外发呆,手里却突然一震。

莫殷摸出手机打开一看,不由地笑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幼的婴儿正躺在婴儿车中熟睡,在他的身边,有一男一女正俯着身子温柔地看着他。

照片十分的温馨。

这照片却是江访琴发过来的。

在照片的下方,还有发信人发过来的一句话。

江访琴:【孩子已经送回他的亲生父母身边了。他们很感谢我们。】

莫殷看了不禁眼神含笑,回了一句:【都是江董您的功劳。】

张书富不知道,苏维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甚至也不是苏维自己的。

苏维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确认是个死胎。

苏维不甘心,她知道只有自己生个儿子才能在张书富身边真的挣得一席之地,否则等张书富腻了她,她将一事无成。

所以苏维去另外“偷”了个孩子,假装是自己的孩子。

苏维曾经帮着张书富处理过不少那个“集团”的事,找个孩子、男孩对她来说并不难。

张书富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苏维,在确定苏维生下的孩子是男孩之前,张书富和张家人甚至并没有去看望过几次怀孕中的她。

所以苏维这“狸猫换太子”做的很成功。

张书富完全不知道苏维的孩子在生下后就被掉包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一辈子也不会。

他将永远以为,被拐的那个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是张家最后的香火。

在苏维打算换孩子的时候张书富在干什么呢?

反正不会是在江访琴身边。

他大概又是在哪个“红颜知己”的身边、或者甚至是身上?

嗯,张书富那么个了不得的人物,怎么能为一两个女人守身如玉呢?

“妻子”怀孕了,没办法伺候他了,他当然要去找其他女人纾解欲望了。

嗯嗯,这才是男人嘛,这才是“真”男人嘛。

莫殷收起手机笑了笑。

我真高兴,你将一辈子都会在寻找一个根本与你毫无关系的孩子中渡过。你会为他费尽心血,你会为他耗尽家财,你会为他虚度一生。

这样,是不是就能稍微补偿一下,那些无数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无辜家庭?

至于苏维——

她将在监狱中渡过她漫长的青春。

当她在监狱里受人欺负、无数哭诉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想起,曾经有那个一个家庭曾不求回报地……保护过、帮助过她?

只可惜,是她自己放弃的。

莫小霓看莫殷笑地开心,不由奇怪地问:“哥哥,你在笑什么?”

莫殷抬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时间还早,我们去外面走走?正好《未来》已经上映了,我请你们去看电影?”

已经收拾完东西的莫父莫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莫殷。

第138章:《未来》上映

《未来》作为一部国家筹拍许久的电影,它的上映当然是极其隆重的。

媒体、网络、纸媒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未来》上映的消息,还都是头版头条。其他一切的新闻,无论是演员大腕公布恋情,还是著名歌星又出新曲了,都只能靠边站。

《未来》电影以绝对轰炸式的信息传递方式,霸占了每个人的眼球。

《未来》电影的消息看得多了,人们就难免被它吸引了注意。

有些人是真的被引起了好奇心,想着这电影的预告和宣传看着都不错,导演、演员请的也靠谱,那不如就去电影院买张票来看看。

有些人是纯碎被《未来》电影的广告弄得记忆深刻,路过电影院想进去看场电影,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看哪部电影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未来》的海报,就想着那就看这部吧。

现在社会,人们的经济条件都好了,吃穿不愁,人们也开始愿意未来这种在之前看来纯粹是“消费钱”的娱乐活动消费花钱。

一场电影,即使全价也不过五六十的价格,不过是大部分人半件衣服的钱。如果正好遇上打折就更是便宜,在都市里生活的白领学生一族很少有舍不得的。

这么一来,《未来》电影的上座率倒奇迹般得很是不错。

莫殷拉着莫父莫母、带着莫小霓来到机场附近的电影院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在排队买票的人竟然还挺多。

而且听起来,居然有不少人买的都是《未来》的票。

这倒是跟《桃花源记》上映时不太一样。

身边排队买票的队伍里的人叽叽喳喳的,莫小霓让莫父莫母到一边坐着歇脚去了,自己跑到正在排队的莫殷身边,踮着脚努力朝前看:“哥,这人这么多,不会买不到票吧?”

他们来的时间其实也不晚,这时间按理来说该是大部分人刚吃晚饭的时间,居然也能有这么多人。

这队伍都快排出大厅了。

莫殷戴着墨镜、口罩,被众人推挤着站在队伍中间,看到莫小霓在人群中经过时走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不会的,这个院线《未来》投了不少片点。现在才什么时候?不会卖光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到边上去陪着爸妈吧。”

莫小霓看着莫殷坐着的轮椅,表情有些担忧:“哥还是我排吧?你脚伤着也不方便。”

莫殷:“我在这坐着又不会被人挤到。你在这排队我才担心,你这么小的个子人家没准都注意不到你。”

莫小霓:“……哥!”

莫小霓为她哥这种说说话就想损她一句的爱好十分无奈,可莫殷说的倒也是事实。

这里人虽多,但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都好好地在排着队呢,也不会拥挤什么。莫殷坐着排队倒比其他人轻松多了。

原本莫父莫母是想要他们来排队买票的,但莫殷看他们之前已经收拾了一整个上午的行李了,担心他们劳累,就以“这里的买票机器是自动售卖的,担心他们不会用”而把他们劝了回去。

莫小霓瘪瘪嘴,默默地跑到一边坐着去了。

见前面队伍已经前进不少,莫殷推动着轮椅前进了几步。

排在他后面的一对小情侣见状,还上前帮他推了一把,惹得莫殷笑着回头道谢。

小情侣笑着道了不用谢。也许是因为排队排得无聊了,两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本是情侣间的悄悄话,声音自然不会太大,莫殷也不会特意去偷听。但无奈两人就排在莫殷身后,离得近,莫殷耳力又好,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别说,这一听,还听出了点他之前不知道的消息来。

女:“哎呀说了早点出门、早点出门,结果还是晚了。这么多人,得排多久的队。都怪你,磨磨蹭蹭的。回头买不到票。”

男:“……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小祖宗你忘了是你自己吃完饭后还硬是化了一个小时的妆吗?而且之前前面那人不是说了嘛,这影院里片点多,不会买不到的。”

女:“别人说你就都信啊,万一呢?我可盼这电影盼了好几个月了!”

男:“是是是,我知道。你天天在家念叨呢,不就是那什么、什么莫殷演得嘛……至于嘛,我看了演员表,他在《未来》里只是个小配角,根本没几分钟的镜头。”

女孩子很生气地轻哼了一声。

男孩子马上无奈地哄道:“万一没票了我明天早起来排队买行了吧?不过听说……那莫殷一个月前因为意外腿骨折了吗?”

听到两人竟然聊起了自己,原本还有些不注意的莫殷的两耳立刻忍不住竖了起来。

女孩子抽了抽鼻子,刚才还兴致冲冲的语气一下子低落下去:“是的呀……据说从八楼摔下去的,幸好运气好跌到了七楼,不然……我们粉丝群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吓呆了,好几人都急得不行。要不是莫殷亲自发了微博说自己除了腿骨折外没其他事,我们本来都想约者去医院了呢。”

男:“去了医院你们也不一定见得到啊。据说他摔下去是有个孩子推的?哪家的孩子这么熊?家长都不看着的吗?”

女:“哼,据说那‘家长’就在边上看着呢,出事了之后还各种推托,要不是现场有监控,都恨不得说是莫殷自己跳下去的了。”

女孩子说着很生气地轻哼了句,显然对那熊孩子还是那熊家长都十分的不满。

接着却又哼哼了几句,语气好了一点:“不过幸好有监控。我听说那主办方很重视这件事,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孩子就姑息的意思,都报警了。”

男孩子的语气有些惊讶:“真的?!不过那孩子年纪还小,报警也没什么大用吧?”

女:“谁说的呢,监狱关不了他,不是还有少管所嘛。”

男:“……这么严重?!”

女:“那倒没有……据说是被拘留了几天,不过也已经很让人欣慰了。我就说大家多关注一下还是有好处的!”

被拘留这种事情,虽然听起来好像事情不大,但毕竟是“留了案底”的。那男孩子年纪还小,这种案底对他以后读书、找工作的影响都不可估计。

就这件事情来说,已经算是个不错的惩罚手段了。

莫殷听了倒是一愣。

他这段时间生活过得“颓废”得很,竟然楞是没关注这个。这人被关进去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这个当事人竟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过按事情原本的严重程度,也许根本到不了这一步。这说明……

身后的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另一个跟着掉下去的人不知道是谁,对莫殷简直‘真心’”,之后便是一些两人间的小情话了。

正好这时队伍排到了莫殷,莫殷正觉得自己这样一直听人家小情人说悄悄话不好,忙快速地买了片,拿了票就往莫父莫母的身边走。

莫殷估计的没错,排队的人数虽然多,但票却还多着。莫殷买的是紧接下来的时间线的票。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莫殷便让莫父莫母收拾着可以准备进场检票了。

带的行李之类的当然不用他们操心,商场里存储、寄放行李的地方足够。有专人看管,还可以随走随拿,十分方便。

莫小霓还跑到一旁买了两大桶的爆米花。

那爆米花炸地香甜软脆的,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捧着两大桶爆米花,四人在位置上就坐。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今天并不是《未来》的首映,所以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的从网络上或者其他什么途径里看到过《未来》这部电影的简介和影评之类,都大致了解这部电影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但更详细的却是不知道。

本来嘛,看电影就是看个故事的新鲜劲,要是所有剧情都提前在网络上了解清楚了还来电影院看个什么?

《未来》上映不过几天的时间,网络上对这部电影的影评之类的却是不少。

还基本全是好评。

这可不多见。

一部电影出来,观众对它的评价一定是各自有不同的,按个人的喜好和理解能力,一定是好的坏的都有,差别只在这比例问题。

哪怕《未来》这部“官方”制作的电影,也不可能清一色都是好评。

一些大的网站可能还要因为“官方”的原因,写影评时还是会注意一些的。

但个人影评家可不会。

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就是因为是“官方”的,他们才会怼起来更有劲。多博关注啊不是吗?

可《未来》这部电影也是奇了,这么多影评里,竟然几乎就没有差评!几个往常以毒舌着称的影评家,对这部电影更是赞不绝口,简直恨不得把它夸到天上去。

这部电影真的有这么好吗?

让人这么统一的夸赞,连一点批评都不曾有?

观众们都对这点十分好奇。

灯光暗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专注地看向渐渐亮起的大屏幕。

画面里,渐渐出现的是声声欢声笑语。

年幼的孩童们梳着垂髫小编儿,绕着树木奔跑,手中提着的竹枝儿耸拉到地上,在奔跑间扬起阵阵飞尘。貌美的少女穿着新做的裙子,华服的青年手提鸟笼,年迈的老人在树下举起棋对弈。

很普通、很安然的日常生活。

人们看着这一幕幕欢欣的镜头,脸上也渐渐露出了舒缓的笑容,慢慢地被那一幕幕的画面带到了那久远前的岁月里。

那时天青水蓝,店里卖的衣裳还被称作“洋装”,街口还会有小贩推着手推车,卖些如今早已不见了踪影的旧时小吃。

啊,那时的很多人还穿着老式的长衫马褂,显得古板得很哩。

人们渐渐笑起来。

他们被电影中的气氛所感染,都渐渐入了迷,沉浸在了那久违的旧时风月里。

人们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要是我生活在那时候,会是个什么模样?我会比把小姐更好看吗?我会比那先生更有气度吗?我会比那小贩更牙尖嘴利吗?

那旧时的一切,也许就是人们已经深藏在脑海记忆深处的前世回忆。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感官上涌。

一个民族的曾经,本就是每个人的曾经。

可很快的,电影中的情节开始改变了。

人们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家都还沉浸在电影温馨的场景中反应不及的时候,一切突然都变了。

敌寇入侵了。

一切都开始改变。

街头巷尾再也没有了孩童们欢笑嬉戏的声音,因为敌寇会举着尖刀站在那里;街道旁的小店里再也没有了貌美含羞的女子逛街采购,因为会有敌寇一脸色相地站在那里;路边的小贩们也再也不敢牙尖嘴利地大声吆喝,他们只能弓着背、低着头任由那来往的敌寇把他们的东西随手拿走。

敌人肆意大笑的声音代替了旧时的欢声笑语。

观众们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他们看着大屏幕,却就像是进入了那个世界,跟着电影中的人一起经历了那一段动荡不安、充满血泪的历史。

观众们看见,有热血的汉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女,勇敢地冲向了举着刀枪的敌人。尖刀穿透了他的身躯,鲜血留了一地,他却笑着看着妻女逃离的方向、安心地慢慢闭上了眼。

观众们看见,有年幼的孩子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了那迎面扫射而来的子弹。他的母亲搂着他失声痛哭,孩子手里紧攥着的竹木玩具被鲜血浸透。

观众们看见,那些曾经在和平岁月里谦逊而卑微的活着的人们,开始渐渐反抗起来!

那个在影片一开始时抠门吝啬地连给孙女儿买一根糖葫芦都不肯的富商员外,为了革命捐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连藏在鞋底里的三枚铜钱也给了路过的战士去买煎饼吃。

那个一向最重视自己容貌、天天镜子不离手的娇小姐,最终举着尖刀与敌人同归于尽,曾经娇媚可人的脸上满是伤痕,她却大笑着肆意仰头倒下。

那个曾经乖张任性的小少爷,慢慢地变得不爱说话、不爱欢笑,却在最后用自己一个人的牺牲,换回了全镇人的平安。

观众们不知道自己在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只知道在这一刻,看着电影中人的悲欢离合、英勇作战,他们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那个时代已经远去,但那些人……其实并不该就这么远去。

在影片的最后,当观众们都以为电影要完结了时候,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却再次亮起。

这次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幕已经出现过的场景:便是一开头时那群欢笑嬉戏的孩童。

孩童大笑着向前奔去,慢慢的,他们变成了影片中间那群被敌寇拿着枪追击着慌乱四处逃窜的孩童。

他们衣衫褴褛,小小的脸上脏污一片,乌黑的眼里只有满眼的恐惧和空洞。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那里。

画面继续推进,孩童们继续向前奔跑。

这次却是画面完全一转。

之前两个镜头都是黑白的,孩童们穿着旧时的粗糙的衣裳,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这一次,画面确实明亮起来了。

这是一个彩色的镜头。

观众们都忍不住挺直了身子,一脸不敢置信地朝屏幕看去。

原来,在这个镜头里,孩子们竟然都已经穿上了现代的服装!

镜头一转,竟然已经到了现代!

还是那些孩子,还是一模一样的模样。

可这次,他们衣着光鲜,面容干净。

他们手里举着彩色的气球或玩具,在奔跑中转过身,对着镜头扬起大大的微笑。

画面再次暗下,屏幕里出现了一句哈。

简单的白色底图上,用黑色的字体端正地写着一行字:

【多谢你们,塑造了我们想要的未来。】

我们也想生活在和平、没有战争的岁月里,我们也希望我们的生活里能有漂亮的衣裳、鲜艳的玩具。

可惜我们没能拥有。

所以,多谢你们。

我们相信,久远后的你们,一定能塑造出我们这一代人最想要的、却无缘的未来。

我们相信,那时的世界必是只有满眼碧海蓝天,再没有硝烟战争。

我们相信,我们那么拼命得来的胜利,一定会被你们好好珍惜。

因为你们是我们的未来。

是我们最宝贵的、最期待的未来。

莫殷之前在排队时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楞楞地说:“他叫……晏河清?真是好名字……”

嗯,那个全剧里最乖张、最任性的小少爷,却有些全剧里最温柔的名字。

晏河清。

海晏河清,五风十雨。

谢我们的未来,海晏河清,也算不辜负如今这血染山河。

我相信在旧时那些饱受战争苦难的人们,必定可以降生到现在这个时代。

来迎接他们的海晏河清、五风十雨。

第139章:被发现了

电影结束之后,放映厅里安静了许长时间。

大家没有像平时一样影片一结束、出现演员表后就急着离开。所有人都在放映厅里端坐着。屏幕上的演员表已经放到了最后,但还是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安静地端坐着,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大屏幕,像是想把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一样。

在此刻的观众心中,所有参与了这部电影拍摄筹制的人都该被他们记着。

要不是这些人的努力和坚持,他们看不到这样好的一部电影。

也遭受不了这样的心灵洗礼。

现在的生活好吗?

对这个问题,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答案。有些人会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觉得它安宁平静;有些人却会对现在的生活有着诸多抱怨,觉得这社会还不够好、到不了自己的期望。

许多人在偶尔从网络上、电视上看到国外那些发达国家的新闻时,都会难免在心中有些觉得羡慕,继而难免会对自己国家感到有些失望。

为什么我们的国家给不了像其他国家给他们的公民的福利那样的好的待遇?

其他国家的人有那么完善的医疗系统,我们凭什么没有?其他国家的人每月平均工资那么高,我们凭什么没有?其他国家的人城市建设那么好,我们凭什么没有?

有多少人没有在网络上笑嗔过“我一定是投胎时没有选好出生地,所以才投生到了这个生存能力困难级别MAX的国家”?

可是,当你这么抱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又曾经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

其他国家的人生活得好,那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凭他们的辛勤努力挣得来的吗?

是啊,他们可以,我们凭什么不可以?

我们的祖先并不比他们的差,我们只是曾经不小心走了一点弯路罢了。

为什么抱怨?难道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比不上别的国家的人吗?!

先人们已经为我们扫清了一切障碍,剩下的、我们缺少的,不过是需要靠自己去努力得来罢了。

看窗外的这江山,那土地是先人们用自己的鲜血为我们保护下来的,你舍得辜负它们吗?

先人们那么拼命、不顾性命,是因为他们真的很期待美好的未来吧?

我们又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古代传说里,英雄死亡八十年后可以再次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我希望那么他们看着这国家,想的是“啊,真不辜负我们当年的牺牲”,而不是仍旧是“为什么我们国家比不上其他国家”!

观众们这才明白为什么网络上对《未来》这部电影几乎都是些好评,没有一个差评了。

因为它实在是太美好了。

这是战时的人曾想象过的最美好的未来,谁舍得对这样的期待进行无畏的批评?

影片已经结束了,可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仍旧坐在座位上,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放映厅里渐渐响起了一个女孩子轻声啜泣的声音。

然后渐渐的,哭声响成了一片。

不,这并不是真的伤心难过的哭泣,这其实是愉悦的哭泣。

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他们此刻真的很需要哭一场。

回去之后,随着《未来》在各大影院的渐渐上映,观看过这部电影的人越来越多。

这天在《未来》电影的官宣之下,出现了一个网友的留言。

留言里是这位网友po的一张照片。

是一张城市的照片。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这位网友所在的城市,是由这位网友自己外出亲自拍摄的。

画面构成很简单,就是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街边是各大高大建筑,看起来都很是很棒的建筑。

大街上也是人流川息不断,热闹非凡。

这位网友在上传这张照片的时候,在照片的上方留了一行字。

很简单的一句话【幸不辱使命】,后面还带上了一个【爱心】。

很简单的一张照片,拍摄这张照片的人也不是什么专业的摄影人员,照片拍摄的并不完美。

光线不够完美,焦距没有对好,角度没有选对。

但就是这么一张照片,却让许多人看了都忍不住在电脑面前泪流满面。

在这天之后,大街小巷里出现了不少或拿着相机、或举着手机的人。

没有看过《未来》的人都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不懂这些举着相机的神经病为什么要跑遍大街小巷去拍摄几张一看就知道拍得根本不怎么的照片,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边拍照一边却泪流满面,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边哭一边却笑得那样自豪和骄傲。

其实这些人只是想多拍几张照片,然后把这些照片都放到网上,po到《未来》电影的官宣之下。

众人都拍遍了自己所在地的大街小巷,连那些最寻常的场景都不放过。

配字也都是那句最简单的【幸不辱使命[爱心]。】。

其实人们只是想给那些久远前的人看看。

呐,你们看,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很好?我们现在的社会是不是像你们曾想象过的那样美好?

看啊,我们已经把这社会建设地这么棒了,所以我们没有辜负你们。

所以、所以你们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你们可以回来了啊,回来看看你们曾用性命守护过的这江山,如今已经这么繁荣昌盛了呢。

报纸、报纸上说,现在我们国家现在可厉害了,我们的发展速度比别的国家都快呢!

它们都比不上我们呢!

我们那么厉害……所以你们就放心地回来吧。

我们会在这之前,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你们最期望看到的样子。

《未来》官博下面的图楼建了一层又一层,后来还上了微博热搜,引来更多的人去影院观看了这部电影,也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照片。

到了后来,这栋图楼里的照片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祖国大陆,从江南到塞北,从西部到东部,从城市到小镇,从中部到海岛,都有人拍了照片。

这个名为#英雄,放心回来吧#的话题,也在微博热搜里挂了许久。

先人们能看到吗?

也许能吧。

也许,在地下某处的宫殿里,会有个身穿华丽戏服的男子,撑着下巴,眯着他那对妖孽横生的桃花眼,带着某种揶揄浏览着这些帖子,然后回头跟身后的人懒洋洋地道一句:“要是要回去,爷可一定要那个最好、最富裕的家庭。”

也许身后会有其他人无奈、宠溺的轻笑。

也许……他们都还在呢。

像从前一样。

莫殷从放映厅里出来的时候,往影院大厅的一角一瞧,却正好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莫殷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惊疑似地盯着站在那里的人影看了半晌,回头跟莫父莫母道:“那爸、妈你们和小霓先去拿行李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莫父莫母本来也不愿意让儿子推着辆轮椅跟着自己到处乱跑,闻言不疑有他,只点点头让莫殷“在这里找个地方待着等他们、他们很快就回来”,就领着莫小霓匆匆忙忙地朝行李存储处走去。

其实现在离上机还是挺长一段时间,但莫父莫母都是谨慎惯了的,只有他们提前去机场等着飞机的,没有匆匆赶着去的。

等莫父莫母还是莫小霓离开后,莫殷便推着轮椅,走到了影院大厅的一角:“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说你今天还是明、后天要去外地开会吗?”

在影院外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闻言只看了莫殷一眼,见莫殷朝自己走来就走到他身后帮他推着轮椅。

严漠:“我正好路过,想来看看你。”

莫殷抬头看他一眼。

严漠说着顿了顿,静默两秒后又轻声补上一句:“毕竟……得走两天。”

对于恋爱中的人来说,一日不见都如隔三秋,何况这可不止一天。

那么在离去前特意赶来看那人最后一眼,似乎也是很情有可原的事情的。

然而人类又都是死要面子、又腼腆得很的,特别是一些本身就不善言辞的,哪怕再“刻意”,临到嘴边了,也会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顺路就来看看”。

倔强得要死。

又骄傲得要死。

就仿佛只要这样说,就能假装其实自己并没有那样……爱那个人爱得一刻也离不得他了一样,就仿佛仍能傲气地表示,我其实没有那么那么喜欢你,我也没有输得那么一败涂地。

却不知道哪怕他们面上表现地再骄傲,其实也不过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真实的内在给出卖的一清二楚。

“喜欢这种东西,就算闭紧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偷跑出来”。

那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又那么近乎卑微地渴望着对方也能回以自己所有同样爱恋的……喜欢啊。

莫殷抬头看严漠,似乎是想说什么,严漠却自己先离开眼神。

他把莫殷推到一边安静一点的角落,让莫殷在那里安静地坐好后,才像是故意要转移话题般的:“你这部电影拍得不错。”

莫殷笑了笑,也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你看过了?”

严漠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强作很平静地点头:“嗯。”

当然看了……莫殷的哪部电影、电视剧,他不是在第一时间去看的?

严漠强作无事:“这部电影之后,你在娱乐圈里的地位一定可以再升一个台阶。”

莫殷现在在娱乐圈里已经能算是二线演员了,像他这么年轻的二线,在圈子里近几年可是第一位。

如果再上一个台阶,那可就是一线了!

莫殷如今才几岁?21岁的一线,可比21岁的影帝还要少见!这在国内的圈里简直可以算是独一份了!

这样的事情自然能值得每个人都为之骄傲,但莫殷听了却只是笑笑,像是并不在意这些似的。

莫殷:“我今天听人说,林雯那个弟弟……被判了拘留?”

