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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你了我是狗(如果没有你)+番外——轰婶I

文案:

好马不吃回头草,原谅你了我是狗!咱可怜的小李子第一次谈恋爱就被坑了,还他妈是被一男的坑了!不过没事,谁让咱打小儿就磨练出了强大的内心呢?收拾山河,九年后咱又是条好汉!

食用指南:

1、这文是一超级无敌狗血的渣攻贱受文,典型的先虐受再虐攻。

2、现实向耽美,毕竟太复杂的咱这脑子也想不出来看不懂。

3、微京味儿,因为比较喜欢北方汉子。

4、设有狗血白月光,戳中雷点了请绕行。

5、学渣健气受VS学霸冰冷渣攻

内容标签:强强 花季雨季 爱情战争 励志人生

主角:李若无,季星楼┃ 其它:强强,高干,HE

第一章

眼下正值蝉躁树苍苍的伏暑天气,本来天儿热人心就浮躁,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高考结束后,本来无忧无虑的初三生也迎来了中考。

“李子,小李子,起床了,今儿不是得中考了吗?”李姥姥轻轻的推了几下四仰八叉躺在凉席上的李若无。

今天是咱学渣儿李若无同学中考的日子,考试这事儿对于学霸来说就是吃饭,对于学草来说是挑战,但对于学渣儿来说那就没啥感觉,反正考了也跟没考一样。可是中考让李若无最恼的地方在于不是考试本身,而是考场设在离家很远的实验中学,不仅离家远,而且听说实验中学的学生个个趾高气昂,不是成绩一等一,那就是家里有钱成绩还一等一。

什么大清亡了几百年,封建等级制度早不在了那都是扯淡,对于李若无这种家里没钱成绩差的学生来说,最怕的就是比较——人比人,比死人。

李若无嘟囔了几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临睡时掩在肚子上的床单早已被踢到了床尾。

李姥姥见叫不醒人,就抽了李若无的背几巴掌,骂道:“小李子,赶快起床,别误了考试,下学期开学就上不了学了!”

“那不正好?”李若无心想,反正他本来就不喜欢上学,也打算初中毕业就去打工,本地不行那就去浙江广东,反正做啥都比读书轻松。

“兔崽子,你愿意给人笑话你就继续睡!”李姥姥也不管了,在桌上放了俩煮鸡蛋和一个苞米碴子,到院儿里蹬着小三轮卖早点去了。

李若无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起床了。是的,他啥也不怕,就怕给人笑话。

李若无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他妈把他生下来就去打工了,他从小就没见过他妈长啥样,他敢肯定他妈早就嫁了,要不然十多年也没回来看过他和姥姥。只是最近几年,那个女人会和他姥姥通话,有时候也要求他接,只是他一次也没接过,他有些恨那个女人,就是因为那个女人,他是从小被人嘲笑到大的。

那女人除了打电话,也会寄一些东西过来,有钱,还有给他的衣服鞋子,那些衣服鞋子都不便宜,看得出那女人是嫁了个有钱人,怪不得舍不得回来。但那些东西他不穿,他姥姥也不准他扔,于是他就悄悄拿到学校,和别人换些洋馒头吃,回来也免不了被揍一顿,后来次数多了,他姥姥也就习惯了,也懒得打了。不过有一次那女人寄来的是一个现在最流行的苹果手机,班上好些人都有,而且都炫耀,他李若无最怕的就是和人比还比不过,于是就把手机留下来自己用,但他很少打电话,话费太贵,他承担不起。

……

“李子!上车!”熊壮坐在他爸的机动三轮车后车厢里冲他挥着手。

李若无背着书包跑向胡同口,跳上了后车厢,冲熊壮他爸说道:“谢谢熊叔。”

“没事儿,这几天去考试就跟大壮一路啊,方便点儿!”熊叔憨实的笑道。

熊壮是他发小儿,虽说不是一院子里长大了,但也是一胡同巷里长大的,俩人是光着屁股和泥玩儿的交情,长得跟他爹一样憨憨的,但很壮实,倒也不辜负了他的名字。

“李子,听说考场在实验中学的学校除了他们本校就只有咱学校,瞧咱学校多牛逼。”熊壮乐呵呵的说道。

李若无白了他一眼,说道:“牛逼个毛线,其他学校都是在自己学校设考场,咱为什么实验中学考啊?还不就是咱学校不够格设考试外加实验中学大么?咱今天去就是丢人现眼的!”

“李子,你咋能这样想呢?”熊壮有些不能理解李若无这种过分的自尊,说道:“我不知道咱有啥丢人的,我爹说了,人各有长处,咱又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不就是成绩比他们查了点儿,家里比他们穷了点儿吗?是吧?爹!”

熊叔嘿嘿笑道:“李子啊,大壮说的没错,这让有时候太好面子也不是好事儿,天生我材必有用嘛,没谁你能瞧不起你就算有啊那也是你自己,电视上说这是什么……自卑的表现。”

自卑?是啊!他很自卑,没有父母,没有钱权,什么都没有,要搁古代,他就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贫农……贫农还好呢,他连块地都没有。

机动三轮再怎么着也终究是三轮,加大马力后也差不多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才到实验中学门口,已经吹得一脸子灰了。

实验中学很气派,大门很大,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干净的白蓝校服,还有脚上的名牌运动鞋,李若无一下子就黑了脸,现在自己这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在这里还真是违和。

熊叔把车开走了,没心没肺的熊壮拉着李若无就往学校里头跑,“赶紧的吧,差不多该进考场了,你准考证带了没?”

“带了……你现在才问就算没带又能怎样?”李若无白了熊壮一眼。

熊壮嘿嘿笑了几声:“那就成,第一科考啥来着?”

“不知道。”李若无揣着兜往里走。

中考第一科考的是语文,李若无拿着卷子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于是先睡了一觉,直到被老师揪起来继续做,可是眼看还剩二十分钟,他才做了几个选择题,想想也做不了了,干脆把作文写了,作文题目是半命题,啥啥让我此生难忘,李若无想了半天在第一行写上了“中考让我此生难忘”,然后在第二行空两格起头:啥也不会做,你说难忘不难忘?

当然,写这几个字还不足以消耗这二十分钟,所以他就提前交卷了。

“李子,考咋样?”熊壮站在考场门口乐呵呵的问他。

李若无白了他一眼:“你说呢?走,网吧撸啊撸。”

“成!”熊壮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

前面那傻逼交卷了?季星楼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把自己做得漂亮整洁的卷子检查了一遍,然后瞟了一眼前面那傻逼的卷子,刚好是作文那一面。

“啥也不会做,你说难忘不难忘……傻逼。”季星楼嗤笑了一声。

看那个傻逼穿的校服是十八中的,季星楼暗想:中考还真是难为他了。

出了学校,陈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见他出来,立马打开了车门,笑道:“星楼,今天夫人亲手熬了鳗鱼汤给你补脑呢!”

“哦。”季星楼坐上了车,开始闭目养神。

陈叔笑着摇了摇头,发动了轿车。少爷一向如此,全家都习惯了。

第二章

李小水码齐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补脑的,现在就等着季星楼回来好献宝。

“我回来了。”季星楼换了鞋,闻着菜香进了饭厅,看着一桌子的菜,面色不改的坐下,端着碗就开吃。

李小水看着季星楼大口吃饭她很开心,于是笑道:“星楼,多吃点,这几天考试用脑,多喝鱼汤。”

季星楼咽下口中的饭菜,用餐巾纸擦了嘴,问道:“我需要这个?”

李小水有点尴尬,即使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她在他面前终究是个毫无血缘的爱人,其实这也不怪她,季星楼第谁都这样,即使是他亲爸,他也是不冷不热的,他没有爱过谁,他只爱他自己。

“我吃饱了。”季星楼放下碗筷,拿着书包上了楼。

李小水看着一桌子跟没动过似的饭菜,叹了一口气,冲陈叔说道:“陈叔,让你老婆儿子一起来吃吧,我上去午睡了。”

……

“操!又死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李若无怨愤的看着熊壮。

熊壮厚着脸皮笑了几声,然后看了一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大喊:“李子!只有两分钟了!”

“急个球,在里边儿不照样坐着?下午考啥?”

“……不知道。”

下午考的是政史合卷,李若无还能乱编来打上去一点,就是有个历史题让他有点儿为难,问的是:用一句话来评价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

李若无想了半天,答了俩字儿:“牛逼!”

季星楼三下五除二的做完了题,就开始观察前桌的傻逼,看他一会儿奋笔疾书,一会儿睡觉,一会儿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一会儿又望着窗外。

还别说,这傻逼的侧脸还挺好看的,眉骨高、鼻梁高、嘴唇薄,下巴还挺尖的,要是戴假发也可以扮女人了,就是灰头土脸的辜负了爹妈遗传给他的好颜值。

“傻逼,看啥看?”李若无转过头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季星楼。

季星楼倒也不恼,讥讽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最近在做一个有关智障人群的调查。”

李若无只是成绩不好,但他可不傻,季星楼这明显就是在骂他,于是大怒,拍了桌子一巴掌,骂道:“你他娘的骂谁智障呢?”

动静那么大,考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监考老师呵斥道:“那位同学,麻烦你出去,不考别影响其他人。”

李若无眯着眼看着似笑非笑的季星楼,低声道:“你给我记住了,你爷爷叫李若无,实验中学的是吧?你等着。”

季星楼很有礼貌的笑了笑,道:“我等着。”

李若无恼羞成怒,抓着书包就出了考场。

“操!”倒血霉了,李若无蹲在墙角抽了根烟还是平静不下来,他现在就想找人把那厮打一顿!

“哎哟喂!李子,我听你们考场的人说你被轰出去了?咋不说一声,你搁这猫着让我好找啊!”熊壮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说道。

“大壮,”李若无狠狠的嘬了一口烟屁股,说道:“大顺他们是不是没中考?你让他们多带点儿人,我要弄一人。”

“谁啊?大中考的咱就别折腾了,啥事儿考完再说。”熊壮说。

“实验中学的,坐我后边儿,我被赶出考场就是拜那孙子所赐,栽我面儿就别想好过,非得揍丫一顿不可……后天早上还有一科就结束了,你知会大顺一声,让他带着人堵校门口。”李若无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成,栽了哥们儿的面儿就是栽了我的面儿,这事儿就给我和大顺就成,你就放一百个心。”熊壮拍着胸脯说道。

第三章

“李子,回来了?你姥姥今儿可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呢!”同院儿的粉花婶儿端着一盆米乐呵呵的对李若无说道。

“哦。”李若无点点头,进了自家屋里。

“李子,洗洗手吃晚饭了。”李姥姥码齐了一桌子菜,虽然色不怎么样,可香味是有的。

“那么丰盛啊?我倒愿意见天儿考试了。”李若无一扫脸上的阴霾,乐呵呵的拿着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

李姥姥拍了一下李若无的手,笑骂道:“去洗手,瞧你那手脏得。”

李若无摇摇头,大口朵颐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这孩子。”李姥姥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大孙子吃饭的样儿可爱人了。

“姥,那女的又寄东西来了?”李若无抬头用下巴指了指电视机旁的包裹,看形状大概是双鞋子。

“是啊,”李姥姥看了一眼包裹,说道:“你可别跟人换啥洋馒头吃了,你妈打电话来说这鞋两三千呢,留着你开学上高中穿。”

李若无嗤之以鼻道:“不稀罕,我能不能上高中还是回事儿呢,我打算考完就去打工,给人当学徒干点修车啥的,也补贴补贴家用,您这老身子骨就甭一大早出去卖早点了。”

李姥姥用筷子头用力敲了一下李若无的脑门儿,骂道:“说啥呢?没出息,花钱给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是让你去修车啊?”

李若无嘴都翘天高了,嘟囔道:“九年义务教育也没花钱啊!”

“养你干嘛?说啥浑话?你妈要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她得气死!”李姥姥有些气了,自家姑娘是多希望她这个儿子能有出息,虽然从来都没带过这孩子,但是吃的穿的啥也没少过,亲妈始终是疼自家孩子的,也没少站在十八中门口悄悄看一眼李若无,现在他咋就这么不争气呢?

“她能气死?”李若无把筷子拍在桌上,怒道:“她压根就不想管我,她就是希望我不存在呢吧?若无若无,就跟没有的一样,不是吗?寄点儿东西打点儿钱就是当妈的?打发叫花子呢吧?连面儿都没见过,是网友也早该面基了!”

李姥姥还从来没见过这小子这么生气过,以前提到他妈也都是不搭不理就行,今天居然那么生气,这小子虽然混,但也讲理儿,不是什么真正的混不吝。

“李子?真生气了?”李姥姥试探性的问道。

“没气。”李若无低着头,转身出了门。

夏夜的风在闷热的空气里扫过,竟有了丝丝凉意,李若无擦了擦额头上冷却的汗水,手里拧着螺丝的扳手一直没停过。

“哎哟,李子啊,你赶快回去吧,大晚上的,明儿还考试呢,这活儿不适合你。”大顺夺过李若无手中的扳手。

“给我。”李若无把手摊着伸向大顺。

“你不就那点儿破事儿吗?哥儿几个还不知道?”大顺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那小子后天中午死定了,车行几个兄弟听说了都想去收拾收拾,就是看不惯这种狂妄的人,所以啊,你也甭在这折磨自己了,等会儿出什么差错,被我师傅知道得剥我几层皮。”

李若无看了大顺一会儿,这兄弟是真没白交,虽然人笨了点儿,但是为人真诚,也讲哥们儿义气,李若无说道:“我就是在等你师傅回来,好让他收我当学徒。”

“得了吧,你还真不是这块料。”大顺叹了口气:“大晚上了,你姥姥肯定挺担心吧?你都掐了这么多电话了,回去吧。”

李若无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脚,让蹲得发麻的腿缓了会儿,就拍拍手,走人。

“后天中午实验中学门口等你。”大顺大声冲李若无说道。

李若无没说话,举起手示意身后的大顺,他知道了。

……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透进整洁的房间内,咖啡浓郁的香味将季星楼包围,其实咖啡对缓解他的疲劳一点用都没有,他也一点不疲劳,他只是习惯了有咖啡的香味罢了,拿铁是最棒的选择。

季星楼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脱下衬衫、休闲裤、平角内裤,赤身裸体的朝浴室走去。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真的很好,宽肩窄腰翘臀,精壮的手臂与大常腿,是那种穿着显瘦脱了有肉型的。他喜欢看书也喜欢运动,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高智商、高颜值,虽然性格怪了点儿,好像又有点自大。

“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你年纪还太小,虽然你的活儿好,但始终是不成熟。”

那个男人出国前给他打了个电话,没给他回话的余地,快速的说完这句话好就挂了,然后再也打不通了,时间也过了一两个月,但始终梗在他的心里,出不来,也消化不了。

他是个冷淡的人,对那个人的感情也模糊得不行,或许他只是在享受征服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的快感,然而那种快感还没享受够,那人就将他所有的尊严与优越感踩碎,他当然忘不了。

……

李若无进考场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没办法,那孙子实在是太扎眼了,看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就想把他拎起来抽,抡着抽,花样抽,抽得他跪地叫爷爷!

“哟,还敢来呢?不怕被揍?”李若无捏着拳头在季星楼面前晃了晃。

季星楼一脸不屑的笑看着他,面对眼前挥来挥去的拳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眼中满是鄙夷。

李若无觉得没面子,晃眼时扫到了季星楼的准考证,嗤笑了一声:“季星楼?你妈咋给你改的名儿?娘们儿唧唧的。”

季星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着眉头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这名字是他还在肚子里时,他亲妈给他取的,现在这傻逼居然敢这样亵渎他的名字,这不找死吗?不过动手一向不是他的风格,于是冷哼了一声,说道:“有些人的脑子就像太监的裤裆一样,空—无—一—物!”

“你!”李若无知道这孙子不但是在骂他,还是在激他,现在马上就到考试时间了,谁都说不准监考老师下一秒会不会站在自己身后,他要是再和他发生矛盾,那也是自讨苦吃,于是哼笑道:“今儿你爷爷放了你,明天中午放学等着。”

第四章

第三天早上考的最后一科是英语,李若无一眼看上去跟看天书似的,啥也看不懂,就用2B铅笔在答题卡上涂了个“老子不会”,然后捱到交卷时间撂笔走人,俩手揣兜里就走,啥也不要了,身后也自然少不了季星楼嗤之以鼻的声音。

“李子!你看人够不?”熊壮和大顺带着五六号人在实验中学门口蹲着,个个都差不多是十六七八的样子,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机油,一看就知道是修车行的学徒。

李若无点点头,也跟着蹲了下来,低声说道:“待会儿我一挥手,就抡着家伙什儿上去揍丫一顿。”

“成!”兄弟们纷纷应和。

过了一会儿,考生纷纷出了校门,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们,其他人倒不在意,但李若无是多要自尊的人啊?于是把头埋得老低了,再抬头时,就看见季星楼挺胸抬头不紧不慢的走出校门。

李若无一挥手,几个人都抡着棍子冲了上去,其他学生都被吓得闪了几米远,季星楼从容不迫的回头看着冲过来的一伙人,然后伸手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操!丫还有人接!”李若无这时才反应过来,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其中一个人的棍子已经砸在了车顶上。

“靠!”其中一个年龄比他们大的连忙制止,喊道:“快别砸了,这车好几百万呢,咱赔不起!”

一伙人都愣住了,学校保安也冲了过来,把最近的几个人抓住,正在混乱时,车门打开了,季星楼先下来,透过人群间的缝隙,一脸冷漠的看着李若无,脸上坚硬的冰霜仿佛千亿年从未融化过的一样。

接着又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年轻漂亮,气质优雅高贵,微微一笑也能迷住年轻小伙儿,几个人有点呆了。

女人娥眉微蹙,一脸愁容,说道:“大家是和我们家星楼有什么误会吗?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可以解决的,武力只能吓到人,不能解决问题。”

几个人挠挠头,面对这样美丽温柔,声音又及其细腻好听的女人,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女人看着几个尴尬在原地的大男孩,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这样吧,我请大家吃顿饭,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就说出来,也许这样更能解决矛盾,是吧?星楼,你觉得呢?”

季星楼此刻仍然用那如同南极千亿年未融化的冰霜般的眼神死盯着有些做贼心虚的李若无。

李小水顺着季星楼的目光穿过缝隙看到了紧握着拳头,神情有些无地自容的李若无,瞳孔放大,两瓣嘴唇颤抖了几下,未说出话来。

几个男孩没有看出三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只知道自己这样做挺丢脸的,连忙摆手,然后落荒而逃。

大顺拍了几下僵硬在原地的李若无的肩,摇头道:“哥们儿,不是兄弟我不帮你,可是这轻重咱得拎得清,走了啊!”

李若无机械的回答:“你走吧。”

随着人群的散去,李若无和李小水母子已经是面对面了,现在的他巴不得挖个肯把自己埋起来,本想教训一顿这个狂妄自大的人算了,没想到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尤其人家还这样高端,现在的自己看起来简直是个小丑,他们……一定把他当成笑话看的吧?

呵呵……明明最怕丢脸,却还总是做些丢脸的事,真的是讽刺,老天不但没给他优越的物质生活,还赐给了他一颗秀逗的脑子。

“我们走。”季星楼一眨眼,把千年冰霜留给了李若无,自顾自的上了车。

李小水如梦初醒般的看了李若无一眼,然后也跟着上了车,只是她看李若无最后的那一眼,眼神无比复杂,复杂到李若无看不懂。

……

“李子,咋的了?没精打采的,没考好还是不舒服啊?”李姥姥端着装着米和水的电饭锅内胆,是正在大院儿的水管下淘米,见李若无垂头丧气的走进院门,一定是有有事儿。

“没咋,我进屋睡了,别做我的饭了。”

李姥姥摇摇头,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淘米。

贫穷会使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无非是自卑,也无非是没有选择的权利。李若无越是想摆脱贫困就越是自卑,然后是困惑,最后永远也在一个没有门的屋子里乱转,找不到出口,摆脱不了贫困。

老天就是这样不公平。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不但穷,还没什么出息。你看,眼泪就这样轻易的落下了。

……

季星楼收拾好行李,拖着下了楼。

路过二楼时,正好看见季崇恩和李小水在起居室一边削苹果一边有说有笑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知道李小水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可自从他记事起李小水就一直扮演着他母亲的身份,李小水对他可谓是无微不至,可他心里始终不亲近她,也许是厌恶她总是唯唯诺诺,这样一点不大气的女人在其他人看来倒是贤妻良母型的,不过他不喜欢,他喜欢大气的,听说他的亲生母亲就是一个大气的女人。

李小水抬头发现了提着行李箱站在楼梯口的季星楼,问道:“星楼,这是去哪儿?”

“爸、妈,我要去趟布拉格,开学之前回来。”

季崇恩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去那干嘛?假期应该补补课,你知道四中进度很快的。”

“您是觉得我智商不够?需要勤能补拙?”季星楼似笑非笑的看着季崇恩,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季崇恩愤懑的哼了一声:“从小就教育你不要狂妄自大,仗着自己有点先天的优势就头抬得比天高,我告诉你,你迟早会吃瘪。”

季星楼没有理会季崇恩,提着行李箱就下了楼。吃瘪?怎么可能,他季星楼这十多年来过得比谁都顺,就没有过不顺着心意的事儿……当然,除了那个人。

那个人当初走时瞒着季星楼他要去的地方,不过季星楼当时是没时间查,要查起来也要不了多久就把那个人去了哪个国家,在那个国家住的酒店,那个人留学的学校,甚至连作息时间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这次去,就是解决那件不顺心的事的。

第五章

那件事其实也就让李若无难过了一晚上,后来的几天时而想起会膈应会后悔,但是没几天就忘了,因为假期的他忙得团团转。

熊壮他爸是专门给人家送货的,放假熊壮就帮着他爸给人家送货,没时间陪李若无一起去打暑假工,于是李若无就自己找了份儿暑假工,是在大悦城的一家西餐厅当服务生,其实他挺能干的,又不怕吃苦,再加上脸蛋长得还成,立体俊逸带有那么一点儿女气。

刚在西餐厅打了没几天工,中考成绩就下来了,不出意外地,离上线差了一百多分儿,连进入高中报名系统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是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结束读书生涯,要么去私立高中读。

可是他哪儿来的钱?他这样两百来分的成绩要想去私立高中读书至少得交个十多万,不过他倒没有多在意,反正他也不想读书。但是当他知道连熊壮也拿着刚刚上线的成绩进了全京城最差劲的高中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的,尽管姥姥一直安慰他,他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很失落,他也挺想去那种差劲的高中啊,哪怕他只是去混日子的。

这天,他从西餐厅下班回到家,看见李姥姥正满面春光哼着小调的坐在院子里摘菜。

“咋了?姥,那么高兴,隔壁王头儿给你表白了?”李若无拉了张马扎坐着打趣道。

李姥姥打了一下他的头,笑骂道:“没老没少的,姥姥是在为你的事儿高兴呢。”

“我的事儿?”李若无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什么事儿?”

李姥姥笑着瞥了他一眼,继续摘着菜,说:“你还是挺想念高中的,你嘴上不说,但我啊还是看得出来的。”

一提到这茬儿李若无心里不是很舒服,闷着声问道:“然后呢?”

“你有学上了,还是最好的高中呢,四中!”李姥姥笑道。

四中?他没听错吧?说实话,他现在连四中大门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都不说什么可望而不可即了,他连望都不敢望。现在姥姥说他可以去四中念书,觉得甚是荒诞,连忙说道:“姥,你可别乱开玩笑了,一点儿不好笑。”

“嘿,你这孩子,”李姥姥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异常严肃的看着李若无的眼睛,说道:“没跟你开玩笑,连名都报了。”

“名都报了?怎么报的?”李若无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姥姥。

“就用户口本儿和那什么准考证报的啊,你不都放你床头柜里吗?”李姥姥说道。

“不是,我不是为这个,是我这名是谁给我报的,姥姥,四中那学校交高费也进不了吧,更何况咱家哪儿来的钱。”李若无根本不信,但看李姥姥说得无比认真,他不得不再三确认,因为他觉得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这回轮到李姥姥说不出话了,愣愣的看着李若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果然是假的吧?李若无为这诡异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失落。

“李子,反正名都报了,这学你必须上,但姥姥说出来,你可别任性。”李姥姥说。

李若无又提起一口气,机械的点点头。

“是你妈,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她就给我打电话了,问你的成绩,我就说了,然后她就来去你的户口本儿和准考证,要给你报名,还在家里吃了顿饭,只不过那时候你还在上班,就没告诉你,今天你妈来还户口本和准考证,还给你拿来了录取通知书。”李姥姥一边说一边看着李若无瞬息万变的脸色,心中暗叫不好,这小子又浑又固执,还特别讨厌他妈。

“我不上,姥姥,咱再没出息,也要有做人的骨气,我不接受她的施舍,也没把她当做我妈。”李若无说不上此时此刻的感觉,他当然想上学,不为什么,仅仅是为他那摇摇欲坠的自尊,但是要他接受那个女人为他带来的一切,他心里很是抵触。

“李子,说好不任性的,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恨她了,你为什么还那么恨她?她虽然从来没有尽一个母亲和女儿的责任,但她也没让咱俩饿着过,每个月都打钱打电话,她现在嫁的那个人身份特殊,她不和咱们见面不敢承认咱们也情有可原,但是做人啊不能那么死脑筋,你就权当是她把欠你的补偿你不行吗?”李姥姥说着说着,两道泪痕划过日夜操劳而沟壑纵横的脸颊。

李若无心软了,伸手拭去姥姥脸上的两行泪,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李子,姥姥也想你出息,我不想看到你一辈子就窝这大杂院里了,你就别固执了。”李姥姥充满期盼的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心情腰怎么形容,但是看着姥姥那期盼的目光,他不忍心,于是点了点头。

李姥姥开心的胡噜了几下他的头发,连叫几声好孩子。

季星楼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到了布拉格,先是找了个向导开车玩了几天,然后观察了题萧几天。这天,他在音乐学院门口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从里面出来的题萧,可是题萧旁边还有一个外国男孩,两人用流利的英文相谈盛欢,在聊着音乐和钢琴,季星楼拳头都握紧了,但他没有上前去,毕竟他还是个理智的人。

他让向导开车跟着题萧和那个外国男孩,两人去了一家小餐馆吃过东西后就步行回了家,他以为两人住在一起,但是题萧进了屋后那男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十分眷恋的五步一回头,然后题萧在楼上围满了鲜花的窗户口探出头来目送那男孩儿,直到男孩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季星楼高高瘦瘦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来你过得不错。”季星楼别有深意的笑着,充满了嘲讽。

题萧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有些慌了神,他知道,季星楼年纪不大,可本事却大得很,他离开他很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恐惧。

好在,季星楼冷哼了一声后就上了车扬长而去。

晚上季星楼在酒店洗了澡,打了个电话叫来个外国小鸭子,在酒店的大床上发泄着他的愤怒与不甘,经过几小时的折腾后,小鸭子已经被累晕过去了,他靠在床头喝了杯红酒准备入睡,家里的电话却打来了,因为中国还是白天,所以他不觉得奇怪,就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让他烦恼不已,他多了个弟弟,是他那个后妈跟他爸坦白的,原来李小水嫁给他爸之前生了个孩子,比他小几个月,他不知道李小水隐瞒了十多年的事这个时候说出来干什么,经过他爸的解释后他才知道,李小水想把她的儿子接到家里来住,他本不关心这些事,但生活里要突然多了这么一个陌生人,还是挺不舒服的,但是他爸被瞒了十多年居然没有半点愤怒,反而是很欢喜的告诉他,终于多出个兄弟和他作伴了。

第六章

最后一桌的客人走了,那是两个男的,都长得很英俊,他们一边吃着西餐一边调笑着,直到商场里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他们才从容的不迫的买单走人,走的时候,他们相互挽着手,就像是一对情侣。

李若无不明白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如此亲密的举动,但是看起来竟然没有一点不舒服,反而这两个英俊的男人在一起带给了李若无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李若无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叫性少数人群,也不知道这种人的爱叫做同性恋,当然也不会知道这种少数人的爱情是没有对错的,和大多数人一样,是美好的。

“看什么呢?赶快干活儿,早点儿下班啊!”这是李若无的同事,叫陈望津,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长得还不错,很健气,不是他们学校的,但和他一样,都是初三毕业生,听说他的分数也刚好上四中,虽然这个分数只能去差班,但好歹是进了四中,而且在四中读书哪怕是全校最后一名,也能上个本科。

“就看那俩男的,搂搂抱抱的,跟谈恋爱似的,我哥们儿要和我这样得被我揍死。”李若无说。

陈望津楞了一下,随即笑道:“人家那不是哥们儿,是一对儿。”

“什么?”李若无不敢相信,瞪大眼睛望着陈望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俩男的能是一对儿,太匪夷所思了,“俩男的能是一对儿?”

“土了吧?现在特流行这个。”陈望津笑道。

“合着谈恋爱都跟潮流?”李若无问道,他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把谈恋爱当成潮流。

陈望津想了一会儿,解释道:“也不是赶潮流,就是这东西吧从古至今都有,只是现在的人敢说了敢表现出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和普通情侣谈恋爱一样一样儿的。”

陈望津这么解释他算是听懂了,可对于他来说,俩男的谈恋爱就跟大熊猫似的稀有,也觉得他身边应该没有这种人。

“得了,别纠结了,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说出来,我不笑你。”陈望津咧着嘴看着他。

李若无脸一下子就红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比谈过的恋爱、比上过的女生、比鸟儿的大小,都是决定面子的问题,他确实没谈过恋爱,倒也不是没女生喜欢他,但是他就是对那些女孩儿提不起兴趣,觉得没多大意思。

“没意思。”说完,就转身继续干活儿。

陈望津站在他背后充满笑意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也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直到开学的前两天,他才知道四中离他家很远,肯定是要住校的,但是姥姥告诉他,不住校,住亲戚家。

李若无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亲戚,有的都是乡下的远亲,从不来往的那种,这时候他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他姥姥说的那个亲戚是谁,就是他从来也没见过的妈。

“坚决不去,要么住校,要么这学我不上了。”李若无无法接受生活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他也不想看到那个抛弃了他十六年的女人,更别说是和她一起生活。

“李子,姥姥没有瞒你,我也是才知道你妈有让你过去住的意思,他也跟你叔叔坦白了,你叔叔也接受你,而且……要你过去住,是你叔叔的意思。”李姥姥满是期待的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无论如何都无法一下子就答应,他心里苦笑着,合着他妈,他的亲妈,在这个时候才承认他的存在。这让他再次想到自己的名字,若无,若无……就像没有的一样。

“去吧,李子,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一向很要强,四中那种地方,哪是咱们这种家庭能去的,姥姥想给你最好的,既然给不了,也想给你最好的选择,也不至于你以后生活得太难啊。”李姥姥伤神的看着头顶上昏暗的陈旧灯泡,上面拉着长长的蜘蛛网。

李若无何尝不想过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日子,他们现在虽然过得不清贫,但也宽裕不到哪去,李姥姥的话在他心里反复斟酌着。

“她……就没想过给你换房子?既然她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给她妈换个更好的居住环境?”

李姥姥叹了口气:“哪会不说呢,只是这房子姥姥都住了一辈子了,到处都是你姥爷的痕迹,姥姥舍不得,姥姥现在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李若无一时半会儿还做不了决定,只是后天就要开学了,明天一早,他就要作出决定,可当他一早起床时,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一个穿着外貌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女人,旁边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看样子是给他姥姥的,没错的话,这女人就是他妈,但他总觉得在哪见到过。

“若无,”李小水看见李若无茫然的看着她,眼圈开始泛红,泪水也跟着流了下来,手捂着脸啜泣着。

李若无一下子慌了神,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安慰她,他既恨她,又想她,他从没见过她,却在无数夜里抑制不住对母亲的想念,也许这就是本能吧。

多神奇啊!一下子,有了妈。

“李子,快过来。”李姥姥眼圈也泛红了,冲他招着手。

李若无僵硬的挪着步子,向李小水走去,手不自觉的伸过去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别哭了,看着烦。”

李小水楞了一下,一下子抱住了李若无,“若无,妈妈好想你,对不起,对不起……这十多年让你受委屈了,其实我经常悄悄的看你,又不敢让你发现,我现在才知道,如果我再不补偿你,你的未来就毁了。”

李若无缓缓地推开李小水,“没什么毁不毁的,这种日子我过惯了,以后再怎么样也没多大落差,挺好。”

李小水摇了摇头,哭得不能自已,“不是的,妈欠你太多了,给别人当了十多年的妈妈,却一直让你缺乏母爱,妈现在来补偿你,好不好?求你别拒绝了,不然妈会难过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恨她,此刻看到她如此的伤心,居然心也开始痛起来了,李若无握紧了拳头,倒吸了一口气。

“若无,妈去给你收拾东西,跟妈去新家,明天跟你叔叔的儿子一起去四中上学,好不好?”李小水拉着李若无的手,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他妈还有个儿子,和他差不多大,明天要一起上学,这是他之前没考虑到的,能合得来吗?

李若无看着李小水泪雨朦胧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七章

除了在电视上见过,李若无还真没亲眼见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有院子,有园丁,还有在洗车的司机,还不止一个,一个在洗车,一个是刚接他们的。

他更没想到,他以后的三年,都会在这栋房子里度过,他第一次感到这么大压力,这栋房子和他毫无关联,他却要在这里度过三年时光,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

“若无,跟妈妈进来吧。”李小水温柔地微笑着,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弥补她这些年来对李若无的亏欠。

李若无拖着行李箱跟李小水走进了大门,里面更是大气精致,一派以白色为主的北欧设计风格,让李若无与这里的距离感更重了,他心里开始打起了鼓。

“小水,把那孩子接来了?”季崇恩放下手中的报纸,转身看向李小水和李若无,温和的笑道:“若无,以后这就是自己家,你妈在这,你不必拘谨,不要有生疏感。”

李若无楞了一下,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看就是做大事的,看起来很威严,说起话却很温和,十分有长辈的感觉,让他打心里就挺喜欢这个人。

“若无,这是你叔叔。”李小水笑着说道。

李若无捏了捏行李箱的把手,“叔叔。”

“乖孩子,我看着孩子就挺有眼缘,小水啊,把他领房间去吧,你收拾几天呢,那房间。”季崇恩笑道。

李小水把李若无带到三楼的房间,三楼一共有三间房,两间对着,一间加在这两间的中间,三间房都对着一大间起居室,起居室和二楼规规矩矩的起居室不同,墙上有一大块幕布,还有投影仪,平时可以看看电影玩玩游戏,但最引他注目的不是这些,而是角落的一大架三角钢琴。

李若无的房间装修和整体风格一致,都是禁欲系的北欧风,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还有一大个浴缸,李若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住在这么好的房间,一想到姥姥还住在那又小又简陋的大杂院,他心里就过意不去,但是姥姥却是不肯走,姥姥和姥爷的感情太深了。

李小水领他看完房间后,向他介绍道:“你隔壁这间是书房,都是你哥的书,你也可以去看看那些书,对面那间是你哥哥的,他那孩子特别独,又安静,你别闹腾他。”

李若无点点头,心想寄人篱下谁敢闹腾啊,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你收拾吧,一会儿阿姨会来叫你吃饭的,对了,晚上的时候爷爷会来吃饭,老爷子也想见见你,老爷子是部队的,现在在中央干着,有点儿严肃,到时候你别慌。”李小水温柔的叮嘱道。

李若无点点头,“知道了,”然后见李小水还没走,犹豫了一下,艰难的喊了一声:“妈……”

李小水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眼圈又泛红了,点了点头,拉着李若无的手,依依不舍的出了房间。

李若无心想这女人就是麻烦,多大点儿事儿,动不动就哭,然后在床上坐着盯了行李一会儿,转念想到刚才李小水说他们家老爷子在中央干着,他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虽然在这皇城根下住着,但他一辈子都没想过会和这些大人物扯上关系,太神奇了!

怪不得十多年李小水都不敢承认他的存在,原来是往这么间大庙里来了,也难为她现在要弥补他了。李若无自嘲的笑了笑。

他现在,就像在皇宫屋顶上停驻的一只麻雀,格格不入的突兀着。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又在房间里走了走,书桌上有一些多肉植物和一些小的艺术品,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些肯定都是李小水准备的,从那些很有设计感的艺术品就可以看出来。

他打开电脑,没几秒就打开了,屏幕居然是他穿着校服,在校门口的一个回眸,他这才想起来,有段时间他老觉得有人跟着他,他经常回头看,就是看不到可疑的人,这张照片绝对是那时候拍的,那么久说得通了,李小水自己或派人去偷拍他,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偷拍他,是一解对儿子的思念之情吗?

但是别说,这张照片拍得挺好,有街拍的感觉,他这个回眸的侧脸也特别好看,高高的鼻梁,微尖的下巴,还有双疑惑的眼睛。

李若无自恋的想着,阿姨就敲门喊他吃饭了。

下楼来看着人家一家三口都到齐了,就等着他了,他有点惭愧,于是坐下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对不起,久等了。”

“诶,”季崇恩冲他摆摆手,说道:“别那么客气,老爷子从政,我从商,没那么多规矩,这是我儿子,季星楼,比你大几个月,你就叫他哥哥吧。”

听到“季星楼”这三个字,李若无猛地抬头,正好看见了季星楼深不可测的眼神,这个他曾经准备打的人是他“哥哥”,现在正深深的看着他。

你说巧不巧?你说这路窄不窄?你说这操不操蛋?李若无此刻只有那么想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太他妈丢人了!怪不得自己看李小水眼熟,原来还有这茬儿。

季崇恩看出来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问道:“你俩认识?”

“不认识。”

“认识。”

否认的是李若无,肯定的是季星楼。这下就尴尬了,两个不同的答案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李若无一脸窘迫,正想开口解释,季星楼先开了口:“中考的时候前后桌儿,说过话忙也谈不上认识。”

季崇恩哦了一声,就招呼着吃饭,李小水也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想让季崇恩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企图群殴季星楼。

吃饭的过程中李若无有意无意的瞟着季星楼,季星楼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嘴角噙着讽刺的笑容,这让李若无气儿不打一处来,整顿饭吃得很憋屈、很窝火。

吃完饭后,李小水怕他不习惯,就叫他去三楼玩,他很听话的跟李小水和季崇恩打了招呼后就上了三楼。

上了最后一层楼梯,季星楼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坐着看书,听见动静看了他一眼,但没和他说话,他本来想装模作样的打个招呼的,但是见季星楼并不想理他,也好,他就装作没看见的直接进了房间,还没等他关上门,季星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等等。”

第八章

李若无身形顿了顿,有些紧张的等待着身后的季星楼的说话,他不知道季星楼要说什么,要和他翻旧账吗?那事儿他现在想起来脸还烧得慌呢,世界上最大的尴尬莫过于自己做了一件特丢人特后悔的事儿,完了还得面对这事儿的当事人,他现在恨不得能凭空消失。

“既然来了,就好好相处。”季星楼勾起嘴角看着李若无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戏谑。

李若无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汗珠已然从额头滑落,季星楼说这话的口气绝对不是要好好相处的意思,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三年肯定不会太平。

他艰难的挪动了脚步,强装镇定的说道:“麻烦了。”然后关上房间门,劫后余生般的躺在床上,握紧的掌心里都是汗,没办法,季星楼现在看来比中考那会儿的气场强多了,强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若无躺床上冥想了一会儿,然后坐桌前开始上网,也挺无聊的,李小水给他准备的是台游戏本,按理说他应该高兴的,平时想要跟熊壮玩把撸啊撸还得偷摸跑网吧,现在有了台私人游戏本,他反倒没什么兴致玩了,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浏览网页,突然看到某明星的八卦新闻,李若无点了进去,是关于明星私生活的。

“出柜?什么玩意儿?这编辑也太没文化了,不是出轨吗?”李若无继续划拉着鼠标,然后看到三个异常敏感的字样——同性恋。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李若无自己也搞不清楚,他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搜索引擎,搜索了“同性恋”,进了百科匆匆的看了一眼,就烫手般的退出了网页。

自己脑子里不应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对那三个字竟然如此的好奇,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会也是这同性恋吧?不可能,他虽然从没喜欢过哪个女的,也不代表他就喜欢男的啊,他此时此刻心中对这三个字生出了厌恶,他不可能是这种“怪物”。

房间门敲响了,大概是李小水,他就说了声:“进来吧!”

“躲房间干嘛呢?”季星楼双手插兜,斜倚着门望着坐在电脑前的李若无。

李若无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鼠标差点儿没飞出去,他刚才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此时此刻就像暴露了似的,他异常心虚,“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季星楼嘴角噙着笑,看着眼前这个慌乱得不知所措的人,“怎么?你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有好东西怎么不分享?我可是你哥哥。”

“没有,我没看什么,我以为是我妈,没想到是你,所以才吓了一跳。”李若无心虚的说。

季星楼嘲讽的哼笑了一声,信步向李若无走过去,双手撑在桌上,把李若无圈在自己面前动弹不得。

李若无如临大敌,不禁紧张了起来:“你……你干嘛?我跟你说,上次那事儿你要愿意忘那咱俩都忘个干净,你要不愿意忘也没什么,反正当时你也没吃亏,你要还是个男的,就应该大度点儿,现在报仇,你不觉得自己太小鸡肚肠了吗?还说什么要好好相处的话……”

李若无有些生气,他太见不得季星楼这两幅面孔了,在别人面前的时候老规矩、老沉稳了,私下就这幅欠揍样儿,如果之前在饭桌上他还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惭愧的话,那现在他唯一后悔的是那天没打着季星楼,这幅面孔太他妈招人恨了。

“我有说我要报仇吗?那天的事我没打算再计较。”季星楼一想到那天的事,对李若无的鄙夷又加深了,一个学渣,还是个傻逼,还有种要命的自尊,简直可笑,他从不会可怜弱者,因为他认为,弱者之所以弱,都是因为自己不想变强或不会变强,那是弱者自己的事,不值得他同情,说来,还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同情过,他的心就这样一直冷冰冰的,即使是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家人,他都没有太大的感觉,唯一把他的心捂热过的人现在也都离他而去了……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禁又黯淡了几分。

在他发现在自己性向的时候他是慌乱的,因为在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即使有他也不知道,是那个人恰如其分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给予他正确的引导,并告诉他这并不可怕,让他不再慌乱,那个人简直是救他于泥潭之中的天使,那个人笑起来是这么的甜美,是这么的温暖。

“那你这是干嘛?”李若无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并不是不能呼吸,而是眼前的季星楼离他太近,他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而且此刻的气氛很诡异。

“我都说了,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季星楼此刻其实已经没什么心情再逗李若无了,只是看着李若无这幅如临大敌的表情,实在是很好玩。

“我真没看什么,你还指望着这新电脑里边儿有毛片儿吗?”李若无对季星楼是无了语了,都差点想问他上网买个片儿的钱你都没有吗?你们家这家大业大的怎么那么抠门儿呢?

季星楼笑笑,说:“谁知道。”然后就拿起鼠标点开李若无的浏览记录,点开最前面的一个,入目的是同性恋百科,图文并茂……

李若无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这季星楼的手也太他妈快了点儿,他心中警铃大作,但是已经没有正常的思绪组织语言了,更别说找借口。

季星楼轻笑了一声,玩味的看着李若无面如死灰的脸,调笑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别……别他妈瞎说了,就不……不小心点进去的。”李若无不敢看季星楼的眼睛,眼神四处躲闪。

“是吗?”季星楼捏住她的下巴,笑道:“你这个理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没什么好怕的,你好奇,我就教你。”

李若无还没来得及还嘴,嘴唇就被堵住了,他瞪大了眼珠子看着季星楼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含笑魅惑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恢复理智,大力的推开季星楼。

“操!”李若无想死的心都有了,初吻……就被这么个玩意儿夺了。

第九章

被推开的季星楼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慌乱不堪,眼中充满愤恨的李若无,“你不是好奇吗?我好心教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说完,有指腹摩挲着嘴唇,邪笑道:“味儿还不赖。”

李若无恼羞成怒,尽量压着怒火,低声道:“出去。”

季星楼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若无看着重重合上的房门,心里又愤恨又委屈,巴不得亲手撕了季星楼。果然是个畜生,表面上说着好好相处,和和气气的,却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他,这比直接让他走伤自尊多了,仿佛被扇了一大嘴巴子,又疼又憋屈。

可他也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要是直接让他走,他或许会走,但是季星楼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他的话,他就偏不走,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和季星楼算是真的杠上了。

下午季家老爷子来了,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人,和季星楼有些像,但身板和季星楼差很多,比季星楼壮多了,那个头至少得一米九,小麦肤色,一进门脸上就挂着笑容,看起来十分讨喜。

这人也确实很讨喜,嘴甜得很,一进门叔叔婶婶弟弟的喊着,就连阿姨都很喜欢他,他看见还在发育目前只有一七五的李若无更是可以用手揉着李若无的一头黑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你就是婶婶的儿子吧?我是星楼大伯家的,你就叫我大哥吧,不然我叫季星歌,你得叫我歌哥,那多怪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起季星楼,他的这个堂哥季星歌就是小天使般的存在,为人和蔼,不阴阳怪气,李若无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但对于他一上来就摸头的习惯,还是不能适应,于是尴尬的笑了笑。

“嘿,你咋不告诉我你叫啥名儿?”季星歌打趣道,他看着脸颊微红却又强装镇定的这个小朋友,觉得甚是可爱,比他那个比他还沉稳还像大哥的堂弟好多了,可爱多了。

“我叫李若无。”李若无说道,他是实在有些受不了季星歌的热情了。

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老爷子也坐在了主位。这老爷子七十多岁,从进来就没笑过,也没说过多余的话,看不出情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看得出季崇恩和李小水都对这不苟言笑的老爷子十分敬畏,从头到尾除了关心恭敬的话,就没多说半句调笑,也只有季星歌这个从小到大都跟老爷子住一块儿的敢说那么多废话了。

李若无心里想着,这季家他就见过这四个人,季老爷子、季崇恩、季星歌、季星楼,好像也就只有季星楼性格和这老爷子像些。

全家都坐齐了,季星楼才从楼上款款而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走到饭桌前冲季老爷子季荣涛鞠了一躬,喊了声:“爷爷。”然后落座。

季荣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星楼,学习的事儿爷爷不担心你,但你这处世方式,我可有点儿担心。”

季星楼微微颔首,“爷爷教训的是。”

季荣涛哼了一声:“哪次不这样说,我看你也半点没变……崇恩,平时不能只忙着生意,这儿子就是你们没教好,礼貌倒是好得很,就是太独了,对谁都恭恭敬敬,就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爸,孩子不把谁放在眼里,也把您放眼里放心里啊,对您那是真恭敬真尊重。”李小水说道。

“嗯,还是小水说话中听,哦,对了,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你那孩子的,叫若无对吧?”季荣涛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点了点头,乖巧的说道:“爷爷好。”

季荣涛楞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脸上写着“这一切关我什么事儿”的季星楼,说道:“这孩子不错,眼里有人,身上有人气儿。”李若无觉得这高高在上的老爷子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所以被这尊神夸了以后简直受宠若惊,说了声:“谢谢爷爷。”

“嗯。”季荣涛点点头。

这家子谁都知道季荣涛最不满意的就是季星楼,虽然季星楼这沉稳的脾性和他最像,但季星楼一点儿不通人情的性格是他最瞧不上的,在他眼里最重要的就是国家,国家大事才算是事,而国家最重要的就是民,只有通人情才能顾及民,才能做大事,季星楼这样的,注定做不了大事,他也一直想改掉季星楼这性格,可他实在是没精力管这些小事,这些交给季崇恩和李小水,可明显他们起不了作用。

“哎,爷爷,”季星歌夹了一堆菜放季荣涛碗里,连忙打着哈哈:“您老一把年纪了,多吃点儿,别老说话,废气儿!”

季荣涛瞪了季星歌一眼,但口气还是很宠溺的骂了一声:“混小子。”

此时,饭桌儿上的几个人都有些尴尬,季星楼的眼神沉了再沉,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独,因为他认为自己并不是独,而是这些东西实在是入不了他的眼,实在不值得他费神,但他没法发作,这是他爷爷,是季家最德高望重的人,要是其他的人,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季崇恩岔开话题:“哎,星歌,你爸呢?”

“哦,还在部队呢,我们家我是代表。”季星歌笑道。

“这个假期没去部队训练吗?”季崇恩问。

“不去了,以前个个假期去,今年九月份我就要去军校军训了,还是休息休息。”季星歌啃着鸡爪子说道。

李若无看着季星歌这大大咧咧的样儿,简直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儿找到了和自己同一世界的人,那亲切感简直没得说了,吃完晚饭后悄悄地主动问季星歌要了扣扣号。

季星歌也很大方都没有犹豫就告诉他了,还调笑道:“怎么?你这是跟我搭讪呢?你别解释,我就当是,哈哈哈。”

季星歌这样,李若无也觉得放得开,说道:“别没皮没脸了,我是觉得咱俩是同一世界的人,跟你有亲切感,平时压抑了还能找你聊聊天。”

季星歌向四处看了一眼,拉着李若无往院子里走,到了一个凉亭里坐下才开口说道:“你说我给你亲切感,其实我也对你有种亲切感,这家子里,你也看到了,都那么闷,我爸就更别说了,我都怀疑星楼才是我爸亲儿子,一模一样,我爷爷不喜欢我爸也不喜欢星楼,我整天跟一傻子似的哈哈那还不是得调节气氛嘛,要我也闷,估计这家子得缺氧致死,你说我像不像氧气?”

李若无琢磨琢磨季星歌的话,点点头,把他自己比作氧气,确实很恰当,“嗯,的确。”

季星歌揉了揉李若无的脑袋,笑道:“所以,我也希望你要像我一样,在这个家里扮演着氧气的角色,好吗?我不希望你也会变得闷不吭声,我会难过的。”

李若无仿佛肩负重任,笃定的点了点头。

“还有,今天老爷子的意思你不会听不出来吧?”季星歌问道。

“什么意思?”李若无不明所以。

“老爷子说星楼这性格变不了,他爸妈也教不了,还夸你是好孩子,这是在给你安排任务呢,老爷子是希望你能改变星楼,让星楼像你一样,有人味儿!”季星歌说道。

“啊?”李若无心中一惊,让他改变季星楼?他没听错吧?

季星楼眼中看不出情绪,如这无边的黑夜一般,但拳头依然攥紧。

第十章

天色不早了,老爷子带着季星歌坐着军区的车回去了,李若无跟季崇恩和李小水打了招呼就上楼了,一上三楼第一个经过的是季星楼的房间,刚好就遇上季星楼打开房间门。

李若无被吓了一跳,季星楼突然开门是原因之一,他被吓的这一跳更大的原因是季星楼臭着张脸,那脸色黑到没边儿了。

“你……我……晚安。”李若无意识到自己不该和季星楼有多余的话,于是转身就要走,却被季星楼一把抓住了胳膊。

季星楼把李若无抵在墙上,用胳膊横在李若无的脖子前,勒得李若无脸红脖子粗的。

“你丫发什么疯?我哪又惹你了?”李若无快被这孙子给气哭了,这疯一茬接一茬的发,他跟谁说理去?