莫殷这话题转得有些快,严漠很是楞了一下,才点头:“嗯,之前警察有来反馈,你最近正休养,我就没告诉你。”

莫殷:“警察说的?”

严漠看了莫殷一眼,像是担心他会心疼那个孩子,觉得刑判德重了,又开口补充了一句:“他年纪还小,拘留几天也是正常的。让他吃个亏,以后就不敢再干这种事情了。”

其实对于未成年人犯事,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心理和看法就是“能判轻就判轻”,特别是像莫殷这次这种其实当事人并没有受什么实际损害的情况,多数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一般就是让孩子道个歉就了事。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孩子还小,只是“不懂事”。他的未来还长,总会有“懂事”的一天。

现在要是不留手,不就耽误了他的以后吗?

其实这种看法恰恰是对孩子最不好的。

要是每次都轻描淡写地就原谅了孩子,让事情都轻而易举地揭过去了,孩子怎么可能会认识到错误?

“改过”才能“自新”,一个从来不知道自己错了的孩子,让他能有什么“以后”?

莫殷看着严漠,笑眯眯地:“也是正常的吗?我还以为……”

严漠:“还以为什么?”

莫殷笑着继续接:“我还以为你是想为我出气,刻意要追究到底的呢。”

林雯他弟弟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要是没个人强烈要求要严惩,完全不肯让步,甚至为此放弃了一些其他的权力,警察根本不可能那么判。

这个要求严惩的人还必定不能是个太普通的老百姓,得是至少有点手段地位的。

这么想来,会为了这件事这么做的,除了严漠,还会有谁?

莫殷:“不过这件事情你也是受害者啊……也许也不是为了啊?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莫殷说着笑着看向严漠。

虽然嘴里说着“是我自作多情”,可表情里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严漠的耳尖不由得通红,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气恼地看了莫殷一眼,却惹得莫殷低声笑得更厉害。

他们两人此时正坐在影院偏僻的角落里,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严漠看着莫殷那双含笑、水光潋滟的眼,不由地有些楞神。

严漠几乎有些情难自已地慢慢朝莫殷靠近过去。

严漠:“自作多情?怎么会……”

在我这,你永远不会“自作多情”。

因为我对你的,比你能自作的……要多得多。

严漠看着莫殷,眼神波动。

他似乎在这一刻很想就这么低下头亲亲莫殷,然而他又实在太自制了,楞是什么也没做。

莫殷看他这样,又是忍不住一笑。

他这次却是伸手,一把拉住严漠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主动凑上去动作极温柔得吻住他。

如果你不擅长用说的,那我就这样告诉你。

我也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你明白吗?

周围一瞬间安静地似乎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然而下一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动作落地的声音。

莫殷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他放开严漠回头一看,果然就见莫父莫母还有莫小霓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手里的包裹行李更是落了一地。

第140章:九死未悔

傍晚6点50分,帝都机场旁的某酒店客房内。

原本预定的航班时间早已经过去,但本应该已经坐上航班回去清水的莫父莫母还有莫小霓却仍滞留在帝都。

也是,他们现在也没有安心回家的心情。

一进房间,莫父莫母就脸色暗沉地坐到了沙发上,全程一言不发,明显是被气得很了。

莫殷和严漠坐在他们面前,同样也一言不发。

莫小霓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转左转看看爸妈阴沉的脸、又朝右转看看自家哥哥面无表情的脸。

“……”沉默许久之后,莫小霓终于有些忍受不了这样沉凝的气氛,开口替莫殷向莫父莫母求饶道,“爸妈,你们别生气了……哥哥一定不是故意的。他没准、没准只是和严大哥闹着玩呢。你们别气了。”

莫小霓到底还小,突然撞见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调和气氛。

她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本就在努力控制自己情绪的莫母一下子就炸了。

这大概是莫母从小到大第一次对莫殷这样凶狠地讲话。

莫母看着莫殷,第一次忍不住骂出声来:“闹着玩?!你看他们的样子像闹着玩的吗?!简直、简直……”

莫母嘴唇蠕动了数秒,终于还是没办法说下去。

莫母原本气得已经挺直了身子,作势要站起了,现在却又精疲力尽似地摔坐了回去。

女人很疲惫似地抬眼看向莫殷,眼里除了气恼、生气,更多的却是疲惫、无奈和深深的失望,甚至莫母看向莫殷的眼神里还掺杂一两分的愧疚。

莫母伸手揉了揉眉心,脸色莫名地憔悴,看起来竟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似的。

其实莫母现在的心情不难理解。

莫殷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他是莫父莫母的第一个孩子。莫殷出生时莫父莫母其实都还年轻、又出位人父母,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带孩子的经验。

人都说带第一个孩子是最手忙脚乱的,可莫殷却从来没有让莫父莫母感觉到难带过。

他太懂事了。

莫殷仿佛从小就跟其他普通孩子不一样,他聪明、乖巧、贴心。哪怕是在他再年幼的时候,他也懂得关心他们,尽量不给别人添哪怕一点麻烦。

镇上的人都说莫父莫母是上辈子修了天大的福气,这辈子才能有莫殷这么个孩子。

莫殷跟莫小霓不一样,跟苏维也不一样。

他太讨人喜欢了。

虽然莫父莫母嘴上不说,可他们这辈子最自豪的,却一直是能有莫殷这么个优秀的孩子。

莫殷长大后也像小时候一样,从不让他们操心。

他在学习上优秀得无人能比,后来到了社会上、哪怕混的是传说中“最难出头”的娱乐圈,也仍旧是最耀眼的那个。

这样的一个孩子,作为父母的莫父莫母怎么可能不从心底里疼爱和喜欢?

尤其是莫殷当初高三的时候,因为家里的情况被迫辍学,那么好的成绩却无缘高考的事情,更是让莫父莫母对这里孩子有一种打心眼里的愧疚感。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又是那样疼爱和愧疚着的孩子,莫母纵使现在心中实在气得厉害,到底还是没舍得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莫殷长叹一声。

莫殷看着莫父莫母这神情,有些揪心:“爸、妈,我……”

莫殷一时有些不知道怎样开口,莫母却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语。

莫母的语声低微,低沉无力的声音让她显得很是疲惫无奈:“殷崽,妈知道,是妈和爸没用,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你向来是个心高、有主见的,妈知道你一定是很希望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妈虽然没多少见识,但也听人说了,这在娱乐圈里做演员啊是最辛苦的了。殷崽你又没什么背景,妈知道你一定很不容易。但做人啊,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做那些污糟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有向上爬的心是对的,但也要注意手段方法。再困难也不能对不起自己。”

莫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莫殷的表情却渐渐变了。

他原本还面带担忧和一点点愧疚地低着头,可慢慢的、越听莫母的话,莫殷脸上的神情就变得越冷漠。

到最后甚至都有了一种冰冷的意思。

莫殷抿了抿嘴,用眼尾余光看了身边的严漠一眼。

男人从被莫父莫母发现就一直一言不发,到了酒店房间后也只是很恭敬地坐在莫父莫母面前。

可现在,莫殷用眼角余光看到,随着莫母那几句话的说出口,严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煞白。他放在大腿上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摆,高档西装的下摆一下子被他攥得褶皱不堪。

严漠没有开口,莫殷却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是夹杂着一份冰冷的。

莫殷的语气甚至是冰冷得到了平静境地的:“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是为了借助严漠的钱和权是吗?”

莫殷微微垂下眼,眼睛里有一丝气恼。

其实莫殷之前一直坚持瞒着与严漠关系的原因,除了有李立人要求的、所谓“你毕竟是圈子里的人,这么公布容易造成你身上不可挽回的黑点”的黑点的原因,更重要的便是这个。

其实莫殷现在的身价已经很不菲了,但和严漠这个严家当家比起来,却还是不算什么。

明星艺人这种身份,就是普通人虽然总是对他们羡慕喜爱良多,但因为他们的身份特点,对他们从心理上还是难免会有一两分轻视的。

“戏子位贱”这个观念,在人们心目中已经有了千百年的认知基础,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破的。

莫殷从前就一直担心,某一天一旦他和严漠的关系被曝光出来,说闲话、说他和严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贪图严漠的钱财地位的人一定很多。

“戏子嘛,大多都是卑贱、又无所不用其极的。为了能往上爬,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世人对于某种超乎他们认知的东西,第一反应一定不会是赞美和祝福,而一定是怀疑和贬低。

尤其……他和严漠又是两个男人。

可莫殷虽然对这种情况早就心里有所预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这么对他说的人居然是他的妈妈!

莫殷很少动怒,这次却像是实在是气得厉害了,忍不住急促地喘息了两下,胸口剧烈的起伏:“妈,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吗?”

莫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甚至是有些凶狠的。

莫母被莫殷的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一回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不合适。

莫母被莫殷气愤的反应一打断,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状态一下子就回落了。

莫母说话的表情甚至是有些尴尬的,语气里甚至有些似有似无的讨好意味:“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

莫母在心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却发现怎么也理不清楚,只能有些尴尬地回头求助身边的莫父。

跟莫母比起来,莫父一向很不善言辞。一般家里有些什么事,都是莫母出面解决的。

但莫母为人更莽撞一点,情绪激荡起来容易做事不过脑子。这一点莫父倒是比她好多了。

莫父看了莫母一眼,接着莫母的话说下去:“爸妈并不是觉得你不择手段,只是殷崽,你还那么年轻,你从小就讨人喜欢,喜欢你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你何必呢?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严家家大业大,我们莫家却是比不上也高攀不起,但……其实你根本没有那个高攀的必要。”

莫父这话就说得委婉多了,但话里的意思其实还是很清晰的:跟严漠在一起,莫殷能获得的最大的好处和利益也不过是可以借助他的钱财地位,可以莫殷自己的能力,他又何必一定要这样去“借助”?

靠莫殷自己,即使将来像严家那样的境地是一定不可能达到了,但普通的小康小富的和平日子,却还是不难的。

做人父母的,哪会真的去认为自己的孩子是那种可以为了钱财出卖自己身体的人?

莫父莫母当然知道,莫殷和严漠之前的关系必然不是娱乐圈里常见的那种“包养”关系。

莫殷会严漠在一起,当然是真的喜欢严漠的。

可这“喜欢”里,就真的不会掺杂一些其他吗?

莫殷也许是真的喜欢严漠这个“人本身”,可这个“人本身”里,钱财这一项又该占了多大的比重?

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谁的感情也不会是完全无关钱财的。以前人们相亲都还要看门当户对呢。

两个其他条件都大致相同的人,也许不看钱财身价这一项,你会更喜欢前一个。但如果后者的经济条件比前者好很多呢?

那么选择后者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你当然是喜欢后者的,只是这“喜欢”里,有对于钱财的考虑所占的比重而已。

莫父莫母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说来说去,他们就是担心莫殷将来后悔而已。

莫殷现在年轻,可能觉得这样和严漠在一起也不错,该有的他们也都能有。虽然他们都是男人,但为了一些其他的,来“牺牲”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但两个男人的感情毕竟成不了社会的主流。

现在是还好,但三年之后呢?五年之后呢?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之后呢?

莫殷和严漠是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他们甚至不可能结婚、拥有合法的身份。到了那时,莫殷是否还会觉得,和严漠在一起也没什么、会觉得严漠是他“最好的选择”?

感情这种东西啊……

莫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沧桑:“殷崽,一辈子那么长啊……”

一辈子那么长啊,何必为了现在眼前的一时欢愉而背负日后肉眼可见的痛苦?

这次莫殷沉默了许久。

沉默地连严漠都有些害怕起来。男人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转头看向了莫殷。他的手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去抓住莫殷的手、坚定他的信念,可终究却还是放回了原味。

严漠只是定定地看着莫殷,嘴唇紧抿。

严漠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他知道,他在担心。

他并不是对莫殷没有信心,他只是……实在是害怕。

如莫母说的,莫殷和他不同,莫殷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莫殷可选择的面那么广……何必、何必真的在他这个“歪脖子树”上吊死?

许久之后,严漠终于听到了莫殷的回答。

莫殷的声音很轻,却又莫名的坚定。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种莫名的喟叹:“爸,我知道,一辈子那么长啊……所以,这么长的一辈子,如果不跟自己真的喜欢的那个人过,要怎么熬得过去?”

莫殷站起身,慢慢地笑起来:“爸你说得对,跟一辈子的长度比起来,其他的一切考量都算的了什么?”

舆论?身份?压力?

这些也许在眼下看来却是很重、重到几乎不可跨越的东西,但与一生的长度比起来,却又什么也不算了。

等到百年之后,当你已经垂垂老矣、将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如果那时的你转头看到的身边的那人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那样的一生,才算没有辜负啊。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时间那么长、岁月那么悠久,跟这时间比起来,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又算的了什么?

沧海桑田会再变迁回原本的模样,人的少年时却再也不会回来。

千百年之后,纵使你这辈子再成功、再杰出、再是人家眼里“完美的一生”又如何,谁还能记得你是谁?

那时所有的夸耀、指责、舆论都已经虽烟云过眼流逝,那么你如今又何必为了这些,来委屈自己?

莫殷说完,竟是转身就朝外走去。

严漠在座位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几秒,也忙站起身来,和莫父莫母道别后便连忙跑过去帮莫殷推着轮椅离开。

身后的莫父莫母一时也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后,莫小霓道:“爸、妈,你们今天说的太过分了!哥哥是那样的人吗?!”

居然怀疑哥哥是为了钱财才与别人在一起的?哥哥那么骄傲、又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谁能让他那样做?

莫父莫母沉默地对视一眼,良久终于沉沉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也许,在他们眼里的“安然最佳”,在殷崽眼里,根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吧?

严漠推着莫殷到了地下停车场,将莫殷抱着放进车后座,看着莫殷仍旧有些沉默的表情,忍不住开口:“你……别生气了,叔叔阿姨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莫殷:“怎么不是?我是他们儿子我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吗?!”

莫殷气鼓鼓地道,说着却是又瞪了严漠一眼:“不说他们,你不是也是这么担心的吗?!”

严漠:“我……”

他有心想反驳,可话临到嘴边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呐呐地站在车边。

莫殷:“你以为我没看到吗?刚才我爸妈那么说的时候,你脸色都白了。你很担心吧?担心我听了他们的话,真的‘改邪归正’了?”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这样觉得呢?我看起来像是那样为了钱财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严漠沉默许久,才道,“我只是……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吸引你的。”

说我自卑也好,说我没信心也罢,跟你比起来,我确实……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啊。

虽然我从不真的觉得你是个为钱财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但我偶尔还是会想,如果你真的是,那也不错。

那样我就可以有一样一定可以永远吸引你的东西了。

如果帝都严家是全国最有钱有势的家族,那我也可以说我是那个最适合你的人。

我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突然拉着另一个人跟我说,你看,她明明比你更适合我的多。

莫殷叹气:“你要是真不放心,我们公开好不好?”

严漠的身体僵了僵,他在那一瞬间快速地抬头看了莫殷一眼,眼里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

整个人的表情里甚至有些喜出望外的意思。

莫殷继续道:“虽然一定有很多人反对,很多人不理解……啊,对了,如果我爸妈反应那么大,你爸妈是不是也会不同意?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刚开始一定有很多人反对,虽然反对的人会有些多,但……”

莫殷这话没说完,他只是伸手,抓住严漠放在身侧的那只手,紧紧地抓住,与他十指紧扣。

然后抬起头,对着他慢慢地笑起来。

虽然反对的人会有些多,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纵使天下人都反对,但用天下人的反对来换一个你,也是很合算的事情呢。

就像他们有人说的那样,感情这种事情,本就该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你,便是我心之所善。

很久之后,严漠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莫殷:“你当年为什么愿意情愿遭受那么多的不理解,也和我在一起?”

如果说我是因为从小性格不太正常,只能对你一个产生感情。

那么,你呢?

彼时的莫殷回头看了严漠一眼,笑得温柔:“因为对我来说,你也是那个唯一的选项啊。”

哪有那么多的选择,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你我其实根本是同一类人。

对我们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你,和其他人。

其他的所有人,都不是那个适合的人。

能让我喜欢的,只有你罢了。

别总想的好像我那么博爱一样,我啊……可薄情了,薄情到只够喜欢你一个人。

第141章:无聊的日常2.0

莫殷的康复能力似乎比正常人要好上那么一点。

一个月后,等莫殷再次去医院进行复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曾经伤着的痕迹了。

骨科的医生拿着X片端详了许久,终于表示莫殷的腿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莫殷不自己作死去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日常的活动是已经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腿伤康复之后,接下来的自然就是恢复工作了。

莫殷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接任何工作了,虽然李立人一直利用一些其他通告、照片等保证着莫殷的曝光度,但作为一个艺人,总不能一直靠这些保持曝光度。

莫殷如今在圈中的地位不低,他养伤的这两个月,朝他发来的各种电影、电视剧剧本自然是不缺。大多数都还很有诚意,直言他们时间不紧,可以等莫殷伤好了再开机。

李立人从中选了几部质量不错的,把剧本都打包给莫殷寄了过去,让他趁着现在这最后的空闲时光,多看几部剧本,仔细从里面选出自己比较满意的。

对于剧本的挑选,李立人的办事原则向来是由着莫殷自己的爱好来,基本不会勉强他。

这天莫殷正窝在沙发里,一本一本地翻看着剧本。

他正赖在书房里,严漠在他不远的地方处理着公务。

其实原本按照严漠的性子,他的书房里是根本不应该能出现沙发这种东西的,但莫殷喜欢,严漠便特意去购置了一套。

就摆在书房一侧靠窗户的地方,地方宽敞、视野开阔,阳光也好,很符合莫殷的喜好。

当然,这地方离严漠的办公桌也近。

不过这种隐秘的原因……严漠是不会明着表示出来的,莫殷即使猜中了,也不会去说出来。

下午两点的时候,阳光正好。莫殷缩在沙发的一侧,就着从窗外晒进来的阳光懒洋洋地晒着。

面前的茶几上摊满了剧本。

莫殷不断地从里面挑挑拣拣,表情显得很是纠结。

严漠在一旁满脸严谨、目不斜视地处理了半天公务,见莫殷已经忍不住开始盯着剧本挠头发了,还是没有忍住。

严漠放下了手里握着的笔,走到莫殷身边坐下:“怎么了?”

严漠看了一眼眼前凌乱地不像样的茶几,无奈地看莫殷一眼,一边却是伸手帮他整理起剧本来:“没有好剧本?”

“也不是。”莫殷皱着眉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剧本,表情很是纠结,“里面有好几部剧本都不错。投资、演员、导演都好,但就是每部都好像……少了那么点意思。”

严漠:“少了点意思?”

“是啊。”莫殷无奈地朝上看了一眼,懒洋洋地朝一边靠下来,仰头枕在严漠的腿上,“就是好像每部都不错,但每部又都少了那么点……让我心动的意思。”

严漠从小就在商海里沉浮,要说商业方面的事,他自然最是擅长不过。

但这娱乐圈里的事情,特别是选剧本一类……

他还真是完全不懂。

严漠一脸认真地板着一张脸取过一本剧本从头到尾翻了翻,像是在努力能跟上莫殷的话题似的:“……心动?”

莫殷枕在严漠的腿上,笑眯眯地看着严漠费力翻剧本的样子:“是啊,大概就是跟看到你的时候一样的那种心动的感觉。”

说着还直起身子靠过去亲了亲严漠的脸。

严漠被莫殷突然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再次重复了他在这一个月里重复做的事——一下子手足无措地僵住了身子。

莫殷看着他一点一点红起来的脸颊和脖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严漠:“……”

严漠双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地呆了许久,低头看到莫殷笑得不行的样子,沉默了许久。

正当莫殷以为严漠要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地不知所措地呆愣许久一样时,严漠的眼睛却突然闪了闪,低头看了莫殷一眼。

莫殷自下方看到他微闪的眼光心里一个咯噔,隐隐好像觉得要坏事。

严漠看着莫殷,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一笑。

他很少笑,但严漠那么精致的模样,一旦笑起来便如冬雪乍融,实在是动心心魄得紧。

莫殷看着他一下子愣住,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严漠突然俯下身。

男人精致的脸一下子在眼前放大。

莫殷隐隐感觉到严漠的一只手似乎按住了自己的肩膀。莫殷正躺着,这个姿势本就不好使力,严莫殷一时间隐隐只觉得对方的手似乎手劲极大,按得他根本挣脱不开。

严漠俯身靠近莫殷身边:“像看到我一样?那你怎么之前选中那么多部剧本呢?明明……不是应该一部就够了吗?”

莫殷:“……”!

严漠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洒在莫殷的耳畔颈间,此时尚是初春,温度本就还偏低,莫殷又向来是个体温偏低的。

本偏冷的肌肤被这热气一激,瞬间反应大到不敢置信。

感受到脖颈出似乎有什么潮湿柔软的东西轻轻一扫而过,莫殷瞬间一下子坐起来。

莫殷第一次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堪称惊慌失措地、一脸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严漠。

严漠看着他,唇边还挂着隐隐的微笑。

莫殷:“……”

妈的,这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莫殷被严漠笑得头晕目眩地,不知所措地咽了咽口水。

“咳,”莫殷轻咳一声,努力镇定下来,“我、我们还是聊正事、正事。”

说着手忙脚乱地拿起剧本。

严漠忍不住轻笑了极轻,却也顺着莫言的意思说下去:“正事?”

莫殷仍旧一脸尴尬,伸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看着剧本时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实在是不知道该选哪部。”

就像莫殷之前说的那样,李立人发给他的这些剧本,每部好像都不错,都值得他去演。但每部又都好像……差了那么点意思。

莫殷在选剧本上其实是一个十分看中自己第一感觉的人。

只要第一感觉对了,对于莫殷来说,其他演员多看重的那些导演投资之类的,他倒没那么重视。

就像之前的《桃花源记》和《古华奇异斋》,莫殷接它们的时候这两部剧都是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硬性条件的,不过是因为一看剧本就实在喜欢,莫殷才执意接它们的罢了。

也幸亏李立人胆子大、又相信莫殷作为一个演员的眼光。

可不是每个经理人都敢这样由着演员乱来的。

现下面前的这几部剧本,确实是优秀都是很优秀的,每部戏等拍出来后,莫殷也相信都会成为很受观众喜欢的剧。

但……就是缺了那么些“惊艳”的感觉。

莫殷皱着眉,迟疑不定。

严漠见莫殷这样,皱着眉想了想:“如果实在是找不到特别喜欢的话,就去找找其他的剧本?”

“其他的?”莫殷一愣,抬头看向严漠。

严漠:“我记得那时你妹妹来的时候,不是提过一句有一个你以前的老师有事情找你吗?听你妹妹的意思,应该也是剧本的事情。既然这里的剧本你都不那么喜欢,那就去那里试试?也许就是你喜欢的剧本了呢?”

莫殷听了一愣。

之前跟莫父莫母“不欢而散”之后,莫殷差点都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严漠一提起来,他才想起来还有这茬事。

温婉找他要谈的剧本啊……

也许真能是不错的。

即使还是不能让他满意,也不过是见一面,他也没什么损失。

莫殷点点头:“有道理,我回头联系一下温老师、谈一下。”

事情解决了,莫殷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此时阳光太好,莫殷被晒得暖洋洋的,忍不住就觉得有些困倦。

他眯着眼睛打了哈欠,又躺回了严漠的腿伤:“我先睡一会,一小时之后记得把我叫起来。”

说着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起来,竟真的睡起了觉来。

严漠看莫殷这行为,先是楞了楞,继而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右手边还搁着几本文件,是跟公司有关的公务。

按严漠以前的性子,他现在就应该拿起文件继续处理起来。

可莫殷正枕在他的大腿上,睡得唇角微勾、眉眼安详。

严漠拿着文件盯着一页看了许久,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进去。

大腿上暖融融的,有些微的重量压成的酸麻感。

这这种春日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射下,竟营造成了一种景湖温馨的幸福感。

严漠终究忍不住轻轻搁下手里的文件,低头看向莫殷。

男人睡得很安详,眼下却有些微青黑的痕迹。

他紧闭着眼睛,显然睡得很沉。

莫殷这些日子,其实也是很辛苦的吧……

严漠一边看着,一边就忍不住伸手摸向莫殷的眼睛。

微凉的手指在眼下划过,莫殷皱了皱眉,虽未醒,睫毛却是闪了闪。

严漠的手正覆在他的眼睛上,只觉得手心未痒,连带着连心里也痒丝丝的。

莫殷虽然没有告诉他,但严漠其实知道。

自从那日莫殷跟他说过“我们公开”吧之后,莫殷其实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情。

只是莫殷现在刚上一线,最新的一部电影也刚上映不久,风头正盛,现在公布这种消息,阻力可想而知会不小。

莫殷属于那种“我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不会反悔”的那种人,既然他之前应了严漠,哪怕现在处理起来麻烦再大,他也觉得不会开口去跟严漠说“啊这个实在太麻烦了,不如我们再推一段时间吧”这种话。

他虽然不说,但也一定在拼命争取。

严漠承认,他确实一直很害怕。

当初刚在一起时,莫殷不愿意向外界公布,他的内心不是不惶恐的。

心里难免会担心“他是不说根本不喜欢我,他现在答应我不过是因为害怕我的权势、又想借助我的权势。那等有朝一日他真的长成了,不再需要借助我、受我威胁的时候,他是不是就毫不犹豫地离开我了?”。

严漠担心,他以为的两情相悦,其实不过是莫殷迫于现实的无奈妥协罢了。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他该如何自处?