“你分内的事儿把它做好,不该你管的事儿别瞎掺和。”季星楼的眼色很沉,里面似乎在酝酿着暴风雨,却又不发作,给人一种暴雨前夕的沉闷与压抑。

李若无立刻就意识到季星楼指的是什么了,他想想也是气,季家人随随便便给他安排个任务,也没问他愿不愿意,这边季星楼就来找他麻烦了,一家子就把他夹在中间,让他两头不是人。

“滚犊子,老子没闲工夫掺和你们家改造问题少年的事儿,老子自己都一堆问题呢!” 他这样说,季星楼就勒得更紧了。

季星楼是那种软硬不吃的人,要怎样还得看他的心情,现在的李若无非常可恨,他甚至想把他扒皮抽筋。

“放开,你丫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一会儿亲男人一会儿发疯的,你们同性恋是不是都有病?”李若无气得直眼红,现在是真的口不择言,他看着季星楼被点燃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

季星楼的愤怒值达到极点了,他看着李若无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居然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自己正在被愤怒驱动着,他瞪着李若无看了一会儿,狠狠的咬在了李若无的嘴角,直到血腥味弥漫口腔内,他才放开了李若无。

此时此刻的李若无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起扑在季星楼身上,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拳头挥出去的一刻他想起了李小水,理智告诉他他得停下,这拳不能往季星楼脸上招呼,于是他一拳打在了季星楼头顶的地板上,恶狠狠地说:“这种恶心变态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三次,你要往哪发情我不管,但是不准发我身上。”

季星楼再次露出不屑的笑容,说道:“你也不过如此吗?稍稍一激本性就暴露,爷爷不是说你有人气儿吗?真想让他看看这个满目猩红的野兽身上到底有没有人气儿。”

李若无终于知道季星楼其实就是欠收拾了,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除了他爷爷没人敢说他的不好,所以他爷爷一说他他就会生气,但不敢暴露出来,那种“举世皆蠢唯我独聪明”的性格就会变本加厉。他也明白季老爷子让他改变季星楼的本意了,其实就是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这畜生。

李若无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道:“呵,野兽总比木头强吧?再没人气儿也会喘气儿,要不是你还能呼吸,我还真觉得你是一死人。”

季星楼的眼神快把李若无烧出两个洞了,李若无要趁季星楼发作之前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急急忙忙的回回了房间。

季星楼此时还坐在地上,用双臂支着身子,良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有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无奈伴随着这口气萦绕在空气中,他脑海里始终是那句“我还真觉得你是一死人”。

第二天闹钟一响李若无就爬起来了,今天是去学校报的日子,也是他在季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他不敢怠慢。

匆匆的洗漱完之后就拿着录取通知书下了楼,早餐也刚刚码齐,但李若无实在是太低估季家人了,现在不过七点,因为一开学不是上课,是军训,所以这个时候已经很早了,但是季家三个人都已经整整齐齐的坐在餐桌前了,那架势,明显是在等他。

李若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

“诶,”季崇恩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哪儿啊,我们家一向起得早,你这是正常的时间,没事儿的,反正早餐也刚刚做好,你这会儿起正好,以后正式开学了比这还早呢。”

李若无腼腆的点了点头,李小水见状笑了笑:“你怎么还害羞呢?快吃吧,吃完你和哥哥一起去学校,司机都在外面等着呢。”

和季星楼一起去学校?What the fxxk?

李若无这早餐也没什么胃口吃了。

“你盯着我看干嘛?”李若无忍无可忍了,他一直假装看车窗外,可是却无法忽视季星楼灼热的目光。

“看你犯哪个国家的法了?”季星楼嗤笑了一声。

算了,不理这孙子了,爱看看吧,李若无不想因为这个再和他有什么纠葛,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是……季星楼看着看着,又吻住李若无嘴角的伤。

突然日子没法过,jpg

李若无一肘子拐在季星楼的肚子上,尽量压低声音威胁道:“臭傻逼你再乱发情老子把你阉了。”

可再小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还是会被无限放大,司机的背影明显愣了一下,李若无觉得不妙,于是向季星楼说:“你去警告他一下,免得他乱说。”

季星楼嘴角一扯,笑道:“听见没?”

那司机连忙点头。

一下车李若无就往学校飞奔,此时还没正常开学,学校里除了他们军训的新生就是高三毕业班的,而且这个时候高三的已经上课了,所以校园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转悠。

这四中是真大真漂亮,一看就是好学校,李若无拿着通知书转了半天才发现新生报到处,那里有几个人在排队,李若无也加入了队伍。

“嘿!你小子也在?”陈望津拿着录取通知书拍了拍李若无的肩膀。

李若无听这声音耳熟,转过头一看果然是熟人,在这里能找到除了季星楼以外的熟人,让他倍感情切,于是笑道:“好巧啊,你哪个班的?”

“十一班。”陈望津阳光帅气的笑容往脸上一挂,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灿烂的。

李若无一拍手,“巧了嘛这不是巧了嘛不是?我也十一班。”

李小水有再大的本事让李若无读四中,但也没本事干扰人儿四中的分班制度,用成绩分班,可以说十一班是整个四中吊车尾的,但都比其他学校的好班成绩好,李若无指定是全校最差的,所以在哪一个班他是无所谓的。

“以后我罩着你!”陈望津胳膊往李若无的脖子上一搭,有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责任感,瞬间觉得自己无比伟大。

“要聊边儿去。”季星楼阴着脸看着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两人。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陈望津挺不好意思的,推了推李若无,说:“到你了。”

李若无不想让人看出他和季星楼认识,所以也没多看季星楼,就上去报到领学生证和校服、军训服。

“等我。”陈望津小声说。

李若无点点头,上一边等着陈望津。

第十一章

两人领好东西后就准备去十一班的教室了,待会儿班主任会在教师通知接下来十天军训的注意事项以及正式开学时间。

“李若无,一会儿你先结束你等我,我先结束我等你。”季星楼拿着自己的东西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

李若无点点头,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和季星楼有太多的交流,甚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俩认识,应了声:“哦。”

两人走了段距离,陈望津问道:“你俩认识?”

李若无点点头,没说话。

“你俩一会儿结束有活动?能带我一个吗?”陈望津眼睛发亮的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摇摇头,说:“我们回家。”

“回家?”陈望津张大嘴巴,“你俩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继父的儿子。”李若无本来不想承认的,但看陈望津这样,他要是不承认要么追根问底,要么自己瞎猜。

陈望津盯着李若无,惊叹:“天哪!我的妈呀!”

李若无看着陈望津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直觉又感到这里边儿有事儿,于是皱着眉头说道:“你认识他?”

“谁不认识他?都上新闻了都,学联会青少年代表,代表共青团参加海峡青年论坛,还那什么……全国少年科技大赛第一名,我的妈这种五道杠少年,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指定是火箭班的……不是,这些你都不知道?”陈望津看着他问道。

李若无有些惊讶,他只知道季星楼成绩很好,却不知道季星楼竟然这么优秀,而且最近他的关注点都在季星楼的缺点上,季星楼也确实是一个缺点很多的人,甚至可以掩盖有点,怪不得季老爷子着急。

可就算季星楼再优秀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希望能和季星楼相安无事的过完这三年,没准以后也是一个可以拿到台面上吹牛,甚至可以动用关系的“亲戚”。他摇摇头,说:“我们是不久前才住一起的。”

“那你给我说说他人到底怎么样?像不像网上说的那么全能?”陈望津一方面觉得季星楼很牛逼,另一方面出于男人的本能对于这种万人迷的同性是非常嫉妒的,而且他好像没见过这人笑过,所以印象不是很好,但那些小女生就喜欢这种酷的。

季星楼是个什么样的人?李若无想想就来气,妈的季星楼根本就不是人。

“不怎么样,人品恶劣。”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嘛,要不是他爷爷是季荣涛,这么多好事儿轮得到他?”陈望津心里小小的不平衡这才消失了。

老师交代完简单的事宜就让他们回家了,明天穿上军训服准时来学校参加军训就可以了。

他走出教师的时候,季星楼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他了,因为太优秀又长得好,季星楼站在十一班门口很显眼,引人纷纷侧目。

李若无有些惊讶的看着季星楼,他没想过季星楼会真的等他,惊讶里面还有一些不爽,季星楼在这里太抢眼了,本来刚开始还有女生和他搭讪来着,现在那几个女生都盯着季星楼看,心想这孙子说等他指定是特意来这凹造型了。

“怎么那么慢?”季星楼与他并排走着,皱着眉头问道。

李若无白了他一眼,“班主任照着笔记本儿讲的。”

“难怪只能带差班。”季星楼摇摇头。

本来就不爽他的,一听这话李若无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你丫有病吧?差班招你惹你了?你行你上啊!”

季星楼没在意李若无的情绪,哼笑了一声:“我说一台电冰箱不怎么样,难道我还能自己制冷?再说了,用我的能力,教你们绰绰有余,高中三年的课程早就修完了。”

李若无攥紧了拳头,心里憋着火,可就是不知道怎么发,他不知道如何回季星楼,他想问季星楼哪来的自信,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啊,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于是张张嘴没说话。

季星楼本来还想和李若无继续怼,怼到他无地自容的,可是李若无却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看来这个傻逼也不是太蠢嘛。

两人坐车上了回家的路,到一半时他要下车,因为他要去看姥姥,姥姥虽然这些年没什么大病,可小病就没断过,还有关节炎,天气一变准疼,他打算用他妈给他的卡去给姥姥买些好的药备着。

“我要跟你一起去,不用下车了,我们直接去你姥姥那,老王,去西四北四五条。”说完,还一脸笑容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简直要气炸,又有些难为情。像季星楼这种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踏足过那种大杂院吧?那里的生活环境也不是他能想象的,但如果这个时候发作,那季星楼肯定会认为他是自卑,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人穷志不能穷。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挺想发火的嘛?”季星楼笑道。

李若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贱?想要跟我去我家可以,一会老实点儿别乱说话,我姥姥那人这辈子就守着那胡同和院儿里的四方天,你要敢气她我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季星楼暧昧的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如果我真说错什么了,你也不用扒我皮,扒我衣服就行。”

“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李若无现在有经验教训了,发现气氛不对头就自动离季星楼远点儿,谁知道他一发情会干出什么来?

李若无给李姥姥买上了药,季星楼非要买上好几千的营养品,说要给李姥姥一个好印象,让她放心李若无在季家生活。李若无心想你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只要离我和我姥姥远点儿就谢天谢地了。

“姥姥!”刚进大院儿门口李若无就扯着嗓子喊。

李姥姥系着围裙似乎在屋里做午饭,用为要擦着手出来,看见是她家小李子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喜笑颜开的说道:“我以为李子去过好日子就不来看姥姥了呢。”

“怎么会,我这才刚去一天就想你想得不得了,这不给你买了药嘛,以后我不在身边还能以防万一。”李若无笑道。

这种笑容是季星楼从来没在李若无脸上看到过的,笑得很真诚,是发自内心的笑,甚至和那个人有些像。

他真的放弃题萧了吗?显然没有,直到现在他的思绪都会被题萧左右着,甚至他愿意和李若无多说一句话都是因为李若无的这个样子和他初识的题萧有些像,仅仅是一点点,虽然贫穷但是自尊心很强,像是一只顽强的蟑螂,也许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哪里有题萧优秀啊!

李姥姥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大孙子旁边这个俊朗非凡的小伙子,问道:“这是……你同学?”

李若无转头看了一眼季星楼,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顿时有些尴尬,好在季星楼自己开口了。

“姥姥好,我叫季星楼。”季星楼笑道,那笑容那叫一个乖巧懂礼貌,简直是穿着喜羊羊套装的狼。

一听姓季,李姥姥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季家有这么个儿子她还是知道的,小时候跟小姑娘似的头上还扎小辫儿,老招人疼了,李小水寄过和这孩子的合照给她看,她现在还夹在墙上的相框里,那种老式相框可以放很多照片,一张叠一张的早被遮住了,而且……她也不敢拿出来,怕刺激到李若无。没想到这孩子长大了还这么好看,院儿里人一直都夸她家李子好看,现在一看这孩子,她家李子瞬间黯然无光了。

老人家都是喜欢好看的小孩儿的,何况这孩子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还这么懂礼貌,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最重要的是看着孩子和她家李子关系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好孩子,你俩等一会儿,马上炒好菜了。”李姥姥笑道。

李若无看了季星楼一眼,见他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就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嗯。”

李姥姥进了厨房,他俩进屋子里放下东西就在桌前坐了下来。

季星楼的目光四处扫荡着,这屋里环境还真不怎么好,很挤很暗,但好在干净,也没什么味儿,还能坐。

李若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于是很不高兴,没好气的说道:“你可以走的,也没人逼你。”

季星楼斜嘴笑道:“你就这么对待你哥的?以后还得共处一室呢,吃你一顿怎么了?”

“没怎么,吃顿饭没问题,要你在这呆久了你也不乐意吧?”李若无嗤笑道。

季星楼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李若无这傻逼还能看出他的想法,于是没再说话。

李若无对于季星楼的老实有点不适应,以为怎么着都得再争几句,没想到就这么蔫儿了。

第十二章

没一会儿李姥姥就把饭菜码齐在桌上了,都是挺普通的老北京菜色,但闻着就叫人有食欲,通常李若无都可以就这这些家常菜吃三大碗米饭,可今天看着季星楼确实是没什么食欲,就吃了两碗。

“李子,咋不吃了?你看小季还吃得正香呢,你就别装了,大小伙子就吃这么点儿才招人笑。”李姥姥又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李若无认命的扒了几口饭,抬头就看见季星楼用那副讨打的笑容看着他,还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中满满的一大碗米饭。他就奇了怪了,季星楼平时在家里那小猫食量,居然在这吃了三大碗。

两人上车后肚子都被撑得鼓鼓的,李若无瞥了一眼季星楼,说道:“看不出来你能吃这么多。”

“怎么着?吃一顿能吃垮你?姥姥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季星楼说道。

“别瞎叫,那是我姥姥。”李若无瞪了他一眼,这孙子还真是双重人格,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影帝啊简直。

“什么叫瞎叫?李小水是你妈也是我妈,那李姥姥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季星楼邪笑道。

李若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再作声,他知道他这口条是吵不赢季星楼的。

回到家后他向李小水说了今天中午去姥姥那吃饭的事,李小水特别高兴挺欣慰的看着他俩,嘱咐他俩上楼好好休息,晚饭会叫他们的。

他们这种家庭和普通家庭不一样,不会好好坐一起看电视什么的,基本上都是自己忙自己的,李小水也不是全职太太,她当时虽然为了生李若无没上大学,但后来遇到季崇恩这个真心喜欢她的有钱男人,就去上了成人学校自考本科,学的是法律,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虽然不是天天都忙,但是有案子了就特别忙,这几天才刚刚开始,可能之后差不多几个月都要住在事务所。

李若无抢在季星楼前面回了房间,并且把门反锁了,没有季星楼的空气会让他呼吸顺畅一些。

中午吃太多,现在肯定是睡不着的,于是就给熊壮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境况,不过省去了季星楼的那一部分,熊壮是真为他高兴,说约他军训后出来哥儿几个热闹热闹,他爽快的就答应了,想想军训后还有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他就高兴。

电话差不多打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的睡意就上来了,最后和熊壮怎么挂的电话他都忘了,这一觉就睡了三个多小时,腰酸背痛的醒过来,应该是睡姿不对。

“我好想你……你究竟是怕我什么?你跟那个外国佬真的合得来?你回来吧,我会好好对你的……你不要后悔!”

李若无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心惊胆战的合上门,要让季星楼知道他听见季星楼这态度语气的话,他恐怕要被杀人灭口。

可门还没完全合上就被季星楼粗暴的推开了,季星楼看样子是哭过,双目猩红,睫毛上还有雾气,一双眼睛看起来烟雨朦胧挺招人疼的,可那皱着的眉毛,看起来似乎不太友善。

季星楼撑着门不让李若无关上,就这样恶狠狠地看着他,差点儿没把他瞪出几个洞来。

“你干嘛啊?”李若无有些心惊,但是气势上绝对不可以输,他又没做错,只是刚好听见了而已,“我跟你讲,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也没听懂,你用不着杀人灭口。”

季星楼瞪了他一会儿,眼神柔和了几分,双手一揽把他拥入了怀里。

李若无双目圆瞋,愣在季星楼肩头闻着那优雅清新的运动沐浴露的味道,居然感到全身发烫,鼻尖也冒出了汗珠,心还跳得小鹿乱撞。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被一男的抱得春心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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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却没有想推开的冲动,觉得这样也挺舒服的。

就这样两人静静的相拥在一起,谁都没说话,李若无身上也没有那种发热发烫的感觉了,只觉得很舒服,就像理所应当的一样,甚至有点……想睡觉。

懒洋洋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制的灰白色地板上,地板有些烫,可那时不时吹进屋里的那一阵阵风给人带来的舒适也被放大了好几倍。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此刻好安静。

这个夏天,好安静。

李若无回过神来,问道:“你不会……”

“别说话。”季星楼打断他,用慵懒甚至撒娇的语气说道:“你就可怜我一次吧,说不定明天起来遇上还得吵架。”

李若无张了张嘴,却只说了个“哦”字,他实在不知道此情此景该说些什么才不尴尬。

可是好像抱一抱也没什么好尴尬的,都被这孙子亲了三次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没有移动,李若无感觉腿有些僵硬了,为难的开口说道:“你还要抱多久?我腿都麻了。”

“嗯……”季星楼哼哼了几声,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李若无,眼睛依然有些红,“谢谢你。”

李若无愣了愣,连忙摇头,“没什么,应该的。”

“那你拥抱都给我了,我可不可以索一个吻?”季星楼微红的眼眶配上邪笑的嘴角,看上去既乖巧又危险,像一只猫。

李若无一听这话立马退后三米远,可是身后是房间,他退无可退啊,“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不喜欢男的。”

“是吗?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的性向都不清楚?我帮你认清吧!”季星楼关上门,还顺手反锁上了。

这个反锁门的动作让李若无心里打起了鼓,“你别乱来,咱有话好好说,以后还能和谐相处,你要这样我就叫人了!”

“你叫谁?妈在书房整理案子资料,老实告诉你,家里每一个房间都是隔音的,你在这把最嗨的音乐调到最大声,门外也听不到。”季星楼边说还边向他靠近。

李若无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在季星楼坐在他腿上的那一秒他才想起自己是个拥有战斗力的男人,不是良家妇女。

可是拳头挥出去的那一刻他感到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妈的!这是什么毛病?一紧张就全身无力,小腹还隐隐作痛。

季星楼皱着眉头握住他的拳头,迫不及待的吻了下去。

李若无的牙关被强行撬开,任季星楼的舌头在里面霸道的肆虐,他的双手被季星楼一只手捏在头顶,季星楼的另一只手在缠绵的吻中探入了李若无的裤子里。

男人的那东西一旦被人握在手里基本上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完事儿后季星楼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低声说道:“你舒服完了,可以伺候我了吗?”说着沾满不明液体的手沿着裤腰向李若无身后探去。

李若无方才还迷迷糊糊的,此刻一下子就清醒了,一把抓住季星楼的手,“明天还军训,你别乱来。”

“好吧!”季星楼无不遗憾的看着李若无,“那你用手吧,要把握伺候舒服了我才放过你。”

李若无认命的点点头,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季星楼站在他面前脱掉裤子,眼睁睁的看着他那大得吓人的尺寸在双腿间轻轻地摆动。

第十三章

两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还好没到吃饭时间,阿姨也没上来过。

李若无看着自己从季星楼怀里醒来还颇为感慨,两个人是怎么发展到“葫芦娃”这一地步的?季星楼的进击和他的不后退?好像是吧。

可当季星楼那句认清性向让他有些后怕,可是这种害怕并不强烈,不至于让他恐慌,可能是身边有这么个同类在吧,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怪物,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么说来,季星楼的存在是让他安心的因素了?

“想什么呢?起来洗洗,一会儿该下去吃饭了。”季星楼穿上裤子亲了他一下就离开房间了。

看着被合上的房门,李若无叹了口气,又倒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叹着气,这才慢吞吞的去洗澡。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星楼又来了,抱着个枕头一句话不说就躺他旁边。

“你干嘛?大热天的。”李若无朝旁边挪了挪,尽量离季星楼远点。

季星楼见退则进,抱着李若无蹭了蹭就沉沉的睡着了。

李若无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现在脑子里很乱,想把两人的关系捋一捋,捋顺喽,可是季星楼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他无法思考。

可是本能告诉他,他并不想推开季星楼,尽管这个人很讨厌,可是当他不那么讨厌的时候、抱着自己的时候,却是很舒服的,让人不忍抗拒。

第二天早上两人闻铃而起,各自洗漱好就下楼吃早餐了,季崇恩和李小水都不在,家里就剩阿姨和他俩,没人在旁边守着两人吃个早餐就很不老实了。虽然李若无不怎么好意思,但看到季星楼也没提,两人就若无其事的打闹和日常互怼。

眼下正是七月中旬,天气热得要命,穿上迷彩服就更热烈,还得戴帽子,李若无恨不得跳河,也许还能凉快些。

“立正!军姿半小时。”

他们班和十班是一个中队,季星楼在一中队,一中队是由人数较少的好班一二三班组成的,和李若无在的五中队隔了三个中队,训练的时候也看不到对方,休息的时候季星楼也没搭理他,准确的说是谁也没搭理,就一个人拿着瓶水坐地上休息。

李若无挺想过去和他说说话的,毕竟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境也不同了,现在他没有特别抗拒季星楼,反而觉得在这学校里感觉亲切。

“嘿,干嘛呢?”陈望津丢给他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教官太他妈变态了,其他中队都没我们站得久。”

李若无把目光从季星楼身上收回来,灌了一大口水,“是啊,差点儿撑不下去,汗珠就顺着脸这么流,痒死了。”

“但你还别说,挺帅的,是我的菜。”陈望津笑道。

“啊?”李若无是把他的话听个清清楚楚,只是有些不确定。

陈望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没什么,没听清算了。”

看陈望津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儿,李若无再傻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不过他不想点穿,因为他自己也不想暴露,毕竟他还没有完全接受,“哦。”

陈望津叹了口气,“太热了,我都快死了。”

“死了倒还好,就这么活折腾,真受不了。”

两人还没说到几句话,教官哨一吹,又要集合了。

教官姓林,是个皮白柔嫩的小伙子,看样子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这样的小伙子要搁学校里也是备受女生欢迎的,可是部队把他训得看上去很不近人情,就没怎么笑过,也很严厉,要求又高。

“踏正步要让我听到整齐一致的声儿,不要乱七八糟,一排一排来,哪一排不整齐就给我做二十个俯卧撑,不论男女。”林教官看着这帮孩子,心里也不想这么训他们,只是最后那天要比赛,要是能拿个第一名他也能记一次功。

前面几排都做得很好,基本听不到不整齐的声音,李若无还想着要是前面有人出错他们错了也不丢人,谁知道前面那几排这么争气,现在他心里紧张得要死了。

陈望津已经过了,在前面甩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垂下眼帘,默默地给自己鼓着气。

“一啊一一啊一……一啊一一啊一……你!出列!”林教官指着李若无,神情严肃的说道。

李若无着实被吓了一跳,他也没觉得自己错了啊,怎么就被点名了,他摇摇头叹着气,只能认命。

林教官指着他,“你快了,虽然你踏得很标准,可是要和其他同学整齐划一,听明白了吗?入列!”

还好没被罚,李若无松了口气,再走时他用余光扫着其他人,尽量保持一致。

“好,下一排!”林教官指了指后面一排。

这时,一个人闯入他的视线,他挺惊讶的,想了想又觉得他出现也挺正常的,可以解释。

“哟,林林,我说我怎么去部队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季星歌一身阿迪短款的运动装,看上去很阳光,一米九的大个儿和帅气的脸庞让他们中队的女生一直在窃窃私语。

林教官扫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当着这么多孩子别叫我小名,我会没面子的。”

林教官一席话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知道了,林教官,怎么?来学校军训比在部队好吧?够你快活几天了,一会儿解散了一起吃饭?”季星歌问道。

“一会儿再说吧……你这个假期怎么不来部队?”林教官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季星歌咧嘴一笑,简直把小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我没多久就开学了,我该好好快活一把,等我从军校毕业就是你的上级了,开心吧?”

“你别整我就行。”林教官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然后看向那一排还没走的学生,严肃道:“齐步走!”

季星歌一转身就看见了排在队伍里的李若无,“若无?哦我忘了你在四中呢。”

李若无很有礼貌的笑着点点头,“大哥好。”

“星楼也在军训吧?一会儿解散请你们仨吃饭,不要拒绝我。”季星歌抛给他一个wink,然后往一中队走过去。

林教官神情古怪的看了李若无一眼,然后喊集合进行下一项训练。

第十四章

下午六点,总教官召集集合,交代完事宜以后就宣布第一天的军训结束,住校生没有批假不能出校门,于是就都纷纷涌入食堂,走读的就自由很多了。

本来林教官要去食堂一起吃的,但是季星歌请他吃饭他不想拒绝,就给总教官请假,总教官是很给季星歌面子的,毕竟人家老爸是他的上级,爷爷更是上了不知道多少级,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季星歌开着车,在车上询问他们要去吃什么,几个人都默不作声,李若无是不好意思,季星楼是懒得搭理,林教官不知道出于什么意思,也不说话。

见几个人不说话,季星歌说道:“嘿,我得罪你们了?这么不给我面子。”

“都行。”林教官开口了。

“那你们不说话我就决定了啊,去沁园吃吧,我喜欢他们家的菜,特别是饭后甜点,特别好吃。”季星歌看着后视镜里的李若无说道。

林教官瞥了季星歌一眼,他知道季星歌的眼神是再给谁说话,心里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嗓子不再作声。

气氛有些尴尬,但季星歌和李若无并不知道这尴尬气氛的源头。

“嘿,我今天是不是真得罪你们了?不想吃沁园直说嘛,要去哪?”季星歌脾气再好对于这莫名其妙的气氛也有些不开心了。

“就沁园吧,那种地方得喝茅台。”季星楼开口说道,尽管声音很冷,但好歹是化解了尴尬。

“成,想喝什么都成。”季星歌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李若无奇怪的看了季星楼一眼,还是觉得怪怪的。

季星楼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冷,李若无不禁打了个寒战,这还是昨天和他温存、无限温柔的季星楼吗?果然,把人骗上床就和往常一样了,真的是双重人格从。

到了他们说的沁园门口,李若无心里有些感慨,他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吃饭,看那大门口的装修,跟江苏的私家宅院差不多。

随着穿着旗袍是服务员到了后院,更是一幅苏州园林的风景画,简直美得让人惊叹。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了贵宾包间,还没点菜,菜就开始上了,一道道的不仅看上去精致美观,闻着还特别香。陆陆续续的上了十多道菜后,服务员就拿了一瓶茅台和几个杯子放桌上,还为他们每人倒上酒才到门口去守着。

“来来来,别光吃饭,喝一杯。”季星歌举起酒杯。

几个人也举起来互相碰了碰,喝下酒。

李若无喝不了白酒,更何况这茅台有点儿烈,就抿了一小口,还是被辣得伸着舌头。

季星歌端着酒杯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若无,大老爷们儿不会喝酒啊?我还以为你是纯爷们儿呢,你看星楼,斯斯文文的,喝酒可是没人喝得过他。”

李若无讪讪地低下头,吃了口才缓解一下。

“哥,别让他喝酒,他喝不了这个,明天还得军训呢。”说完,就把李若无杯里剩下的酒喝光了。

李若无看了他一眼,心里有股暖流经过,虽然这个多重人格的人有时候让他很讨厌,但是有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季星歌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笑着和林教官聊天。

“我明天要训他们,喝这杯就差不多了。”林教官笑笑。

几个人边吃边唠家常,尽可能的遮掩住尴尬。

通过聊天的内容李若无才知道林教官叫林思源,入伍五年了,今年二十二岁,是入伍第一年认识的季星歌,那时候季星歌是假期去部队跟着他们训练的,刚入伍的他是各方面都不如季星歌,那时候是季星歌一直带着他,他成绩才一点点上去的,现在也是个一级士官了。

一顿饭过后,天色已经暗了,李小水给李若无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和季星楼在一起,俩人在哪,他如实回答了,说一会儿就回去。

“婶婶开始催了?那成,咱先送林林回学校,再送你俩回家?”季星歌问道。

季星楼冷声说道:“你别开车,你打车送林教官回学校,我和李若无打车回去。”

季星歌眼神一沉,但也没多说什么,就点点头。

他们在沁园门口分别打了车就分手了。

“我怎么觉得今天气氛一直都很怪?”李若无小声问道。

季星歌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哥和林教官各怀心思,你看不出来?”