严漠不愿意将自己的这种担心表达于面、也不想勉强莫殷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一直不说,强作镇定。

好在……莫殷竟是看出来了。

其实现在公布,确实并不说一个太好的时机。等过几年,莫殷脚跟站稳之后再公布才是最好的。

莫殷那么聪明、又那儿熟悉娱乐圈事物的一个人,不应该不明白这一点。

可他仍旧愿意在这种时候那么辛苦地冒险去做,想来也不过是因为……想安他的心吧?

想安他这个……每天都战战兢兢地、毫无安全感的恋人的心吧。

实在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啊。

温柔得让人不喜欢都做不到。

严漠看着莫殷,慢慢俯下身,轻轻地亲了亲他的眼睛。

第142章:《2046》

莫殷第二天就联系了温婉。

温婉在景湖教书,这种时候正是学期刚开始的时候,作为老师的温婉工作应该很忙。

莫殷本想着不给温婉添麻烦,有什么事他回一趟景湖去找温婉聊清楚就行了。哪想到温婉却是十分热情,直言她来帝都找莫殷就好。

盛情难却,莫殷只能答应了温婉。

温婉的动作极快,前一天莫殷刚跟她打了电话,当天晚上她就买了飞机票,第二天就到了帝都。

温婉一下飞机,就拉着来接机的莫殷去了就近的茶馆。

这几天民间正兴“养生风”,前几年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多是咖啡馆,这几年却多是茶馆。

装饰典雅古朴的茶馆布满了街道。这些茶馆多地处清静,环境清雅,包厢也多是单间,相互隔开。

是个聊事情的好去处。

莫殷和温婉各点了一杯茶,等点单的服务员弓着身退下后,一直端着茶杯轻抿不语的温婉才放下茶杯。

温婉:“那我就索性直说了。想必你也知道,能找你无非也就是那些娱乐圈的事。其实东西我就先不讲了,我就直接问了,你有没有接外国戏的打算?”

正在倒茶的莫殷一愣,终于露出了些自从见到温婉以来第一次显露的讶异来:“外国戏?”

温婉说的“外国戏”,就是民间对外国拍摄的那些电影、电视剧的俗称。

既然是“外国戏”,顾名思义,便是由除中国国内演绎公司和导演指导拍摄的戏,其剧本故事发生的场地、乃至人物,也多是外国元素。

莫殷这两年来演绎事业确实发展得不错,各种类型、各种戏路的剧本他都演过,但就是还没有演过所谓“外国戏”。

国内这几年的娱乐圈正是高速发展的时期,各项技术、思想都与过去有很大不同。

但国内的演艺圈毕竟比国外的要晚起步好些个年数。

就目前来说,起码在大多数情况下,国内的电影、电视剧的制作拍摄水平是比不得外国的拍摄水平的。

至少在如今的大多数人眼里,外国的那些导演、演员就是比国内哪怕最顶尖的导演、演员仍好上一个台阶的。

在现在的大众认知里,一个国内的演员如果能参与国外的电影、电视剧的拍摄,就是件相当了不起的事。

当然,这里的“外国”特指的那几个在电影、电视剧行业里有独特建树的国家。

国内这几年娱乐圈日益“国际化”,但不是没有国内的演员在国外剧组中参演的情况出现。

事实上,这种情况还不少。

这几年国外的大屏幕都多了不少中国演员的身影。

启用中国演员,能大幅度地提升中国的观众对这部国外电影的接受度。

而中国观众的购买力,是国际上都深知的。

当然,这些国内演员的所谓“参演”,其实多数也不过是在那些国外电影、电视剧里饰演一个戏份极少的、身份也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多数甚至都只有一两个镜头。

可哪怕就是只有这样一两个镜头,那些演员只要在国外电影中露面了,那在国内演艺圈的地位和身价那就是嗖嗖嗖地往上升。

现在国内那些稳居“超一线”的几个演员,就基本都是曾经跟国外剧组有过合作的。他们的身价,那可不是“不菲”二字所能形容的。

莫殷本人对参演外国电影、电视剧这种事倒没有特别的热衷。

莫殷接戏重视的从来都只是剧本。

只要剧本好了,随便国内一个小得无人听过的剧组莫殷都能参与;反之,如果剧本不能入他的眼,哪怕找他的国外如今最知名的剧组导演,他都是不会接的。

所以“外国戏”这个词,并不能成为莫殷不管不顾接戏的理由。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于国内的演员来说,演外国的戏比演国内的戏那可难多了。

不说语言障碍的问题,因不同的社会背景和历史底蕴所造成的认知感受的不同,就是一个再难跨越不过的鸿沟。

这也是许多国内优秀的演员一到国外剧组就发挥不好的原因。不是他们不够优秀,实在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一个演员如果自身都领会不了剧本里所描述的场景所应营造的氛围,那要他们怎么完美地将其展现给观众看?

观众又怎么能被吸引进入戏里?

是以莫殷并没有马上回答温婉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怎么会有国外剧组的资源?”

温婉这样问莫殷,自然不会仅仅只是好奇“随便问一句”。温婉既然这么问了,就一定是有要给莫殷介绍的意思。

可温婉不过是一个小县城里的一个初中教室,即使景湖第一中学确实是个底蕴充足、历史悠久的学校,但很显然,它并不能帮助温婉获得那样的资源。

从见到莫殷到现在一直表现地很落落大方的温婉这时却显得有些羞涩。

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我之前出版了一本书,本来也没什么,但最近有个公司突然找上门,说想买书的影视版权,把它拍摄成电影。我看了那公司的情况,觉得还挺靠谱的就答应了。因为我是这部书的原作者,所以导演允许我如果有合适的演员可以直接像剧组推荐。当然,剧组还是会进行面试的。”

简而言之,就是温婉作为书的原作者,有向剧组举荐候选人的资格。

莫殷这下是真惊了。

他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温婉:“你……写书?!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莫殷以前就是温婉的学生,后来温婉又成了莫小霓的老师,两人也算是多年熟识了。

莫殷真的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不说他,镇子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没有听说过。

不然景湖这么小的一个地方,温婉这样“写书都谢出版”了的程度,不早传得沸沸扬扬了?!

温婉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从来没跟其他人提过嘛。你就说你接不接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

说到最后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娇蛮。

不过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莫殷忍俊不禁:“你写的是外国背景的剧本?”

不过想想倒也不是一点预兆也没有。当初一中校庆的时候莫小霓他们班表演的那个自导节目《塞外墨香》,可就是温婉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当初莫殷就觉得温婉那《塞外墨香》的本子写得出彩,现在想想,倒也难怪。

温婉:“倒也不完全是外国背景的。我写的其实是未来背景,只不过设定的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背景,再加上女主人公用的是白种人的外貌设定,所以……”

莫殷原本听着并不觉得什么,现在越听却越觉得不对,忍不住打断,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出版的那本书……不会是叫做《2046》吧?!”

温婉摸鼻子:“……就是那本。”

莫殷:“……!”

莫殷看温婉的表情,一刹那充满了惊疑,显然被吓得不轻。

《2046》这本书,只要是如今喜欢看书的、或者稍微关心点新闻的人,一定都听说过。

这部书是在今年年初左右问世的。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广泛关注,其受欢迎程度堪称空前绝后。

多少人为了看这部小说废寝忘食,足可见其精彩程度。

《2046》这本书名字听着正经,其实内里却是一部内容堪称天马行空的幻想型小说。

书里主要描述了人类在2046年、在人类历史已经进入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高科技时代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书中的女主角自小是个孤儿,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孤儿并不像现在这样难以生存。

高度智能话的科技产品,能满足一个孩童从小到大的所有需求。

包括喂食、教导、培养等等等等。

甚至是——爱。

女主角虽然是个孤儿,但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科学家和军人的缘故,她拥有着能令旁人羡艳的一切。

她所继承的财富是普通人辛勤工作几辈子也挣不来的。

但她毕竟还太小了。

女主父母双双遇难、成为孤儿的时候,她才不过6岁。

在未来人类漫长的寿命中,6岁,不过还是个婴儿的年纪。

国家不舍得让这个英雄的孩子就这样小小的一个人孤零零的找到,可又实在找不到其他监护人来照顾她。

国家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派一个机器人管家去。

这个机器人管家,名叫奈尔。

在此后女主的一生中,他将扮演着那个最至关重要的角色。

如果没有意外,身为机器人的他,可以陪女主,直到她漫长的生命结束。

女主将永远不会感到孤单,因为机器人将永远忠诚、不会背叛。

还因为……奈尔是女主的父母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奈尔这个角色,我原本一开始动笔的时候,就是以你为基础原型的……”温婉端着茶碗,轻声地道,“所以我觉得,除了你,也没有别人更适合饰演这个角色了。”

那个明明身为机器人,本应该没有人类感觉,但却……比任何人都温柔的机器人。

第143章:《2046》试镜

《2046》这本书的热度是毋庸置疑的。

这不仅体现在国内市场上,还体现在国外市场上——根据国际上最新公布的世界图书销售榜,《2046》在国际上的销售量可是能绝对不低的。

要知道,因为文化体系不同的缘故,中国作家写的书在国际上可是一直不怎么受欢迎的。

国内这几年无论是传统市场文学还是网络文学都处在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里,发展迅速,要论近年来国内受欢迎的小说那绝对是数不胜数的。

但像《2046》这样受欢迎的,可是再没有第二本。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温婉能力的非凡。

这么优秀的一本小说,即使拍摄方是国外的公司,也一定不可能是随随便便一家外国公司。

事实上,这次买下《2046》版权、正在筹拍电影的公司WELL公司即使放在全世界范围来看,也是一家再好不过的娱乐公司。

这家公司历史之悠久几乎可以跟有声电影出现的历史相媲美,至少莫殷第一次从温婉嘴里听到WELL公司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是震惊了一下。

受到WELL公司名字冲击的不仅是莫殷,李立人也吓得不轻。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让莫殷自己去找喜欢的剧本接戏,莫殷竟然就给他接来了这么一个大公司的戏!

要不怎么说莫殷天生就是个该在娱乐圈里讨生活的人呢,这包含的可从来不仅仅是演技和相貌,运气在里面也是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娱乐圈里多少前辈,论自身能力也是演技与相貌兼具的,但有哪几个能像莫殷这样,养病着在家待着就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从天而降!

李立人坐在车前座,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地帮莫殷整理着WELL公司的一些基本信息,一边忍不住从车的后视镜里看他。

也许有些人……确实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别的远的不说,就说他之前带的戴云,论演技其实也是顶好的,个人能力也过关,本人也上进,可就偏偏败在了“运气”这一项上。

根据之前张书富被捕后警方公布出来的调查询问结果,戴云当年车祸死亡的真正原因竟然只是一次在无意之中撞见了正在与手下商量拐卖事宜的张书富,而被担心东窗事发的张书富设计车祸“意外死亡”。

张书富与手下讨论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就堂而皇之地在大马路上讨论,一定也是小心地找了个隐蔽的地点的。

可竟然就是这样也能被戴云意外撞见……

不,也许戴云其实根本没撞见什么,不然以戴云的性格、自己与他又曾是那么亲近的朋友,自己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只能说张书富自然是罪无可赦的,但戴云也确实是……运气过于不好了吧。

李立人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手上整理资料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

后座上原本在翻看着剧本的莫殷像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抬头看他一眼:“李哥你怎么了?”

他们现在正在开往《2046》剧组试镜场地的路上。

《2046》剧组时间安排得很紧,温婉不过两天前才与他说过试镜的事,昨天剧组就通知了他第二天试镜的消息。

为了赶时间,李立人昨天一整天一直在忙着整理资料,他现在手上看的这份剧本,还是李立人昨天熬夜特意赶出来的。

剧组当然也会提供剧本,但李立人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经纪人,他亲自上手整理出来的剧组,可比普通的“大类剧本”要详细、好领会得多。

李立人现在在整理的这份WELL公司的书面资料,同样也是再重要不过的。

李立人为了整理它,从上车到现在就没歇过,就为了能赶在到达场地前赶出来,好让莫殷提前熟悉一下这个WELL公司。

现在却突然停下,想不让莫殷注意都不行。

李立人没想到莫殷看着剧本竟然还能注意到自己,楞了一下,几秒后才道:“没什么,歇歇眼。”

戴云的事情虽然可惜,但毕竟已经过去了。现在害死戴云的凶手也已经伏法了,想必戴云也能瞑目了吧?

李立人想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自己一心想帮戴云报仇、查出真相,却因为张书富的暗中操作束手无策,要不是那时正好碰到一个莫殷说要到他手下来,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报不了这个仇吧?

其实那时莫殷说能帮助自己找到害戴云的凶手的时候李立人是不相信的。也是,那时的莫殷不过20,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娱乐圈里没半点人脉不说,在圈外也是一穷二白的身份,能帮什么?

那时的自己其实也不过是太过于绝望,所以才死马当活马医。看莫殷信誓旦旦的,竟然就信了。

没想到,最后还真报了仇了。

戴云那小子本来也就没心没肺的,除了自己不要说亲人、连也朋友都没有,现在能为他报仇,就已经很足够了。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小子也许就像老人们说的,早就已经“投胎转世”了。

他那么热爱演戏的一个人,现在会不会又在哪个小角落里,偷摸摸地做着自己的演员梦,只等着有朝一日能被人发现,再次一鸣惊人?

这样也好。

也许这辈子那小子还能生一副不错的相貌,也算随了他的意。

要知道之前他带戴云的时候,戴云可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自己“怎么就长得没像其他演员那么讨喜,得靠比别人辛苦那么多倍的努力才能换来与别人一样的成就呢?”。

李立人想着笑笑摇摇头,心中像是有一块积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接着却又开始关心起了莫殷的情况。

李立人:“你剧本看得怎么样了?我之前也没带过哪个演员有去参加过WELL公司的面试,这打听也打听不到。不过左右试镜也就那么些方式,你把剧本多熟悉几遍总是没错的。我觉得比较重要的几场戏我都给你折出来了,你都看了吗?”

絮絮叨叨的,倒真有点像莫殷之前听别人提过的李立人年轻的时候带戴云时的性格了。

莫殷笑着回他:“看了、看了,早看了。李哥你把剧本给我之后,我第一个看的就是你给我折起的那几页。都看熟了,没问题的。”

李立人听了却是又不放心了:“只看我折的几页那可不行,其他的也得看熟,万一抽中不典型的戏份呢?那些外国人想些什么,谁能摸得准?”

莫殷和一旁一直不说话的一弦无奈地对视一眼,忙点头应是。

WELL公司准备的试镜场地在帝都一个不算太偏远的地方,虽是郊外,但交通发达,一柱把车直接开到了WELL公司的试镜场地。

WELL公司向来以财力雄厚、办事严谨着称,虽然只是临时租的院子,但打扫的很干净,各种装置设备也是一应俱全。

其中不少还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新玩意儿,如果是些小的剧组都不一定都能用上。

莫殷看到大门口一侧摆的一台通体漆黑的机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回过头跟身后的李立人说:“那机器我之前拍《桃花源记》的时候在剧组见过,周导说花了她好些钱,是剧组里最贵的机器了。平时一直爱护得很,连碰都不让碰的。这里竟然就这么放在敞开的大门口。”

莫殷的语气有些唏嘘,然他话音还未落,就听一旁有人突然插话:“这机器型号有点老了,我们平时都不用它的。但这次因为临时要到中国来,赶时间,才带了这台机器。导演一直跟公司的人说让他们尽快把最新型号的送来,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声音很清脆动听,由带了几分稚嫩,说话时却有些磕磕绊绊的,像是很不习惯用中文讲话似的。

莫殷一愣,抬头去看。

却见他身前不远处正站了一个外国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五、六岁,金发碧眼,肤色娇嫩白皙,那雪白的肌肤真的像童话里说的那样,“直像是由世间最纯粹的冰和最洁白的雪相凝而成的”。

小姑娘穿一身嫩绿的连衣裙,金色的发间还戴了同色的蕾丝发带,脚上蹬着小巧精致的白色小皮鞋,正站在大门前看着莫殷。

见莫殷抬头向自己看来,小姑娘还仰了仰头,整个人就像一个小公主一样,骄傲得到了极致。

她一对碧绿色的眼眸颜色极纯碎,在阳光下比最顶级的祖母绿还要炫目。

这位想必就是《2046》里饰演书中女主角的小演员了吧?

《2046》这本书整体故事的时间跨度极大,温婉写书时几乎描绘了女主角洛丽儿从小到大的一生。

但主要描绘的,却是她作为少女时的青葱时期。这段时期也是莫殷所饰演的奈尔戏份最集中的时期。

洛丽儿幼时丧母又丧父,可谓“孤苦无依”。但她本身又身份贵重、家产丰厚,作为“英雄遗孤”的她被帝国赋予了极高的地位。

无父无母、又身份尊贵,洛丽儿既被所有人尊重,又被所有人同情,这使得她在自小的经历中养成了娇蛮的个性。

她眼光很高,偏偏自身能力和天赋又不错,这使得她难免有些看不起其他人,有些自视甚高。

可以说在她幼年时,除了作为管家从小陪着她的奈尔,她几乎不亲近任何人。

倒真的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现在的模样。

看来这个剧组找演员确实还是有一手的。

小姑娘之前那一番话说的其实已经有些过分了,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表示“我们国家技术如何领先,当然不是你们这种落后的小国家所能比的”的意思,甚至隐隐有着暗指“你们也只能捡着用用我们淘汰的东西,还当做宝似的”的嘲讽意味,一弦一听,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忍不住就张口想要说话。

莫殷伸手拦住她,脸上仍带着如常的微笑,正像说什么,却又被人打断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有些年纪了的中年男人,他就不像小女孩那样有那么纯粹的发色和瞳色了。

中年男人的发色是接近灰色的深红色,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有些像烧毁了的枯草,眼睛的颜色也是灰蒙蒙的,性格倒是温和得很。

他一出门就先是皱眉看了小姑娘一眼:“丽儿,怎么能这样说话?被你妈妈知道了,她又该念叨你的教养问题了!”

说着又转头看向莫殷,语气仍是温和:“丽儿从小就这个性格,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好好管教她的。你就是来试镜奈尔的莫、莫殷吧?我这就带你去试镜室。”

男人说到莫殷名字的时候磕绊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中文姓名的发音,但说了一遍后再次发音,却是字正腔圆,就像是已经说了无数遍了一样,让莫殷忍不住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丽儿听了也忍不住腻过去,噘着嘴抱怨:“汤姆叔叔,我没有欺负那个中国人,你别告诉我妈妈。”

说着就扯着汤姆的衣服袖子撒娇。

小姑娘生得水灵,相貌就像个小天使一样,本就惹人喜爱。

汤姆被她一撒娇,又见莫殷好像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就道:“好了,下不为例。莫殷,请跟我进去吧,需要你和丽儿一起搭个戏。”

说着又跟丽儿道:“等下要演哪幕戏,你想好了吗?”

这个剧组试镜的戏竟然是由搭戏的演员临时决定的吗?

莫殷露出了些惊疑的表情。

这是为了考验试镜者的临场发挥能力?

“当然想好了。”丽儿昂着头,瞥了身后的莫殷一眼,语气里分外骄傲,“我相信汤姆叔叔和‘奈尔’都会喜欢的。”

她说话时头上发带垂下的锻尾在她耳边跳了跳,像是一中停留在她发上的蝴蝶。

很是洋洋得意,就好像是一个终于成语规划了某个恶作剧的小孩子。

莫殷看她这样忍不住笑了。

男人微微弯了弯腰,道:“那就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我的丽儿公主。”

他说着直起腰看向丽儿,眼里带笑,那起身时挺德笔直的脊背却又莫名得让人感觉到了一股铺面的压力。

汤姆和丽儿俱是一愣,接着汤姆的目光却是就热烈起来。

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奈尔他……可从来不是那种温顺听话的、真的一切以主人的命令为先的、没有自己思维的机器人啊。

若当年丽儿的父母不是双双殉命与战场,奈尔受了旧时主人、也就是丽儿母亲的命令来照顾年幼的丽儿的话,奈尔他原本可是在战场上理下赫赫战功的帝国最顶尖的机器人啊!

奈尔的核心芯片是由当年丽儿的母亲意外获得的一枚、举世仅有一片的最高等级材料制成的。

他本是比这世上所有战士手中的兵器都要锋利的……一把顶尖的刀啊。

第144章:丽儿公主

试镜的时候房间外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

WELL公司在不拍戏的时候对人员的管理比较宽松,今天是试镜的日子,来剧组的演员本来就多。

剧组也不阻止他们围着看试镜,所有有空没空、有事没事的就都来看了。

其实《2046》剧组的所有人对饰演“奈尔”这个角色的演员都十分地好奇。

《2046》这部电影,虽然写书的温婉是个中国人,但因为设定的关系,里面的几个主要角色其实基本都是白种人。

几千年后的全星际时代,各民族间的通婚现象很普通。世界上其实已经很少存在所谓“纯种”的“白种人”或者“黄种人”、“黑种人”了,大部分人都是“混血儿”。

在这种情况下,奈尔这个拥有纯种黄种人黑发黑眼特征的机器人,就难免成了整剧里最惹人注意的一个角色。

而且《2046》这本书,由于温婉的写书的时候有想要突出几千年后优秀女性崛起的意思,全剧里重要的女性角色比男性角色多得多。奈尔作为“万红从众”的“一点绿”,自然就显得与众不同了那么些。

尤其,奈尔这个角色在人设上还那么样的……出类拔萃。

奈尔在《2046》里是个什么地位?

他只是个机器人,但他却是整个宇宙却杰出的机器人。在战场上时他是帝国最锋利的武器,只他一人,就可以胜过敌国数千军队;在生活中,他也是最厉害的智能机器人,他所能做的,比之帝国的智脑都不少。

他是人类在星际时代最杰出的杰作。

更别提,他还那么俊秀迷人、温柔过人、风度翩翩。

让人哪怕明知道他只是个机器人,也忍不住沉浸在他的出色中、被他吸引。

要知道,在《2046》连载期间,读者们让奈尔当男主的呼声可从来没有停止过。

哪怕到了后来奈尔从故事里退场之后,都仍旧有不少读者哭着喊着要让作者把奈尔再写回来。

虽然……温婉其实在写文时根本没那个意思。

奈尔和洛丽儿在书里的关系从来不是恋人,他们亦师亦友。

奈尔对于洛丽儿来说,是朋友、是亲人、甚至可以说是她幼年时的“父亲”,却唯独跟恋人搭不上半点边。

洛丽儿在这一生里有无数的爱慕者、追随者,里面却唯独永远不可能加上一个奈尔。

用温婉的话来说就是“不愿意用爱情那么简单浅薄的关系来定性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俗话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奈尔这个“永远得不到”的角色把所有读者都迷得嗷嗷叫,哪怕后来《2046》这本书被翻译成了外文出版到其他国家,全文里最受那些外国读者欢迎的男性角色也依然是奈尔这个有着黄种人外貌的机器人。

现在奈尔这个角色的演员来试镜里,剧组的人自然激动又好奇。

尤其奈尔是全书里唯一一个由作者亲口说出“我塑造这个角色的时候是有真人原型的”,还坚持把这“真人原型”给推荐到了剧组!

温婉坚持只用莫殷来演奈尔这个角色,之前剧组给她推荐了多少在外国发展的优秀的黄种人男演员,其中也不乏世界级的影帝、视递,可就是都被温婉拒绝了。

温婉直言“只有莫殷才能成为奈尔,其他人都不过是山寨品”。

要不是温婉那样固执,甚至坚持要是剧组不给莫殷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那她宁愿换一家公司来卖《2046》的影视版权。

要不是为了莫殷,剧组可能根本不需要把拍摄的场地建立在中国国内!

如此一来,所有人自然都想来看看这个被原书作者钦定的角色演员长什么样。

其实在大多数白种人眼里,几乎所有统一性别的黄种人的模样生得都差不多,最多就是高矮胖瘦的区别。

白种人不怎么喜欢线条柔和的黄种人长相,所以他们的审美与国内人的审美几乎是不同的。在中国国内被大肆吹捧的“千年美人”,可能在白种人眼里就是个眼睛鼻子没有一点特色的普通人。

莫殷其实就是那样一个很符合中国传统审美的美人。他的五官柔和,气质温和,虽眉眼鼻部线条也可算深邃,但乍一看几乎没有一点攻击力。

那特色般的丹凤眼和剑眉,更是活脱脱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男子形象。

这样的模样,按理来说应该并不会太讨外国人的喜欢。

但当剧组的工作人员和一些已经确定了的演员趴在窗口朝屋里的莫殷看过去的时候,却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沁人心脾的感觉。

对于美的东西的欣赏,也许在全世界范围里都是一样的。

但也仅仅是这样罢了。

不少姑娘们憋着嘴,用有些抱怨的语气跟身边的人说:“虽然好看是好看,但哪里像奈尔大人,一点都没有奈尔大人的气势。”

姑娘身边的同伴也都忍不住点头,表情里都带了似失望。

什么嘛,他们之前还真以为能见到奈尔大人的真人版,结果根本不是嘛。就里面那人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点奈尔大人天下无敌的气势,感觉她们自己都能把里面那个人打败。

屋外的姑娘们都满脸失落,屋里的丽儿也是对莫殷满脸的不满。

——饰演洛丽儿的小姑娘名字确实就是叫丽儿,只是有着不同的姓氏罢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一种缘分。

小姑娘嘟着嘴,仰着头看着莫殷,时不时还轻声哼一声。

作为导演的汤姆大叔倒是表现得很温和,进入试镜房间之后就语气温和地跟莫殷介绍了一边规则,确定莫殷了解了之后,便点头示意丽儿可以开始了。

丽儿抬了抬眼看了莫殷一眼,轻哼一声,提着她那条长长的裙子走到了房间中央,眼神骄傲得像个小公主一样。

莫殷无奈地轻笑一声,就真的像是那个将洛丽儿从小照顾到他的机器人管家一样,面带无奈笑意地跟着走了过去。

一切准备就绪。

表演——开始。

丽儿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华丽的衣裙,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丽儿是如今在X国小有盛名的小演员,年纪虽然不大,但由于她从小就在开始各种电影、电视剧中饰演了不少角色,演技已经被磨砺得相当不错,算是个难得的“小戏骨”。

片场中央的椅子其实只是把再普通不过的木椅子,但在丽儿倨傲表情、优雅动作的映衬下,也硬生生给了观众一种“这其实是把镶嵌了各种顶级宝石的王座”的感觉。

洛丽儿坐在椅子上,动作优雅地挺直着脊背,她仍保持着她一直以来的经典动作,下颚微养,显得又是骄傲又是傲慢。

汤姆大叔见她这个样子,也是忍不住点头。

洛丽儿眼珠微微向下移了一下,像是在不屑地看着跪在下座的某个人——从洛丽儿那略带嫌弃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此时跪在下方的应该是个“下等人”。

洛丽儿:“哼,我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糟糕的血统混杂的人。看他的头发,那是个什么枯草的颜色,也可以算是金发?看他的眼睛,简直比最劣等的蓝玻璃还要糟糕,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蓝眼睛?真是……糟糕透顶。他们怎么会找这样的人来当我的仆人?”

洛丽儿说着,又看了下方一眼,表情更是不满又嫌弃。

她此时不过十四岁,还完全是个孩童的心性。

也许从小失去父母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无法避免的性格缺点。在洛丽儿身上表现出来的,便是极度的自大又目中无人。

虽然,天生优秀的她也许确实有这个嫌弃下方人的资格。

洛丽儿有着帝国现今最纯碎的血统,她血统纯度甚至比帝国现今的皇室还要出色。

她那特色般的金发碧眼,让多少人痴迷地夸奖过。

人们都说,她是上帝的恩赐,是降临凡间的天使。

与她那过于灿烂的金发碧眼一眼,下方人的发色和瞳色确实是都太糟糕了。

在这个权力血脉至上的帝国,也不怪洛丽儿这般言说。

一边却似乎有谁轻笑一声,音色极其动人。

有一个人影慢慢从房间的另一边拐角处走来,走到洛丽儿座位的一旁。

如果现在座下真的跪着那么一个人,听到这声轻笑想必一定会忍不住抬头。

然后,我想,他一定会呆愣在来人的相貌气度里。

因为来人有着这世上最纯粹的黑色的瞳孔和发色,那是比夜色更黑更沉的颜色。

男人走到洛丽儿身边,也低眉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然后转头看向身边座位上的洛丽儿:“我的丽儿公主,我一直以为这世界上只有需要配种的狗才会在意他们血脉的纯度。”

男人的眼角轻扬,明明是那般温和的长相,在那一瞬间、那看来的眼神里却似乎带了一种难言的气势在里面。

就真的……像是一把锋利的、无坚不摧的剑一样。

洛丽儿有些愣神,呆呆地看着身边的莫殷,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不止她,趴在窗外的不少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前一秒还温和得仿佛毫无攻击力的男人,怎么突然就……

人们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温婉在这里,就一定会温柔地告诉他们:“sword。”

Sword,宝剑。

里面不理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中国古代的宝剑,那种……外表完全古朴不见尖刃的顶级宝剑。

很多真正锋利的宝剑其实都是没有那样雪白亮丽的剑身,因为被拔出时反射的光会暴露它们。

中国许多古代的宝剑都是古朴的、不起眼的,甚至是灰沉沉的。

它们被包裹在黑沉的剑鞘里,不等到真正拔剑出鞘的那一刻,谁也看不到它们真正的锋芒。

它们是最善隐藏的……sword。

就像莫殷一眼,在他真正发挥自己真实的能力之前,你们永远猜不出来,全胜时的他能有多夺人眼球。

宝剑出鞘的那一刻,是比彗星灼日更加耀目的景色。

那决定能令人目眩胜晕。

我笔下的奈尔之所以塑造成纯种黄种人的相貌,就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把剑。

奈尔的全武器形态可以完全装化为一把剑。

一把通体墨黑的古剑。

这样的奈尔,自然不该有太盛气凌人的相貌。

他就该是眉目温和的,就该是一笑温柔似水的。

只有当他真正说话的说话,你才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剑意。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洛丽儿看到身旁的男人楞了几秒,随即撇着嘴有些不满地道,“哼,奈尔你是个机器人。苏西尼她们家的机器人管家从来不会反驳她们的话。”

小女孩穿着她华丽的衣裙坐在精致的宝座上,她的身量还不够高,穿着精美白色小皮鞋的脚还不能够着地,临空晃在空中。

奈尔看了洛丽儿一眼,笑着跪下执起她的手隔着空气轻吻了一下:“可是我的丽儿公主,我除了是你的机器人管家,还是你的监护人。我必须担当起教导你的职责。我必须把我的丽儿教导成帝国最优雅出色的淑女,这是您母亲的遗愿。”

洛丽儿听了轻哼一声,踏下座位转身朝外走去。

头也不回地走了几步后却又停下脚步:“你怎么还不跟上来?”

“是,”身后的奈尔不禁笑着摇摇头,动作优雅地微鞠了鞠躬,“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先,我的丽儿公主。”

第145章:当年旧事

试镜结束的时候还早。

莫殷跟剧组专门负责签约事宜的工作聊好相关事情、收拾好东西朝剧组外走的时候,天光还大亮着。

汤姆大叔看到莫殷在穿外套,从试镜间里探出头来:“我和丽儿等会儿要去附近用晚饭,你和我们一起去?”

莫殷楞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房间,正见丽儿正站在汤姆身后,扭着小脸朝着里面,从莫殷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一头卷曲的金发,并不能看清表情。

片场找在郊外,周围零星还有几家人家,傍晚的时候,似乎能从空气里闻到阵阵饭香。

夜鸟归林。

莫殷笑了笑,将外套的扣子扣上:“不了,我约了别人。下次吧。”

说着跟汤姆大叔与剧组的工作人员道了别,临走时见屋里的丽儿还头偏在一旁、看也不看他,莫殷忍不住笑:“那我的丽儿公主,我们后天见。”

丽儿听了从鼻间轻哼一句,仍是不转头。

莫殷笑着离开了。

李立人早在几步远的车旁等着他,见他出来忍不住皱着眉道:“你别总是去招惹她。我听说那小姑娘在X国的身份不简单,你别闹得太过。”

说着又轻叹了口气,用一副相当无奈的语气:“真是,一天天的见着谁都要上去撩几下。你就不能稍微收敛点。”

莫殷已经坐进了车后座,正在松开自己衣服的领子,闻言抬头看了李立人一眼笑笑说:“我只跟喜欢我的人闹,哪里见着个人都‘上去撩几下’?”

李立人:“你就胡乱说吧,我怎么看不出那丽儿哪里有喜欢你的样子?”

莫殷不回答,只哼哼了几句,唇边的笑容却仍旧很明媚。

身后的片场。

见莫殷已经乘着车离开了,汤姆整整自己面前的资料,跟一边一直站着的丽儿道:“你的奈尔管家已经丢下你跟别人用晚餐去了,那我们去哪里用比较好?”

丽儿转头看他一眼,继续哼哼两声:“他不来就我们两个才好呢,清静。”

汤姆看丽儿一眼,忍俊不禁地伸手摸摸她的发顶。

真当我不知道吗?我好歹也是你叔叔,你在国内时天天捧着本《2046》看得不肯撒手,家里最低等的女仆都知道你最喜欢的就是里面的奈尔了,我能不知道?

刚才试镜时你盯着那莫殷眼睛亮得都跟什么似的,我又不是瞎。

汤姆默默地翻个白眼,收拾着东西朝外走去。

丽儿站在原地又哼了一声,表情十分倨傲。

然而转头时看到刚才莫殷随手折的送给她的纸鹤,却又轻咳着红了红脸颊,接着脚步丝毫不见停顿地向外走去。

“我的丽儿公主,奈尔自将永远以您的意愿为先。”

“啰嗦!……哼,你不听我的还能听谁的。”

小女孩倨傲地偏着头,一脸的高高在上。

湛蓝水润的眼睛却扭着头的同时偷偷地转过,看着身边黑衣黑发的男人,眼里有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藏地极好的濡慕。

对那时年幼的丽儿来说,从小把她养大的奈尔无所不能、强大得仿佛永远不可逾越。

他就像她的父亲一样,仿佛永远都会这样高大地挡在她身前、为她做好一切她希望的事,永远都不会离开。

有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化得仿佛能被永远定格。

可岁月漫长,又有什么是能永远不变的呢?

莫殷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严漠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脖子里围着的浅灰色围巾让他原本冷漠的脸部线条没来由地显得柔和了几分。

只往那一站,就十分地吸引人的眼球。偏偏男人好像根本对此毫无注意似的,只顾一脸冷然地抬着眼看着前方。

莫殷见到严漠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眼睛似乎瞬间亮了亮,不由得笑着加快了脚步:“你怎么等在外面?反正有服务人员会带我去房间,这样站在外面不冷吗?”

现在虽然在节气上来说已经入了春了,但俗话说“春寒料峭”,这春初的“春老虎”可并不比秋深的“秋老虎”好上多少。

这大晚上的,站在室外寒风一吹,也是很寒冷的。

严漠:“不冷。等在这能早点见到你。”

莫殷听了简直忍俊不禁:“你今天怎么嘴这么甜?”

以前怎么没见严漠还会讲情话?

严漠又抬眼看了莫殷一眼,表情疑惑,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今天哪里“嘴甜”了。

莫殷见他这样子也不再逗他,只笑笑跟着严漠朝里面走去。

李立人和一弦一柱都没有下车,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

莫殷一边走着,一边却又忍不住跟严漠道:“你今天怎么换衣服了?不穿你一年四季不变的那一套西装了?”

严漠以前倒不是一年四季都一套西装,春夏秋冬四季的款式自然还是有些不同的。但那些微的不同实在是太些微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像今天这样穿大衣的莫殷还真是第一次见。

虽然颜色还是万年不变的黑色吧,但好歹在款式和衣服种类上做了极大改变了。

大衣的款型竟然奇迹般地挑得不错,哪怕颜色死板了些,但这么穿着竟也神奇地显得严漠整个人年轻了不少。

严漠还没回答,一旁已经有人笑着插话进来:“我今儿个特意嘱咐五爷换了身衣服的。我跟他说呀,他一天到晚那一身死气沉沉的西装,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样子。这时间短的时候还好,时间长了万一被人觉得无趣怎么般?五爷也不知道是担心哪个人觉得他‘无趣’了,听话得很呢!”

莫殷回头一看,只见一穿着嫩绿旗袍的美人正从走廊那一头款款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笑,端得是美地熠熠生辉,这一室残余的寒气仿佛都被她吹尽了。

来人说着还似笑非笑地揶揄地瞥了眼莫殷,显然在表示她刚才话语里说的那“有人”究竟指的是谁。

莫殷楞了一下,继而笑开:“闻老板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闻今歌,自然那时三人在“情景演绎”的店里一别,莫殷这还是第一次见闻今歌。

闻今歌仿佛很喜欢穿绿色的旗袍,从莫殷第一次见她到现在,莫殷见闻今歌穿过各种款式、各种深浅的绿色旗袍。

不过这颜色确实也最适合闻今歌,鲜艳的绿色衬托得闻今歌的肌肤愈发的莹然如玉。

闻今歌笑着走进:“这是我开的店,我当然在这。”

莫殷听了不禁一愣,只觉得这话仿佛在哪里听过:“闻老板最近生意做的不错啊……这家店也是闻老板新开的?恭喜、恭喜啊。”

莫殷和严漠这次来的这家店是一家位于帝都郊区的类似“农家小炒”的饭馆,面积虽然不大,但据说菜色做得极其地道。

才开张没几天就吸引了不少客人,来吃过的无一不是举着大拇指赞的。

莫殷那时听粉丝说过这家店好吃之后就一直念着想来吃,跟严漠提了好几次,这才今天一下戏两人就来了。

怪不得那时严漠听到店名的时候似乎楞了一下。

先是情景演绎店,再是饭馆,从外省到帝都郊区,闻今歌这生意做得够快的啊,也够红火的。

该说难怪当初那样被赵和安重视吗?

闻今歌捂着嘴笑,扭着腰风情万种地带着莫殷和严漠朝店里走去,沿路不知道吸落了多少路过男客人的眼球。

把人带到包厢,闻今歌也没有退出去,在点菜时一直在边上帮着严漠和莫殷介绍着菜色,待点菜的服务人员离开后也没走,索性直接坐了下来。

见严漠和莫殷仿佛都露出了些疑惑的表情,闻今歌撩了撩头发:“怎么,不欢迎我留着一起吃?打扰你们了?”

莫殷和严漠对视一眼,自然是只能无奈地道没有。

严漠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着便朝外走去,临走时还顺手带上了门。

见留在座位上的莫殷表情似乎楞了楞,闻今歌笑眯眯地道:“奇怪五爷现在怎么突然出去了?当然是去给赵大少爷打电话了。”

莫殷听了一愣:“怎么说?”

闻今歌:“赵大少爷之前在圈子里放话说,要是谁见着我的踪迹了,就给他打电话通知他。我之前都不在店里,今天在这了,早不知多少人打过那电话了。”

莫殷听了更是一愣。

他倒不奇怪赵和安为什么要下那道命令。

这几天圈子里传的人不少,都说赵大少爷和他那养了许多年的情人前不久不知为什么突然分道扬镳了,本来一切都谈的好好的,赵大少爷还给了那情人一大笔钱做分手费,皆大圆满的事。

但这几天,都过了好几个月了,赵大少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像舍不得了,千方百计地在找那情人,有些要和好的意思。

圈子里都传这“万花丛中过,叶片不沾身”赵大少爷这次别是动了真情了,还都在堵那情人该“欲拒还迎”地拒绝多少次才会乖乖地和赵大少爷和好。

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莫殷自然也听过。

这是赵和安和闻今歌自己的事,莫殷没有这个心情去在意、也不想去插手。

只是严漠竟然真的像赵和安说的那样见到了闻今歌之后就和赵和安去通风报信了?

闻今歌见莫殷似乎表情有些呆愣,笑着道:“干什么这幅表情?怎么,觉得五爷竟然会去做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我前面都说了,这里今天那么多人都见着我了,真‘通风报信’的人一定不少。五爷犯得着在这时候为我隐瞒吗?人一定早就知道,过一会怕是连我是和你们在一起都有人说了。反正结局不同,卖这个好对五爷来说又没有损失,他哪里会想不明白这点?”

闻今歌说着慢慢地靠到椅背上,见莫殷仍未回话,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些:“总觉得莫小哥一副想不到五爷竟然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的表情……莫小哥难不成以为,他就真是什么善男信女?”

女子站起身,笑着走到窗边:“你有没有想过之前淹死在湖里的王老板是怎么回事?张书富的事情后面如果每个人推手,单靠江家一家能完结的这么迅速吗?”

闻今歌回头,慢慢地点燃一支烟,一双风韵十足的眼穿过烟雾看向莫殷。

“他啊,不过是在你面前装得善良温柔罢了。”

第146章:陈年旧事

“他啊,不过是在你面前装得善良温柔罢了。”闻今歌将烟递到嘴边,动作优雅地吸上一口,一双莹然眉目透过重重烟霭朝莫殷看来。

说完见莫殷似乎没有反应,又是一笑:“莫小哥不相信吗?”

女子扭着纤腰风情万种地朝莫殷走来,软软地将身子靠过来:“莫小哥出去打听打听,严家五爷在外面是个什么名声?那简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呀。那样的名声,能是那些个好手段打拼下来的?”

这倒是。

严家本来就是帝都里数一数二的家族,外头的人敢提严家当家的本来就少。但偶尔那几个提的,语气也都讳莫如深得很。

从别人那小心翼翼的语气里也不难看出,严漠平时在外人眼里可确实称不上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事实上,严漠在他人眼里也确实就是那么一个十分不好想与的人。

严漠和莫殷的事其实两人在外人面前也都没怎么隐藏,但这么长时间了,以娱乐圈这么往常个一有绯闻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地儿,却楞是没人敢议论,足可见平日里“严五爷”在人们心目中到底是何地位。

严漠平时在人们面前其实是个很“雷厉风行”的人,虽然称不上残暴,但绝对跟温和之类的搭不上边。

也就在莫殷面前,一直以来都温和无害得跟个什么一样。

木助理经常私下里忍不住吐槽,说自家老板谈个恋爱谈得简直小心翼翼地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次搁莫殷面前那么一站,严漠的神色里就差没贴张纸条写着“无害”两个大字了。

每次莫殷稍微逗逗他还会脸红,那哪是严五爷啊?毛头小子都没那么没有攻击力的。

难不成真担心自己稍微露出些不好的面就被自己喜欢的人嫌弃吗?

闻今歌抬眼看向身边的莫殷,娇笑着更靠过去:“啧,可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爷现在装得好、也忍得了,以后呢?他总有不想假装的那一天。等他真的用全力了,莫小哥你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小哥这样的人品相貌,我看着都喜欢,真要那样,就真是被糟蹋了。我都心疼,不如……”

闻今歌说着愈发靠过去,整个身子都要欺到莫殷身上了。

闻今歌身上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水,那香味一阵阵地朝莫殷鼻尖扑过来。

感觉到闻今歌实在是越靠越近,莫殷无奈,只能站起身来往边上让了让。

闻今歌扑了个空,忍不住抬头嗔视莫殷。

莫殷无奈:“闻老板跟玉泽关系很好?”

正想站起身、重生走过去的闻今歌一愣:“玉泽?”

莫殷看着她,有些忍俊不禁:“要是关系不好闻老板何必这么为玉泽担心?还在这一个劲地、拐着弯地、提前给我打预防针。怎么,担心我万一哪天突然发现他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受不了了跟他分手?”

闻今歌:“……”

看着女子一脸“我做得有那么明显吗?!”的表情,莫殷笑着摇摇头:“你在跟我打什么预防针?王老板那天的事?我当然知道就是五爷做的,那天的酒里下了东西我也知道,我不还是很配合地乖乖喝下去了?还是张书富的事情?你怎么以为我不知道?我要真完全不知道,你觉得苏维的事情还能是谁背后推手的?”

闻今歌:“……”

闻今歌活这么多年以来,今天大概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情况。

偏偏还未等她消化完莫殷之前说的,就听莫殷继续道:“五爷小时候受的刺激其实是差点被拐卖了吧?我猜就是跟张书富手下的组织以前的事有关?至于闻老板……我猜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闻今歌:“……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今歌的年纪算来其实和严漠差不多大。

在他们两人小的时候,恰是人民生活最困苦的那一段时期。一切百废待兴,该起步的已经在起步,还没起步的却都还一贫如洗得很。

那段时期也是近代历史上一段治安极差的时候。

打架斗殴不少不说,人口拐卖在那时也是司空见惯。

那时的拐子最喜欢拐的,就是像严漠和闻今歌小时候这种年轻还小、却一看就模样生得不错的小孩子,这种孩子卖出去才能卖个好价格。

那时的拐子们胆子也大,对他们来说这本来就是“刀口上拼钱”的活计,也没什么“高官的孩子不敢绑架”之类的,跟现在的不太一样。

再加上那段时间严家正好事情多,一下子没看好孩子,被拐走也是可能的。

至于闻今歌就更容易想象的,闻今歌生得那般模样白嫩,拐子们能不盯着她拐吗?

莫殷:“我去翻翻二十年前的报纸,那时有专题报道。”

闻今歌:“……”

多久前的报纸啊!你怎么那么闲啊!

那年也算严漠和闻今歌运气好,刚被拐走没多久,就被最近正好在严厉打击拐卖分子的警察给救了出来、

或者说警察其实一直在严厉打击着,但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他们两人这么碰巧地、刚好遇到解救人员的。

拐卖集团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就是个人渣们聚集的地方!

而且那是二十年前,那时的拐\们更不懂法、心也更狠。之前的张书富和于金龙跟他们那时一比,倒是差得远了。

孩子们被拐来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这个问题的答案绝对不是父母们所能接受的。

那些年纪还小的、还能被“整个”卖出去的孩子也许还好,最多被打骂几顿罢了。那些年纪大一点的、或者因为那时重男轻女严重而不好卖出去的孩子受到的待遇才叫可怕。

街上那么多断手断腿的乞讨孩子是哪里来的?

那些被某些人当做“奇观”来挣钱的不成人样的“狗孩”、“瓦罐女\孩”又是哪里来的?

那些声色场所里的姑娘们难道真的都是成年后“自愿失足”的吗?

有的时候,最可怕的场景永远都你所能想象出的更可怕。

严漠和闻今歌那时也算运气好,两人年纪小、模样生得也精巧,这样的孩子向来都是被“整个”卖个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家庭的,所以并不会受到怎样可怕的对待。

那样小的孩子,一般人也不管乱来,真弄死了才算血本无归。

最重要的是两人实在是很快就被解救了,所以其实算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上的、实质的伤害。

算是所有被解救孩子里情况最好的了。

但身体上的是没有,那心灵上的呢?

在那短短的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两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这点,莫殷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但他想,严漠现在这种冷漠寡言、不喜欢和人交流的性子,一定是因为那时的遭遇埋下的。

一个人在孩童时期所造成的精神创伤到底有多严重呢?

这大概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永远不能够体会的。

莫殷:“其实你说我个人英雄主意重也好、枉顾律法也好,其实我觉得这件事你们也并没有做错什么。那样一个组织,这么多年后竟然换了个领头人又再次死灰复燃了,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愿意放着它继续下去。而且严格来说,你们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真正违反法律的事不是吗?”