李若无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什么意思。”

季星楼低着头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林教官喜欢我哥,而我哥对你有意思,你都没看出来?”

李若无被吓得往旁边一缩,惊恐的看着似笑非笑的季星楼,“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哥他怎么可能……”李若无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于是放低音量:“喜欢我。”

季星楼哼笑一声,“gay的直觉都是很准的,看来你还不是一个合格的gay啊!”

“操!我不是!”李若无瞪着季星楼。

季星楼忍不住笑了出来,“行行行,你不是。”

“你认真一点,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不是。”李若无气急败坏。

季星楼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低声说:“你不是,那昨天是谁在我手里发泄出来的?”

李若无推开季星楼,皱着眉头说道:“我是个正常的、气血方刚的少年!这不很正常吗?”

“嗯,别辩解了,我不管你是不是,你对我一个人硬就行了。”季星楼邪笑道。

李若无心脏一颤,他意识到这是悸动。

两人回到家自然是一股酒味,李小水责怪了几句就叮嘱他们去洗个澡早点睡。

季星楼走在李若无前面,李若无看着他一身迷彩服把他修长的身躯包裹得很好看,宽肩紧腰长腿,看上去实在很养眼。

“你看什么?我都快被你盯出大窟窿了。”季星楼转过头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如梦初醒,感觉有些丢人,“谁盯你了?麻烦快点儿,我还得去洗澡呢。”

季星楼笑了一声,就加快脚步上了楼。

李若无回房间就把一身迷彩服全脱了,特别是最里边儿的白色工字背心,被汗湿又被捂干,真的很难受。

刚打开花洒把全身淋了个湿漉漉,季星楼就推门而入,还一身光溜溜的 ,那傲人的大宝贝儿随着他的步伐在双腿间甩来甩去的,看得李若无全身发热。

“你干嘛?”他有些后悔没反锁房间门。

季星楼斜嘴一笑:“干。”

第十五章

这样每天疲惫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每天的军训都很累,李若无皮糙肉厚的倒不怎么觉得,倒是季星楼这从小养尊处优的被毒辣的太阳晒得紫外线过敏,最后的几天直接都没去过学校了,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李若无每天累死累活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还要被季星楼这劲儿多得没处使的菩萨推床上一顿折腾。但两人始终处于单纯葫芦的阶段,没有人迈出那一步,至少那一步是李若无从未预见的,他至今还不知道有这种操作,他只知道每天调节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站军姿的时候李若无就靠想着这些琐事熬过去的,只是很奇怪,自从那天一起吃过饭后林教官对他愈发严厉,而且那种针对性不是很明显,让李若无捉摸不透,林教官是对他们的要求提高了还是单纯的想折腾他,不过这又让他想到那晚在出租车上季星楼对他说的话。

他不信季星楼说的,就算林思源喜欢季星歌是真的,但季星歌喜欢他绝对是不可能的事,他对自己的魅力还没有这么大的自信。

最后一天训练结束,下午他们比了赛,他们班果然得了第一,林教官很高兴,他们也很高兴,说要大家凑钱请林教官吃顿饭,说实话相处这么些日子大家都是有感情的,李若无当然是很乐意的。

谁知道大家刚商量好还没离开学校,季星歌就来了,说要单独请他吃饭。

“大哥,我们中队要请林教官吃饭,咱下次吧,再带上星楼。”李若无为难地说道。

“你们要聚餐啊,那带我一个好了,”说完他就冲着同学们大声说道:“你们这顿饭我请了,想去哪儿吃你们定!”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同学们开始欢呼。

李若无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大家商量好地点后,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到了目的地,为了不跟季星歌坐一辆出租车,他拉着陈望津跟大家挤上了公交车。

季星歌摇摇头暗自叹了口气,无奈的上了出租车,林思源后脚也上了车。

季星歌看着林思源笑了笑,然后没再说话。

“你不会是对那孩子有兴趣吧?”林思源打破了缄默。

季星歌的性向不是秘密,尽管家人不支持他,可也没怎么管过他,在朋友面前就更不是秘密了,他是把林思源当朋友的。

他摇摇头,失落得很,“什么兴趣啊,人家不爱搭理我,刚刚跟逃走似的,哎你说我有这么可怕吗?”

林思源笑着摇摇头,“你不可怕,但是你不应该把精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且不说他搭不搭理你,就算在一起了也不是长久的,小孩儿都没什么定性。”

季星歌摇摇头没再说话。

大家选的是一家自助火锅,几十个人占了几桌,平时和林思源关系好的都跟他这桌挤着,由于季星歌也在这桌,李若无不能太明显,就拉着陈望津在这桌坐下了,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对面的季星歌,气氛有点怪,他想季星歌是知道他的态度了。

因为他们之后有一个星期的假,教官们也有两三天的假,大家要了几扎啤酒,喝了个尽兴。李若无不怎么会喝酒,但也被逼着喝了几杯,啤酒难喝,他感觉打嗝都是冲的,饭店里吵吵嚷嚷的,闹得他脑仁疼,他借口上厕所,去门口吹会儿风。

现在八点多,他们吃了挺久,可能还有半把个小时就得散了,他最后几分钟再回去就行了。

他靠在墙上,往兜里掏了掏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买烟了,算了,都要在四中上学了,也该试着做一个好学生,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儿料。

拿出手机,上面冒出了十多个未接电话,全是季星楼的,军训的时候他手机是关静音的,今天就忘了开,平时一训练完他就回去了,季星楼基本上也不会打电话给他,索性她就没在意。

他拨了过去,“喂。”

“你他妈哪去了?”电话那头是暴跳如雷的季星楼。

李若无皱了皱眉头,耳膜差点儿就给震破了,他的酒劲也有点上头了,有点火气就爆发出来了,“你小声点儿,我这跟大家一起和教官吃饭呢,也忘了开声音了。”

季星楼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几个度,“真的?”

“我犯得着骗你?”是啊,他李若无犯得着骗他吗?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要用假话来让对方消气。

“大概还有多久?”季星楼冷声道。

“一小时左右。”李若无说道。

季星楼的电话挂得很快,明显还在生气,可是他为什么生气啊,真是大少爷脾气,李若无叹了口气,甩了甩晕乎乎的头。

“跟星楼打电话呢?”季星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但看样子也有好一会儿了,没准就是跟着他后脚出来的。

李若无尴尬的点点头,“嗯。”

季星歌递给他一支烟,“我这个弟弟脾气很怪的,你不要介意。”

李若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烟了,又接过季星歌给的打火机,偏着头双手拢火点燃了叼在嘴上的烟。

这个角度的李若无很好看,火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泛起光芒,季星楼看得有些入迷。

李若无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介意什么啊,寄人篱下,他不介意我就谢天谢地了。”

“别这样想,要是和他住着不舒服的话我给婶婶说一声,可以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一房子住。”季星歌说,他其实很希望李若无能搬出来,李若无和季星楼住一起,他总觉得有点……危险。

李若无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觉得季星歌也挺好的,至少性格很好,比季星楼好太多了,季星楼就是那种现在对你笑眯眯的,下一秒就能对你冷言冷语或者暴跳如雷,那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季星楼的一句话疏远季星歌呢?这样已经让两人的气氛有点尴尬了,实在不该。

两人在门外抽完一根烟。

“进去吧,差不多该结束了。”季星歌拍拍他的肩。

两人并肩进了饭店内,大家果然都差不多了,没醉的扶着醉了的都开始起身打算走了,季星歌去吧台把账给结了。

“思源,这里学校没多远,你可以自己回去吧?”季星歌对喝得脸红扑扑但是没醉的林思源说。

林思源看了他旁边的李若无一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就跟着学生们一起走出了饭店。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若无和季星歌才走出饭店。

“我送你回去,感觉你还是有点儿晕了。”季星歌摸了摸李若无发烫的脸颊。

李若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男人这点儿酒量是不是有点儿丢人啊?”

“没事儿,谁也不是生来会喝酒,我酒量好是从小在不对锻炼出来的。”季星歌笑道。

李若无咧着嘴冲季星歌笑了笑,在季星歌眼里跟笑出了花儿似的。

第十六章

计程车在铁门前停下了,两人付了钱下了车后目送着计程车开走。

“我送你进去吧。”季星歌充满笑意的看着李若无,眼神闪烁着暧昧的光芒。

李若无笑着点了点头,自己好像没有资格拒绝季星歌进入这栋房子,毕竟自己才是真正的外人。

在这里时间久了李若无才知道李小水和季崇恩百分之七十的时间都是不在家的,今天就是这样。

别墅此时只有客厅和季星楼的房间是亮着的,偌大的房子此时没有一点生气,好像仅仅是房子而已。

门都是密码的,李若无输入了密码就带着季星歌进了屋子。

“我给你倒杯水。”李若无此时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干嘛,只好找点事做。

季星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星楼是睡了吗?”

李若无愣了愣,从进屋到现在他好像没注意过季星楼,不过他们进来这会儿动静,季星楼要是没睡的话早出现了,这会儿估计是睡了。

“应该是谁了。”

“若无,你们放一个星期的假,能不能和我去短途旅游啊,放这么长个暑假早就想找点事儿做了,就是没有一个像样的人陪着去。”季星歌双手枕着后脑勺靠在沙发上。

“不用了,我成绩太差了,四中即使是差班的进度都不慢,我想让星楼给我补补。”季星歌那暧昧不清的眼神他不是看不出来,虽然他还是不太相信这是个事实,但他心底又在抗拒着,希望这不会变成真的。

季星歌噗嗤笑了一声:“那家伙哪来的哪来的耐心,你要补课我也可以啊,难道你还不信我这个高三毕业生吗?”

“不是,”李若无摆摆手:“玩着哪来的心思补课啊,就一星期时间还是不去玩了。”

季星歌皱了皱眉头,犹豫道:“那我也不去玩了,我来给你补课好不好?”

李若无攥紧了拳头,此时他手脚不知何处放,窘迫得要死,半天说不出话来。

季星歌拉了一把李若无,强行让李若无和自己挨得很近,他的气息压迫着李若无,渐渐逼近,“你在躲我对不对?”

“季星歌你给我注意着点!”一个极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人均是吓了一跳。

季星楼穿着蓝色的格子睡衣站在楼梯上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眼神及其冰冷。

李若无身子颤了颤,立马站了起来,离季星歌几米远。

季星歌眼看着李若无的举动,眼神暗了又暗。

“哥,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现在可是过了门禁时间了,爷爷问起来我可不好说。”季星楼说道。

季星歌戏谑的看了一眼季星楼,笑道:“难得我这个弟弟记得点人事儿。”

一听这话,季星楼便攥紧了拳头,切齿道:“哥还是回去吧。”

李若无紧张得看着两人的气氛,这两人要是打起来,季星楼可不是季星歌的对手。

季星歌没再理会季星楼,转眼看着李若无,脸上的暗沉被笑容取代,“晚安。”说完,便起身走了。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了,李若无松了口气。

“我睡着了,你俩会干嘛?”季星楼笑道,笑得阴测测的。

一听这话李若无的火气就上来了,会怎样关他季星楼什么事,他不禁想到季星楼打电话冲他发脾气的事,心里极为不爽,于是堵道:“别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喜欢男的,也不是对个男的都能发情。”

季星楼眯了眯眼,一团怒火在胸腔里升腾起来,“你在和我说话?”

李若无笑了笑,“是啊,我在和你说话呢季大少爷。”

季星楼一听这话立马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疾步走到李若无跟前,瞪着他:“你他妈再说一遍。”

季星楼离他实在太近了,他本来想退一步的,但是退一步会显得自己很弱,于是他稳住了脚,故作镇定道:“我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他妈不喜欢男的!”

季星楼捏住李若无的下巴,在他嘴上狠狠的咬了一下,咬出了血,血腥味渗入他的嘴里他才肯松嘴。

李若无忍着疼没有反抗,疼痛提醒着他是时候该抽身了,季星楼这种少爷脾气的疯狗他惹不起。

见李若无毫无反应,季星楼泄气般的松开了李若无,晃了几步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李若无舔了舔唇瓣上的伤口,血腥的铁锈味刺激着他的味蕾,他挪动了脚步,上了楼,低声说道:“晚安。”

季星楼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沉默。

李若无洗完澡心情依旧是乱七八糟的,随便擦了一下湿哒哒的头发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好,乱七八糟的梦连在一起,不过也是睡到了自然醒。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入目的却是季星楼俊逸不凡的脸,他着实下了一跳。

季星楼摸了摸他的脸,笑道:“早。”

季星楼这状态,让李若无都怀疑昨晚的事是真是假,或许是他乱七八糟的梦中的一个片段呢?但嘴唇上的痛感让他知道昨晚的事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他不明白季星楼是要演哪一出,他确实摸不准这大少爷的脾气。

“你怎么在这?”李若无问道。

季星楼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又蹭,“我哪天不是睡这的?”

李若无嗤笑了一声:“昨晚吵过架你是忘了吗?”

季星楼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高兴,闷声道:“床头吵架床位和不是吗?”

李若无闭上眼睛,说:“你给我补课吧。”

“行。”季星楼的手探进了李若无的裤腰,一把握住了他的宝贝,舔了舔李若无的锁骨,暧昧地说道:“先补哪一科呢?”

补了一天的课李若无才知道自己不是成绩差,是压根啥也不会,差点没把季星楼气吐血。

“你上课都干嘛呢?耳朵打蚊子去了?”季星楼没好气的说道。

李若无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我都不记得科任老师长什么样子。”

季星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拍了拍李若无的脑袋,说道:“看你考试那样我就该猜到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欠我一顿打呢!”现在想起那天的事儿他倒也不避讳了,好像他的所有保护色在季星楼面前都是透明的,他在谁面前要强都在季星楼面前要强不起来。

季星楼斜了他一眼:“你不说我也快忘了你兄弟把我们家车砸了一大坑呢。”

李若无瞬间矮了一截,嘟囔道:“要我赔你吗?”

“你陪我?”季星楼笑道。

“赔就赔,不过不是现在。”李若无殊不知,季星楼的“陪”非他的“赔”。

“现在就陪。”季星楼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邪笑道:“坐上来。”

李若无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刚才那番对话实在是显得自己很蠢。

第十七章

这个季节天气极其闷热,开着空调都没办法呼吸,李若无不禁想到自己原来的生活,吹着电风扇吹出来的热风,吃着既便宜又甜的西瓜,晚上穿着背心短裤坐在院儿里扇着蒲扇,听着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蝉鸣,惬意得很。

这周的休息时间,跟李小水商量后,他决定回去住,他有点儿想姥姥了。

什么?补课?随便说着玩而已,不存在的。

“真要回去啊?”季星楼坐在电脑桌上看着正在收拾衣服的李若无。

李若无点点头,还在埋头忙活,“是啊,一个星期呢,不短了,得去陪姥姥,下次就得国庆节了。”

季星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若无忙碌的身影,不说话。

李若无随便收拾了几件T恤短裤和内裤装小行李箱里,拍了拍行李箱,抬头看见正看着自己发呆的季星楼,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季星楼忽然咬住了李若无的手指,轻轻地吮吸、缠绕着,充满了情色的意味。

“你别这样,我都给姥姥打过电话了,说一会儿就还回去,妈还在楼下呢。”李若无只觉全身战栗,这句话是他全凭意志说出来的,要不然就凭季星楼这灵活的舌头和充满欲望的星眸,他早就陷进去了,哪儿还记得回去啊。

季星楼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他的手指,就这么冷不丁的看着他。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那样实在有些不忍心,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半晌,季星楼不说话。

是啊,他怎么敢指望这个大少爷去他那大杂院的小房间睡啊,连灯光都那么昏暗,晚上睡觉运气不好还能吃点屋顶上垮下来的墙皮呢,环境和这里简直是天上地下,要换自己也不愿意。

可惜,他能理解,却接受不了,这时他才记起自己和季星楼中间的鸿沟究竟有多大,季星楼天生高贵,血液里流着的都是黄金,而他天生平凡,血液里流着的都是那无可理喻的自尊,他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那个在考场相遇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他们,他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正常的。

他提着行李箱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不再理会身后额季星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想季星楼叫住他,然后说一句“那你等等我啊!”

直到下了楼,拒绝了李小水安排司机送他,出了大门,离开了院子的铁门,绕过小路,走出了别墅区,在大路边打了车,他都没听见季星楼的那句“那你等等我啊!”

那不可理喻的自尊又开始作祟了,他觉得心口堵得慌,他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面对季星楼吧!

李若无进了大杂院的大门,看见姥姥正在院子里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捡着豆子一边和院儿里几个邻居大婶儿唠嗑。

“李姥姥,你们家上四中的大孙子来了。”隔壁眼尖的王婶儿第一个看到他。

“王婶儿张婶儿好,”李若无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然后笑盈盈的看着这才转过头看他的李姥姥,说:“姥,我可想死你了。”

李姥姥放下手中的簸箕,向他走过来,“咋回来了呢?不上学啊?”

“刚军训完,休息一星期正式上课。”李若无说。

“我说咋黑了呢?”李姥姥摸了摸李若无的脸颊,笑道:“不过男人黑点儿好看,你们看看我这大孙子这身条儿,多好啊!这衣服也比以前穿得好看多了。”

“是啊,大小伙子比以前精神了,那以前总拉个脸,像欠他十万八万似的。”张婶儿一说就开始口不择言了。

王婶儿用胳膊肘拐了拐她,示意她别说了,越说越没边儿。

张婶儿也识相的闭了嘴。

“姥,做午饭了没,饿死我了。”李若无撒娇道。

“做了,马上去给你炒菜。”李姥姥开心的拍了拍他的头。

这才是他李若无的世界啊,这样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那些精致的西式早点不适合他,他还是喜欢这卖相不咋但贼好吃的家常菜。

李若无吃得满嘴饭粒儿,让人不禁想问猪是不是他朋友。

“哎哟你慢点儿,是饿了几百年啊?他们有钱人都不兴吃饭的?”李姥姥皱着眉头看着李若无,心想这孩子是不是被他妈给虐待了。

“吃,就是没这个好吃。”李若无笑了笑,嘴里的东西险些没掉出来。

在季家,他哪好意思这样没顾虑的吃饭,每次都特别优雅,特别是他们家的人吃几口就不吃了,他也不好意思多吃,他都想问问他们有钱人的胃是不是不一样,要不是有随时不断的水果和牛奶,他早饿死在那儿了。

一顿饭过后,李若无躺在凉席上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觉得这感觉颇为真实,没有什么是漂浮不定的,午休时间宁静和谐的院子让他舒心踏实,入耳的尽是树叶的沙沙声与蝉声。

短信提示铃响了几声,李若无漫不经心的拿起手机,看到是季星楼的短信,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打开了。

—晚上出来吃饭?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删除了,把手机扔在一边准备午睡。

什么啊?对早上的事只字不提,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这条短信一定是他吃饱了饭没事做发的吧?想想季星楼坐在软绵绵的沙发里给他发这条短信,他就在心里默默地把季星楼的祖宗们都问候了一遍。

这一觉睡了挺久,一看手机都到了下午五点,此时李姥姥已经开始做午饭了,李若无觉得自己真的是猪,但是想想昨晚和季星楼葫芦到很晚才睡,这也正常。

赶巧不巧,他刚放下手机,季星楼的短信又发过来了。

—不是说好要补课吗?

李若无嗤笑了一声,回了过去。

—补课?tan90°。

季星楼那边几乎是秒回。

—嗯,不错,还知道tan90°不存在。

李若无气得直翻白眼,回了个“滚”字,便把手机关机扔床上了。

熊壮听说季星楼回来了,就跑来找他,比比熊壮,自己还真是算白了。

熊壮从前肤色和他差不多,也不知道这小子不不经晒还是怎么着,竟然比他黑了好几个度,颜色直逼古天乐。

“你说你晚上要穿一白衣服,人家路人还以为是幽灵呢!”李若无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熊壮不爽的啧了一声:“你闭嘴,我皮白柔嫩的,肯定不经晒,谁像你皮糙肉厚的。”

李若无白了他一眼:“要点儿脸成么?我怕这院子里都搁不下你那脸,得往外匀匀,我可是一直走的都是奶油小生的路线。”

“得了吧你,我就没见过哪个奶油小生打架这么猛。”熊壮想了想,问道:“那小子被你收拾服气了吧?”

李若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熊壮说的是季星楼,强颜欢笑道:“必须服气,还一口一声哥呢。”

“哦哟!那么厉害,你比他大啊?”熊壮问道。

李若无摇摇头,此时他被熊壮捧得有些昏了头,洋洋得意的说道:“他比我大,奈何我比他厉害,不叫哥叫啥?”

熊壮冲他树了树大拇指,“牛逼。”

第十八章

他俩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以前的那帮朋友,熊壮囔着要去找他们聚一聚,李若无想想也是,他是有自己的圈子的,即使这个圈子与季星楼的距离很远,但还是让他找到一丝尊严,至少比在季星楼面前要有尊严得多。

季星楼太耀眼了,如他的名字一般,满楼星光,耀眼得让人想哭,以至于他在季星楼面前会不禁的黯然失色,也像他的名字一样,若无。

李若无现在手头很宽裕,除了暑假工的工资外,还有李小水硬塞给他的银行卡,说是零用钱,他一查,第一次知道还有往孩子卡里存十多万的零用钱的妈,虽然他挺不想用这钱,但是李小水那样,就像他不用这钱就会伤心死一样。

他打了个电话给大顺,才知道大顺已经知道了他的近况,直说你小子运气好啊,聊了几句后,他们约在一个酒吧,大顺说他想带着修理厂的两个兄弟去,问他行不行,李若无顺快的答应了。

喝酒玩乐嘛,大家开心就好。

他和熊壮在家里随便吃了点就和李姥姥打个招呼就去了。

“李子!你小子这么光鲜呢!以前那些衣服你都不穿,现在穿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富二代啊!”大顺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大顺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穿着小黑衬衫,看上去不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个社会青年,看上去不太顺眼,但几个人是从小学就混在一起的哥们儿,他也不在意。

“什么富二代啊。”李若无嗤笑道。他还有点自知之明,虽然李小水给他的零花钱种种都是她自己挣的,虽然季家人都待他不错,但他还深知自己终究不是他们家的人,李小水作为他的亲生母亲,有义务抚养他长大,但一旦他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就绝不会索取李小水的任何东西。

几个人坐在了最角落的卡座里,要了几瓶酒、果盘、零食和牌,开始打起了牌,输的罚喝酒。

李若无虽然酒量不行,但好在牌技还不错,几轮下来他都没输过,后来也不知道是几个人故意整他还是怎样,出的牌无一不是堵他的,后面几轮他就没赢过,那些酒都是洋酒,度数不算太高,但是以前也没喝过,没几杯他就受不了了,觉得脑子直晕,酒吧的灯光一圈又一圈的在他眼前晃着,耳边的音乐声和嘈杂声都像是世界之外的,他最清晰的是大脑的嗡嗡声。

其他人酒量好,还在玩得不亦乐乎,也就没搭理他,继续玩。

李若无摸了几张人民币在桌上,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实在不行了,去趟洗手间,等不到我就先回去吧。”

“不行啊,你这个样子我还得送你回去呢,你去了洗手间赶紧回来,一会儿我送回去。”熊壮说道。

“再说吧。”李若无摆摆手。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洗手间,洗手间换气扇吹下来的风让他清醒不少,用冷水抹了把脸,没那么不清醒了,但脑袋还是有些晕,他推进了隔间,坐在马桶盖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小哥哥,别那么急啊,我们去开房吧。”隔壁传来一个娇俏的男声,还伴着一些娇喘,听得李若无一身鸡皮疙瘩。

接下里就是低沉的粗喘伴着刚刚那娇俏的娇喘,李若无渐渐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但是那低沉的声音怎么都有些耳熟,但想想人家又没说话,谁喘气儿的声儿不一样?

但是越听他越脸红心跳,脑子里居然出现了他和季星楼葫芦的画面,他懊恼的甩了甩脑袋,准备出去找熊壮大顺他们。

他轻手轻脚的出了隔间,走到厕所门前,发现被锁上了,心想肯定是隔间里那两人锁的,他打开锁,咔擦一大声,他都替自己捏了把汗,回头看看隔间里没认出来,一溜烟就跑了。

“回来了?好点了么?”熊壮问道。

李若无点点头,然后魂不守舍的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尿急了,刚刚去厕所就是抹了把脸歇了会儿,都没记着撒泡尿。

“不行,我得去撒泡尿。”李若无又去了厕所。

这下,厕所门又被锁住了,李若无急得不行,捂着裤裆直跳脚,他急躁的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这厕所是酒吧大厅绕了几个走廊里的,比较安静,那些音乐声和嘈杂声都变成了极小的背景音,里面是不是几声难忍的叫声让他心窝直冒火。

他踹了几脚门,怒骂道:“操!不会去开房吗?老子快给憋死了。”

里面还是没回应,但李若无清楚,再不开门进去,他就撒裤子里了。

心里直骂娘,一脚踹开了门,映入眼帘的画面不仅让他面红心跳,还让他心口堵得慌。

面红心跳是因为那两人从隔间转战到洗手台了,一个趴在洗手台上,另一个贴身耸动着。心口堵得慌是因为站在后面那人转过脸看向他,是季星楼。

他神情有些恍惚,撒尿之前还替那两人关上了门。

尿意被释放了之后,他感到全身轻松,但心口还是堵着的,方才季星楼那冷漠充满寒意的眼神还在他脑子里晃着,现在那两人还在他身后,虽然已经停止了“运动”。

他突然间失去了转身的勇气,他不知道季星楼此刻是什么表情,会有什么举动,而他更怕的是,季星楼装作不认识他。

但还好,季星楼寒声道:“你先出去。”

那个一看就比他们大的十八九岁的男生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转过来。”季星楼没有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若无扯了扯嘴角,笑着转过了身,“巧了,我也在这喝酒。”

“你没什么想说的?”看着李若无格外刺眼的笑容,季星楼皱了皱眉头。

“什么?”李若无装作不明所以,“说什么啊?玩得开心点啊。”说完便朝门边走去。

季星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是傻逼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若无的火线,他用力甩开了季星楼的手,瞪着季星楼怒道:“你他妈再骂一遍?你有病吧?你在这打炮还要我发表感言?”