王老板自然不会是严漠或者闻今歌杀的,他们那时可以有更好的方法,犯不着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你们做的至多不过是推动了一下事情进程罢了。哪怕这种事情确实不怎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讲,但也确实不违法。既然这样,那你到底又在担心什么?”

“……”闻今歌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她楞楞地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抬眼间却正好看到莫殷那一双眼睛正直直地朝自己看来。

莫殷的粉丝们都说莫殷的眼睛生得最好看,形状漂亮不说,眸色也是少有的墨黑如玉。

网上说莫殷的眼里“可以让人看到星辰大海”,又说他的眼睛“能清晰地照见世上所有的影子”。

闻今歌在今天之前都一直觉得这两句话是粉丝们用来形容莫殷的眼神清澈的,但今天她才恍然间发现……好像并不说这样。

眼中有星辰大海、有凡间万景……那你才真是真正地永远都不可能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眼睛的主人心中所思所想。

他用那么多美好得像梦境般的东西,牢牢地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让人再无法从他的眼中猜出他心中想法的丝毫。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严漠的“不温和无害”嫌弃厉害他?

莫殷自己也根本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副模样吧?

莫殷见闻今歌仿佛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打扰她。

听到门外似乎传来了严漠回来的响动,莫殷站起身来,赶在严漠进门前把人拉走。

“怎么了?”

“等下不是要有人来了吗?我们两个就别待在那打扰了。这里的东西下次再来吃吧。”

闻今歌抬头的时候,只看到莫殷扯着严漠的胳膊,笑着把他拉走。

闻今歌看向莫殷的眼睛。

走廊里灯光明亮,闻今歌终于看清了莫殷眼里的东西——那里面满满当当的,只有严漠一个人罢了,除此之外的,只有脉脉的、柔柔的笑意。

闻今歌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一句之前在网上很流行的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闻今歌之前一直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严漠,因为他确实就是那只在莫殷面前敛了所有气势、藏起了自己一切可怕爪牙的“猛虎”。

她之前一直觉得严漠这样做很可笑,因为他不可能藏一辈子,那人怎么可能会永远不发现。

待发现了,他们还能维持现在这样?

可现在闻今歌突然之间明白,自己也许错了。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猛虎固然是小心翼翼,但蔷薇又何尝不是温柔地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狰狞的倒刺,只为了让这只傻乎乎的老虎能靠近自己?

#也许我对世界浑身荆棘以对,但我也仍有满腔柔情,愿于你倾囊相受。#

第147章:奈尔定妆

《2046》的片场就是建造在莫殷之前去试镜的那个郊外的农舍里。

说是农舍,但因为帝都郊外这块地方风景不错的缘故,其实往常来这里拍戏的人就不少。

这家农舍的主人是一个颇俱生意头脑的人,前几年就已经早早地把农舍改造成了片场,就专门用来租给那些到这里来拍戏的剧组。

莫殷第二天刚从车里下来、还没走到片场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片场方向传来的阵阵鞭炮的响声。

莫殷还有同时下车的一弦一柱都是一愣,三人走过去一看,片场门口竟然在放鞭炮!

剧组里面已经来的人不少,一剧组的人都围在小院的门口,直把这面积还算客观的小院大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群平均年龄得有四十好几了的成年人,平时一个个的在媒体面前都装得人五人六得正经得不行,现在却各个都在抢着点火,闹得相当热络。

汤姆大叔和丽儿也混在人群当中。

今天气温有些骤降,丽儿大概是来中国时没有带太多厚衣服,临时只能在片场里找了个大红碎花的、颇具“东北”特色的棉袄裹着,露出的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对祖母绿的眼睛正满是好奇、饱含兴趣地看着剧组的其他人点鞭炮。

莫殷忍不住笑着跟身后的一柱、一弦说:“看来只要是小孩子,不管是哪国的,看到鞭炮这种东西都是没有不喜欢的。”

一弦也正看得开心,听了莫殷的话却颇没大没小地半翻了个白眼,玩笑道:“人家都十五了,哪里还是个小孩子。小心些被她听到,又得跟你闹。”

一柱在一边憨憨地笑。

今天从农历算起来,倒还算是个气节上的节日。要放到数十年之前,也是要大肆庆祝一番的。

现在的人们都不再有过这种节气节日的习俗,但开机碰到这么个日子,好好庆祝玩闹一番倒还是要的。

中国人都讲究讨个“开头彩”,这开机的第一天,放几挂鞭炮也是热闹。

《2046》的主制片方虽然是个国外的公司,但在这种事情上,倒也难得地显出了“国际一家亲”的理念。

莫殷看到片场里那几个X国来的工作人员,玩得比谁都开心。

热热闹闹的鞭炮声足足响了有近半个小时,才有片场的工作人员上去笑着阻止:“好了、好了,玩得差不多就把东西收了吧。”

这几年帝都城内可都是限制烟花炮竹燃放的,这里虽然已经郊外得不算主城内了,但玩得太过火还是不好的。

回头别真出什么事,那才算是乐极生悲。

汤姆大叔体型富态,性格也是温温和和的、脾气极好。

挥手让人把鞭炮撤了之后看到一直站在门外的莫殷,笑眯眯地就迎上去,倒是一点没有某些外国知名导演的盛气凌人。

一路笑呵呵地就带着莫殷到他的化妆室。

剧组租的这片场面积极大,剧组这财大气粗的,给演员们打造的化妆间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莫殷作为剧组的几个“重要配角”之一,自然也是单独分到了一间化妆间。

室内宽敞,一眼看去便可知东西都是一应俱全。

汤姆大叔似乎很激动,一进室内、莫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急匆匆地从一边叫过一个人、把他拉到莫殷面前。

汤姆的语气里有三分激动、还有七分期待:“这是希伯来,我在X国的旧友。他在X国里是出了名地擅长画中国男人的妆!我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动他过来的!”

说着还一个劲地拉希伯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找来演奈尔的中国演员!你可是答应我一定能给我一个最完美的妆的!”

汤姆大叔的语气有些急切,口气里甚至隐隐还有些急着炫耀的样子。

汤姆大叔嘴里的“希伯来”也是个外国男人,跟汤姆不同的是,他的血统似乎很是纯粹,不仅有一头金发,眼睛也是极漂亮的纯蓝色。

希伯来作为汤姆的旧友,年纪自然也不轻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大约50来岁的样子,或者更大一点。

他打扮地很考究得体,一声深灰的工装虽然看起来朴素,但布料垂度极好,细节处也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是个对自身相当考究的人。

希伯来因为上了些年纪的关系,眼睛周围漫步细纹,眼睛颜色也难免有些浑浊,但他的眼神很温和,朝人看过来的时候能莫名地就让人心生好感。

这样的一个人,在年轻时想必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男士。

不,哪怕就是现在,希伯来也依旧很有魅力。

只能说汤姆大叔果然在“认识人”这一项上本领极佳,认识地都是一些“上等品相”的人。

希伯来看了莫殷一眼,他不像汤姆那样容易一惊一乍的、也不像丽儿那样骄傲高慢,在他的身上,真真切切地完完整整地体现了X国那些上个世界的男士身上的那种优雅的绅士风度。

希伯来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他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给莫殷上妆的。

汤姆在一边也一直激动地不停催促,莫殷和希伯来也就只匆匆地寒暄了几句,就开始了正式工作。

X国的化妆师和国内的化妆师在对待妆容形象上的认知是有很大不同的。

国内这几年影视业发展迅速,影视剧中的人物形象变化也很迅速。

就拿最近圈内流行的来说,近几年里国内影视业受日韩等国的影响严重,剧中流行的男子形象,也多是些风格更偏日韩那边的男主形象,一般都是高冷或者暖男的人设,外在形象也更韩风、或者日风一些。

但X国的化妆师间流行的却不是这样。

或者说,像希伯来这样有一定年纪的化妆师间流行的不是这样。

这些上了些岁数的X国化妆师,他们更喜欢塑造的中国男人的形象,仍还是那种中国古代男子的形象。

他们塑造出来的中国男人一般都是写姿容文雅的翩翩公子形象。

那种笑容温和不显、动作文雅悠然,眼神淡漠,满腹书华的形象。

这些形象的特征里,往往还得再带上一个在他们看来很有代表意义的,禁欲的特制。

其实对于很多外国的影视公司来说,这样的形象才是更能为他们接受的中国男子的形象。

这种形象在国内有一段时间也曾经流行过,但近年来这种类型的男子却似乎已经在国内的影视剧中销声匿迹了。

至少近几年来,莫殷几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男子形象。

希伯来是个做事很认真严谨的人,这一点也许是X国人最出名的特质。

他开始给莫殷上妆了,就真的是开始给莫殷上妆了。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专心地上妆,他不会把心放在任何一件其他事情上。

由于这次希伯来要做的不仅仅是惯有的化妆,还有第一次做人物妆时的定妆,所以希伯来做得颇为考究,也极为耗时间。

男人不停地拿着眉笔或化妆刷在莫殷脸前示意比较,偶尔还会将已经化完的妆容擦去,似乎是在确定最合适、最好的妆。

这需要的时间就极长了。

到后来,原本一直兴致勃勃地在门口等着的一干剧组人员都已经没了耐心,连一弦都无聊地开始打哈欠、只能跑到外面去吹吹冷风清醒清醒了,希伯来还在不停地涂涂化化。

神奇的是汤姆却似乎一点没感到无聊似的,这么长的定妆,他一直在边上看着。

大约三小时后,连作为主角的丽儿的妆都已经确定好了,小姑娘都已经无聊地搬了把椅子跑到莫殷化妆间门口坐着了,希伯来还没定完。

小姑娘今天的妆化得颇为华丽,一袭鲜黄色的公主裙,柔顺的金发上还带着一枚金光闪闪的皇冠,手臂上带着白色的蕾丝手套,手里还拿着一跟类似权杖的东西。

整个人身上似乎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尊贵”二字。

然而此时丽儿正坐在矮小的小板凳上,托着自己的下巴,抬着眼百无聊赖地盯着莫殷看,倒是平白地显得可爱了点。

莫殷也有些无聊,他的眼睛微眯,都有些控制不住想懒洋洋地打哈欠了,身前的希伯来终于一拍大腿,语气有些激动:“好了!Perfect!”

他这一声终于成功地把一整个昏昏欲睡的剧组给惊醒。

众人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抬眼。

然这一眼,却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那里,在那个小小化妆师的中央,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

他背对着众人,人们还未看清他的脸。

然他那挺直的脊背,和那长而柔顺的长发,却让众人的视线都直直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午时的光线有些刺眼,众人只觉得那个逆着金色光芒的人影,在那一刻,似乎真的是像极了一把宝剑。

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宝剑。

那天,很多守在电脑面前等《2046》定妆照的人都对奈尔的那张定妆照记忆深刻。

很久以后他们再想起那照片中的男人,都仍旧能清晰地记起自己那一刻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什么呢?

人们思索。

那照片中的男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制服。

那似乎是一身军装制服,袖口领前还有着银色细线,看起来极为精致。

军装本就是非常烘托人的一类服饰,人们常言穿上军装,常人也可有三分英姿飒爽。

照片中的男人更是。

裁剪精美的服饰完美地衬托出了他极好的身材,脊背挺直,窄腰长腿,劲瘦的小腿顺着腿部紧致的肌肉线条被裹进同色的皮靴里,只更显得他满身英姿。

与他整身现代妆的服饰风格不同的,男人的一头黑发却被接到了及腰的长度。

发丝末尾是完全一样的长度,极整齐地垂在腰后。

随着男人微微行动的动作,那乌黑的长发似乎是在腰间晃了晃,带起了一丝弧度。

男人一手拿着一把似乎是武器的东西,背在身后,再加上光线的关系并不能看清是什么,只隐隐觉得似乎是剑或者是刀。

有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男人微微抬头,眼神里既是一片淡漠,又似乎有着隐藏极深的意气凌云。

中国男子形象。

那时的网民们在看着奈尔这个形象、再无意识地在脑海里想到了之前在网络经常见到的那些其他的男子形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他们突然觉得这个形象,真的是特别符合他们印象里的那种“中国男子的传统形象”。

不,所谓中国男子的传统形象,其实从来不仅仅是指那些广袖博带、穿着汉服的男子形象。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独属于中国人的感觉。

中国千年文化积淀、百年儒家熏染所熏陶出来的那样一种形象。

翩翩公子、温和儒雅、自持禁欲。

中庸而温和,要那种一打眼,就能让你仿佛在眼前看到一副水墨画般的文雅气质。

然那抬眼间又该带着某种英气,或者说义气。

他们的眼里,该能放下一整个祖国山川河流,也该能放下一整个世纪的剑影刀光。

该是“振袖剑出鞘,敛袖画执笔”。

该是……那种不同的。

让人一眼看到他们就能知道“啊!这一定是个中国人!”。

而不是“这是日、韩、还是中?”地疑惑不解。

独特感和明确性——这是在国际电影里最重要的特质。

只有有了这两样,才能被不同国家的观众在第一眼时就牢牢地记住。

这样的角色和电影,才能取得真正的成功。

第148章:第一场戏

奈尔的定妆照出来的效果很好,其他演员的定妆形象也都很不错。

满足了自己预期的导演汤姆大叔十分高兴,兴冲冲地把所有人的定妆照都上传到了网络上不说,下午休息补午饭的时候还一直捧着手机不停地刷着照片下面网友的回复,一边刷还一边笑。

剧组的其他人看得满脸无奈,丽儿更是一脸嫌弃地默默地作势离远了一些。

汤姆刷得高兴,热情丝毫不减,刷到兴头上,自己看不够,还硬要拉着剧组的人一起看。

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都很无奈。

在剧组里,跟汤姆关系最好、最熟的就是丽儿了,汤姆追着“分享”最多的自然也是丽儿。

丽儿被汤姆烦得不胜其扰,不断地往边上躲,抬眼往片场四周看了一圈,却只搜到了各剧组人员爱莫能助的表情,让丽儿气得直鼓脸颊。

丽儿的视线气鼓鼓地往边上瞄了一下,正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莫殷。

今天的气温有些低,片场又在郊外,也许是因为有些冷的缘故,莫殷此时更裹着一件纯色的大衣,独自一人坐在片场的角落里。

莫殷正扒着盒饭,一边吃还一边还一边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还时不时地伸出手在屏幕上操作几下。

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显然是正在跟谁聊天。

莫殷这是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丽儿见到莫殷脸上的笑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惹来一旁正兴冲冲分享却不被关注的汤姆不满地道:“丽儿!我跟你讲话呢!……你在看什么呢?”

汤姆顺着丽儿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不远处正在捧着手机聊天的莫殷,也是楞了一下:“奈尔他这是……在跟女朋友聊天?”

这种“傻兮兮”的笑容,简直再明显不过啊。

不过奈尔在国内居然已经有恋人了吗?他之前居然完全没有听说过。

汤姆疑惑地看了半晌,不过X国娱乐圈并不怎么在乎演员的绯闻八卦,他们觉得这是演员的隐私,并不会多加打探。

是以汤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奈尔这么温柔的人,谁能当他的恋人一定很幸福。”

汤姆感慨了一句,回头见丽儿还在盯着莫殷看,揉了揉她的头:“怎么?不满你家管家有其他重视的人了?”

汤姆向来喜欢这么打趣丽儿,丽儿也不在意,只收回目光,转过头轻哼了一句。

汤姆一笑,站起身大声道:“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准备,我们要开始第一幕的拍摄了!”

众人盒饭早就吃得差不多了,闻言都纷纷应是,动作麻利地整理起面前的午饭。

第一幕戏的拍摄,这可是“开场戏”,由不得众人不重视。

30分钟后,片场的表演区内。

第一幕戏其实并不是幕“群像戏”,要上场的演员并不多。但因为这场戏的特殊性质,几乎所有演员都围到了片场周围观摩。

片场被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2046》剧组拍得第一幕戏,却不是剧本里的第一场戏。

拍戏时戏的顺序并不都是按照剧组里的顺序,一般来说,导演会特意选择出剧组里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容易进入状态的戏提前拍,这样也能让演员更快地融入剧情。

就拿接下来要拍的这一场戏来说,接下里的其实是一场“日常戏”,其具体场景完完全全的就是洛丽儿平时的生活状态,丝毫没有一点紧张的戏份。

但这样的日常戏,往往才是剧情里最能反应人物性格的戏。

这种戏要是拍好了,最能把观众带进剧情里来。

是以很多剧组都是以这种“日常戏”作为开场戏的。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了,显得相当昏暗。

汤姆坐在摄影机前,表情难得的严肃。

其他围观的人也都知道此时的气氛,很自觉地放低了呼吸,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咔”的一声,房间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

进来的男子体型修长,脊背笔挺,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块白色的毛巾。

男子的脚步放得很轻,推开门的动作几乎悄无声息。

他摁亮房间的灯,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将整个房间照亮。

人们这才看清楚,这件房间竟然是间卧房。从卧房那偏粉嫩的布置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小女孩的卧房。

男子将手中的托盘在卧房一角的茶几上放下,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精致礼群的小女孩。

小女孩生得模样极为精致,那碧绿犹如宝石的眼睛、那金色犹如阳光的卷发,把她衬托地犹如一个降临到人间的天使一样。

此时,“小天使”正嘟着她红润的唇,气呼呼地跟在男子身后,脸上仿佛写满了不高兴。

奈尔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又帮着洛丽儿整理好了房间、扑好了床,转身正想跟洛丽儿说什么,却正看到了她这幅表情。

可爱的小女孩露出这幅气恼的表情,实在是一副很有爱的画面——哪怕对洛丽儿来说,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完全就是在认真地“生气”。

奈尔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明说,仍像往常一样帮着丽儿取下了发饰、发散了头发,让她喝下热过的牛奶、帮她把手擦干净。

奈尔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行动非常流畅,明显是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也是,自从洛丽儿失去父母之后,几乎就是奈尔将她一手带大的。像伺候洛丽儿睡觉这种事,以往的每一年的每一天都在重复发生,奈尔做的自然熟练。

何况奈尔虽然外表看着与人类无异,但毕竟本质上来说他确实是个机器人。

对于机器人来说,这种惯有的、往常的行动都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自然没有做不好的可能。

何况奈尔又是那么高级的一个机器人。

再精密的武器操控对他而言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只是这种程度的日常照料?

奈尔做得淡定,洛丽儿却有些沉不住气。

见奈尔为她盖上被子后,似乎有站起身离开的趋势,洛丽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拉住奈尔的手腕。

“奈尔……”她说。

小女孩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年幼孩童特有的娇憨,丽儿在外人面前都表现地再高傲不过,只会偶尔在奈尔面前、在这样的深夜,显露出一丝丝属于孩子的特质。

洛丽儿:“爱玛姨妈跟我说,今天星盟的指挥官又在跟亚伯说让他把你送给他?”

小女孩说的语气有些迟疑,声音有些忐忑不安的。

奈尔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亚伯陛下不会同意的。”

奈尔语气温柔,洛丽儿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些。

她看了奈尔带笑的眼,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哼道:“你是我的机器人管家,我是你的主人!哪里轮得到他们同意不同意!”

洛丽儿的语气有些骄纵,听得让人忍不住笑。

其实洛丽儿自己也许也明白,她这话说的其实并没有底气。

奈尔作为帝国科技最顶尖的机器人,光这一项就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真的像其他机器人管家一样,成为她一个人的私有物品。

奈尔永远是属于帝国的。

他现在会出现在这、在她身边照顾她,不过是帝国的上层为了显示对洛丽儿父母的优待,才让奈尔这个由洛丽儿母亲亲手制造的机器人来照顾她。

等哪天帝国上层觉得洛丽儿年纪够大了、或者有别的借口了,他们随时可以把奈尔收回去。

这种不稳定感让洛丽儿一直很没安全。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在年幼的她心里,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奈尔对她的意义,可远远不止机器人管家这么简单。

奈尔是她的朋友,她的亲人,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奈尔作为帝国技术最顶尖的机器人,他的能力其实在整个星际里都是顶尖的、甚至远远超过其他同类机器人的。

他的存在其实是让很多人不满的。

这其中尤其是以那些与帝国不和的其他星际国家为多。

比如说之前洛丽儿提到的“星盟”。

星盟的指挥官虽然天天说着想向帝国讨要奈尔作为两国友好的标志,但其实谁都知道,星盟不过就是不放心奈尔这样的一个逆天存在在帝国,想用这种手段逼着帝国毁掉奈尔罢了。

帝国现在自然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奈尔对他们来说是“王牌”一样的存在。

但日后呢?

一个奈尔帮助不了帝国称霸星际,却能害得帝国被其他所有国家所联合敌视。

这其实是得不偿失的。

难说有哪一天帝国的陛下就真的答应了星盟,用一个奈尔换来与星盟的结盟。

洛丽儿抓着奈尔的手腕,嘀咕道:“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能把所有想把你抢走的人都打败!”

她意气风发地突然这么说了一句,随即却是又低了声音:“可是如果奈尔你能不那么打眼就好了。”

她说着似乎又轻声念了几句其他的什么,然而洛丽儿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到让人听不清。

奈尔楞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奈尔颇无奈地笑了笑,抽出自己的手帮洛丽儿把被子重新盖好。

盖好被子后奈尔却没有马上离开,仍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床上熟睡的洛丽儿。

奈尔黑色的眼睛里有蓝色的光芒闪了闪。

——这表示奈尔在思考。

机器人在女孩睡熟的床头静静站了许久,良久后轻声一笑。

“每个机器人这辈子都只会忠诚于一个主人。”

“我的丽儿公主,从您母亲把我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她镌刻在我芯片中的主人便一直只有你一个。”

“我永远都只会听从你的命令。”

“所以丽儿公主……只要你还有需要,奈尔将永远不会离开你。”

一个机器人的永远,便真的就是永远。

第149章:无名指

因为全剧组的人状态良好的关系,第一幕拍摄地相当成功,没几条就过了,拍摄完毕后时间甚至只到下午五点。

午饭吃得晚,这么早的时候剧组的所有人都还饱着。

没人想着去吃晚饭,大家就围坐在片场周围,三三两两地讲着话。今天不过是正式开机的第一天,大部分人彼此间都还不怎么熟悉,正好趁着这个时间点多熟悉熟悉,以后也有利于剧组的工作。

帝都这节气前后的气候颇为诡异,正中午的时候天气寒冷。现在时间临近傍晚了,空气里的湿气降下去了,反而暖和了起来。

丽儿终于不用裹着她那件鲜艳的“东北花棉袄”了,小姑娘戏服还没换下来,只穿着一件华贵的连衣裙,连脚上的鞋子都没换。

脸上的妆倒是已经卸干净了。

终于穿着不再臃肿的丽儿显然心情很好,剧组一放班就凑到了导演汤姆身边去。

第一幕戏刚拍摄完毕,敬业的汤姆导演正坐在一旁回看刚才拍摄的东西。

见到丽儿凑过来,汤姆很高兴地招呼道:“丽儿快过来看!你这一条拍摄的状态真不错,你母亲要是看到了一定为你感到自豪!”

丽儿的母亲是X国上一辈颇俱盛名的女演员,现在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仍风名不减当年。

她一向对丽儿要求颇高,丽儿也为了能追上她母亲的脚步平时努力颇多。

要是往常听汤姆这么说,丽儿一定再高兴不过,此时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丽儿只朝镜头瞄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目光无意识地朝四周搜寻了一圈,却是一愣:“奈尔呢?”

“你怎么总叫人家奈尔,下了班还是叫人家名字显得有礼貌一点。”汤姆头也不抬,十分淡定地随口回答,“他有事,不在这儿。”

丽儿听了一皱眉:“他戏服还没换下来呢,走了?”

“衣服总不会丢,等会要是时间足够,可能还等补几个镜头,不换也方便。你不是也没换呢嘛。”汤姆很是心大,并不在意这个,只拉着丽儿继续讨论刚才拍摄的镜头,“丽儿你觉得这几个镜头用来做宣传画怎么样?截下来绝对油画级别!”

丽儿往视频里扫了一眼,就见视频正被停在她和莫殷的一个合影上。

视频里的洛丽儿正坐在椅子上,带着蕾丝雪纺白手套的手中正握着一柄权杖,坐着的椅子背上镶嵌着珠宝,显得十分华贵。

穿着鹅黄色礼服的女孩正端坐其上,她高傲地仰着头,视线却停留在一旁半跪着的男人身上。

半跪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低垂着眉眼,长长的黑发因着他半跪的动作一直垂到了地上。

他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那笑意显得虽有些程式化,但因眼里闪动着的蓝光却莫名地显得真实了不少。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剑。

明明是那般傲气的男人,此时却正那般虔诚地跪在她的座下。

一个还未长成的女王,一个忠诚的护卫……

丽儿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些赌气似的不满:“我哪里拍摄状态不错,根本是奈尔的状态太好完全把我带进去!”

汤姆听了一愣,他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似乎在生气丝地噘着嘴的丽儿,语气温柔地道:“丽儿,你还小。莫殷他本来在中国就是一流的演员,你现在比不过他、被他压制是正常的。你要学会从优秀的同伴那里学习经验。”

丽儿听了又是气鼓鼓地轻哼了句,抬眼瞄了眼视频里停住的镜头:“哼,那我现在就去找莫殷,我才不要一直被他比下去。”

听到丽儿终于开始叫莫殷名字,汤姆笑了笑,似乎本想拦着,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拦,只由着她去。

对于一个导演来说,剧组里的演员间的“合理竞争”是一件好事。

再说,丽儿在X国时却是风头太盛。

她年纪小、模样好看、又有天赋,母亲在娱乐圈里又是那样的存在,在X国时向来只有别有捧着她的。

小孩子的日子过得总一帆风顺总是不太好的,丽儿母亲之前就一直念着该让丽儿去接触一些确实有才能有天赋的演员,让丽儿能明白自己身上存在的不足。

现在既然有这个人选存在了,汤姆自然乐意丽儿去接触莫殷。

男人美滋滋地又把刚才截下来的几个镜头回看了一遍,看高兴了还选出其中自己最满意的一张给远在X国的丽儿母亲发了过去。

看到丽儿有这样的进步,她也一定会很高兴。

汤姆和丽儿这边的事暂且不说,当时戏刚拍好、莫殷刚匆匆把妆卸完、都还没等化妆师吩咐他把衣服换下来,莫殷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直惹得化妆师相当无奈。

但导演提前有吩咐,她也不好阻止。

莫殷跑到剧组门口,见严漠果然依言正乖乖地站在门口等。

严漠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他那件经年不变似的黑西装,板着一张脸站在黑漆漆的门口。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

莫殷认得她,似乎是剧组的一个工作人员,想来应该是导演组找来让接待严漠、给他领路的。

傍晚的气温虽然说有些回温,但到底还是有些凉意的。

但那姑娘却似乎根本不觉得寒冷似的,竟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半身连衣裙。

那连衣裙款式精美,好看是好看,可就是有些单薄了。

姑娘水灵灵的一个站在那,脸上妆容也精致,夜风吹来似乎还有些瑟瑟发抖,可谓相当“美丽冻人”了。

姑娘似乎一直在努力试图和严漠搭上话,全程脸上的笑意就没有降下半点过。

可严漠就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全程板着一张脸,站得笔直地像是在放哨一样。

莫殷远远地看到那姑娘似乎已经无奈地开始翻白眼了。

莫殷忍笑轻咳一声,忙加快脚步走过去:“玉泽!”

听到莫殷的声音,严漠一直死板不变的表情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眼来,眼睛在看到莫殷的一瞬间亮了亮。

莫殷走到严漠面前,先笑着向带路的姑娘道了谢,然后才笑着跟严漠道:“你怎么晚上就过来了?我等会可能还得补几个镜头,本来想明天一早完事了再去找你的。”

严漠:“回来的路上经过。我在这里等你。”

莫殷笑了笑,没再多说,领着严漠朝剧组里面走去。当然走时没忘了再次跟领路的工作人员道了谢。

工作人员:“……”

她看了眼前方聊地火热得似乎根本留意不到她的两人,又看了眼自从莫殷来后表情瞬间丰富起来了的严漠,抽着眼角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连衣裙。

呵。

莫殷带着严漠去了剧组的休息室。

为了让演员在没有戏时得到充分的休息,剧组专门设置了休息室,里面摆放了沙发、茶几等一系列配套物品,天气过冷或过热时还为提供空调。

现在时间晚了,休息室里并没有什么人。

莫殷打开灯,一边让严漠先去里面歇着,一边随手将门合上:“怎么那么急着来?你飞机4点才到吧?不用回去倒个时差?”

严漠之前几天因为生意需要去了一趟国外,算来应该是今天下去才回帝都的。

严漠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似乎有些紧张。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莫殷,似乎想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穿着戏服?”

关好门的莫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刚跟你说了吗?我等下可能还得补几个镜头,懒得换。”

这身衣服虽然是戏服,但做工考究、布料也好,因为款式是军装的缘故,穿着也不怎么难受和突兀。

莫殷想着等会反正可能还得穿,就懒得换下来。

甚至因为觉得戴假发麻烦的缘故,莫殷连假发都没摘下来。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还是一身黑色的军装,长发散在身后,除了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干净了,完全仍是“奈尔”的那一身装扮。

严漠抬眼看了他一眼,被男人满含笑意的眼睛弄得似乎更加紧张。

严漠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努力清了清嗓:“莫殷。”

严漠这话说得虽轻,语气却很是认真。

他似乎动作有些僵硬,从西服兜里掏出东西的动作显得十分不协调。

掏出来的是一个大约手掌大的盒子。

莫殷看着严漠掏出那盒子表情就有些愣住,心里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一时之间却反应不过来。

见莫殷呆呆地盯着自己,严漠似乎更紧张了。

男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干涩:“我、我之前定做了,这次去正好完工了,所以……”

严漠觉得自己的手心似乎在冒汗,过于紧张而导致一片空白的大脑甚至连他其实应该先把盒子打开都没有意识到。

空气一时间变得相当安静,手里的盒子甚至有些咯得手疼。

见莫殷一直没有反应,严漠握着盒子的手又紧了紧:“如果……”

他开口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莫殷开口。

莫殷的语气有些听不清喜怒:“这种事……不是都该有个仪式的吗?”

你就那么直接地就拿出来了?

严漠摸不清莫殷的意思,语气愈加紧张:“我一拿到就……”

过度的紧张让他话语都有些表达不清楚。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应该有个仪式,还是该很隆重的那种……

但是当我一拿到它们,我脑海里唯一想的就是……想快点给你。

所以我一拿到他们,就连夜赶了回来。

我就是、就是……先早一点、早一点……

见严漠的脸似乎越板越厉害,莫殷知道对方这是紧张得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了。

莫殷轻笑了声,伸手取过严漠手里的盒子,打开。

里面果然是两枚戒指。

很简单的两枚银指环,上面甚至连点花纹都没有。

但款式虽简单,却显得很是大气。

也很好看。

莫殷见严漠一直僵坐着也没个反应,忍不住挑了挑眉,许久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呆到不行……那我来?”

严漠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人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莫殷抬眼,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看向严漠。

他还穿着奈尔的那身军装,墨色长发。

莫殷声音含笑:“玉泽你知道人的无名指为什么叫‘无名’吗?因为那是在等着有人能为这只手指戴上戒指,这样它就有名字了。所以……你可愿意让我为你的无名指冠上名字,也替我的冠上姓名?”

你可愿意?

严漠一时间似是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良久之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手指颤抖地取过戒指,为莫殷戴上。

他听见那人含笑的声音继续道:“那从此,它就叫玉泽了。名字可是一辈子的事……既然决定了,就永远不要改名了,嗯?”

……

“嗯。”

第150章:所谓冲突

正式开了春之后,帝都的天气就变得温暖了起来。

俗话说“草长莺飞三月天”,在一年四季中,初春的景色大约是最生机勃勃的了。虽繁丽比不得春深,但要论热闹,却还是早春最为热闹。

这一天,《2046》的片场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开了大门,已经回暖的天气,院内院外都是一副热闹纷呈的景象。

嫩黄色的菜粉蝶羽翼煽动,从院外一大片纯白色的碎花丛中出发,乘着微风飞到了院内大朵的迎春上。

手里拿着群演身份卡片的小姑娘穿着朴素的连衣裙,留着清汤挂面的黑色长发,站在片场门口,呆呆地看着院外蝴蝶飞舞的轨迹。

她身边一个与她打扮类似的女孩手里也攥着同样的身份卡片,正一边一脸激动地左顾右盼,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女孩说了许久才注意到身边的同伴似乎一直没有反应,停下话头转头看了一眼,登时被同伴一副发呆出神的样子气得不行:“你发什么呆呢?一副魂都不在身上的样子。真是的,不是让你昨晚早点儿睡了嘛。得到一个来这种剧组出群演的机会多不容易呀,你怎么还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女孩叽叽喳喳地埋怨,口气里虽多有抱怨,更多的却是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担忧。

她这般说着,身边的同伴却仍旧没有多少反应,气得女孩只不住地翻白眼:“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身边的同伴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她轻声叹了口气,视线定定地看向院内片场区:“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也像一样?”

先前说话的女孩愣愣,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总算明白了同伴这大早晨的在想些什么。

院内片场区坐的也是演员,但院内和院外俨然两个世界。

院外的都是些来串戏的群演或者龙套,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家导演组不说让他们可以进门了,他们都不敢进去,只能待在院角。

院内却都是些已经有了名气的演员,在戏里演的最差的也是有台词、有剧情的配角,跟他们完全没法比。

那几个演主角的也已经早早地到了片场。

他们都已经换好了服装、化好了基本的底妆,正坐在片场周围一边听着导演吩咐剧情,一边让身边的助理或者化妆师做着最后的定妆。

她们有的捧着剧本在读,有的则是跟身边的同伴轻声讨论。他们一个个都妆容精致、衣着华贵,仿佛跟她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女孩也像她同伴那样叹了口气。

院外的菜粉蝶可以乘着风从院外晃晃悠悠地飞到院内。那他们呢?

是否终有一日,她们也能遇上属于她们的那阵“微风”?

女孩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她听到身边的同伴继续道:“你看院里面的那些演员,有些还没有我们年纪大呢!他们都已经在圈子里有这样的地位了。那我们呢?我们在这里做群演这么多年,都还没有人能认出我们是谁。”

“是啊。”女孩叹气。

她的视线转向院内。

穿着金色礼服的丽儿正闭着眼让化妆师做最后的补妆。

她今年不过15,但在X国却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演员了。

她现在身上的这套衣裙,抵得上她们两个近一年的工资,可对丽儿来说,却不过是一套穿不了几次的戏服罢了。

还有其他人,也是。

“莫殷如今在圈子里那么有名,各种奖项都有他的提名,获奖的也不少。但真正想来,他来演戏才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总不会超过三年。我们演戏的戏龄都比他长了啊,可人家如今红的,就是几百个我们也比不上。”同伴轻声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落寞。

“虽然说是这样,但人家能取得现在的成就,没准私底下比我们两个也努力了几百倍不止啊!”女孩却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搂住同伴的肩膀,“我之前参加过莫殷的粉丝会,莫殷之前家里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哎!他那年高考,还因为家里实在困难连报名都没报,直接出门打工了。那些粉丝们说起来就一个个心疼得不行,都一个个嚷着要给他花钱哩。人家在圈子里原本也没个背景,全靠自己,一开始的情况比我们都差呢。他能做到的,我们也许也能,不是吗?”

女孩笑嘻嘻地凑到同伴面前,一双眼睛却仍直直地看着莫殷:“人家长得好、脾气好、人缘好,连演技也极有天赋地好到不行。他要是不红才怪哩。可他厉害,我们也不差到哪去不是吗?你要有自信嘛。”

女孩笑嘻嘻的,她的同伴被她感染也不禁笑了起来。

她的视线也朝莫殷看过去,只是这次眼里的忧愁少了不少,但是信息和赞扬居多了:“你这说的我也想加他的粉丝会了。……咦?”

同伴说着话语突然顿了顿。她看着莫殷,语气疑惑了起来:“莫殷他怎么无名指上戴着戒指?他结婚了?”

女孩楞了楞,也随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真的哎!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这一个月来莫殷一直在拍戏都没怎么出现在媒体面前,居然也没人发现……我在粉丝群了天天冒泡,也完全没听人说这茬啊?”

女孩满脸疑惑。

结婚?不应该啊?之前还没听说呢。

再说莫殷这两年一直只顾拍戏,身边连个亲密点的妹子都没出现过,就连身边唯一的一个助理妹子之前也被粉丝挖出来说早有感情稳定的男友了。

莫殷他到哪里去结的婚?

难不成那只是个装饰品?

不应该啊……

这大少爷不知道戒指戴无名指上的意思吗?

女孩百思不得其解,思索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默默地偷偷拍的一张莫殷戴戒指的照片发到了莫殷的粉丝群里询问情况。

然后?

然后果然粉丝群里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接着?

接着粉丝群自然就炸了。

女孩和她的同伴都没注意到,她们说莫殷戒指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有些响,虽然其他人似乎都因为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听到,一直闭着眼专心上妆的丽儿却听到了。

丽儿睁开眼,果然看到莫殷左右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戒指。

看款式,还是对戒里的一只。

想到一个月前她去休息间找莫殷切磋演技时推开门时看到的场景,丽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随即满脸不高兴地把头撇向了另外一边,似乎不愿意看到莫殷一眼。

这态度比之之前她和莫殷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糟糕。

有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正在调试着机器的导演汤姆见到丽儿这样,禁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默默地凑到莫殷面前:“你和丽儿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了?瞧那小丫头气的,自从她换完牙之后,我还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莫殷正捧着剧本认真地看接下来要拍摄的剧情,听到汤姆的话,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丽儿正一副“我完全不想看到你”的样子把脑袋偏得边上的不能再边上。

似乎听到了莫殷和汤姆的对话,丽儿脑袋又更偏了偏,嘴里还“哼哼”出声。

“……”莫殷被丽儿这表现弄得有些忍俊不禁,面对汤姆实在好奇的眼神,却又实在不能细说,只能道,“没什么,小矛盾……怪我之前门没有关结实。”

汤姆听了只满脸疑惑,丽儿却“哼哼”地更加用力了,显然对莫殷这轻描淡写的“小矛盾”说法很是不满意。

莫殷不再继续说,反而低下头接着看起了剧本。

汤姆好奇得不行,可又没人帮他解惑,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安慰自己“大约只是丽儿女孩儿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女孩子长大后,对自己以前百般喜爱、崇拜着的人的感官总会变的。

就像《2046》里的洛丽儿和奈尔,最后不是也是……

汤姆这般想着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种“自己果然老得厉害了”的挫败感,只能一脸无奈地呦呵着剧组的演员们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演戏。

导演一吩咐,全体演员和工作人员们自然纷纷行动起来,开始为接下来的演戏做准备。

一直坐在院角的女孩和她的同伴也连忙应声而起。虽然现在也许还没有到她们的戏份,到作为群演,她们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嫩色的蝴蝶晃晃悠悠,又飞到了女孩们身边。

女孩们没注意到,她们刚才谈论的莫殷此时像是不经意间转过头来,看到她们的容貌后却是楞了楞。

草长莺飞的三月天,恰是一切初始的时节。若是坚持不懈,希望总会像蝴蝶般,乘着风落到你的身旁。

《2046》到现在已经整整拍了一个月的戏了。

莫殷演得奈尔的角色在《2046》里虽称得上重要,戏份也多,但总体来说都是集中在前半部分、也就是洛丽儿少女时期。

等洛丽儿长大后,奈尔这个角色就已经淡出了她的身边,不再出现。

所以《2046》剧组里,莫殷其实应该算是杀青最早的那一批主演了。

将与他一同杀青的还有丽儿,她在戏里饰演的是少女时期的洛丽儿。她年纪小,饰演十五六岁的洛丽儿自然正好,但再大一点的,却是只能由别的演员来饰演了。

所以接下去的几幕戏,无论是对莫殷还是丽儿来说,都算是最后的几幕了。

两人都很重视,也都早早地进入了状态。

此时按照戏里的时间来算的话,其实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年。

《2046》刚开始时,洛丽儿14岁,现在她已经16岁了。

14岁时的她虽身份贵重,但到底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她的交际圈很窄。

14岁的洛丽儿,只有一个奈尔。

就像奈尔一直也只有一个洛丽儿一样。

可16岁时的洛丽儿却不一样了。

当年小小的、只会倨傲地待在奈尔身边、会在深夜里小心翼翼地拉住奈尔手腕说“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接触了新的世界,她有了新的朋友。

洛丽儿是帝国少有的科技方面的天才。她完全继承了她父亲和母亲的天赋才能,在武器科技一方面,无论是制作还是亲身操作,洛丽儿都是星际里少有的顶尖。

再加之她生得眉目精致,血统又那么纯粹,不止是帝国,全星际的人都喜欢她。

洛丽儿有了无数的朋友、也有了无数的追随者。

那么与之相比起来,奈尔对她的重要意义似乎就开始慢慢地变得越来越薄弱。

奈尔的小公主不会再整天黏着他,她开始日日跑得不见人影。

他的小公主也不再愿意像从前那样将所有的心里话都与他说,她有了别的更亲密的人。

甚至,慢慢的,洛丽儿开始嫌弃起奈尔。

不,也许应该说的厌恶。

因为奈尔和其他的机器人一点不一样。

灯红酒绿的晚会。

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的奈尔推开了无数相合的人群,总算在酒会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的丽儿工作。

洛丽儿穿着一身华贵异常的礼服,祖母绿的眼眸半眯着,里面水波横动,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奈尔看到这样的洛丽儿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从被制作出来起就一直待在军部的机器人显然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和这样的洛丽儿。

洛丽儿身边还有不少其他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他们大多和洛丽儿一样衣着华贵。

一群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们醉醺醺地闹成一团,各个都脸颊通红,东倒西歪的。

奈尔见了这场景就忍不住皱眉。

他把洛丽儿从里面拉了出来。

奈尔有些不满,他看了怀里醉得满脸通红的洛丽儿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良久众叹了口气:“丽儿公主,跟我回去吧。你不能总这样来参加这种酒会。”

洛丽儿听了抬眼看了奈尔一眼,她还没说话,周围的其他同伴就已经哄笑起来:“丽儿,这就是你那个帝国第一的机器人管家?果然厉害,和我们家那些机器人管家都不一样,竟然管着你。哈哈哈哈丽儿你以前都那么听他的话的吗?哈哈哈哈哈你的机器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一群少男少女们哄笑起来。

他们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纷纷围上来接着玩笑。

如今是星际时代,机器人的科技已经相当发达。但大多数机器人其实都是没有自己的思维的,他们只会完全地听从主人的命令。

奈尔是个例外。

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敢“管教”主人的机器人,这让这些向来指挥惯了机器人的帝国少爷公主们觉得相当有趣。

他们醉得厉害,年纪又都不大,最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后果的时候。

有人甚至笑嘻嘻地作势要去摸奈尔的脸,嘴里笑道:“不过丽儿你这机器人长得可真不错,比那些店里卖的可要好上不少。果然不愧是精心设计的上等款,和那些普通的就是不一样。难怪那些骄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奈尔听了一皱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后退了一步躲开,再次对着洛丽儿道:“跟我回去。”

结果伙伴们笑得更加开心。

洛丽儿也醉得厉害,她见奈尔这样皱着眉看着她,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中似乎有一股子气。

女孩近乎是赌气道:“你不过是我的机器人管家,谁给你的资格来管我?!我的朋友们说说你,你还不开心了?!奈尔,你的核心芯片是不是需要重新定义了?”

洛丽儿说着,不知为何又脱口而出:“要不是你芯片的原材料只有一枚,我真想再重新制作一个!这次、这次我一定要制作一个乖巧听话的,就像米洛一样的。起码米洛长得比你顺眼多了!”

米洛是洛丽儿家里的家仆信机器人,只有最基础的智能,他的外形是金发碧眼。

就外貌来说,确实是更合洛丽儿这样血脉的人眼缘一点。

当然,他也比奈尔要听话不少。

“……”

空气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

洛丽儿被酒精侵袭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反应了数秒,才恍然觉得气氛仿佛有些不对。

奈尔太安静了。

这不是他的性格。

洛丽儿呆呆地抬头,却正见奈尔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奈尔是个机器人,他的眼睛不像人类般可以让人看到内心。

奈尔的眼里常年只有一片漆黑。

机器的黑。

但现在,那里面却正疯狂地跳动着闪烁的蓝光。

洛丽儿楞了楞,张了张嘴仿佛正想说什么,却见面前的机器人突然垂下了眼帘。

他眼里时时跳动的蓝光仿佛一下子沉寂了下去。

奈尔如往常每个夜晚道别时般微弯了弯腰。

他的声音平静地一如往常:“那么丽儿公主,等您愿意回去的时候,通知奈尔。我会来此处接您回去。”

他第一次用了“您”。这本是每个机器人与主人对话时的固定称呼。

奈尔说完,不等洛丽儿反应,便转身离开。

洛丽儿和她的同伴有些呆呆地看着。

那个机器人离开时的脊背,挺直地仍旧仿若一把剑。

他慢慢地走着,然后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第151章:奈尔剧终

“奈尔慢慢地走着,直到完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的背影仍那般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可那剑身上原本周身莹然生辉着的耀目剑光却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就好像……那把剑突然找不到了那个它原本一心想要护着的主人。”

这天难得有空出现在《2046》剧组的全书作者兼挂名编辑温婉同学,正一边看着镜头里回放的录像,一边摩挲着剧本原着里的这一句话。

温婉叹了口气:“洛丽儿真是太不懂事了。唉这一幕播出去的时候又得惹得多少女孩子哭鼻子,真是想想就心疼。”

温婉捧着剧本一脸惋惜的长吁短叹。

正好卸完妆、刚换下了戏服、从内间走出来的莫殷听了这话,忍不住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无奈:“温大作家,这剧情不是你书里自己写的吗?你现在在这可惜什么?”

当初这一节写出来之后多少读者哭着求温婉修改一下奈尔的结局、让他不要那么憋屈地下场,那时也没见温婉后悔啊?现在心疼了?

温婉听了却抬起头笑笑道:“我那样写是因为情节需要,并不表示我就不心疼了。”

温婉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语气温柔地哼哼道:“谁能不心疼奈尔呢。”

他可是……我写作至今最喜欢的一个角色了啊。

要是可以我也舍不得让这个洛丽儿这样糟蹋他啊。

莫殷听了挑挑眉,随即却道:“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在这伤春悲秋的?”

“当然不是。”温婉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的忙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地从自己带着的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就是这个。我写文时认识的朋友特意求到我这的,想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莫殷。

莫殷接过来一看,竟是一个剧本样的东西。

他挑了挑眉,随手翻开了几页,却露出了丝感兴趣的表情。

“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吧?”