季星楼盯着李若无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还停不下来。

李若无的愤怒值可以说是达到了顶点,“滚!”

季星楼一把抱住他,柔声道:“这个反应才对嘛!”

李若无推开季星楼,猝不及防的挥了一拳过去,正好砸在季星楼的左脸上,嘴角渗出了血。

季星楼擦了擦嘴角的血,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若无,“你他妈疯了?你他妈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谁让你碰着我的?脏死了。”说完,转身走了。

后来,后来他都恍恍惚的,几个人看他状态不好就都散了,熊壮送他回了家,回到家他洗都没洗就躺床上,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睡着了。

季星楼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故意气他?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绝对不是故意气他的,季星楼根本就不知道他也去那家酒吧,只不过是赶巧被他碰上了,赶巧想让他吃醋,这也足够让李若无明白了,他们的关系无非就是互相解决而已,没别的,因为这些东西季星楼都不怕被他知道。

他还想到了那个让季星楼打到眼圈泛红的电话,比起他,那个人才是季星楼在乎的吧?

但他又在享受什么?期待什么?这也太气人了,他居然在季星楼的玩弄下享受着,竟然不知不觉的觉得两人进入了情侣模式,这又心痛又气人。

第十九章

第二天清晨,李若无头痛欲裂。

“嘶——”李若无坐在床上抱着脑袋,懊恼道:“下次再喝我就是王八犊子!”

疼了一会儿就不那么厉害了,他抓起胡乱扔在床上的手机,一看关机了,指定是没电了,找到数据线插上等着手机重新开机。

就这会儿,昨晚的事情有在脑海里放映着,许是真的喝多了,具体的记不起来,但大概内容还是知道的,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打了季星楼。

李若无嗤笑一声,两个多月前说要打的没打成,昨晚倒是兑现了,挺好。

手机充上电开机了,短信一条一条的蹦出来,三十多条全是季星楼发的,内容大概都差不多,就是“你还好吗?”、“怎么样了现在?”“昨晚我也喝多了”。

但是,就是没有“对不起”三个字。是啊,季星楼凭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季星楼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吗?打个炮好像和他无关吧?是的,那是他的自由。

未接电话倒是没有,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老旧的功能机,把手机里的卡拔了插功能机里,开机了看着满满的电量,他笑道:“还真是三年超长待机啊!没毛病!”

吃了早餐以后他觉得自己得找点事儿做,像以前一样。可是以前都是在干嘛呢?去网吧。

胡同口有家黑网吧,他以前是那里的常客,和网管关系也好,他揣上钱拿上功能机就去了。

“哟,这不是小李吗?好阵子没来了啊!”网管大哥收了钱给他开了台机子。

他一个人打游戏打得正欢,突然鼠标被人抓了去。

他眼睛还盯着屏幕,手在身旁乱摸着,试图拿回鼠标,“操!别闹啊,排位赛呢!”

他摸半天并没有摸到鼠标,然后好巧不巧的就死了,“妈的坑货!”他还顾着骂队友,然后转头想看看是谁抢他鼠标,一看竟是季星楼。

季星楼?他怎么会在这?

“你丫什么意思?”他心情不太好,输了比赛还见到季星楼。

季星楼皱着眉头,看上去情绪很不好,仿佛一点就燃,“你又什么意思?发短信一条不回?躲着我呢?”

什么意思?这丫问他什么意思?简直可笑,果然是高高在上的季大少爷啊,凡事只责怪别人,从不往自己身上找错儿。

“躲你干嘛?只是嫌恶心。”是的,想到那事儿他确实觉得恶心,平时自己用手摸用嘴吃的东西往别人那地方捅,他不仅觉得季星楼恶心,他还嫌自己恶心,恶心得快吐了。

“你他妈别过分了,咱俩多大点儿矛盾,那多大点儿事儿,你吃醋直说不就完了?”季星楼嗤笑道。

“这里人多事儿多的,我不想和你在这瞎掰扯,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这地方不是你这种身份该来的。”说完,李若无起身就走。

季星楼抓住他的手,沉声道:“跟我回家。”

“我家,就在这胡同里,就在大杂院儿里。”李若无甩开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看着李若无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他攥紧了拳头,狠狠的锤在电脑桌上,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响声,引人纷纷侧目。

“小伙子,捶坏了赔啊!”网管坐在前台喊道。

他瞪了网管一眼,网管立马就怂了,把脑袋缩回吧台里。

他走出了网吧,路过前台时甩了几百块钱上去。

李若无只觉心口钝痛,他自知他和季星楼的关系不该往前,他没道理束缚季星楼,季星楼也没理由管着他,说白了,他俩就是火包友,或许连那都算不上。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那几天,他过得很不好,心里总被季星楼搅着,脾气也变得很暴躁,甚至过于大声的和姥姥说了几次话,这让他很愧疚,心里便更加怨愤。

正式开学前一天,他会了季家。

“你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季星楼坐在他的床上看着正在叠衣服的他。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作声,完全当季星楼不存在。

“嘁!”季星楼笑道:“你不会这么玩不起吧?因为我上了别人就要和我一刀两断?你是女的吗?”

李若无缓缓的抬起头,眼中情绪不明,冷声道:“我没有玩不起,也不是女的,我们之间也不过是互相解决。”

“你知道就好。”季星楼笑道。

“但是,”李若无加重了语气:“我现在并不需要你解决,以后也不需要了,所以你可以滚了吧?哥?”

季星楼腾地站了起来,揪住李若无的衣领,逼他贴着自己,怒道:“需不需要好像轮不到你决定吧?你是想像那个鸭子一样的被我上吗?嗯?”

李若无这下是真的生气了,眼中那不明的情绪瞬间变成了风暴,他屈膝顶在了季星楼的肚子上。

季星楼吃痛的捂住肚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第二次打我了。”说完,扑向了李若无。

很快,两人便扭打到一起了,从床上打到了地上,满房间都在打,东西碰坏不少。

也许是动静太大了,引来了保姆阿姨,阿姨下楼去找李小水,李小水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一上楼看见两个孩子果然扭打在了一起,情况还挺严重的,屋里一片狼藉。

“别打了你们!”李小水冲过去拉住他们,“你们都给我撒手。”

两人正大得脸红脖子粗,眼中满是愤怒,哪里顾得上她的劝阻,一个不小心,她就被甩到了地板上。

“哎呀!”李小水吃痛的叫喊了一声。

两人果然停了下里,看见坐在地上的李小水,李若无连忙把她扶起来,“您没事儿吧?”

李小水摇摇头,站了起来,幽怨的看着李若无,“你俩好好的,干嘛打架啊?”

李若无心虚的看了一眼季星楼,生怕季星楼乱说什么,好在季星楼也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头什么也没说。

“算了,”李小水看着他俩,说道:“男孩子总会有摩擦,但是下次别动手,毕竟是兄弟,这事儿别让星楼他爸知道,他整天忙公司就够操心的了,你俩消停点儿。”

李若无点点头,李小水看向季星楼,季星楼也迟疑的点了点头。

其实李小水蛮欣慰的,季星楼不仅会打架了,还会认错了,照他以前那德行,谁也看不上,别说打架了,话都不会跟他瞧不上的人说一句的,能跟他说话的人都是捧着他的,他哪受过这样的对待,被李若无打得鼻青脸肿的。

李若无也是伤了脸,也不比季星楼好到哪去,俩人顶着张伤脸也不好去上学,李小水只好分别给他们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一个星期的假,怎么说也要消肿。

家庭医生给两人处理好伤口后就离开了,也许是打了一架心里畅快了不少,再看向季星楼那张脸也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你看什么?就算满脸创可贴我也比你帅。”季星楼碰了碰脸,吃痛的嘶了一声,“丫真狠。”

“这样不好吗?再休息一周。”李若无说道:“不对,像你这种学霸肯定喜欢学习吧,学习使你快乐,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了。”

“我不喜欢学习,只是随便学学。”季星楼说道。

李若无瞪着他:“丫就欠收拾。”

季星楼瞟了他一眼,朝他走过去,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的,“消气儿了没?”

“嗯?我有什么可气的?你乐意跟谁睡关我什么事儿?”李若无白了他一眼。

季星楼把他推到床上躺着,双手撑在他脑袋的两侧,双腿跪在他双腿两侧,俯视着他,眼睛里仿佛有星河,还有旋涡,可以把人吸进去的旋涡。

“和好吧?”

李若无觉得自己瞬间说话无能了,于是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季星楼。很快,温热的吻攀上了他的嘴唇。

第二十章

由于军训时期大家都很熟悉了,所以正式开学了也没有那种紧张感,只是……

军训的时候没人提成绩,正式开学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在成绩上了。李若无毫无疑问是吊车尾的那个。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呢我们就正式开学了,我们班四十二个人会分成七个学习小组,每六人一组,由各科成绩长项分配,也就是说每个小组都有擅长个科目的同学,A组的同学会是语文第一名、数学第一名、英语第一名这样的,虽然会有不公平,但是已经是最好的分配制度了,希望后几组的同学们能够靠现在在的努力赶超前几组的同学。”漂亮的女班主任许老师手里拿着几张卡片,“这七张卡片是各个小组成员的名字,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作为组长领取卡片,A组李佳堂,B组杨帆,C组周小海,D组李娜娜,E组何润之,F组张望,G组陈望津。”

陈望津冲同桌李若无笑了一下,上去领取卡片,“若无!咱俩一组诶。”

李若无无奈的笑了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会是G组的。

“你笑的这么勉强,怎么?跟我一组不高兴啊?”陈望津撅噘嘴。

‘“你别不是个傻子吧?我全班最后一名,当然是在最后一组……”说到后面,李若无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陈望津勾住他的肩膀拍了两下,“咱还有三年时间,一点儿不晚,你看,你还是咱们小组生物组长呢。”

李若无诧异了一下,他的生物成绩确实比其他的要好,但是这也可以当组长?他看了一眼卡片,原来每个人都是组长,每个人都有要负责的科目,陈望津负责了数学和物理,有个女同学负责了语文和英语,另外有个戴眼镜的的男生负责政治和历史,剩下的两个人分别负责地理和化学。

“我生物可能还没有你的好,希望你可以帮助我。”李若无低声说道。

陈望津咧嘴一笑:“咱是兄弟,说什么客气话。”

分好组后他们把桌子按组凑在了一起,许老师让他们给自己的小组取个名儿。

别人的组都叫什么光辉组、奋斗组、胜利组什么的,陈望津可能是脑子有洞,非要叫什么如来佛组。

“A组勇士组,组员有李佳堂、王美然……”许老师念着:“G组如……如来佛组?”

引来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早上的课终于上完了,和陈望津有说有笑背着书包下楼,却在二楼楼梯口被季星楼给堵了。

“你吓死我了。”李若无白了他一眼。

季星楼看着陈望津皱了皱眉头,“你俩准备一起回家?”

李若无摇摇头:“没有啊,他家和咱们反方向,就走到学校门口。”

季星楼二话不说就拉着了我的手,甩给陈望津一句再见。

陈望津越看越不对劲,看着俩人拉拉扯扯的背影,眉头扭在了一起。

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俩人上了车。

“你对我朋友客气点儿,摆张臭脸给谁看呢?”李若无没好气的说道。

季星楼挑挑眉看着他:“朋友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有可比性吗?”李若无挺烦季星楼这样的,自己是他的所有权吗?为什么总是限制着他,让他有种“被对象管着的错觉”,可是季星楼又用行动来提醒着他,让他的错觉幻灭。他望向窗外,道:“在班上他会帮助我学习。”

“学习我会帮助你,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儿,你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吗?”季星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李若无啧了一声:“你别以为谁跟你似的,认识你之前全世界都是直男,认识你之后全世界都他妈是基佬。”

季星楼悄悄地摸了一把他的大腿,低声道:“你完了。”

两人回去吃完午饭后就上楼睡午觉了,说是睡午觉,其实鬼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你要干嘛?”李若无警戒的看着一脸坏笑的季星楼。

“我早说你完了。”季星楼慢慢靠近李若无。

李若无被逼得毫无退路,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下午还上课呢,你不嫌累我还得午睡呢。”

季星楼伸出手把李若无推倒在床上,舌头舔了舔嘴角,沙哑着声音说道:“你什么时候让我上你?我可不指望咱俩可以用手玩儿出花儿来。”

“你想都别想。”李若无戒备的看着他,心里直打鼓。

“算了,我现在还不急,等到……”季星楼想了想,“等到国庆节吧,那时候你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到时候可别想反抗。”

因为季星楼的这句话,李若无开始数着时间过日子了,一开始对国庆节假期的期待已经变成了恐惧,他现在只希望日子慢点儿过,不要到国庆节,甚至是不希望国庆节放假。

初中的时候李若无是完全不学的那种,除了生物多少学了点儿,其他的科目可以说是零基础,所以说他学习起来比其他人费劲儿不少,学得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但是他还是想努力,哦不,是尽力,他不想让季星楼瞧不起他。

“你离我远点儿,我数学作业还没做完呢,我看你一天怎么跟没作业似的?”李若无正在拼命做作业,可季星楼就是要没完没了的“骚扰”他。

季星楼撇撇嘴,“我的作业课间就做完了,都是些不用大脑思考的问题。”

李若无怀疑季星楼就是在这拉仇恨的,算了,埋头苦干吧,别搭理他,当旁边有只乌鸦算了。

“你这样死学是没有多大效率的。”季星楼说。

“嗯,谁像您这么高智商?”李若无不想搭理他。

“我说话你就听不进去吗?”季星楼不耐烦的抢过他的笔。

“啧,”李若无皱着眉头:“你没事儿吧?你在这跟我秀什么优越感呢?”

季星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觉得我是在这跟你秀优越感呢?我是想教你高效率的学习方法,你怎么看谁都那么好,就愿意把我往坏里想呢?我招你惹你了?”

李若无被他这么说得有些惭愧,但又不愿意低头,于是闷气不吭声。

“你们大多数人呢用的都是一些又笨又累的方法,付出得多不说,效率还低,你就不想让我教你事半功倍的学习方法吗?”季星楼说道。

“想啊。”李若无嘟囔道。

季星楼挑眉,“那得有报酬……叫声老公来听听?”

李若无恼怒:“滚一边儿去吧!”

“那你这些作业可能过了十二点都做不完了,那我睡觉了哦。”季星楼试探道,他就不信李若无不服软。

李若无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的作业实在是太多了,叫一声那什么也不会掉块肉,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能屈能伸啊!要不……

“老……老公。”李若无不自在的说道。

季星楼满意的笑道:“下次别这么勉强,多叫几次就顺口了。”

季星楼果然是智商超神的学霸,不仅自己学得好,教人也是一套一套的,不仅快速而且好理解,不到十二点就教李若无把所有作业都做完了。

李若无看着练习册上满满的解答,说道:“谢谢你啊,以后……可能会一直麻烦你。”

“一直麻烦我?”季星楼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道:“一直麻烦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若无本来还挺感谢他的,但是看他这副德行,什么感激的话全咽肚子里了,白了他一眼:“不仅不会痛,而且还美滋滋的。”

“以后天天麻烦我可以,但是国庆节那事儿,可不许推。”季星楼说道。

“睡觉吧!”李若无不想跟他扯。

“当你是默认了。”说罢,便抱着李若无往床上倒。

“你多久没睡过自己的房间了?”

“那明天一起睡我房间,后天又一起睡你房间。”

“滚!”

李若无一边和季星楼斗着嘴,一边又享受着这短暂而美好的甜蜜,这样的日子也蛮不错的,既有免费私教,还有免费床伴,何不享受当下呢?季星楼也说得对,他要当一个“玩儿得起”的人。

第二十一章

“李若无,你没和我开玩笑吧?你这全对啊,是不是季星楼给你做的?”陈望津很诧异李若无能把这大量的作业都做完,并且完全正确。

“不是,是他教我的,并且我都有听懂,”李若无瞄了一眼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低声道:“讲得比老师还好。”

“啧啧,还有个免费私教……”陈望津明显还有话要说,但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李若无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你俩……”陈望津想了想,拿出了便利贴,在上面写上“你俩什么关系?”,然后递给李若无。

李若无看了一眼,心里打起了鼓,莫非是陈望津察觉到什么了吗?在上面写着“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然后递给陈望津。

陈望津看了正在专心听课的李若无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听课。

下课后,他被班主任许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许老师是个数学老师,她拿着李若无的数学练习册,皱着眉头问道:“李同学,你老实告诉老师,你有没有作弊?以你的进校成绩,正确率居然是百分百,我看整个学校也只有一班的前三名能做到百分百的正确吧?”

李若无知道老师会有所怀疑,也做好了解释的心理准备,但看到老师提到进校成绩的时候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轻视”,他感觉自尊收到了极大的重击,眼神也暗了下来,解释的话语咽进了肚子里。

“许老师,我知道我是全校最后一名,也是靠关系进的四中,但是我成绩差归差,可我做人的诚信是有的,我宁愿不交作业也不愿意抄上来骗您,而且您也没说过家庭作业不可以找家教教我做吧?如果您还是不信任我,那就等着国庆节回来的期中考吧!”

许老师似乎被李若无的态度给怔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了掩饰尴尬,清了清嗓子道:“老师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要确认,我们班每个同学的成绩都是真实的,既然你这说,我也很期待你的期中测试,你回去吧!”

一时的口舌之快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半分,也并没有让他的自尊心强大起来,反而是更加担忧,担忧自己说的话不能做到,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丢人,这可咋办啊?

李若无扔下整天黏他屁股后边儿的陈望津,自己跑到操场边上的单双杠上坐着,看着操场上打球、散步的同学们,情绪异常低落。

“干嘛啊?”季星楼拿着两罐可乐,扔了一罐给他,自己靠在单杠上喝了起来。季星楼穿着短袖的白色polo衫校服和往膝盖上一点的短校裤,一双白色的耐克飞行鞋,阳光把他整个人包裹着,看上去干净透明、阳光帅气,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脱去了看起来娇气的优雅,这样的他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下个星期放国庆节了。”李若无说。

季星楼转过头看着他,眯着的眼睛也能放出闪烁流光,“怎么?紧张啊?”

李若无看着手中的可乐,点点头:“肯定紧张啊?国庆节假期返校就只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了,哎!”

季星楼意识到李若无和他说的不是同一件事,皱了皱眉头,“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那天不是叫我做作业吗?第二天老师看了我的作业,以为我作弊,我心里一不爽,就让她等着看我的期中测试,只有四个星期的时间,我可怎么办呐!”说完,便跳下了单双杠,可怜巴巴的看着季星楼。

季星楼噗嗤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不是有我吗?但是你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眨了眨眼,他其实记得,只是假装不记得,因为他怕自己尴尬,当然更多的是希望季星楼也别记得,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道:“你么事儿?”

“装吧你就,你脑子里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季星楼笑道。

“我装什么了?”李若无继续装傻。

季星楼把他拉进旁边的小树林,把他抵在一棵特别大的树的树干上,对他来了次“树咚”,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透明吗?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你心里想什么,但是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若无眨巴眨巴眼,“因为你聪明,你智商高。”

“因为你的想法都在眼睛里,我看得懂你的眼神。”说完,就照着李若无的眼睛轻轻一吻。

李若无闭着眼睛,心脏被击打了好几下,砰砰砰的跳个没完。季星楼完全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他从小被东西方文学名着与文化艺术陶冶,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高贵与优雅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的,电影般的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毫不做作违和。

上课铃响了,李若无清醒了过来,他推开了满眼深情的季星楼,不自然的说道:“上课了。”然后跑向教学楼。

他差点儿就跌进去了,他需要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他和季星楼就是玩儿玩儿,认真不得,他们是天差地别的人,就算再认真,想在一起也是不可抗力,最终都会以悲剧收尾,如果真的认真了,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季星楼说到做到,真对他的期中考负起了责,态度很认真,真的跟家教似的,每天下午一放学就一直给他补课,教他做功课,当然每天补课结束后都要来点运动释放压力,李若无真的是怕他们精尽人亡。

“我觉得我们得吃点补的,要不然营养跟不上。”李若无说。

“嗯,我会跟阿姨打招呼的,另外买点肾宝。”季星楼认真的说。

李若无张了张嘴,“你怎么跟阿姨说?”

“就说要期中考了,咱俩补课都很累啊。”季星楼边说边摸着李若无胸上的小点。

李若无一哆嗦,打开了他的手,“少动手动脚的。”

“啧。”季星楼不满意的搂住了李若无的腰。

该来的总要来,国庆节到了。

刚好,季崇恩夫妇都不在家,阿姨也请假回老家了,也就是说,这整栋房子这几天都只剩他们俩,真的是让季星楼满意得不行。

这天夜晚,季星楼买了安全套和润滑剂放在床头。

李若无洗澡出来看见那俩东西吓得一个哆嗦。

季星楼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只穿了条裤衩,满头湿发的李若无,烟了咽口水,道:“等我。”

李若无手脚发软,这比他中考还紧张,甚至比他三周后要考试还要令人战栗,但该来的总要来,他没法拒绝季星楼,于是坐在床上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十多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止了,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声音,房间里很静,李若无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季星楼出来了,下身围着浴巾,修长的直腿好看的要命,他擦了擦头发,简单的用吹风机吹了一下。

“你很紧张?”季星楼看着李若无,眼睛眨也不眨,仿佛要把人吞进肚子里。

李若无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

季星楼笑了一下,很好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回应我就行,热情点儿。”

李若无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此时此刻的他很没有安全感,有种赤裸裸的站在街上的感觉,全身灼热。

季星楼一把扯掉为在腰上的浴巾,丢在一旁,尺寸与年龄不符的宝贝已经是半硬状态,他爬上了床,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色微红的李若无,戏谑的笑着,手越过李若无拿过了床头的东西放在离自己很紧的位置,以便待会儿用。

“你……”李若无躲闪着眼神,低声道:“稳着点儿。”

“放心吧,我很有经验的。”季星楼笑道。

这句话,让李若无很不舒服,他神情恍惚间内裤已被拽了下来,那个不可启齿的地方被什么东西侵入,他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第二根要进去了,你忍着点。”季星楼安慰的吻着他,从脸到脖子,再到胸前。

季星楼差不多用润滑剂放了四根手指才把那个紧密的地方开拓出来,他低头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地方,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李若无呼吸一滞,手不自觉的抓紧了季星楼的背,挠了几下,他分心想到,肯定挠出血道子了。

他们持续到了半夜,李若无已经晕了过去,季星楼收拾完狼藉以后,搂着他也睡着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李若无发了烧,季星楼用冰袋给他降温,又给他吃了退烧药,直到烧退了下来才放下心来。

“还难受吗?”季星楼问道。

李若无哼哼了几声,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很累。虽然昨晚的事不可谓是不爽,但是身为男人,他还是会有羞耻感,他需要时间去接受。

即使这已经是事实。

“我的技术还可以吧?”季星楼没皮没脸的问道。

“你别和我说话,我现在脑子很乱。”李若无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季星楼隔着被子拍了拍他,柔声道:“都是男人,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只要爽不就得了,没什么丢人的。”

闻言,李若无探出了头,像只小兔子似的,道:“我那儿不舒服。”

季星楼摸了摸他的脸颊,捧着亲了一口,道:“我给你揉揉?”说完,就把手伸了进去。

这一个星期的国庆假期对李若无的成绩提高了不少,能独立完成作业了,基本上也都是六十分以上,生物成绩更是创新高,季星楼出给他的卷子他做了八十八分,这让他很有成就感,学起来也就更有了劲儿。

季星楼也是非常的满意,他不仅享受着李若无的成就,还享受着李若无,两人每天要么吃外卖要么出去吃,没有其他人在家的二人世界他们过得很满意,他们么卡天除了补课,就是做爱,在阳台上做过,在钢琴上做过,在客厅的沙发上做过,甚至还在车库做过。

季星楼靠在床头把李若无揽在怀里,拿着一本散文诗集,念道:“我要与你做尽艳情之事,阴天看海,雨天做爱。”

“北京哪来的海?”李若无嗤笑道。

“寒假我们去普吉岛度假好不好?”季星楼吻着他的脸庞。

李若无摇摇头,“我还要陪姥姥过年呢。”

“就去一个星期,我们真正的阴天看海雨天做爱。”季星楼说。

“那要出大太阳呢?”李若无故意问道。

季星楼咬了咬李若无的耳朵,低声道:“那就一边看海一边做爱。”

“不要脸。”李若无笑骂道。

国庆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李若无学习的劲儿头依然没有过去,如果一直是一无所获的话那肯定没人乐意坚持下去了,但是有了季星楼的帮助他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很快,期中测试来了。

考场考号随机分配,每个考场二十个学生,李若无进考场一看,没一个熟人,当然,他不是来得最晚的。

离考试时间差不多了,两个监考老师都已经就位,他后边儿有一人还没来。

“现在开始分发答题卡。”监考老师撕开答题卡袋。

“抱歉,来晚了。”季星楼站在门外,然后缓缓走进考场。

“你没事儿吧?现在才来?”李若无觉得挺巧。

季星楼坐在座位上,瞪了他一眼,悄声道:“你昨晚煮那面,你没闹肚子?”

李若无无辜的点点头,“没啊。”

“你那铁打的肠胃。”季星楼说。

“真巧啊,中考你也坐我后面。”李若无笑嘻嘻地说道。

“你要还是中考那状态,我操不死你。”季星楼恶狠狠的说。

监考老师往他们那瞅了一眼,“要不给你俩开个包间,就着啤酒瓜子儿聊?”