又起风了。

花丛中嫩色的蝴蝶乘着新起的风再次晃晃悠悠地起飞。

这次它落在了被温婉随手放在桌上的《2046》的剧本上。

微风拂过,剧本被风吹拂着翻开。

蝴蝶在风中慢慢落下,落在了剧本上。

剧本正翻开的那一页,是莫殷用彩色的荧光笔标出的自己的台词。

【奈尔:“我的丽儿公主,我自将永远以您的意愿为先。”】

无论……您说出的是怎样的命令。

《2046》原着里,奈尔和洛丽儿的结局就是这样“不欢而散”的。

当然,刚才莫殷和丽儿拍摄的这一幕并不是奈尔和洛丽儿相处的最后一幕戏。

但这一幕戏却是一切的开端。

长大后的洛丽儿不再像原本那样依赖着奈尔,相反的,她开始厌恶奈尔。

其实这一改变的原因很简单、前面也有多次暗示过——洛丽儿是一个个性十分强硬的人,她非常不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

这一性格特征是洛丽儿身上最为重要、也最为突出的特征。

洛丽儿幼年失去双亲,帝国虽然可怜她,为她尽力布置好了一切生活所需,但同时,帝国事无巨细地抚养安排也间渐地斩断了洛丽儿一切自由的可能。

小时候的洛丽儿对此并没有多大感觉,只隐隐觉得有些被管制的不满。

但当她慢慢长大,这种“受制于人”的观感就愈发强烈。

性子强硬的人一般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身边有另一个性子强硬的人时时管教。

而很不幸的,对于洛丽儿来说,奈尔就是这另一个“性子强硬、不容反驳”的人。

说是洛丽儿叛逆期到了也好、说是她太过要强也罢,总之,洛丽儿开始愈来愈无法忍受奈尔的管教。

奈尔说什么,她都要进行反驳一二。

洛丽儿就像是一个最不懂得T恤“长辈”心情的中二时期的少女一样,她把奈尔当做阻挡她自由生活的仇人。

其实很多孩子在即将成年的这一段时间里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们都会与自己的父母有这种观点和情感上的冲突。

这本并没有什么,只要等这段时期过了自然就好了。

可坏就坏在,洛丽儿忘了,奈尔和其他人不一样。

奈尔与其他机器人不一样,奈尔有自己的思维、甚至有自己的情感,他不会像其他的机器人那样无论主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条件答应、不会有其他任何的感觉。

可奈尔又与其他普通的人类也不一样。

他没有人类那样自主的感情。

一个正常的人类与自己的孩子或者朋友闹了矛盾后是不会崩溃的,更不会钻进牛角尖,因为他们可以有其他的发泄渠道。

但奈尔不行。

洛丽儿的母亲当年设置奈尔的核心芯片的时候,只给他设定了一样需要关注的东西,那就是洛丽儿。

除了洛丽儿以外,这世界生的其他一切对于奈尔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

洛丽儿的母亲当年留下的核心命令是“教护洛丽儿”。

命令的核心是“洛丽儿”,可前方偏偏又加了一句“教护”。

这其中隐藏着的是不易为人所察觉的矛盾。

而这矛盾,又偏偏是致命的。

洛丽儿不喜欢奈尔管教她,可核心命令使然,奈尔永远不可能对洛丽儿一切违背他核心命令的行为坐视不管。

于是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大。

那次酒吧的事情对于两人的关系来说,就是一个起点。

从那天之后,洛丽儿和奈尔之间少有和平相处的时候。

他们再也无法像洛丽儿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了。

也许奈尔那机器人的思维让他永远也无法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对洛丽儿还是小时的模样、一点没有改变,而洛丽儿却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喜欢他、依恋他了。

洛丽儿小时候,奈尔嘱咐她“丽儿公主不能熬夜通宵,喝了牛奶后要早早上床睡觉”的时候,洛丽儿会作势倨傲地偏偏头,随即却会笑着给他一个晚安吻,跟他说“那奈尔也早点睡哦”。

而现在,奈尔再嘱咐洛丽儿相同的事,却只会让洛丽儿觉得厌烦、被约束。

奈尔还是像从前那般,总是习惯站在洛丽儿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随时候着,安静无息地护着他的丽儿公主。

可他的丽儿公主,却再也不需要他的陪伴。

洛丽儿开始不满。

“奈尔你不要总是跟在我身后,我不喜欢你总是跟着我、盯着我。”

“奈尔你不要总是来嘱咐我一些小孩子才需要注意的东西。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可以自己决定。”

“奈尔你没有资格管教我,你只是一个机器人。”

“一个机器人的指责就是无条件地听从他的主人的命令!”

“奈尔,你每天除了管教我,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

没有了,我的丽儿公主。

我这一生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着你啊。

奈尔站在洛丽儿身后,眼中蓝光一闪而过。

他低着头看着前方洛丽儿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叹了口气。

明明身为一个机器人,他应该是不会有“伤心”“失落”这种情绪的。

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得愈发僵硬,洛丽儿面对奈尔开始变得越来越没有好脸色,而奈尔在洛丽儿面前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似乎真的在渐渐地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机器人管家,主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除此之外,尽量不出现在洛丽儿面前。

洛丽儿没有发觉,她的奈尔黑色眼睛里那抹她曾经最喜欢的蓝色光亮,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事情在变糟,却永远没有最糟。

终于有一天,在又一次单方面的、无意义的争吵过后,洛丽儿生气地对奈尔说出了:“我真是一点也不喜欢你!奈尔你根本就是一个失败的机器人!你简直浪费了你的核心芯片材料!失败的机器人就应该被销毁!对,我要用你的芯片重新设计一个机器人!”

……

也许,洛丽儿这辈子最后悔、最没有想到的事情,就是奈尔竟然真的……有那么听她的话。

奈尔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是,我的丽儿公主。我自将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先。”

我自将……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先。

奈尔有一片核心芯片,那是用洛丽儿的母亲当年偶尔得到的、宇宙中最顶尖的材料制作的。

全宇宙只有那么一块。

而一个机器人的核心芯片一旦被取下,他也将再也不复存在。

去处了核心芯片的机器人所能剩下的只是一个金属的外壳罢了。

一个金属的外壳……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你说,”多年后已经成为帝国女王的洛丽儿坐在帝国的王座上,看着王座下装饰华丽的台阶,突然不知道为何呐呐开口,“你们机器人为什么都那么听主人的话呢?我们有时说的某一句话不过就是一时的气话……你们难道听不出来吗?”

站在她身后的机器人听了似乎楞了楞。

那机器人有着与洛丽儿颜色相似的金色短发,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如同碧空般的蓝色。

就像……洛丽儿曾经说过的那样,是一个和当年的米洛相似的完全白种人长相的机器人。

机器人楞了楞,随即答道:“我的主人,对于我们机器人来说,主人说出口的所有话都是我们必须遵循的命令。”

在机器人的世界里,没有气话。

你们说什么,我们便听什么,也便做什么。

洛丽儿听了并没有回头。

穿着华贵的女子手里正端着一杯血红的葡萄酒,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并不是她喝的第一杯。

事实上,洛丽儿身边的椅子上已经摆着不少空了的葡萄酒瓶子。

她脸颊嫣红,眼神迷离。

她早已经喝过了辆。

可她身后金发蓝眼的机器人仍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温驯地微低着头。

他不会阻止她。

他自然不会阻止她。

一个合格的机器人管家是不会阻止自己的主人做她想要做的事的。

哪怕这件事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怎样严重的危害。

会阻止的……只有奈尔罢了。

只有那个……从小照顾她、会担心他身体的奈儿罢了。

可奈尔……只有一个。

其他的,哪怕用了奈尔的芯片……也终究不可能会是奈尔。

帝国尊贵的女王陛下眯着眼看了手中已经空了的玻璃杯一眼,却因角度问题正好看到身后机器人印在酒杯上蓝色的眼睛。

……

许久之前的洛丽儿的家。

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仰着头、踮着脚,一脸好奇地伸手摸向身边黑发黑眼的男子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奈尔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冒蓝光啊?洛丽儿的就不会……嗯,家里其他机器人的也不会。”

身材修长的机器人闻言笑了笑,弯下腰拉起女孩的手:“那代表我在思考,我的丽儿公主。”

“思考?”小女孩歪着头,“奈尔在思考什么?”

“……”机器人听了楞了楞,随即却笑起来。

洛丽儿看到那一瞬间奈尔的眼里闪动着的极柔和的蓝色的光,就像人在笑时眼中荡起的温柔的波澜。

奈尔说:“自然是思考您的事情了。奈尔只有丽儿公主的事情需要注意。”

我的生命中,只有您而已啊。

“所以,”洛丽儿的眼睛亮了亮,“一旦奈尔你的眼睛变蓝,就说明是奈尔在想我了,是吗?”

……

是吗?

“自然……如此。”

幼年时的洛丽儿最喜欢的,便是在无聊时趴在奈尔的膝边仰着小脑袋看着奈尔的眼睛。

然后等它变蓝。

然后洛丽儿就会很开心地笑起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奈尔黑色的眼睛变成蓝色,那就代表奈尔在想她。

后来呢?

……

……

蓝眼的机器人管家不理解,帝国最尊贵的女皇、自己的制造者洛丽儿陛下,为什么会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在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后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奈尔……

她曾在幼时抓着黑发的机器人的手极认真地说“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了,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奈尔”。

而现在,她已经是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王。

她拥有一切。

只除了那个在她小时候、一无所有的时候紧紧用手抓着的那个机器人。

第152章:《2046》上映

《2046》电影剩下的剧情莫殷并没有参与拍摄。

但身为电影的主要饰演者之一,莫殷还是有时时关注着电影拍摄制作的进展。

《2046》电影制作团队是一个著名的信奉“慢工出细活”的团队。整整三个月之后,这部电影才算正式制作完毕、可以在影院上架。

《2046》电影的制作方是X国饶有名气的电影制作团队,是以这部电影在制作完毕后,并不仅仅只会在中国国内上映,X国已经一些其他的西欧国家也会上映。

但因为这部剧的原着作者是中国人、以及拍摄场地大部分都是在中国境内的缘故,首映礼仍放在中国国内举行。

地方则自然被选在了帝都。

《2046》原作名气便不小、死忠粉众多,电影制作团队又是如此地位,首映之前的前期宣传造势自然不小。

许多观众都早早地就知道了这部电影即将上映的消息。他们中有的原本就是《2046》小说的忠实读者,有的则是纯因为对电影制作团队的信心和喜爱。

总之,无数观众都深深地期待着《2046》的首映礼。《2046》正式首映礼的当天,剧院周围简直称得上是“万人空巷”。

首映礼的常规必备项目,便是戏中主演们亲临影片放映现场,在电影正式放映之前先亮个相,再由导演、编剧之类地讲讲话、与观众交流一下这部电影的核心内容。

莫殷作为《2046》里地位超高的机器人管家奈尔的饰演者,当天自然是也参加了这首映礼。

莫殷当天穿一身颜色深灰的细格子西装,黑色的短发向额前掀起固定,露出他一双清凌的凤眼和颜色深黑、斜飞入鬓的眉毛,打扮地十分简洁利索。

这身打扮虽简单,但与《2046》中奈尔的常规打扮却有几分异曲同工之秒,其西装的颜色和花纹也暗暗地与身边洛丽儿的扮演者丽儿的礼服相合。

今天来参加首映礼的观众有许多原本就是莫殷的粉丝。

以莫殷现在在国内的名气和人气,只要是接触电视电影的,十个里得有七个是他的忠实粉丝。剩下的三个里,还得有两个是他的路人粉。哪怕是剩下的那个,虽不是粉丝,但对莫殷的观感却也一定不会差。

没办法,莫殷出道以来出演的电影、电视剧数量虽不多,但部部都是上等之作。他所出演的所有角色又都那么讨喜,让观众们不喜欢都难。

来这里的观众们之前对莫殷就已经可以算是相当熟悉了,但今天的莫殷一出场,却还是给了他们一种眼前一亮、耳目一新的感觉。

今天的莫殷和以前的他看起来都不大一样。

莫殷出道至今,参演的角色个性虽都不尽相同、什么类型都有,但他本人只要一出现在众人眼前,就一定是个温润如玉的形象。

用莫殷的顶级死忠粉某扬的话来说,她们家莫殷就是块美玉,温润水华、没有一点阴暗瑕疵的那种,让人一见就觉得身心舒畅。美玉虽淡漠让人觉得不可亵玩,但却很少有人能觉得它不好。

他是那种温柔地笑起来就能把人心都融化的人。

可今天的莫殷却给了他们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站在那里,其实按地理距离来说与他们离得也不是多远,但就是仿佛高高在上、远在寒山之巅般不可触摸。

他只随意地敛着眉站着,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别的特殊的动作和表情,说话、动作一板一眼的,可那周身萦绕的,却分明是一股凛冽的气息。

像是出鞘的剑……又像是带着冰雪气息的寒玉。

总之,非常不一样。

观众们先是楞了楞,随即却是激动起来。

他们都明白了莫殷这表情得与之前不同的意义:莫殷现在在表现的,就是《2046》中奈尔的性格特点。

之前说过,《2046》里奈尔这个角色的性格本身就是足够出彩的,在文章连载期间就一直是最受读者们喜爱的角色。

剧组的造型师给奈尔的造型定位也是非常不凡的。

那样禁欲的谦谦君子的形象本就是非常惹人喜爱的,不然当年的西欧、北美里所有影视剧中的中国男子形象就不会都用这个形象定位了。

近年来国内这种形象很少出现,但很少出现,并不意味着观众们就真的不喜欢了。

人的喜好也许会有个人的天性使然在里面,在某些骨子里遗留下的偏好,却也是不容小觑的。

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自持禁欲这十二个字,一听就能有一种让人疯狂的魔力。

那是大部分中国观众心底里隐藏极深的喜好,只是这几年偏日韩风的审美让这一种喜好被隐藏了起来罢了。

现在有这个一个形象的人物一出来,那一出场就仿佛带着某种历史温柔的和风细雨迎面拂来的感觉,让大部分观众都心底一个颤抖。

尤其《2046》剧组还很有心机地在莫殷出场时,在他的周围安排了一些并不出名的、走如今常见日韩风的男演员一同出场。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尤其莫殷的长相气质本就不是其他普通的小演员能比拟的。

人们都是看脸的,喜好的风格这种东西在绝对的美色碾压之下,是可以短暂改变的。

这两厢一对比之下,观众们更是疯狂。

那些本来其实并不怎么偏好莫殷这一款的粉丝也瞬间觉得那铺面来的水墨细雨仿佛将自己心中原本的喜好给浸透冲刷洗净了,眼角余光里就只有“奈尔”这么一个人物。

这种“洗脑”的感觉其实所能停留的时间并不会很长,但剧组也不需要它长。

只要能在观众的心里留下这么一个惊艳的印象,就可以算得上是大功告成了。

剧组的导演演员们看到莫殷如此表现也是忍不住在心中连连惊叹。

明明是与奈尔剧中扮相完全不同的服饰、妆容,却能演绎的这般相像、淋漓尽致。

不愧是被无数人盛赞的“中国国内最会演戏的青年演员”,也难道这么年轻就能拿这么多奖、在娱乐圈里能有这本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剧组的成员纷纷一一做了发言和小游戏之后,影院的灯光纷纷暗下。

电影——正式开始了。

影片一开始出现的画面便是星际的战场里。

镜头所及之处,各种高科技的战争场面令人目不暇接。

不管什么时候、何种手段的战争都是残酷的。

星际时代的战场也是一片狼藉。

在这一片焦黑的阴沉中,却有一抹不同的色彩突然出现。

一架蓝黑色的、巨大的机甲突然出现在镜头里,它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地阻断了周围一切的光亮。

这台机甲颜色虽然深黑,但极富光彩。它一出场,观众们的注意力便都被它牢牢吸引。

机甲在空中慢慢收敛起了旁翼,缓慢落地。

随着它缓慢的落地,机甲巨大的身体却开始慢慢变小。

说起来似乎复杂,但其实在镜头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巨大的机甲消失了,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清瘦修长的背影。

观众席中已经隐隐有人开始惊呼了。

人影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身着深色军装,光那一个背影便让人觉得器宇轩昂。

人影周围的气质与莫殷刚才表现出来的异曲同工。

观众们很快都反映过来——这应该就是莫殷在剧中扮演的、《2046》全书里最受欢迎的角色,奈尔了。

刚才直面的惊艳冲击还没缓过来,观众分此刻自然是纷纷屏气凝神,只等着那身影转过身来,连一秒眨眼都不舍得。

那人影却并没有如人们期望的那样转过身来。

男人站在已经空寂无一人的战场上,踏着脚下无数焦黑的狼藉残片。

他腕间的通讯器闪了闪,像是有什么消息突然进来。

男人低头点开看了一下,身形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下一秒却只沉默地背过身,抬脚向一边走去。

影院里响起了男人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声音沉稳。

随着男人的行走,四周的景色慢慢改变。

男人来到了一间巨大的飞船模样的东西面前。

男人走进去,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这件房间的布置与周围其他的房间布置都不一样。

这是一间很温馨、很柔软、到处都是颜色粉嫩的粉色装饰的房间。

一个也穿着同色军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他在房间里,将怀里搂抱着的婴儿递给了赶来的奈尔。

那是一个很小的孩子。

出身至今没有几个月,小手小脚的、整个身体更是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又软又暖。

奈尔接过她的时候,小小的孩子还在熟睡。她眼睛紧闭,小女孩连睫毛也是漂亮的金黄色。她将自己的大拇指含在嘴里,睡得香甜极了。

那是奈尔和洛丽儿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奈尔作为帝国最顶尖的武器刚帮助帝国击退了一切的敌人。

他怀抱着她的怀抱里甚至也许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和硝烟味。

在那天之前,他只是帝国顶尖的武器。他只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剑。

而在那天之后,他多了一重身份。他成了他的丽儿工作的贴身机器人管家。

也许就是从那天之后,宝剑开始有了剑鞘。

他心甘情愿地敛起了一身凌厉的风华,将它们深敛于眼眸深处。

因为他的主人实在是太小了。

软手软脚的,似乎一点点剑光就能把她伤到。

“奈尔、奈尔,丽儿睡觉的时候你也不能偷偷离开哦。”

“放心丽儿公主,奈尔可以永远为你待机。”

故事的开头总是那么美好。

所以才能衬托出结局的残酷。

事实上,从前面奈尔和洛丽儿亲密相处开始,下面就已经开始有观众轻声哭泣了。

她们都是看过书的,自然都知道这看似美好的故事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

终于,影片到了中间。

黑发的机器人沉默地看着他已经长大的主人。

他的主人正在如最近每天那般气恼地大声呵斥他,机器人却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女孩的眉心。

“那么最后一次了,晚安,我的……丽儿公主。”

我的小公主,若您需要,奈尔可以永远为您待机。

若您不再需要……奈尔也会全力地、完成您的每个愿望。

无论什么愿望。

那么我的小公主,现在,您开心了吗?

奈尔喜欢点洛丽儿的眉心,洛丽儿之前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

知道那天她看到奈尔眉心那抹被凝聚出来的蓝印才突然明白,对于机器人来说,眉心是他们隐藏核心芯片的地方。

那是他们相当于……人类心脏的地方。

奈尔轻点洛丽儿的眉心,其实就像是一个人类轻点对方的心口。

就像一个父亲,带着宠溺的微笑,笑着轻点他年幼淘气的女儿的心口,叹着气轻笑:“你啊,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可着劲地闹吧。”

他说时眉眼弯弯,眼中闪过的蓝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得出水来。

很久很久以后,已经年迈的洛丽儿站在尘封已久的某件房间里。

金发的女子抱着怀中早没有一点光泽的黑色长剑弯下身、哎哎哭泣。

隐隐约约之间,她仿佛又看到许久前那个黑发黑岩的机器人。

他的眉眼温柔俊秀,他身上的军装仍像当年那般挺直干净。

他看着她盈盈单膝下跪。

折返的光线里,他的指间仿佛又轻点上了的她的额头。

他会说什么呢?

大约仍是“我的丽儿公主,不要伤心。奈尔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

嗯。

现在的洛丽儿有了所有。

若她想要,天下、江山、财富、美人,她都唾手可得。

只除了他。

只除了他。

只……除了他。

《2046》电影上映之后,在网络上自然是又掀起了一股讨论的热潮。

与《2046》、奈尔有关的一切话题又是在热搜傍上久居不下。

无数观众哭着喊着求拍个续集,现在的结局太虐心了,他们根本承受不来。

一时之间,上映《2046》的影院销量最好的东西竟不再是饮料零食,而是纸巾。

当然,观众们一边在影院强忍着嘤嘤嘤哭泣,回去写影评的时候还是个个都穷尽了自己毕生的文笔才华,直把这部电影和莫殷给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

除了中国国内的观众,那些外国的观众在观影之后也是纷纷忍不住上网夸奖。

一时之间“《2046》、中国演员、莫殷”的谈论度在国外网络上达到了顶峰。

甚至有外国观众开玩笑地在网络上说“温婉大大写奈尔这个角色、又特意找了莫殷来演一定是有目的的!这一定是一个来自东方国度的阴谋!他们企图以这个完美的角色来迷惑我们!让我们沉迷于中国演员的演技和美色之下,以达到他们偷偷同化我们网民的阴险目的!”

这条言论得到了外国网民一致义愤填膺地疯狂转发!网民在网络上纷纷忧国忧民地表示中国官方实在太阴险了!竟然企图这样腐蚀他们国家这一代青年的意志!

……然后一个个在网络上哭天喊地地表情希望让莫殷可以到他们国家举办粉丝见面会,最好能小住一段时间,并表示他们愿意用自己国家的领导(?)来交换。

外网上一时之间相当热闹。

与此同时,国内的网络上也是精彩纷呈。

因为莫殷的粉丝们突然发现,莫殷出道至今演了这么多戏,竟每一部结局都是悲剧!

粉丝们整理了一下莫殷之前参演的角色,越整理越觉得悲惨。

怎么个个都这样!

莫殷的演绎公司难道是故意的吗!

于是激动的粉丝们开始狂刷“求莫殷演HE结局的剧”的留言。

留言的人数之多最后竟使这条话题上了热搜!

粉丝们纷纷表示,求莫殷演个轻松愉快的剧!哪怕是无脑的爱情偶像剧他们都不介意的!一定会很开心地集集都守着追的!

求无脑偶像剧!

求HE !总这样BE我们小心脏受不了!

我们家莫殷殷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能不演偶像剧!

于是这天,当粉丝们又打开微博、准备开始每日一刷的时候,突然发现向来很少发微博的莫殷竟破天荒地发了一条。

他转发了最早求“HE偶像剧”的粉丝留言,自己的留言只有区区几个字。

粉丝们手指颤抖地点进去。

只见屏幕上白底黑色写着:

【莫殷V:如你们所愿[爱心]。】

第153章:《童话城堡》

莫殷的这条微博再次让粉丝们都激动了。

各种转发、点赞不说,下面的留言更是在短时间就积累起了相当可观的数目。

大家纷纷猜测,这条微博代表的含义是不是在说莫殷近期真的会接一部新的戏?

还是一部爱情偶像剧?

会是一部怎样的戏?导演、编剧会是谁?如果真的是偶像剧,女主角将由谁来担任?讲的又会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各种猜测纷纷,只可惜并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直到三天后,在莫殷的官方微博下,由他的经济公司亲自发布了这么一条信息。

仍是一如往常风格的简单的白底黑字:

【莫殷新戏《童话城堡》不日将正式开拍,敬请期待。】



这条宣传虽然简单,但并不会妨碍粉丝们得知这个消息后的激动心情。

《2046》还在上映,莫殷现在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此时宣布有新戏将正式开拍,无疑就是对这部新戏最好的宣传造势。

可以想象,这部《童话城堡》只要制作不是太粗制滥造、剧本不是太无病呻吟,按现在的局势,等它正式上映之后的收视率一定是不会低的。

观众们还在心里嘀咕,是哪个剧组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能在这种时候邀请到莫殷出演这部戏,接下来发生的事就立马打了他们个更加目瞪口呆。

圈内不少或成名已久、或新晋明星们都一一转发了这条微博,并言明“自己也会参加”!

这是怎么回事?!

有细心的网民还特意顺着这些微博去看了一眼《童话城堡》剧组官方宣布的信息。不看不要紧,一看更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其中不少说说都身价不菲的明星,在这部电视剧里参演的角色竟只是些龙套和配角!

不少根本就没有几句台词!

不仅如此,网民还发现,按照《童话城堡》官方公布的信息来看,这些参演的演员,包括即将出演剧中男主角的莫殷,他们参演这部电视剧竟然都是零片酬的!

而且还言明“该剧播出后所获得的全部收益都将完全捐赠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平时在娱乐圈里每个数十万根本连请都请不出来的明星,竟然免费去参演一部电视剧?

这《童话城堡》的剧组班底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网民们对此议论纷纷,网路上针对这点的讨论楼、讨论帖子更是建了不少。

想象力丰富的网友们脑洞大开地提供了无数种答案,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猜测说这部《童话城堡》剧的制作方其实是一家在政府方面地位极高的公司。

这些演员们之所以这样热切地主动免费劳动,就是为了讨好上层,以让自己将来在圈内的路走得更顺畅一点。

这一条猜测说的可谓有鼻子有眼的,帖子里甚至还附带了不少图片解说,说的就可真的似的。

这一条猜测也获得了网友们最多的点赞数。

那么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莫殷帝都的宿舍内。

在网络上正处于风口浪尖、被人反复提及的莫殷此时却正优哉游哉地待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

现在就季节上来说,已经是春季。

近来更是天气暖和,气温适宜,正中午的时间,莫殷只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薄款毛衣,下身穿着单薄宽松的长裤,赤着脚窝在自己宿舍的沙发里。

这沙发是莫殷之前拉着严漠亲自去挑选的,宽大不说,更是柔软得不行,人坐进去的时候简直能整个人都陷进去。

正在帮莫殷整理着资料的李立人看到沙发上的莫殷这一副懒洋洋地连眼睛都眯起来了的样子,忍不住用文件拍了下莫殷身边的沙发垫子:“就算在家里你也给我注意点形象啊!这幅没骨头的样子要是被媒体拍到了看你的粉丝们怎么说。”

自己心目中样样、方方面面都完美无缺的男神其实就算懒得窝在沙发里的时候连袜子都懒得去拿了穿的人什么的……

这形象反差太大真担心粉丝们接受不了。

正懒懒地躺着看书的莫殷听了哼哼两声,抬眼看了李立人一眼,见他这么辛勤地在为自己工资、自己在这种时候却如此颓废似乎真的有些不像话,便打了个哈欠,以绝对慢的动作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们看不到的。”

李立人:“那你也不能太随意!在家懒散惯了出门别改不过来!”

说着见莫殷乖乖地点了点头,才满意地收了话题。

手里的资料正好已经整理地结束了一个阶段,李立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朝四周看了看,却忍不住奇怪道:“严五爷不在这?”

他记得来的时候明明有在楼下看到严漠的那台车啊?

人呢?

“李哥你都在这处理了两个小时的文件了,现在才发现?”莫殷无语地看了李立人一眼,随即挑挑眉笑笑道,“家里水果没了,我让他出去买点回来。”

“……”李立人沉默,“然后您大少爷就搁这躺着吗?”

莫殷:“谁说我这是躺着!我在认真地看剧本!”

李立人听了抬眼仔细看了莫殷手里的书一眼,果然,虽然莫殷现在手里拿的那本并不是剧本,但右手边却确实摆了一本剧本。

从剧本封面上印的字来看,正是传闻中莫殷零片酬接的那部电视剧《童话城堡》。

李立人看了一眼莫殷手边的剧本,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边自己整理了两个小时的资料,无奈地轻叹口气:“你啊,就是嫌我事情太少,一天天的竟给我搞事了。之前《2046》的事我前两天才刚处理好,马上又给我找了一堆活来干。”

莫殷嘿嘿嘿地笑,连声道辛苦。

李立人:“我是你的经纪人,为你做这些是分内的事。再说了,这部剧你接的虽然是零片酬,我却是仍旧有公司给我开工资的,并不是白做。”

“我就是有些不放心。”李立人说着皱皱眉,“这部剧毕竟与其他的戏不一样。其他的戏你演砸了人家最多说你演技不好,这部剧要是演砸了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所以我当时就让你再考虑考虑,你倒好,直接当场就满口答应了。”

莫殷:“李哥你别总那么不放心我的演技嘛,能出什么问题。”

李立人:“这部剧的题材……毕竟是你之前都没有接触过的,我当然要担心一下。”

是的,《童话城堡》这部戏,就像莫殷之前跟粉丝们保证的那样,就题材而言,确实是一部轻松的、简单的、无脑的、纯恋爱的HE偶像剧。

这种剧一般剧情都是大同小异的。

首先一般都会有一个相似的开局。

按现在的流行趋势来看,这个开局一般都是“灰姑娘”式的开局。

女主角必然是一个容貌清秀但远远称不上漂亮的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家里虽然不有钱、甚至可能是贫穷的,但女主并不会被困难打倒,仍旧十分善良乐观。

这样的女孩子才能让广大女观众更有代入感,也不会因为太优秀而造成一种隐隐的威胁感,才能讨人喜欢。

然后,按照偶像剧的套路,天真善良的女主一定会因为某些原因意外结识了一个优秀的王子般的人物。

王子必定样样过人的优秀,他会有英俊非凡的相貌、风流倜傥的气质,甚至连智商和才干也是常人无法及的优秀。

这么优秀的王子,却必定是因为种种原因而生性孤僻,哪怕他的人设可能是“温柔型”的,也必定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这样的王子,却总会奇迹般地被灰姑娘所吸引。

两人会历经种种磨难、种种考验,他们的感情会一次次地得到考验,在各种男配女配——哦,现在似乎已经不流行恶毒的男配女配配置了,应该是友好的——地撮合下,幸福愉快地在一起了。

结局也自然会是一个美满的大写的HE。

这样的故事虽然听起来俗套,但观众爱看啊。

再说了,谁说俗套的故事就不能是好的故事了呢?现代的生活本身就压力这么大了,就是要靠一些这种轻松愉快的电视剧来缓解心情啦。

每天晚上在沙发上捧着各种零食,嘴里不停地同时再看电视里男女主温馨甜蜜的相处,这样的生活才能叫圆满嘛。

《童话城堡》讲的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可简单的爱情故事,并不就意味着它好演了。

每年有多少部偶像剧被出产?但里面真正能算得上是“拍的好”的,又能有多少?

在娱乐圈,偶像剧向来被称为“吸粉”和“洗粉”的双重利器。

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偶像剧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并不需要多高深的演技、也不需要记太多的言词,情感也好代入,制作周期也不长,很容易就能被观众所接受被记住。

但同时,偶像剧作为一种被历届观众吐槽的最多的剧种,却又是最容易“洗粉”的。

特别是像莫殷这种已经很有名气了的演员,观众对你的期待和要求会更高。

同样的情况和水准,如果参演的是个新人,观众们也许会觉得“啊他演得已经很好了,这演员很有潜力嘛!”。

但如果是个老演员,却就很有可能会变成“他怎么去演这种剧,还演得这样普普通通,果然是成名了之后就把握不了自己了吗,真是失望。”之类。

观众会对原本就有名气的演员报以更大的期望,他们会觉得你就该演出更好的水平,不然对不起你的名声。

可问题是,碍于大多数偶像剧的剧本格局和情节所限,演员们根本不可能有所谓“更出色”的表演。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用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演员在成名之后都不会再去参演偶像剧的缘故。

所以李立人才会对莫殷接《童话城堡》这部剧这么担心。

莫殷现在已经站得太高了,一旦观众发现他在偶像剧里的表演竟然与常人无异,就一定会在心中将他狠狠地摔向地面。

这对演员来说是个大忌。

李立人满面忧愁。

莫殷却道:“李哥别那么担心,《童话城堡》这部剧不是和其他的普通偶像剧还是有点差别的嘛,不然我也不会接它。”

李立人听了叹气:“就是因为这个差别我才更担心。本来就不好演了,这下就更加……算了,你自己选的,你既然喜欢,就好好琢磨,好好演吧。”

李立人无奈地摇摇头,却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了。

这些资料是莫殷不久后将要参加的《童话城堡》的开机发布会上的演讲稿发言资料。他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就只能在这些方面多帮帮了。

莫殷听了笑笑,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剧本,笑着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剧本封面。

这剧本我自然是喜欢的。

既然是我真心喜欢的剧,我就一定会尽力把它演好。

它应该是最好的,应该是播出来后会被观众吹捧的。

这么好的剧本、这么优秀的制作团队……我怎么能让它因为自己而蒙尘呢?

《童话城堡》这部剧,虽然在题材上来说,是一部再简单不过的爱情偶像剧。

但与传统偶像剧不同的是,这部剧的主角人设要另类得多。

而其中的男主角,更是这另类中的典范。

男主角沈星阑,在外人眼里无疑是个再完美不过的王子。

他身材修长、容貌俊秀,运动学习样样出彩,个性虽有些冷漠,但也是正符合时下流行的“冰山美男”的路子。

据说连家世也是极为出众,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出类拔萃”四个字。

校园传闻,沈星阑从小学到高中,在每个学校都是校草。从小到大不知道收了多少女生的情书,加起来怕是可以堆满一个湖泊了。

但他偏偏就是谁也不在意,谁也不喜欢。

有人跟他表白他也没多少别的表情,只用他那一双好看的眸子清凌凌地看着对方,直到把对方看得满脸羞红地捂脸跑开,他却继续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他那些厚的、常人根本无法看懂的专业书籍。

这样的一个男孩,无疑是无数女生心目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的形象。

就像是性子冷一点就怎么样了呢,长得那么好看的男孩子、自己本身又那么厉害,是该与众不同些的。

原本一切都该如此,沈星阑该永远一直这样冷漠地、无波无澜地生活下去。

直到每一天,他遇到了女主角。

这个女主角的性格塑造自然是该与其他偶像剧中的女主角相差不大。

温柔、善良、乐观、又勇敢,偏偏还有些可爱的小迷糊,笑起来来的时候脸颊两侧还有两小梨涡,让人一看就喜欢。

女主角意外地认识了男主角,然后有一天,她意外地发现……男主角好像和大家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准确来说,他与大部分正常人都不太一样。

男主角沈星阑……他白天和黑夜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

是的,《童话城堡》的男主角,从准确定义上来说,其实是一个所谓的“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症患者”。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双重人格”患者。

在很久以前,在大陆的一角,有着一座巨大的城堡。

城堡富丽堂皇,极为漂亮。

城堡里,住着一个王子。

王子有两个灵魂。

白天时,他身着白衣,不苟言笑,冷漠寡言,整日只沉默着独自坐在他的王座上看书。

城堡外的一切事宜,他都不在乎。

可到了夜晚,他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性格。

另一个王子。

夜晚的王子喜欢穿着黑色的衣服,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颜色深沉,因为黑色耐脏。

夜晚的王子就是个年幼的孩子。

他善动、活泼,他喜欢在阁楼里笑着与猫咪玩耍,也喜欢在花园里采摘成熟的水果。

夜晚的王子很喜欢笑,他笑起来很温柔。

童话城堡很巍峨。

童话城堡里有两个王子。

也一直只有两个王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公主不小心误闯进了童话城堡。

公主被扭伤了脚,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地瘪着嘴抬眼。

在她的面前,城堡里向来不敢接触外人的王子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人,终于伸出了手,将她从地面拉起。

这是故事的开端。

也是故事的结尾。

童话城堡里,白天和夜晚的王子俯身看着公主,眼里是慢慢涌起的笑意。

我将我的灵魂一分为二。

然后,给你双倍的爱。

莫殷很喜欢《童话城堡》这个剧本,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故事有趣,也不仅仅是因为男主角的人设少见。

更因为这部《童话城堡》,其实是一部公益电视剧。

男主角沈星阑是个有着“心里障碍疾病”的患者。

而随着他与女主角的故事渐渐展开,他们还会遇上不同的有此类障碍疾病的患者。

编剧用很轻松诙谐的笔法将他们的故事一一铺呈开来。

这部剧指在告诉观众,要用平常心去对待这些患者,不能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

他们也是普通人。

这部电视剧还有一个深层含义。

《童话城堡》里的这些患者,之所以会患病,其实大部分都是因为儿时受到了各种各样的侵害和伤害。

对儿童尤其是幼儿的保护——这是《童话城堡》真正想告诉观众们的。

这也是那么多明星愿意无偿接拍这部电视剧的原因。

因为这部电视剧真的就像它的名字《童话城堡》一样,是一部相当温柔的电视剧。

一种深沉的、大爱的、温柔。

第154章:大结局

因为《童话城堡》题材的特殊性以及近期高涨的关注度,《童话城堡》在开机前特意举行了一场开机发布会。

这场发布会与其他剧组的发布会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的是,这场发布会里的主要环节仍包括了剧中主要演员的出场、导演编剧的讲话、以及预告片的播放等。

但不同的是,此场发布会的主要重点并不是对演员和剧目的造势,而是针对“儿童保护”这一主题的宣传。

发布会当天,现场自然也是来了大大小小不少媒体的记者与摄影师,基本上所有有点名气的主流媒体都来了。

《童话城堡》的受关注度本来就高,各家媒体自然多有关注。

而因为其“公益电视剧”的身份,当天来的所有媒体对待剧组的态度都与对待其他剧组都有不同,不像面对其他剧组时的极尽刁难之能事、恨不得天下大乱好让自己能挖到更多爆料。

当天的所有在场媒体都十分客气。  公益电视剧、公益电影之类,每年出产的都不多,但一旦有一部出现,能引起的关注度都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童话城堡》比之之前的那些显得更为特殊。

《童话城堡》大约是第一部所有参演演员都言明自己零片酬出演,且承诺在该片播出后所获得的全部收益将全部用作儿童保护项目的启动基金。

也就是说,拍摄《童话城堡》这部剧,剧组里的所有演员、导演不仅仅是不赚钱的,甚至还要自己掏腰包来出服装、场地已经工作人员的工资钱。  完全是一项自己倒贴钱的项目。

可就是这样,参演这部电视剧的演员却一点不少,相反还很多。

从初出茅庐的小鲜肉到已经功成名就的老戏骨,名单里都有。

甚至这几天,还陆续有演员在微博或者媒体面前公开表示,自己也很愿意零片酬出演这部电视剧,只要剧组需要,他们愿意自费赶去片场,哪怕只是忙着打杂都愿意。

这种情况,在娱乐圈里是很少见的。

人类天性都是爱财的,要让一个人完全赔本赚吆喝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娱乐圈里的人,虽然许多人说起娱乐圈的人时候也许很激动、很喜欢地表示某某某某是自己的男神、女神之类,但心底里,却还是对他们有些“另眼”的。

大概演员这种职业,说到底在许多人心里还是很类似与古时那种“无情恋财”的“戏子”的。

人们多数只喜爱他们、只羡慕他们,却并不会敬重他们。

三教九流,戏子从来不属于能“仗义疏财”的那一流里面。

但现在,无数演员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们是演员,而纵使是戏子,也是能为国家、为人间正道仗义疏财的人。

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大,他享受的权力有多大,他就该承受相应的多少的义务。

演员们用自己的表演赚取了钱财和人气的同时,也愿意用自己的这点人气,来为世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关于“儿童保护”这一项目,其实之前在国内并没有多少人关注。

中国其实是一个信奉“父母大于天”的国家,在中国民众的普遍认知里,似乎总是觉得,父母都是对的、都是该被赞扬的。

无论父母对孩子们做出了怎样的伤害,但只要父母把孩子生出来了、给了他们生命,又让他们好好地生存下来了,他们对孩子就是有恩的。

孩子们就是不能反抗父母的,哪怕其实他们受到了实质的伤害。

不然就是“不孝”。

这自然是不对的。

有时心灵上的伤害会比身体上的更厉害。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很多成人没有注意到,孩子的世界里其实也是危机四伏的。

在许多大人的眼里,孩子们的世界是没有伤害的。哪怕发生了些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不会真正去在意。

这自然也是不对的。

根据近几年科学研究的数据,国内的孩童受伤害、特别是能影响一生的伤害的比例其实相当大。

也正是因为这点,那时温婉与她的朋友们才有了这个构思一个剧本,教导人们去好好保护孩子们的想法。

这是《童话城堡》被创造出来的初衷。  只是她们单纯倚靠自己的能力并不会获得太大的收获,所以她们才找到了莫殷,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童话城堡。

孩子们的世界就像一个童话,一个由成人们想象出来的绝对无害、温馨的世界。

可成人们却总是忽略了,小美人鱼会被教导着用匕首刺入王子的心脏,昏睡过去的睡美人也许会受到侵\害。

孩子的世界从来就像童话世界一样,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孩子没有自保能力,所以他们需要成人的保护。

《童话城堡》的另一层含义,也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剧组希望孩子们的世界真的是个美好的童话城堡,没有任何的伤害。

《童话城堡》的发布会在帝都一个有名的酒店里举行。

剧组照例包下了一个大厅。  当天大厅里自然也是人满为患。

记者们都十分客气地在下面坐着,就像演员们出场时也只是站起来客气地拍了几张照片,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穷追不舍地狂拍不停。

《童话城堡》的剧本是由温婉和她的作家朋友们亲自操刀写的。

作为一批出版书籍不少的作家,她们写出来的剧本自然是不会差的。

而且,温婉她们在写这个剧本的时候真的是用了相当温柔的笔法。

全剧以男女主的相遇相识相知为背景展开,在期间穿插许多不同的小故事。

这些小故事都是独立的,每个故事就是一个不同的病患的一生。

说起来明明应该是有些伤感的题材,但温婉她们却给予了这个故事绝对甜蜜无虐的情节。

儿时因为经常被父母关小黑屋而得了自闭症的男孩虽然不喜欢与其他人类交谈,但他可以与鸟兽虫鱼沟通。每天早晨都会会小鸟站在他的窗前用歌声唤醒他,每日夜间都会有蝴蝶给与他一个温柔的晚安吻。而男孩每天唯一需要操心的,只有怎么让他的猫咪朋友和老鼠朋友友好相处、不每天一见面就打架。

小时候因为被同学欺负而性子暴虐的女孩子在长大之后虽然行为放荡不羁,但她却会偷偷地穿着超人服装保护着自己年幼的、性格懦弱的妹妹,就像在保护儿时的自己。

还有许多许多。

这些故事都独立成剧,但各个都很温柔。

而且就像这部剧的宣传中的剧种一样,这是一部绝对偶像的爱情剧。

里面的每个曾被伤害的孩子,都能在余下的一生中找到那个可以让他们卸下心防的人。

开机发布会的常规仪式,自然仍是播放这部电视剧的宣传片。

因为是开机发布会,剧组还没有开始正式演戏,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正式的剧中镜头用以剪辑。

一般这种情况,剧组的选择都会是或直接用分镜头宣传片,或用文字图稿宣传片。

但《童话城堡》剧组不一样,他们的宣传片,真的是由真人组成的宣传片。

片中是由剧组请来的、从全国各地召集的曾患有不同心理疾患、现在已经大致康复的自愿者拍摄的镜头。

他们在镜头里穿上了好看的、不同童话的服饰,带着自己心爱的人,来演绎一个个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

每个故事都不相同,每个故事都是真实的。

也许只取了爱情这一主题确实是太狭隘了一些,但就像温婉之前演讲时说的“他们只是希望,可以通过爱情这一切口,来让那些还未治愈的患者们看到世上的美好”。

除了爱情,自然还有许多。

在他们余下的一生里,他们都可以一一领会。

所以世界这么美好,请你们绝对、不要、放弃。

《童话城堡》这宣传片的意义,自然是为了让人们看到希望。

不仅仅是让患者们看到希望,最重要的是让其他普通人看到希望。

这些疾病都是可以治愈、可以缓解的,所以他们是有希望的,所以他们并不是“没救”的。

所以,请不要放弃他们。

请关注他们。

宣传片是由剧组特意请来的专业摄影师、剪辑师和后期制作师制作的。

看得出来,他们很花心思。

宣传片的画面很美,人物很美,他们的笑容也很美。

宣传片里并没有加入解释的旁白,而是选择用了演讲式的旁白。

演讲的内容是一首诗。

《愿》。

干净磁性的男子声音随着画面中一幕幕情侣们的相处缓缓流出:

“我愿是满山的杜鹃,只为一次无憾的春天。”

“我愿是繁星,舍给一个夏天的夜晚。”

……

我愿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好让你领略生命的可贵,进而产生留恋。

记者们原本还不觉得什么,可当这声音出现,他们却都惊了一下。

这分明是莫殷的声音!

由于宣传片的时长问题,在宣传片播放的时候,剧组并没有停下其他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剧中的各个主演会一一上场,做简单的演讲,并回答记者们的一些即兴提问。

这个时候,正好轮到了莫殷上场。

莫殷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不过是休闲款的,在端庄的同时,也很好的显露出了他的气势。

莫殷一上场,下面的记者们自然是一阵激动。

以莫殷最近的名气,在这种时候他们只要随意采访到他一两个观点,回去都一定是头版头条的待遇。

莫殷的演讲很简短,他只简单地说了两句。

莫殷自己的演讲结束后,自然就到了记者的提问时间。

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记者被叫了起来。

这记者穿着精致的工作套裙,胸前挂的名牌显示她是一家知名媒体的核心记者。

女子推了推自己的眼睛,一出口就是一个很经典的问题:“能请您说一下您愿意零片酬出演《童话城堡》这部电视剧的原因吗?是什么吸引了您,让您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问题。

下面坐着的其他记者们都纷纷掏出本子,摄影师也是提前准备好了的摄影。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是今晚针对莫殷的提问的重中之重。

说起来这其实是很好回答的问题,之前也有演员被问道。

演员们所能给予的回答自然都是一些“因为题材”“因为剧本优秀”“因为想做一些事”,大致都是相同的。

现在轮到莫殷了,记者们自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们纷纷掏出了纸笔,准备记录下莫殷“感人”的回答。

台上的莫殷却是顿了顿,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视线穿过下面的重重人群,停留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人影身上。

那里,正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他面容冷峻、气质冷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精英”二字。

这样的一个人该出现的场地应该是某些高档的办公楼之类,便是参加活动,也该是出现在最显目的地方。

可现在他却就这样坐在这个小小的会场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参加这一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的发布会。

莫殷看了一眼严漠紧紧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

“按照常理,我知道你我现在应该说‘我出演这部电视剧自然是为了为人类谋福利,我希望能帮助孩子们’之类的富丽堂皇的话。”

“这些话自然是对的、没错的,这是今天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的初衷。”

“但……我还是不得不说,其实我出演这部电视剧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莫殷笑笑,男子这一刻的笑容十分温柔。

“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我自私到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我会做一件事一定是因为它对我有意义。”

“我会出演这部电视剧,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因为这是一部公益电视剧。老人们一直跟我说,这辈子若是做的好事足够,就能攒到足够的福报,来世就能有更多的好运气,来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情。”

“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身为一个演员,演公益电影、做公益是最容易攒福报的事情了。”

“我想我这辈子要做很多好事,攒很多的福报,这样下辈子老天看我这么伟大,也许就能奖励我……让我下辈子还能和我这辈子喜欢的人相遇、然后再在一起。”

我希望,我能做更多,然后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换来世的一个你。

莫殷这话一出口,下面的所有人都惊了。

记者们激动地议论纷纷不说,连剧组也是愣了一下。

一个演员忍不住问身边毫无反应的导演和温婉:“他这么做……你们都不拦着吗?这可是直播!”

演员在直播发布会上公开承认恋情,这对于一个还没开机的剧组还说可并不算是件好事。

导演没有反应,只是很纵容似地耸了耸肩。

温婉无奈地笑道:“他当初跟我谈合作事宜的事情就已经跟我说好这个事情了,为了这个,《童话城堡》的所有前期投资都是他一个人拿出来的。再说,其实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外界的看法。

她拍这个剧,只是因为想做,想让人们关注,其他都不在乎,并不是为了赚钱、赚名利之类。

现在其实她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到身边的演员一脸不可置信,温婉笑笑:“他在做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我在签合约的时候就说了,正式的合约等发布会之后再签,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身边的演员却没有听清她后面说的话。

因为他惊讶地发现,莫殷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看的那个人,竟然还是个男人!

现场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片场鸦雀无声。

今天他们受到的刺激确实是十分大。

莫殷无所谓地笑笑继续道:“我之前想了想,觉得反正要公开,那还不如就索性玩的大一点,这才比较符合我的性格。”

莫殷说着,视线仍直直地看着台下的严漠:“对吗,玉泽?”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仅仅是这辈子,还想要下辈子。

我不求所有人的祝福,但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我希望所有人在想到严漠的时候,第一个联系到的名字就是莫殷。

反之亦然。

我其实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

你的伴侣这个位置,在任何人的心目中,所对应的人物都只能是我。

无论是现实还是想象中的。

我从前世到今生,只求两件事。

一件是希望可以做自己真心喜爱的工作,并以此来养活自己。

另一件便是……我希望找到一个能与我心意相通的人。

他的一笑能解我千愁,我说上半句、他能马上接下半句。

第一件事我上辈子就做到了。

这辈子也做到了。

所以我此时的余生所求,不过一个你罢了。

愿温茶淡酒,愿红衣白发。

愿今夕可把余生妒。

台下的严漠看着莫殷,男人的神色是难得的激动。

他看着他,第一次眼神激动地满是波澜。

他忍不住站起了身,放在身边的手指颤抖地厉害。

严漠看着台上莫殷看着他微笑的眼,一时之间只觉得头脑空白一片。

他只觉得很开心,却开心得连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

而此时,台上的宣传片已经放到了末尾。

录音里莫殷低沉的声音仿佛含着笑,又似有着满腔柔情。

“如果啊,如果——”

“如果你对此生还有眷恋,我就再许一愿——”

“与你结来世的因缘。”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