两人讪讪地低头,不再作声。

九科,一天靠三科,生生的考了三天。

“靠!完了!”李若无靠在走廊的,看着在讨论答案的同学们,有种说不出的悲戚。

陈望津乐呵呵的朝他走过来,“咋还哭丧个脸?你哥不是一直给你做准备吗?”

李若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咋样,倒是都做得出来,就是不知道对错,没什么把握。”

“甭想了,咱今晚出去吃吧?”陈望津勾着他的肩膀。

李若无摇摇头:“算了吧,等季星楼从他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就得走,司机还等着呢。”

“啧,”陈望津皱了皱鼻头,“万恶的资本主义,那我走了。”

“明天见。”李若无挥手作别。

他看着陈望津其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了一会儿,季星楼从办公室出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叫牧知行,是刚从一中调过来的,但在四中早就出了名了,因为教学独特且长得帅。

“牧老师好。”李若无很礼貌的问好。

牧知行冲他点点头,笑道:“你们是兄弟吧?你哥哥最近状态不是很好,要注意劳逸结合,高中虽然很关键,但不要太紧绷了。”

李若无恍惚了一下,点点头:“嗯好,谢谢牧老师。”

“走吧。”季星楼拉着他的手,“牧老师我们走了。”

牧知行看着牵着手离去的两人,眼睛眯了一下。

李若无很愧疚,因为要给他补课,他们基本上都是十二点再睡,早上六点半又要起床,每天睡眠不足八小时,完全打破了他正常的作息规律,要有精神才怪。

季星楼用手肘拐了拐他,“你怎么了?一言不发,不是你的风格。”

“以后,你就不用帮我补课了,我上课认真听再自己学就可以的。”李若无说道。

季星楼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柔声道:“你用不着愧疚,肉偿就成。”

李若无撇撇嘴:“你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干那么费体力的事儿了。”

“怎么会费体力呢?”季星楼舔了舔嘴角:“这是很放松的事儿。”

第二十三章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李若无每天早上一睁眼脑子里过的就是这一天的课程表,然后重重的叹一口气,拖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身子洗漱。

在半期考试后的第三天,所有科目的成绩都出来了,毫无疑问的,季星楼每一科成绩都是95分以上,连所有人都讨厌且难学的物理他都考了91分,这个全校第一名全校师生都是服气的。

而李若无呢?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恶补下,终于科科都及格了,特别是生物,分数在全班是排第一,班主任许老师是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

照进校成绩来看,李若无的进步是最大的,在受到老师同学的夸奖之后,李若无开始飘飘然,在看到季星楼的卷子时,他从天上被扯进了地上,摔个大跟斗!

“你丫脑子什么做的?语文一百分满分你考97?合着你就作文扣三分啊?”李若无真想扒开季星楼的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里边儿是不是安芯片的。

季星楼笑了笑,“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东西和不擅长的东西。”

“那……”李若无红着脸,“那你觉得我擅长什么?”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季星楼眼中他有什么优点。

“嗯——”季星楼想了想,狡黠一笑,道:“你口活儿不错。”

李若无本来挺期待的,还以为季星楼会夸夸他,没想到季星楼居然说这种让人脸红的话,他李若无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在没有得到期待的答案,反而换取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时,他羞恼极了,“一边儿去,合着在你眼里我就什么优点也没有。”

季星楼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放他肩膀上,“你善良、学得快、坚定,还有好多好多优点,我愿意用剩下的时间去了解你的更多优点。”

虽然这话有极大的情话嫌疑,可信度不高,但是撇开其他的,李若无还是很愿意听的,只是他不知道,季星楼所谓的剩下的时间到底是多久,他俩又能走多久?即使他没有抱着认真谈恋爱的想法和季星楼相处,那要是他习惯两个人在一起了,又要分开了呢?他们都才十几岁,未来灰蒙蒙的一片,首先拿大学来说,高中毕业就会是他们的分水岭,从此他们就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光是想想,心都一揪一揪的疼。

季星楼察觉到沉默许久的李若无有些不对劲,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大学,”李若无不受大脑控制似的,“大学我们就会分开吧?”

季星楼眉头一皱,三年后的事他确实没考虑过,一开始招惹李若无只不过是图好玩而已,哪会想到这么多?所以他至今没有想过未来,现在他渐渐习惯了李若无,尽管心里边儿住着一个人,一个显然不是李若无的人。可是,现在李若无先提到了这个问题,他就不得不思考一下,他以为李若无和他一样是玩玩而已,看来李若无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能怎样呢?如果那个人回来找他的话,他会怎样做呢?那个人已就住在他心里,他恐怕……恐怕会找个体面点的理由和李若无分开吧?

李若无只是他注定平淡冷清的人生中的一段插曲,而他需要的,是那个主旋律。

“想什么呢?那么远的事儿,我们把现在过好不就得了?”

“……”李若无又陷入了沉默,季星楼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显然是最正确的,未来的事儿未来再说,把现在过好不就完了?

“你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吧?拿出来我教你。”季星楼率先转移话题打破这尴尬。

李若无点点头,“好。”

国庆一过就入了秋,他们也正好学到了郁达夫的《故都的秋》。

“秋蝉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因为北平处处全长着树,屋子又低,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听得见他们的啼唱。在南方是非要上郊外或是上山上才能听到的。这秋蝉的嘶叫……”

“呲呲呲……”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在李若无身后的窗户外响起,李若无们分的小组是围成一圈的,他侧对讲台,后面就是窗户,他悄悄转过头,看见不算低的窗户外露出季星楼的半个脑袋。

李若无咧嘴一笑,“老师,请假上厕所。”

语文老师冲他点点头,继续板书。

李若无小跑出教室,看见就行了顶着深秋的阳光站在走廊上,脚边是大树投下来的影子,笑容灿烂。

“哦哟,季学霸,你也会逃课啊?”李若无笑道,眼里似有明星,金光闪闪。

季星楼就这样看着他笑,没有说话,少年仿佛被定格在了时光里,微风拂过,额前的发丝轻轻飘起。

“你说话啊!”李若无说。

“我们去看落叶吧。”季星楼说。

“你没那么无聊吧?”

季星楼点点头,“我就是那么无聊,但是想找个人陪我一起无聊,我要去看落叶,你要看吗?”

“那……行吧,我也挺无聊的。”李若无灿然一笑。

红色的落叶静静地飘落着,几秒钟落地,一片一片的都落了地,周围的一切安静得仿佛都被禁止了,只有在这树林中,能感受到时间的流动。

李若无看着如此认真的季星楼,忍不住把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季星楼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在了李若无头上。

“季星楼?”李若无打破这份缄默。

“嗯?”

“谢谢你如此耀眼,做我平淡岁月里的星辰。”

第二十四章

这天周末,李小水从事务所回来,看起来异常疲惫,精神状态很不好,坐在沙发上指柔太阳穴。

刚好,李若无和季星楼刚吃完午饭,都还没上楼去。李若无不是很会关心人,尤其是他和李小水“认识”才个月,还是有些生分的,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关心的时候,季星楼看出了他的犹豫,递给他一个眼神。

他不是很看得懂,歪着头无声的问:“什么意思?”

季星楼扬了扬下巴,笑笑不说话。

他瞪了季星楼一眼,再三犹豫下还是去关心一下李小水。

“妈,你怎么了?”

李小水突然抬头,眼眶里还有些泪水,她儿子还是第一次关心她,她内心十分的感激,但还是摇摇头:“没事儿,谢谢你,若无。”

“还说没事儿呢,眼睛这么红,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别忘了你还有俩儿子呢,谁敢欺负你?”李若无和李小水之间虽然还有些芥蒂,可是他怎么忍得了别欺负他妈?

李小水笑了笑,摇着头说道:“真的没有,就是最近的一个案子,乙方凶神恶煞的来事务所闹了一顿,没事儿的,你俩不是要去打球吗?我刚开车经过球场,那儿没人,快去吧。”

李若无点了点头,“要是他们再来闹你就给我和哥说,我们去揍他一顿。”

“嗯,要是有下次我一定告诉你们……看见你们哥俩好啊,我也就放心了。”

季星楼拿着篮球过来,勾住李若无的肩膀,“走吧,球场别被人给占了。”

李若无跟着季星楼出了门。

李小水看着俩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叹了口气,“我的若无啊,我刚把你留在身边赎罪,怎么能让别人抢去了。”

篮球从篮筐中掉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李若无泄气般的坐在了地上,李小水的表情告诉他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她是个很坚强能干的女人,开律师事务所那么多年,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有的是办法应付这种场面,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如此狼狈,甚至还哭了,他不再追问不是信了李小水的话,而是他不想要李小水为难,他看得出她并不想说出事实。

季星楼扔给他一瓶水朝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还在担心妈呢?”

“你信吗?你信她是因为事务所才这样的吗?”李若无问。

季星楼摇摇头,“我不信,我比你了解她,她不是为了这种小事落泪的女人,虽然我一直不喜欢她,自从小学的时候知道她不是我亲生母亲开始我就不太喜欢她,她在家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据说跟我生母一点儿都不像,但是她的工作能力却很强,这么多年很少伸手问我爸要钱,经济非常独立。”

“是啊,她到底是为什么伤神呢?”李若无还是很担心。

季星楼想了想,也坐到了地上拍了拍李若无的背,道:“但她明显不想让你跟她一起担心啊,别瞎想的,一个人能撑的何必让第二个人担心,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们总会知道的。”

李若无对于季星楼的观点完全不能苟同,他希望与李小水分担,但李小水明显不想告诉他,所以他也没办法,只好叹气。

下午他与季星楼到超市买好菜打车去了姥姥那儿,说起来开学后就没去过,因为他一直忙于专心把成绩搞上去,实在是没办法分心。

姥姥看见他俩自然是很开心的,连忙交接过他们手中的菜要做好吃的给他们。

此时的天空呈墨蓝色,繁星密布,只是不见了月亮的踪影。

他俩坐在院儿里的桌前就这么透过干枯的树杈看着漫天星空,李若无轻声道:“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最大的光亮就仅仅是在这里看星星,遇见了你,就好像全宇宙的星星都在我跟前儿似的。”

“你也会生活这种酸到不行的话?”季星楼笑道。

李若无斜了他一眼,“放屁呢?上次小树林儿里我说了比这更有诗意的话呢,敢情你全没放心上。”

季星楼笑笑,没有说话。

他们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菜做好了,赶紧过来端一下!”姥姥在屋里喊道。

晚上他们没有回去,季星楼为了不和李若无再产生矛盾,与李若无留了下来。

姥姥已经给他们铺上褥子和床单了,姥姥为难的说道:“这家里的被子没多余的,要不你俩将就点儿?”

季星楼接过被子,笑道:“没事儿的姥姥,我俩就盖一床。”

姥姥走后,季星楼暧昧的看着李若无。

“我跟你说啊,这屋是木板隔出来的,老不隔音了,今晚咱俩啥也不许干!”李若无看着季星楼那眼神就发憷,这只泰迪发起情来他可要腰酸背痛一阵子。

季星楼放下被子,欺身而上,沙哑着声音说道:“那就更刺激了。”

……

李若无匍匐在床上经受着季星楼的身后的耕耘,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一直咬着枕头,好几次控制不住差点叫出来,但他终究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最后被折腾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

俩人劳累过度睡了个懒觉,直到中午的阳光射进窗户,隔着眼皮都刺眼。

李若无抬手捂着眼睛嘟囔了几句翻身把头埋在季星楼怀里继续睡。

季星楼被这动静吵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小猫似的李若无为了躲避阳光拼命的往他怀里钻,不禁扬起嘴角笑了笑。要是他先遇到的人是他,或许会真正的把心放在他身上吧!

他用手指缠绕着李若无的的头发,玩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他的另一只胳膊被李若无压着的。

“小懒猫,醒醒了,手快被你压断了。”

李若无哼哼了几声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看着季星楼充满笑意的眼神,他也跟着笑了笑,声音十分慵懒的说道:“早啊。”

“早?”季星楼捏了捏他的鼻子,“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估计一会儿姥姥得叫咱们吃午饭了。”

李若无噌的一下弹了起来,慌张道:“赶紧的吧,我姥姥绝对是那种能进房间喊我们的那种,而且不敲门!”

第二十五章

一转眼深秋已逝,入了冬。北方的冬天都一个样,就是干冷,特别是刚入冬这会儿,供暖还没跟上,眼下正是最难熬的时候,好在家里有空调,姥姥那儿也烧了煤炉。

为了提高咱祖国的花朵儿的身体素质,冬季运动会是每个学校都会举办的,这不,刚好就这几天,好在天公作美,赠了他们一颗冬阳,挂在天上照得人暖烘烘的。

学校给了大家一个正大光明玩儿的理由,两周后的期末考试大家都给抛在脑后了,参加比赛的都在跃跃欲试,没参加比赛的也自愿加入了后勤工作组。

“若无,可得为咱十一班争口气,咱学习老输人,这跑步可不许输了。”陈望津给李若无捶着肩捏着腿,仿佛要把李若无送上了决一生死的战场上似的。

李若无和他击了个掌,“没问题,长跑可是我的强项,以前逃课上网可没少被班主任追呢。”

陈望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哥们儿,信你。”

他看向一旁不说话的季星楼,撇嘴道:“你不为我加油吗?”

“加油,我相信你的体力。”季星楼暧昧一笑。

李若无见陈望津并没有异样,于是别过发烫的脸去。

眼下正是上午十点多,太阳早已冉冉升起,虽说在冬天这太阳不似夏天的太阳那么要命,但在长时间的运动下,热量会增加,同时也会让选手们迅速疲惫。

裁判站在台上一声令下,手中的枪发出巨响以及烟雾,李若无和其他选手一样腿一蹬起跑器,向前跑去。

五千米,得绕他们学校跑道六圈,平时体育课这么大的跑道也就跑个一两圈,这六圈可见不短。前一圈是拉开距离的关键,然后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都应该是以慢跑来保持体力,以备最后一圈的冲刺。

在第一圈结束时,李若无就与其他人拉开了足足半圈的距离,他放慢速度,以匀速向前跑着,季星楼在终点的跑道旁等着他,他每跑一圈都会看见季星楼灿然的笑容,这也许是他坚持的原因吧,跑过终点的时候他会想要快一点看到季星楼,于是一圈又一圈的,靠着这个信念,他远远甩开其他人进行了最后一圈的冲刺。

可是暖烘烘的阳光怎么会如此残忍,仿佛一把把利剑刺入他的皮肤,又仿佛大火烧到了身上,他真的又累又热,喉咙也十分的干涩,鼻腔更是酸痛不已,双腿开始发软,每一步的奔跑都如此艰难,他感觉眼睛就要闭上了,可季星楼就在前面啊,要快点看到他啊,要……留在他身边。

重点的布条已经牵起来了,他要撞破,他一定要成功。终于,他扑了上去,撞开了终点的布条,扑进了季星楼怀里。

“我……是第一名。”季星楼的脸近在咫尺,此刻,他觉得他真的是喜欢上季星楼了,因为他第一次把一个人当做了信念,这就是喜欢,尽管身体如此疲惫,但他还能感受到怦怦在跳的心脏。

他被季星楼抱到了医务室,校医给他吊了瓶葡萄糖,这样他会快些恢复体力。季星楼就这样一直守在他床边。

季星楼的眉头一直紧蹙着,李若无每次经过他时的眼神他不是没看到,也不是不懂,就连最后到达终点也是直接扑进他怀里,旁边明明也有很多人要接住他的啊,他越来越无法控制他俩的关系了,每次要喊停止的时候又止不住上前,他该怎么办?

在他看来,感情是要忠诚的,身体上的出轨可以接受,但他决不能接受他心里同时住下两个人,他心里的位置永远都是留给那个人的,他相信那个人终究会回来的,如果自己就这么继续放任和李若无之间的感情,那题萧回来了该怎么办?他不能抛弃题萧啊!

他要的不是一个和他闲侃吹牛看星星的人,他要的是一个跟他有无数共同话题、一起四手联弹的人,那样的感情才高尚,才完美。

“水……”李若无嗓子里发出沙哑的不行的声音。

季星楼猛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李若无,“啊?”

“老子说老子要喝水,嗓子冒烟儿啦!”李若无的声音听起来很好笑,跟老头儿似的。

季星楼感觉去接了杯水喂给李若无喝,由于速度太快,李若无被呛了几下。

“丫魂不守舍的,想呛死我啊?”李若无责怪道。

季星楼摇摇头,失神地说:“对不起啊,刚刚走神儿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李若无摇摇头,转而又异常兴奋,“我是第一名吧?”

季星楼点点头,“嗯,第一名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想吃烤鸭,你给我包。”李若无耍起了赖皮。

季星楼摸了摸他的头,“我包就我包。”

晚上两人去了一家正宗的老北京烤鸭店吃了烤鸭,满足的回了家。

刚好这天李小水和季崇恩都在,两人正在看电视,看见两人回来都非常开心。

“听说今天是你们学校运动会,怎么样?”李小水问。

季星楼开口:“挺好的,若无五千米长跑第一名。”

“挺好的,小伙子就得喜欢这些,那你呢?”季崇恩问。

“我不感兴趣。”季星楼说。

“你啊,就对那破钢琴感兴趣。”季崇恩说。

季星楼明显有些不高兴,没说话就转身上楼了。

“你说这个干嘛啊?”李小水推了推季崇恩。

李若无追了上去,到了三楼他才开口说道:“我以为你那钢琴就是架摆设呢,也没听你弹过。”

“不想弹。”他的钢琴,只弹给一个人听。

“我也没说要你弹啊。”李若无低声道。

季星楼握了握拳头,最后放松了,走向李若无,“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李若无楞了一下,平时都是季星楼死活要和他睡i,今天未免也太反常了吧?

“我有说要和你睡吗?你不和我睡真是谢天谢地了。”

季星楼垂下头,叹了口气,“晚安。”

第二十六章

一晚上,李若无都没睡好,他对季星楼的态度很不满意,也对那架钢琴心生疑虑,越想脑子就越乱,直到半夜三点多才真正的睡着,但是还好第二天是运动会,八点半在操场集合就行,而且他这一天都没项目。

因为昨晚的几句话,两人第二天很尴尬,从吃早餐到被司机送去学校都一句话不说,李若无不愿主动和他说话,因为这样会很没面子,季星楼也情绪低落没有说话。到了学校更是各自到了班级队伍里,运动会开始了俩人也没在人群里找对方,李若无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不是不想和季星楼说话,但是昨天的事不是他的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向季星楼低头的,他就这么一直和陈望津叼着罐可乐到处晃,一会儿看看跳高比赛,一会儿看看扔铅球,其实眼睛一直在寻找着季星楼的身影,有几次恍眼看到季星楼在看台上,但是看台上人来人往,很快季星楼的身影又被淹没在了人群里,他有些失望,因为季星楼压根儿没有要找他的意思。

“魂不守舍的?”陈望津瞥了他一眼。

李若无摇摇头,“没有,就是晃累了,回教室吧,快要期末考了。”

“你没事儿吧?教室门可被锁了,再说老师也不让进,被抓着保不准一顿批。”

“怕什么,锁了咱就翻进去。”季星楼满不在乎地说。

“三楼……”陈望津想要确定李若无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虽然三楼也不是太难,但是谁会为了做作业翻三楼的窗户啊?!

“三楼怎么,你不去我自己去。”语罢,李若无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揣着手就往教学楼走去。

陈望津无奈,只好跟了上去,余光好像看到了……季星楼?

李若无站在他们班窗户下面,墙上倒是有一些管道和突出来显示设计感的砖块,所以爬起来不是很难,他搓了搓手,一跃而上就跳到了一楼教师的窗台上,双手抓住能触及的最顶端砖块,脚往管道上一蹬就上了二楼窗台,用同样的方法,他上了他们班的窗台,可以说是毫不费力,他跳进教室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头探出窗户,想要喊陈望津上来,可谁知,他往下一看,最先入目的却是满目看不出情绪的季星楼。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离开了窗户旁,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季星楼怎么会知道他翻墙进教室?刚刚陈望津也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不可能是他说的,那肯定就是整个早上季星楼都在观察他,想到这里他还在窃喜,丝毫没有发现教室里多了个人。

“你回教室干嘛?”季星楼说。

李若无见了鬼一样的转过身去,看见了季星楼正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做……做作业啊。”李若无看了看窗户,“陈望津呢?”

“被我打发走了啊,怎么?想和他一起不想和我一起?”季星楼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拒绝回答。”李若无说,他还在赌气。

季星楼瞟了一眼教室一前一后的摄像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淡淡地说道:“昨天晚上是我有情绪,我给你道歉,但是关于钢琴的事,你确定要我说?”

“怎……怎么了?你说啊!”李若无不知道季星楼为什么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现在季星楼要开口说的话紧紧地牵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钢琴是我从小就学的,初中的时候以前的老师生病了,他给我推荐了他的一个学生来陪我练琴,他的那个学生比我大三岁,当时是个高中生,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后来他高三毕业选择了去捷克学音乐,其实他是在躲着我,我又爱他又恨他。”季星楼寥寥数言便概括了一段感情,说得云淡风轻,无吹灰之力。

李若无的神经被牵得很疼,因为他第一次真真实实的知道了,在季星楼的世界里,不止他一人,而且那个人比他还要早拥有季星楼,而且那个人居然还甩了季星楼,他一直可碰不可求的东西,被别人完全不重视,挥之即去,让他很心痛。

“虽然我瞒你不对,但我觉得这并不重要。”季星楼说。

是啊!这有什么重要的呢?他们俩的关系俗了点儿说就是火包友,文雅点儿说也就是彼此慰藉罢了,至于季星楼过去爱过谁和他也毫无关系,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一抽一抽的疼呢?他忍不住问:“你那次哭……也是为了他?”

季星楼点了点头,他觉得有够丢脸的。

“嗯,没关系,那是你的事儿,我也就是好奇,这事儿就过了吧,谁也甭提。”谁也甭提,他怕一旦深化这件事,他俩就会一拍而散,好在他现在还能忍,只要那个人不回来打扰,季星楼就还是他的,计较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呢?大老爷们儿豁达点儿,要是那人真回来了,他就全身而退。

是的,毫无保留的全身而退。

这件事看似轻松愉快地解决了,但其实俩人谁的心里都不好受,特别是对于李若无来说,这事儿就是个疙瘩。

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

期末考也如期而至。

“考得怎么样?”陈望津问。

李若无拉了拉已经拉倒尽头的羽绒服拉链,尽量的把头埋在衣领里,哈了几口热气,说道:“就那样儿吧。”

“你成绩还真是越来越好,要不怎么说天道酬勤呢,努力确实很重要。”陈望津剥了个红薯递给李若无。

“甭说了,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李若无咬了一口人气腾腾的红薯,一大口很满足,吃进胃里也暖呼呼的。

“好吃吗?”陈望津看着他。

李若无点点头,“好吃。”

陈望津咧嘴一笑:“你看我这人这么体贴细心,还是个单身狗呢!”

李若无愣了愣,其实关于陈望津,他还是能感受到的,陈望津和他是同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于是就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会有适合你的人的。”

陈望津感受到了李若无的尴尬,嘿嘿一笑,把手搭在李若无的肩上,说道:“我想什么你应该明白,你想什么我也清楚,你们家那位我可是不敢惹,但咱俩这兄弟可是一辈子没跑了吧?”

李若无顿时感到轻松无比,一抬胳膊也勾住了陈望津的肩膀,笑道:“这不废话呢?”

“回家,睡个午觉把下午最后一科考好。”季星楼把李若无拉到自己身边。

李若无也不知道季星楼什么时候来的,被拉到季星楼身边才反应过来,无奈的冲陈望津笑了笑,“那我先回家了啊!”

陈望津僵硬的笑道:“再见。”

两人经过他旁边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季星楼挑衅的眼神,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第二十七章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各班安排完作业就直接放假回家了,成绩会发到智学网上,他们只需要登录自己的账号就可以查到。

按照原计划,他们俩开始了普吉岛的七日游,出发前一天晚上季星歌还上家里来找他们玩儿了,不过两人均没有透露要去旅游的计划。

两人提前几个月就办好了护照,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东西赶了中午十二点的飞机五个多小时后他们直达普吉岛。

此时的普吉岛天呈灰蓝色,稀稀疏疏的散开的白云在天上挂着,还有几颗星星。浪花随着夜风慢慢的翻涌着,沙滩上还有散步的人、吃烧烤的人、举行篝火晚会的人,看上去好不热闹!

两人提着行李到了事先预定好的海景酒店,他们的房间是套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最重要的是我是非常豪华非常大,还有几乎一面墙都是落地窗,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看向外面却是清清楚楚,即使是这样,也会给人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李若无坐在两米宽的矮床上看着外面沙滩上的热闹景象,突然觉得很满足,能和季星楼一起到这么浪漫的地方度假,住在这么浪漫的酒店,即使明天就会分开又怎样呢?珍惜眼前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及时享乐才是道理!

“饿了么?”季星楼抱着李若无,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这家酒店的海鲜和泰国菜评价特别好,我们吃吃看吧。”

李若无反脸过去照着季星楼的嘴唇亲了一口,“好啊。”

两人打电话给酒店订了餐,没一会儿就有服务员送来了,满满一大桌的都是精致菜品,李若无赶紧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咔咔就是几张,满足道:“先开光再吃,我可得发给陈望津和熊壮,得让他们好好羡慕羡慕。”

“拍完了就赶快吃吧,吃完去海边散散步。”季星楼笑道。

李若无点点头,开心的吃了起来。

饭后,两人换上了情侣花衬衫花短裤,踢着人字拖就出了酒店。

李若无看到海边有人买烟花的,死活都要买,季星楼虽然嫌幼稚,但还是给他买了,问道:“第一次发现你还挺像小孩儿的。”

“像什么啊,不就是看着其他情侣都玩儿吗?我也想试试,”李若无把手机递给季星楼,说道:“你也别闲着,等我点燃仙女棒你就给我拍照,拍帅点儿啊!”

季星楼点点头,打开摄像头给李若无拍照,拍了几张李若无就拿过手机选照片,选了几张还可以的就把手机又递给季星楼,继续玩仙女棒。

季星楼看着第一张照片,是一张侧脸的,仙女棒橙色的光照映在李若无的脸上,他鼻梁高高的,下巴尖尖的,嘴唇还特别性感的有些嘟着,眼睛里也都是橙色的光芒,好看的刘海胡乱搭在额头上,看上去既慵懒又精致,不用PS也很好看。他看得有些呆了。

他把这张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自己,然后又清空这一条记录,才继续给李若无拍照。

以至于后来,他每每思念李若无的时候,都会看着这张照片发呆。

沙滩上的篝火晚会很热闹,李若无吵着要参加,季星楼只好陪他去,那群人起哄着要李若无跳舞,李若无哪会跳舞啊,硬是被逼得做了段广播体操,还是学校新换的武术操,都把季星楼逗得乐到不行,捧腹大笑。

不过这些个老外没看过这个,就觉得挺厉害,于是拍手大叫,直说:“Chinese kungfu is amazing!”

他们唱歌跳舞喝啤酒,玩了很久,直到夜深了,人也疲惫了,就各自散了。

回到酒店李若无什么也不顾了,脱得精光直往浴缸里跳,开着冷水就往身上淋。

季星楼把水调到温热,“再热洗冷水澡也会感冒的。”

李若无朝他咧嘴一笑,他竟然感觉到脸发烫,别过脸去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可充满水汽的浴室无论如何都充斥着暧昧的气息。

李若无瞥了一眼季星楼,幽幽道:“不符合你的风格啊,要做就做,第一次见你这么磨叽。”

季星楼眯着眼深深的看着他,仿佛已经用眼神就把他扒了个干净。

李若无拿着毛巾往裸露的肩膀上擦了擦,水珠顺着肌肤流下去,他咬着嘴角,看着季星楼,轻声道:“来啊。”

李若无很后悔,干嘛要发骚招惹季星楼啊,那家伙简直就一永动机,不眠不休的压着他在整个套房里做了个遍,最刺激的是他们最后转战到了落地窗前。

这时沙滩上还可以看见稀稀疏疏几个散步的情侣,虽然从外面看不到他们,但是他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总之又害怕又兴奋。

他跪在落地窗前,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变得格外敏感,季星楼就跪在他身后紧贴着不断的顶撞,还啃咬着他的肩膀和颈窝,在上面留下一个个草莓。

最后是李若无先受不了了,乳白色的液体喷薄而出在玻璃上缓缓流下,季星楼也随之射在了他的身体里,两人断了气似的相拥躺在地毯上。

夜很静谧,月亮被埋没在云雾中,把深蓝色的天空衬得美丽到了极致。

第二天天气很好,季星楼拉开窗帘,阳光便盈满了整个房间,沙滩上依旧很热闹。

李若无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亲爱的,早餐已经摆桌上了。”季星楼趴在李若无的背上咬着他的耳朵。

李若无哼哼了几声,含糊不清的说道:“累,不想吃。”

“吃完我们去逛街啊,不是要买点小东西回去当礼物吗?”季星楼说。

李若无这才试着起床,结果起了十多分钟才正式起来刷牙洗脸。

吃完早餐后两人租了摩托车骑到了街上。

普吉岛的街道不是很宽,都是比较小的步行街,两边都是商店,处处洋溢着热带风情。他们到处逛到处买东西,在当地的小餐馆里吃了午饭才又骑着摩托车回酒店。

就在李若无开心的清点着战利品的时候,手机短信提示铃响了,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

季星楼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脑袋凑过来,问:“怎么了?”

“可以查成绩了……”李若无说。

季星楼噗嗤一笑:“怕什么,不是说挺好的吗?”

“糟心,要是不好呢?开开心心的偏在这个时候扫兴。”李若无没好气的说道。

“我给你查吧,你继续清点你的战利品!”说完,就拿起他的手机开始查成绩,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挺好的啊,上六百了。”

李若无先是高兴了一下,然后又耷拉着脑袋,失落道:“九科总共一千多分,上六百又怎么啊,你肯定八九百吧?!”

“别丧气,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啊,你看校排名七十八名,班排名第二名,真的已经很好了。”季星楼一边安慰一边鼓励,他不想让李若无丧气失去斗志,他希望这个人开开心心的,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要开开心心的。

“你呢?肯定又是第一名吧?我们中间隔了七十六个人,这是我们的距离。”想到这里他就挺难受的,他和季星楼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不光光是成绩上,以后的生活轨迹恐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吧!

季星楼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你看,这才是我们的距离,你现在就在我怀里,没有人比我们之间更近了。”

李若无看了一眼季星楼深情的目光,没有在说话,可是他忍不住去想,有个人还住在季星楼的心里,比他还要近。

第二十八章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也把普吉岛各个有名有特色的景点玩了个遍,把美食吃了个遍,也做到了“阴天看海,雨天做爱,大太阳就边看海边做爱”。

李若无零零散散的买了一大堆礼物和零食,托运费都加了好多,可把他给心疼得。

“还真是快啊,要是能这样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就好了。”李若无说道。

季星楼摸摸他的头,他俩坐的是头等舱,整个舱内就他俩,于是也没有什么顾忌的,所以季星楼还亲了亲他,“我们不一直都在一起吗?”

“没有认识的人的地方,我们可以牵手接吻,就算是大庭广众下也不怕。”李若无说。

季星楼不再说话,他觉得这样的话题没什么意义。

李若无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季星楼,嘁了一声,也愤愤的闭上了眼。

回到北京一对比,才发现俩人都黑了一圈,倒也不丑,反而更加爷们儿了!

“李子,你咋黑成这样了?那外国这么晒啊?”李姥姥问道。

李若无嘿嘿一笑:“可不?别看咱们这儿下着大雪穿大棉袄,人儿那可热了,还一年四季都热,不过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咱北京的雪好看。”

“是啊,这一下雪呢我就想起从前咱北平的样儿,就又想你姥爷了,那时候你姥爷可是英俊大小伙儿,你这模样就跟你姥爷挺想,我俩是邻居,一下雪啊,我们就扛着铁铲跟着大伙儿去胡同口铲雪,多有意思啊!”说着,姥姥眼里就泛起了泪花儿。

李若无拍拍姥姥的背以示抚慰,“姥,这天儿雪大,胡同口又给堵了,大壮一会儿来找我,我俩跟大伙儿去铲雪。”

姥姥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熊壮穿着大棉袄看着铁铲就来找他了,他也立马穿上外套扛着铁铲跟着出去铲雪了。胡同里的老街坊都是热心肠,只要是有劳动力的青壮年都会来义务铲雪,不光是胡同口的学,临街大马路上的他们也铲,前些年还成了模范胡同,居委会来颁了一个锦旗,大伙别提多高兴了!

这大雪刚停,胡同口的雪积的很厚,严重影响到出行了,他就跟着大伙一下一下的铲着积雪,脑子里却全是季星楼。

一回来没几天季星楼就被抓着去走亲戚了,他们家的亲戚还都是非富即贵的富商达官,李若无不好意思死活不去,就收拾东西回大杂院儿了,他是要陪姥姥过年的。

想起季星楼他就忍不住笑,因为生活中的一些小甜蜜总是太多了,季星楼是个很完美的恋人,可是再完美在甜蜜,也有李若无笑不出来的时候,比如他心里的那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了。

“你咋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去趟普吉岛被人儿下降头了?”熊壮说道。

李若无摇摇头,“没有,就想到一些事。”

“我看啊你这小子命真好,居然连个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哥哥都对你这么好,还带你去旅游,真羡慕。”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着,每天就是做作业,然后帮姥姥干干活儿,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季星楼聊微信。

“姥姥天天弄肉给我吃,都贴膘了╮(╯﹏╰)╭。”他还顺带发了张上半身半裸照。

季星楼几乎是秒回:“不算,做做仰卧起坐就行了。”

“我想你。”李若无发过去后脸居然红了,还好不是当面说的。

季星楼笑了笑,不忘占便宜的发了条:“老公也想你了,可爱的老婆。”

李若无看到后笑骂臭不要脸,那干脆自己也不要脸吧,于是就发了条:“想要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

“老公初一来接你,在幼儿园不要乱跑哦小朋友。”

李若无盯着手机屏幕一脸痴汉笑,都快流口水了。

李姥姥见状摇了摇头:“你们那手机里到底有啥?天天抱着笑个什么劲儿?”

“嘿嘿,就是笑话。”李若无笑道。

一晃,大年三十儿到了,大杂院儿里家家户户都从早张罗到晚,就为了那顿丰盛的年夜饭,李若无买了好多菜还有海鲜,李姥姥真的是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不忘让李若无拿去分给院儿里的其他人家,从前他们婆孙俩孤苦伶仃,大伙儿都对他们很照顾。

吃完年夜饭后就张罗着包饺子,这次包个新鲜的,就都包了鲜虾馅儿,包好了他就装了一袋子给熊壮他们家送去了。

“李子,你出门也不带电话,这响了老半天了我也不会接,你赶快打回去给人家解释,别让人家大过年的多了心。”姥姥说道。

“诶!”他应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五六个季星楼的未接来电,他拨了回去,走出了大杂院儿,在石阶前的小马扎上坐着。

“喂,我刚刚去给邻居送饺子了,忘带手机了,你没生气吧?”李若无试探道。

“没有,我怎么会那么小气,我就想跟你说声新年好,明天我们会过去拜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季星楼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他人真的在你耳边轻吟着。

李若无低声道:“嗯,我真的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

第二天,季星楼果然来拜年了,实际上不只是他,还有季崇恩和李小水。李若无又惊讶又开心,见他们来马上就往季星楼身边靠,还偷偷的握了握他的手。

“妈,我这也是第一次见您,一点儿薄礼还请您收下。”季崇恩把一大堆礼品往桌上放,很有礼貌的说道。

李姥姥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女婿,仪表堂堂,还很有礼貌,她很喜欢,“诶,你瞧瞧你们,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我这个老东西只要是看着你们就开心了。”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不住您和若无,现在我们真正的都是一家人了,俩孩子相处得又好,我真的很开心。”李小水笑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窄小的屋子里聊天看电视,李若无就偷偷摸摸的站季星楼便宜,直到吃了午饭,大家在告别各自忙各自的事儿。

“姥,我俩出去逛逛。”李若无说。

“去吧,小年轻的出去玩吧,老闷在屋子里没意思。”姥姥说。

俩人找了一家比较僻静的咖啡屋,里面呈暖黄色,非常温暖,俩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身后是一大墙壁的书柜,全是漫画。

“这地儿真舒服,又暖和又安静,进来就想睡觉。”李若无翻着漫画书说道。

季星楼喝了口咖啡,“是啊,还真想和你就这么待在一起。”

“时光静止……”李若无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直愣愣的看着季星楼身后。

“怎么了?”季星楼回头看过去,看到的是牧知行和另一个二十多岁的看起来很绅士的男人搂抱在一起进了咖啡屋里。

李若无低声说道:“你们班主任是gay?”

季星楼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看样子是的吧?比我俩还黏糊。”

“要不要给牧老师问好?”李若无笑道。

“什么缺德玩意儿?会让牧老师慌神的。”季星楼拍了一下李若无的脑袋。

李若无摸了摸脑袋,“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像这么缺德的人吗?”

季星楼看着李若无,道:“嗯,像。”

“季星楼?你们也在这儿?”没成想,牧知行居然先和他们打招呼了。

季星楼回头一脸尴尬的看着牧知行和他身边的那个男的,笑道:“牧老师好,这位是?”

“你好,我叫迟池,你们牧老师的男朋友。”那个男的说道。

牧知行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笑道:“别在意,你们怎么也大年初一的跑到这儿来?”

“我俩就出来玩儿玩儿。”季星楼笑道。

牧知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俩一眼,道:“谈恋爱也别忘了做作业哦,你们看,他就是我以前的学生,因为谈个恋爱也没好好学习,最后只有出国。”

迟池搂着牧知行的腰,道:“我不好好学习还不是把你给拿下了?小年轻就要豁出去爱,不然老了拿什么来跟张老头儿李老头儿吹牛啊?”

这俩人秀恩爱的级别还相当高,你一言我一语的秀恩爱简直羡煞旁人。

直到他们走后李若无才开口道:“真勇敢,你是他学生呢,他都不怕。”

“有什么怕的?”季星楼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你敢大街上搂我吗?”李若无不满的问道。

季星楼看了他一眼,“我还敢在大街上日你。”

第二十九章

越长大这年味儿就不重了,过了除夕初一初二那几天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特别是四中的学生,开学早、作业多,过完年后个个都在赶作业。

“这生物题太难了,你把卷一卷二的答案发给我吧,我怕我猝死。”陈望津打电话给李若无抱怨着并要求给他发答案。

“你动动脑子行吗?我发给你还不是害了你啊?”李若无转着手中的笔无精打采的对着桌上开着免提的手机说道。

“你就害我吧,尽管害我,我不怨你。”陈望津笑道。

“嘿,你这二皮脸,行!你等会儿啊。”说完便挂了电话,懒洋洋的抓起手机拍了几张答案给陈望津发过去。

刚发完正准备继续做作业,就听见姥姥在外屋大声说着:“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

李若无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听到了一个中年男声:“婶儿,我求你了,小水她也不让我见,您不能也不让我见啊!这毕竟也是我儿子啊!当初是我不知道,不是我这次回国,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一儿子在这儿。”

“当初小水求你别走的时候,你回头看过她一眼吗?你就是个负心汉!”

李若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心脏也被重重的捶了几下,怎么回事儿?那些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到了脑子里就转不过弯来,他并不是真的不懂,只是不想懂。

脑子空白几秒后,外屋传来了姥姥的哭声,边哭边喊:“我可怜的姑娘啊,十多年了还逃脱不了你!”

李若无瞬间恼怒了,他扔下笔就冲向外屋,此时外屋的情景是姥姥坐在椅子上哭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大堆东西站在姥姥跟前,这男人五官端正,身材挺拔,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有一些胡子,眉目间和李若无还有几分相似,在他看见气势汹汹的李若无时,手中的东西悉数落地,直愣愣的说不出话。

“你丫谁啊?”李若无壮着胆子说道,其实他也很心虚,这个男的是谁他已经心知肚明名了,但是他本能的抗拒这个男人。

“李子,你咋出来了?你快回屋。”姥姥说道。

李若无瞪了那男人一眼,扯过餐巾纸给姥姥擦眼泪,“姥,别哭了,交给我吧。”说完,他走到男人的跟前,眼里充满着一种不叫善意的东西,冷声道:“我不管你是谁,离开我家。”

男人皱了皱眉,眼神尽是悲伤,“你就是若无吧?我是……我是你的亲身父亲啊,我也是前几个月才知道你的存在的,你妈她也不让我见你,我……”

“你闭嘴!”李若无恶狠狠地看着这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那句“我也是前几个月才知道你的存在的”刺痛了他,从小到大他李若无都是最自卑的,所以他才拥有着一种扭曲的自尊心,而现在这个男人说的这句话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物品,只有存在与不存在,这让他从小到大积攒的自卑与悲哀全部迸发了,溅得到处都是。

“若无……”男人还在试图唤着他,仿佛一句温柔就能让他认这个父亲。

“滚!别让我揍你!”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男人,他已经很烦躁很糟心了,不想听他废话。

男人见不管用,便没再说话,只是把地上的东西都整理好放在桌上,又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母亲可以补偿你而我就不能,事实上,我比你的母亲无辜得多,所以我希望得到你的谅解,无奈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弥补你。”说完,便离开了。

李若无定定的看着那张名片,这个男人叫奚永江,是北京一家权威私立脑科医院的教授、主任医师。

这是他的亲生父亲,素未谋面、陌生至极的亲生父亲。他小时候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爸爸,那时候他总缠着姥姥说,可是姥姥却从来不说,问急了就说死了,他便再也不问了。后来也不敢去想,因为他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可悲,他不喜欢自怜自悯的自己。

现在,他却不得不面对这个很可悲的事实。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会在这一年接踵而来,先是他妈,又是季星楼,现在居然连亲爸都来了,这一年他不得不接受这么多变故,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变故。

“姥姥,这么多年了,也该给我说说了。”

在姥姥哭哭啼啼、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才知道整件事的经过。李小水和奚永江是高中时期谈的恋爱,高中毕业后奚永江不得不出国,而李小水也隐瞒了怀孕的事实接受分手,后来两人就没有联系了,李小水放弃上大学把李若无生了下来,却无法抚养这个让她看一眼就会觉得难过的孩子,于是把李若无扔给了李姥姥,一个人在外打工,又认识了季崇恩,之后便嫁给了季崇恩,给季星楼当后妈。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若无不禁去想,李小水宁愿给别人的孩子当妈也不愿意抚养他,此时虽然他早已知道,可是连接整件事来看待的话,他都无法不嫉妒、不责怪季星楼。

“哎,说来奚永江也没什么错,他说的也对,他比你妈无辜,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你妈生了你的,他现在就是想要你,他在外国娶的那个洋媳妇不会生孩子,你是他唯一的血脉。”姥姥说。

虽然他知道事情的经过后不会责怪奚永江,可他还是无法就接受。他接受李小水的时候至少他是知道他还有个一直给他寄东西寄钱的妈,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爹着实让他不知所措。

晚上季星楼在微信上找他他也没回,打电话也没接,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因为他无力思考。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季星楼沉得不能再沉的脸。

“为什么不回微信不接电话?”季星楼问。

李若无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道:“不想回,不想接。”

季星楼被气得不轻,据他回忆他没有哪儿得罪这位祖宗了,这是怎么了?于是问道:“你怎么了?我好像没有得罪你吧?”

“没有,就我自己心情不好,别挡着我,我要穿鞋。”说完,就推开季星楼穿鞋下床,谁知刚向前走没几步就被拉回来了。

季星楼从身后抱住他,吻了吻他的脖子,轻声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这一下彻底让他心中的烦忧都烟消云散了,心里暖烘烘的,也没有挣开,“我就是心情不太好,你别问了,昨晚的事给你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但下次不许这样了。”季星楼揉了揉他脑袋上乱七八糟的头发。

第三十章

李若无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季星楼在一旁托着脑袋看着他,却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直到开学的那一天。

李若无和陈望津下楼时季星楼已经在一楼的树下等着了,春寒料峭,眼下还有些冷,看见季星楼在室外等他,他心里不免一暖,赶紧跟陈望津作别,跟着季星楼走了。

“怎么样,开学综合症严重吗?”季星楼笑问。

李若无摇摇头,“还好,就是全班被训,都还挺懒散的。”

季星楼抓了抓李若无的脑袋,笑道:“赶紧找回状态,这学期很重要,要选择文理,期末考试也决定分班……我挺想和你一个班的。”

李若无愣了愣,随后笑道:“开什么玩笑?我俩之间隔了七十多个人,怎么着也到不了一个班去。”

“别忘了你是从最后一名爬上来的,这七十多名对你来说真的困难吗?”季星楼问。

他轻叹一口气,不再作声,直到上了司机已候多时的车。

“少爷,后面有车跟着。”司机说。

李若无猛地回头,透过两重车玻璃他看得有些模糊,但的确是那个人。

季星楼淡定的看了一眼,道:“甩掉。”

“别,路上车多危险,大白天的他能干嘛?进了小区还还能跟去吗?”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那个人并不危险,他只是还无法接受。

司机向季星楼头去询问的眼神,季星楼不再作声。

回到家吃过午饭两人就回自己的二人世界了,可是气氛却怪怪的。

季星楼看着他,眼神很深,他被盯得全身发毛,脱掉衣服钻进被子里,装作看不见。

“这段时间你魂不守舍的。”季星楼说,声音有些落寞。

假装听不见吧,毕竟他还不知道怎么来解释这种可笑的事实。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心事重重了。”

这句话透着积分委屈与责怪,李若无有些不落忍了,闷声道:“睡觉吧,不然下午没精神。”

季星楼也钻进被窝,从后背搂住他,喃喃道:“我希望有什么烦心事你能对我说。”

“……”

“我希望能替你排忧解难。”

是啊,季星楼这么厉害,这么可靠,那为什么自己不干脆给他说算了,有个人分担心事也不是什么坏事,那说出来是不是会轻松点?

“跟踪我们的那个人是我爸。”

季星楼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道:“是那天吗?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微信的那一天?”

“是,他突然来找我,实际上他早就找到妈了,当初他并不知道我妈怀了我,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怎么样?”

“他想……”李若无翻了个身面对季星楼,“他想把我要回去。”

“想都别想。”季星楼搂了搂紧李若无,闭着眼睛说道:“睡吧,别想了,天塌下来还有我。”

真想,一辈子都能在这个怀里入睡,安心、温暖。

这样的安心并不能持续多久,睡梦再甜,也终究要醒来。

姥姥进医院了。

“姥姥!我姥姥没事儿吧?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姥姥。”李若无拉着手术室门前的医生说道。

医生推了推他,道:“家属在外面等着吧,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抢救病人的。”

季星楼拍着李若无的后背抚慰着,轻声道:“先去坐着等吧。”

李小水也来了,正坐在椅子上抱头低声哭着。

抢救室外的,谁不难过?谁不崩溃?

姥姥是脑充血,邻居王婶儿说,姥姥坐在院儿里捡豆子,本来还好好的,就这么一下,突然就载下去了。这老来的人谁没个大病小痛的?这脑充血脑溢血的那就更突然了。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一个医生助手跑了出来,焦急道:“病人太危险了,我们建议马上换主刀医生,你们看成吗?”

这时候谁还顾得着谁啊,只要能救命,谁都行。

没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跑进了手术室。

就那一眼,李若无就认出来了,那个医生就是他亲爹奚永江。

显然,李小水也看出来了,她有些不安的看了李若无一眼。

“妈,我都知道了。”李若无说。

李小水这下脑子更乱了,只是低头捂脸不说话。

五个小时后,手术灯熄了,手术室门也打开了,奚永江迈着疲乏的步子走出来,扯下口罩,笑道:“手术很成功,阿姨她大概明天就会醒来。”

李小水终于哭出声来,她看着奚永江,不知如何是好。

“谢谢你。”李若无低声说道。

奚永江释然一笑:“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你不用谢我,我倒希望你能喊我一声爸爸。”

李若无低下头,很不自在。

“这样吧,我妈醒了以后,我请你吃顿饭吧。”李小水说道。

奚永江点点头:“好。”

虽然人是救活了,但是算是半边瘫痪了,讲话也含糊不清,李若无看得姥姥想要吃个苹果都难以表达,忍不住哭了出来。

季星楼拉着他出了病房,低声道:“别哭,姥姥见不得你哭的,她会更难过。”

“可是我怎么也忍不住。”李若无万分委屈的把头埋在季星楼的肩膀上,拼命忍住眼泪,却把季星楼的肩头都浸湿了。

虽然在医院哭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俩大男孩儿靠一起哭画面就有点儿精彩了,引人纷纷侧目。

李小水看了一眼,便迅速转过头,不着痕迹的进了对面的厕所。

李小水给李姥姥转到了高级病房,请了两个专业护工,毕竟大家都忙,没时间守着。

她妈醒了,她自然得兑现承诺,她对奚永江的怨恨早就随时间的流逝消耗完了,她只是希望他不要来打扰他们,现在她对他反而挺感谢的,毕竟不是他这么厉害的脑科医生,她妈恐怕早没了。

“这么多年,我又终于能和你一起吃顿饭了,还多了个儿子。”奚永江笑道。

他的一席话,让李先生母子都很别扭。

“当初,的确是我的错,为了自己的前途执意要和你分手,还疏忽大意不知道你肚子里已经有若无了,我一定要和你说声对不起,耽误了你的青春。”这番道歉很真诚,也确实是肺腑之言,他现在唯一想要的是;李若无能叫他一声爸爸,能认他,还能继承他的所有,不然他的这些东西百年之后还真不知道能给谁。

“我早就没有怪你了,我现在过得挺好,儿子也出落成帅小伙儿了,我觉得就这样的日子挺不错的,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让我妈活了下来。”李小水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你不要和我扯其他的,我就是单纯的谢谢你救了我妈而已。

奚永江是个聪明人,他能听懂李小水说的话,笑了笑也不再提从前,只是唠唠家常,这一顿饭吃得还算不错。

李若无觉得奚永江真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谈天无论是什么话题都能侃侃而谈,最后他居然和李小水聊起了律师事务所的事,两人放下从前的隔阂,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相谈甚欢。

最后,他问起了李若无的成绩。

“就那样儿吧。”他全年级七十多名的成绩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我觉得在国内要是考不上清华北大的话那还不如出国,如果你需要的话,国外的学校我可以给你联系。”

“我不需要。”李若无斩钉截铁道。潜意识里,他还是想和季星楼在一起,多久他不去想,当然是越久越好。

奚永江略微尴尬的笑了笑:“我是你爸爸,我欠了你十七年,欠了很多,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第三十一章

这段时间李若无有空就会带着季星楼去医院看姥姥,姥姥康复得还不错,由人搀扶着还能走几步路,就是说话依然不清晰,说话总是表达不出她想表达的意思,最后只是懊恼的一拍腿,然后啥也不说,是啊!健健康康的突然成了这样换谁能不伤心?

“我很久没看你笑过了。”季星楼沉吟道。

李若无叹了口气,没有话说。他的心很累,什么也不想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绝大部分是在为姥姥而烦心,那剩余的那一小部分呢?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就行了想说什么,想了想才开口道:“你不想笑我也不强迫你,但是你连成绩都下降了,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一些事去影响自己,甚至打乱自己的生活。”

李若无掀起眼皮看了季星楼一眼,“反正我们本来就差挺多的,再差点儿也没关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但他就是想说:“我学习成绩好不好也跟你没多大关系,举世皆蠢唯你独聪明,谁也赶不上你,反正一毕业就会一拍两散的,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季星楼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若无,冷声道:“你他妈有病吧?我不想看着你难过,希望你振作一点儿,反倒是我错了?还毕业后一拍两散,你他妈是早想散了吧?”

李若无红着眼睛不再说话,抓起书桌上的手机道:“我去医院看姥姥了。”

看着李若无的背影消失在起居室的楼梯转角处,低喝了一声:“操!”

接下来的很多天他们都没有交流,李若无每天下午一放学就会跑去医院,直到晚上十点过才会回家。

季星楼每天晚上在房间的时候都会虚掩着门,听到李若无回到自己房间的动静后他才会放下心来,他不是不想主动去找李若无,只是他觉得他们都得冷静一段时间,还有就是他还是希望李若无能主动来找他。更何况李若无说的那些话真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早就忘了他和李若无只是临时的相互陪伴,也忘了他起初只是觉得逗着李若无好玩,可到了现在这一切都开始不对味儿了,他们逐渐像一对普通情侣,争吵和好,和好又争吵,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模式对不对,可是他却已经习惯了,习惯和李若无相处,习惯身边总有他。

那题萧呢?他很确定自己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住着的是题萧,就连看到题萧和那个外国佬在一起,他虽然愤怒,却不忍心去伤害他,可是他只要想想李若无要是和别人在一起的话,他肯定会杀了李若无。

只可惜,年少的他不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哪个是真正的喜欢,当他明白时,一切都晚了。当然,这是后话。

这天李若无很晚才从医院回家,家里的人都睡了,只有三楼起居室的灯还亮着。

“回来了?”这是这段时间来季星楼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季星楼坐在钢琴凳上,眼睛看着琴谱,手上却完全没有要弹琴的动作。

李若无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这段时间他也时常在想要不要先和季星楼说话把关系缓和一下,但是他不想妥协,他想让季星楼先说话,可是现在他的所想实现了,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于是他“哦”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季星楼说。

李若无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见你对别人发脾气甩脸子?偏偏只对我。”季星楼向他走过来。

“我想对谁发脾气甩脸子那是我的自由,我没有必要给你解释。”李若无别开脸,躲避着季星楼仿佛将人看透的目光。

李若无喜欢他,他已经看出来了,他刚想说出口,却硬生生的被自己憋回去,他可以享受着这份喜欢,却不想承受这份喜欢带来的累赘,他只有装作不知道,才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

“别再别扭了,我想你了。”说完,便抱住了李若无,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李若无让他摸了一会儿,僵直着站着不动。

“想你了。”吻轻轻地落在李若无的脖子上。

“你只是想上我吧?”李若无平静道。

季星楼手上的动作一僵,缓缓地放开了他,定定的看着他,道:“你是在为这个和我闹别扭?”

“没有,被你上多少次了?我还在乎这一次?”李若无说。

李若无眼中那说不上来的神情让季星楼心中一软,想着何必计较呢?他要的是李若无的喜欢啊,哄着他点不就好了吗?于是又重新抱住了他,柔声道:“别闹了,挺晚了,睡觉吧,我想抱着你睡。”

李若无突然想到他们抱在一起入睡的那很长一段时间,又想想这段时间自己每天晚上其实都挺想季星楼,他就突然不想推开季星楼了,于是轻轻地靠在季星楼的肩上,不再说话。

季星楼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明天周末我陪你去看姥姥,然后再一起打球好不好?”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下楼吃早餐,却看见季星歌居然和季崇恩李小水坐在一起吃早餐,季星楼不禁皱了皱眉。

“早。”李若无说。

“你俩快来吧,你看你哥从学校来的都到了你们才起床。”李小水笑道。

“大周末的孩子赖个床很正常,星歌他是军人,生活习惯规律起得早嘛!”季崇恩说。

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个早餐,季星歌就一直喋喋不休,而且他的话都似乎是说给李若无一个人听的。

“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严,平时都不让出门儿,今天好不容易周末又没让爷爷给召回,好久没看见你……你们了,还怪想的。”

“军校都挺严的吧?”李若无问道。

季星歌笑着说:“是,纪律仅次于部队,你想考军校吗?”

“我?”李若无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块儿料,我不行的。”

“是啊,部队挺苦的也不适合你。”

李小水笑道:“若无,那你想过要考什么学校没有?或是什么专业?”

“学校我这倒没想过,但是我想学医。”季星楼说道。

“学医好,”季崇恩说:“学医救死扶伤,工资待遇还好。”

李小水撅了噘嘴道:“我还说想让你学法呢,以后好跟着我在事务所干呢!那星楼有没有想学的专业?”

季星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虽说因为李若无他对李小水的态度的确是好了不少,可依旧是没设么话说,“金融管理吧。”

“这个可以,以后我的公司还指望你小子呢。”季崇恩道。

“我吃饱了。”季星楼擦了擦嘴,看向李若无,“你呢?吃饱了咱们就走吧。”

“哦。”李若无跟着擦了擦嘴,向大家说道:“我们去医院了。”

两人走后季星歌笑了笑,道:“星楼以前对任何人都拒之千里之外,除了他那个钢琴老师,现在还是把谁都拒之于千里之外,除了若无。”

李小水低下眉眼,细细的嚼着面包,没有说话,季崇恩倒是没怎么在意,依旧吃着自己的。

季星歌笑了笑,起身道:“叔、婶儿,哪个医院啊?我也去看看李姥姥。”

第三十二章

姥姥最近的情绪很低落,即使李若无在旁边卖力逗乐没不好使,好像病这么一回姥姥成了小孩儿性情,也不顾得别人的忧虑,每天都闷闷不乐的。

“姥,我给你买了葡萄,特甜。”

姥姥看了葡萄一眼,提上一口气想要说话,却又泄了口气,没有说话。

李若无看了很揪心,他知道姥姥说话说不清楚,便不再问,只是摘了一颗又大又亮的葡萄喂给姥姥吃,笑道:“特甜。”

姥姥点点头,也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他心里好受多了。

过了一会儿,季星歌来了,还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我来看看姥姥,这些都是很好的补品,还有好几样都对脑充血患者的恢复特别好。”季星歌笑道:“姥姥,我是星楼的堂哥,我叫季星歌,今天来看看您。”

姥姥笑着冲他点点头。

季星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姥姥啊?还是不能看看若无?”季星歌小声的笑道。

季星楼一时语噻,剜了季星歌一眼。

李若无没空理他们俩,一直喂着姥姥吃葡萄,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窃窃私语。

季星歌凑在季星楼的耳边道:“我就是想看看他,和他说说话,没你那么贪心,心里住着一个,眼前还占着一个。”

“哥,你不会是想公开抢吧?”季星楼冷笑道。

“不至于,轻重我比你拎得清,你看季家这一代就咱俩,你自己斟酌斟酌,无论是和他还是和你的钢琴老师都是不可能的。”

“用不着你操心,我的事儿我会自己看着办。”

李若无让护工去医院食堂给姥姥打份营养餐,然后自己亲自喂姥姥吃完才和季家兄弟离开医院。

“吃点什么?”李若无的肚子已经开始叫嚷了。

“都行,”季星楼暗暗地瞥了季星歌一眼,然后拉过李若无的手,道:“都听你的。”

季星歌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幼稚。”

“什么?”李若无看着季星歌问道。

“饺子,吃饺子。”季星歌尴尬的挠着后脑勺。

三个人吃了顿莫名其妙的午饭后,季星歌就被召回了。

“终于走了。”季星楼道。

“你怎么那么小心眼?”李若无问。

“我小心眼?他心眼儿大,你和他回去吧。”季星楼心里不怎么舒服,特别是李若无这语气也不像开玩笑。

李若无没有理他,昨天的矛盾其实只是缓解而已,各自心里都有解,特别是他近段时间压力还特别大,就差个理由发泄一下了。

“你又开始别扭了,不是说好不闹了吗?”季星楼扳着李若无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不痛快?”

“没有不痛快,回家吧,还有作业。”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大爆发都来自小的量的堆积。

第三十三章

李若无的成绩确实是下降得有些明显了,期中考试排名也掉得厉害,班主任许老师不得不找他谈话了。

“李若无同学,你是我带过进步最大的学生,我和几个科任老师都很欣慰,可是最近老师们都向我反应了,课堂注意力不集中,作业正确率降低,课堂测试水平也下降了,还有这次期中考试,名次掉得太厉害了,是不是开始膨胀了?”

“对不起,老许,我家发生了点事儿,是我分心了。”他实在是感到抱歉,辜负了许老师想让他下学期分到重点班的期望。

“发生什么事儿了?严不严重?”许老师倒是个善解人意的老师。

他不太想说,沉默许久,许老师就没有再为难他了。

“什么事儿也不能影响了学习,你从现在开始找回状态吧,下星期就要选文理了,我希望能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好好发奋,期末考试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就算分不了一班,也要去二班三班吧?”

他点点头,“是。”

刚入夏就已经热得挺厉害了,李若无和陈望津一人叼着半根旺旺碎冰冰站在走廊上。

教学楼是四合型的楼,走廊是开放式的,楼下边儿是一小花园儿,有好几张长椅,四中学习氛围好,平时课间都有一些看书的背单词的在下面,特别是这种天气,虽然热,但阳光洒下去再经过那些花花草草,就不是那么热了,反而偶尔吹过一阵风还十分惬意。

陈望津狠狠地嘬了一口碎冰冰袋底儿那最后一点儿果汁儿,畅快的叹了口气,道:“没劲,去操场呗,听他们背单词耳朵都嗡嗡的。”

“你没听教导主任说吗?整天操场上瞎晃悠的都是傻大个儿,你不学习也好歹在这学习的氛围中遨游一下吧?”李若无笑道。

“嘁!”陈望津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栏杆儿上向下看,惊呼道:“你看诶李子,那不是你哥吗?”

李若无白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栏杆儿上,道:“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看见周杰伦了。”

“还有一姑娘哟。”陈望津以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说道。

李若无果然转过身朝楼下看,果然看见季星楼坐在长椅上拿着本书,旁边坐了一姑娘,像是在给她讲题,本来没什么的,像季星楼这种学霸给别人讲题那就是他的日常,可那头也凑得忒近了吧?!!

陈望津见李若无瞪大了眼睛,还是唯恐天下不乱,笑道:“怎么?不下去抓奸?”

李若无拍了一下他的头,“抓你个大头鬼!”

“啊!”陈望津方才说话都是咬着牙说的,这下一张嘴可不妙,嘴里的半截碎冰冰袋子就掉了下去,不偏不倚,还刚好掉在那姑娘头上。

“啊!”姑娘叫了一声,往头上抓了一把,看见是个碎冰冰袋子,恼羞成怒的往楼上看。

季星楼也跟着往楼上看,正看到拿着半截碎冰冰袋子的李若无,他勾嘴一笑,继续低头讲题。

那姑娘见季星楼继续讲题,也没好意思发作,就狠狠的瞪了李若无一眼。

李若无心里直呼冤枉,可还没来得及解释,人俩人儿就继续凑着头讲题了,虽然他挺冤的,确不得不趁人,陈望津这袋子掉得好,他还真想再掉一个在季星楼脑袋上。

“不好意思了哥们儿,他们俩估计都以为是你干的呢。”陈望津道。

他冲陈望津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袋子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转身进了教室。

果然,季星楼真以为那袋子是他扔的。

“你吃醋了?”

“放屁,那不是我扔的。”他一把抓住季星楼伸进他衣服的手。

季星楼不依不饶的再次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乱摸着,捏住胸膛上的一点,狠狠掐了一下,邪笑道:“不过下次别那么干了,要是掉我头上可怎么办呢?”

李若无吃痛的哼哼的两声,咬牙道:“放心,扔你绝对不是一袋子,肯定是窗台上的花盆儿。”

“谋杀亲夫啊!”季星楼抬腿跨坐在他身上。

“你他妈想压死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季星楼咬了一下他的嘴角,“你早晚得死在这张嘴上。”

“我不想做,我要写作业。”

“你是不是故意的?”季星楼有些不高兴。

他瞥了季星楼一眼,“没有,我作业都没做,明天就死了,我今天刚去办公室喝过茶,你知道我这次名次掉得多厉害吗?我和你之间隔了已经不止七十多个人,我得补上来,还有下周就要选文选理了。”

季星楼从他身上下来,非常严肃的看着他,道:“你需要我就会帮你。”

“帮你的美女班花去吧,今天讲题讲得不是挺好吗?”李若无翻了个白眼。

季星楼噗嗤一笑,道:“你还说没有吃醋,再说她那是班花啊,班……”

“哟,谁是班花你门儿清是吧?那你去给班花讲题啊。”不说还好,一说李若无就生气,季星楼不止给他讲题,还给那么多人讲题。

“宝贝儿,”季星楼把他圈在怀里,亲昵的说道:“吃醋你就直说,再说了,别人要我讲题我不可能不讲吧?”

“你爷爷不是说你挺独的吗?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接地气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吗?我堂哥说的让你改变我,你已经做到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改变你了。”李若无嘟囔道。

“改不改变我都对你最好。”

是吗?李若无在心里问道,那你的钢琴老师呢?不过他没问出口,即使他知道这是谎言,但他还是不忍心揭穿,如果谎言能骗他一时,那就骗他一时吧。

掉碎冰冰袋子那件事李若无本没放在心上,可人家姑娘却找上门来了,李若无看得出那姑娘对他们十一班是有多不屑的,一来眼睛就瞟得老高,压根没正眼看过他。

“昨天的事儿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不小心的。”李若无觉得自己的道歉很真诚。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你知不知道我在星楼面前有多丢人?”姑娘可能是回想起那个情境了,脸色都不对了。

星楼?叫得挺亲热,他无意间哼笑了一声,深深的鞠了个躬,道:“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啊?你还笑?”姑娘大概是被这差班的人的“素质”给气到了。

我不给你下马威算好的了,你还跟我挺来劲?李若无再次哼笑道:“我说,你叫我哥甭叫得那么亲热。”

“你哥?”姑娘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问道:“你说星楼是你哥?你也姓季?”

“我不姓季,但他就是我哥,我俩每天一起来一起走,他每次放学在楼下站着就是等我的,不信一会儿放学你等着看吧。”说完,就要转身回教室。

姑娘一把拉住他,“我信,那个……你能把你哥号码给我吗?他平时除了讲题都不跟我们说话的,我是真喜欢他。”

“行,你记着啊……1346xxxx762,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谢谢你啊!”姑娘开开心心的走了。

李若无摇摇头,心想,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容易上当,你看我像好人吗?

晚上,那姑娘果然发短信过来了。

——请问是季星楼同学吗?

此时的季星楼正在洗澡,他咬着笔回头看了一眼关着门的浴室,回了过去。

——是,请问你是?

他当然没有傻到真把季星楼给“贡献”出去,他给的号码是他自己的。

那姑娘几乎是秒回。

——我是陈意帆,我问了你弟弟要到你的号码,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其实我也早想问你要号码了,就是不太好意思。

——真的吗?

——真的,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那么可爱,有那么优秀,每次给你讲题我都很开心。

这个叫陈意帆的姑娘这次没有秒回,估计受宠若惊还在组织语言吧,李若无得意地笑了笑,这样出卖季星楼会更有效。

陈意帆过了一会儿回了过来,是一篇篇幅不酸太短的……表白?

——季星楼同学,其实我在军训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甚至在最后几天还请了假,但我却没有料到,你居然那么优秀,每次都是第一名,对待有需要的同学总是施以援手,大家都很崇拜你,我更是。但你的优点还远远不止大家看到的,你温柔、专注、聪明、帅气,你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当你夸我可爱优秀的时候,我简直受宠若惊,所以,季星楼同学,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说句实话,李若无看到这个心里确实挺不爽的,特别想回一个“滚”,让她彻底死心,可是他还是想整蛊一下季星楼,于是忍住怒火,回了过去。

——好,你知道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我希望你明天能够主动跟我说话,好吗?

——真的吗?我好开心啊,我居然和男神在一起了。

——宝贝,早点睡吧,我希望明天可以看到一个神采奕奕的你,晚安。

——晚安。

“宝贝?晚安?”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吓得李若无一个哆嗦,他专注于发短信,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季星楼。

他看了眼屏幕,还好上面没有出现季星楼的名字,不然他的计划就要被拆穿了,于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的速度删掉了对话,等季星楼夺过他手机的时候他已经毁尸灭迹了。

“你刚刚和谁发短信呢?还宝贝儿晚安?想死是吧?”季星楼此时没有穿衣服,下边儿就围了块浴巾,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甚是性感,还有湿哒哒的头发,一下就把李若无的眼睛给勾直了。

“看屁呢?今晚解释不清楚谁他妈也甭想睡了!”

李若无收回眼睛,心虚的笑道:“我说我和姥姥发的,你信吗?”

“不、信。”

李若无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就不解释了,于是耍赖道:“我不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抱我去洗澡。”

“你,”季星楼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若无这个样子,瞬间心就软了下去,“好,抱你去洗澡,看我不干死你!”

这下好了,李若无心中哀嚎,为了一个恶作剧把屁股搭进去,真她妈不值!

第三十四章

令人期待的第二天终于来临,李若无坐在教室里一边兴奋又一边不安着。

“你咋了?傻了?”陈望津推了推李若无。

李若无一下子反应过来,嘿嘿笑了几声,道:“没有,我就是又兴奋又害怕,放学有戏看了。”

果然,当他和陈望津下楼的时候看见季星楼一脸阴沉的站在花池旁边。

“今儿是怎么了?这脸色跟吃了死孩子似的。”说不心虚是假的,可是他得尽量装作冷静才能多忽悠季星楼一会儿。

季星楼双手插兜,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陈望津识趣的涌入人群之中。

“你干的吧?甭跟我装傻,那什么意帆的黏了我一早上,我问她怎么回事儿,她还反问我不是昨晚答应和她处对象了吗?你给我解释解释。”季星楼又好笑又觉着气人,他完全不能理解李若无的做法。

李若无嘿嘿笑了一下,问道:“那你怎么说?她什么反应?”

“怎么说?当然是清清楚楚的说,她就可难受了,眼睛红了一早上,你待会儿看看你手机炸了没。”

李若无在车上的时候开了手机,说没炸那是假的,不过姑娘骂不出什么脏话,无非是“大骗子”、“不是人”之类的话。

“有点儿愧疚了。”李若无捶了捶胸口。

到了家后俩人吃完饭立马回了房间,季星楼砰的一下把门砸关上了,从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正憋足了坏呢。

“你干嘛啊?我这么做为了什么啊?那姑娘找我要你号码,我能贡献出去吗?我那后来答应交往什么的也就是想让她彻底死心,死得透透的。”是啊,他可没闲得蛋疼,不让那丫头丢丢人她能把这颗心死了么?

“好了,你要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不就得了?干嘛绕这么大弯子啊?”季星楼把李若无圈在怀里。

说得轻松,敌军是个女孩他当然能赢,要敌军换成季星楼说的那钢琴老师,他还能赢吗?李若无不知道自己怎么着就想到这儿了,可是这的确是个现实的问题啊,自从他知道那个人的存在,就会随时随地的被他的阴影所笼罩。

“那我问你,如果不是那个陈意帆,是你那个钢琴老师呢?你会怎么做?”明知是条死路可他还是要走一次试试,万一季星楼的回答会让他惊喜呢?万一他已经慢慢地住进季星楼心里去了,万一那个钢琴老师已经被他挤出来了。

季星楼圈住他的那双胳膊明显僵了一下,李若无心里的期待凉了一大截儿,他轻轻地挣脱了季星楼的怀抱,背对着他。

“对不起,我不应该自不量力的跟你钢琴老师比。”他特地加重了“自不量力”四个字。

季星楼沉默半晌,道:“午睡吧,没多长时间了,否则下午困。”

那剩下的一小截儿期待也彻底凉了,心死得透透的不是陈意帆,而是他。

这死路是他自己找的,本来可以开开心心的,之前还怎么对自己说来着?豁达点儿,到时候还能毫无保留的全身而退,可现在呢?

他在心里不得不呵呵的自嘲一番,原来他并没有变聪明,他还就是一学渣,什么都学不会。

刚和好不久的两人并没有这样开开心心的多久就又开始别扭了,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李若无没生气得那么明显,季星楼和他说话他也回答,他不想自己跟个怨妇似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没有了冷战,可就是爱冲季星楼发火,每次都把季星楼气得脸色发黑。

这天周末李小水刚好有空,买着一堆营养品就带着李若无和季星楼去医院看姥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从病房里出来奚永江。

“小水,来看老人家啊。”奚永江打着招呼,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是啊,这不好不容易抽出空了吗?怎么了?我妈情况怎么样了?”李小水是做律师的,察言观色都特别在行,轻而易举的就从奚永江脸色中看出了她妈情况肯定不怎么好。

奚永江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恢复得不是很好,老人家有点儿闹情绪了,刚拔了针,好不容易重新扎上了,待会儿你们进去尽量别提病情,说点儿开心的事儿。”

“行,那谢谢你了,那么一大教授主任的专管我们家老太太了。”李小水特别不好意思,自从和奚永江冰释前嫌后她就觉得奚永江这人还和以前一样的好,现在出了这挡子事儿那都是人家一直帮忙照顾着。

“怎么说也是我儿子的外婆,我肯定要尽全力。”说罢,奚永江拍了拍李若无的肩膀,道:“这个儿子简直是上天给我意外的礼物,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若无虽然已经开始接受这个父亲了,但还是觉得别扭,于是就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冲奚永江笑了笑。

三个人进了病房就看见姥姥一脸不愉快的看着手背上的针,一口接着一口的叹气。

“妈,我带俩孩子来看您了,还买了您特别喜欢的水果。”

姥姥看着几个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模糊不清的喊了句“李子”。

李若无轻轻地握住姥姥的手,道:“姥,我可想您了,但是成绩有些下滑了,一直忙着补呢,就没怎么来看您了,姥姥不会生气了吧?”

李姥姥缓慢的抬起手想要拍拍李若无的脑袋,可手抬起来了就怎么也向不准脑袋,最后只好泄气般的放下手。

李若无心疼了一下,轻轻地拿起姥姥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嘻嘻的看着姥姥。

姥姥笑了笑,可眼里却泛起了泪花儿。

“姥姥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笑道。

回去后他就一直刷着题,看上去很烦躁。

“怎么了?还难过呢?”季星楼从身后抱住了他。

“放开我,热死了都。”李若无耸了耸肩,轻轻地从季星楼怀里挣出来,道:“我选了理科,要卯足了劲儿刷题才能进二班三班。”

“不是说好一个班吗?”季星楼问道。

他回过头看了季星楼一眼,缓缓道:“我就算拼了命也上不了一班。”

“那……你在哪个班我就去哪个班。”季星楼说。

李若无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笑笑:“你脑子没问题吧?”

“有问题,脑子里都是你。”季星楼已经很久没说过这种话了,他对李若无说的话一直都有所保留,不敢承诺,可这次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李若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听到这种话他不会像一姑娘似的坠入爱河,他现在只觉得心里很酸,“心里不是我就得了呗,大少爷您可真行,心里一个脑子里一个,牛逼坏了,插会儿腰吧您。”

“你跟我憋的什么劲儿啊?动不动就提他,他也没回来,你怎么说话就这么酸呢?”季星楼其实一直都在忍让李若无,他觉得李若无闹点儿小脾气再正常不过了,很多事儿其实也怪他,但他还是实在无法忍受李若无这样无休止的无理取闹。

“那他要是回来了呢?”李若无手中的笔一砸,站起来就揪住了季星楼的衣领,由于季星楼比他高出半个头,他只能往上瞪着季星楼,这画面看上去其实也挺滑稽的。

“放开。”季星楼阴沉着脸,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李若无。

李若无被盯得有些后背发凉,手不禁松了一下。

季星楼乘虚而入,推着李若无抵在书桌上,李若无一屁股就坐在上面了。

“我想跟你好好相处,可你呢?动不动就找茬儿,有意思么?你问我他要是回来了呢?他就算是回来了他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了,你知道么?”

“那你心里还是有他的啊,万一他真要和你和好呢?你肯定屁颠儿屁颠儿的就跟上去了吧?”

“我把你留在我身边,天天都捆在一起,你还不满意吗?你为什么总是要钻牛角尖呢?”季星楼仿佛要把李若无吸进了眼睛里,低声道:“你不要老是和他比。”

李若无冷笑了几声,笑得人毛骨悚然,“是啊,我不能和他比,我怎么这么自不量力的,和一个你心中的天神比呢?你把我留在你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还能不满意么?被爱的是大爷,我他妈喜欢上你了就是活该的!”

季星楼愣了愣,这样的结果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不知道李若无已经对他动了心了,他不想负的责任一瞬间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上气儿来。

“对不住了,平白让您背了这么重的一坨石头,不要感受到压力,这是我自作自受,别同情我,是我该同情你,我得不到你的心至少还能和你睡一觉,你比我可怜多了,连人都见不到。”他心里难受极了,多少次的争吵都没让他们把话说得那么明白,那么血淋淋。

季星楼几乎说不出话了,他的心脏被李若无的话语和脸上滑落的泪水揪着,疼得不得了。

今天阴转小雨,此时窗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一阵风吹过,小雨飘进了窗户,渐渐地湿透了李若无的后背,凉得很。

第三十五章

每一次吵架过后李若无心里都特别堵,但是他都为了面子而不会先去找季星楼和好,但是这一次他们吵架的内容不是他无故找茬,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他开始感到了浓重的危机感,开始感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很薄很脆弱。

他知道他们肯定有一天会一拍两散,或不欢而散,或和平分手,但是潜意识里依然是害怕这一天到来的。

但有时还是会忍不住想,或许这一天早点来会好一点,至少他不会再提心吊胆,如果这段感情可以得到及时的制止……可是,那一天如果真的来了,他和季星楼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心慌慌的。

可是,在这之前到来的,却是让他更加绝望的事。

“你姥姥她……没了。”李小水显然刚哭完,眼睛肿得夸张,整个眼圈都是红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嗡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他只是感觉到一阵眩晕,就像蹲下去迅速站起来一样的晕。

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张,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小水看他这个样子更加悲伤了,再也忍不住的抓着季崇恩的胳膊哭了起来,季崇恩一边安慰着李小水,一边给季星楼递眼色。

他俩这段时间的气氛本来就尴尬,季星楼想现在是李若无最脆弱的时候,自己要是能给他依靠,那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缓和了?于是他抱着李若无的肩捏了捏,“先回房间吧,你需要冷静一会儿。”

李若无糊里糊涂的就跟着季星楼上了楼,在床上沉默的坐了许久后,他突然哭了出来。

季星楼看着他十分心疼,“总是要来的,可是姥姥绝对不希望你这么难过。”

“从小到大我就只有姥姥,好不容易有了妈妈,有了爸爸,有了你,可又没了姥姥,是不是一定要我缺点什么才开心啊!”命运,这就是命运,他李若无天生就和别人不同,大概是上辈子得罪了老天爷,老天爷才这么爱折腾他的。

季星楼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委屈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别哭了宝贝儿,我知道怎么安慰你都是没用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把眼睛哭疼了、把嗓子哭哑了,我肯定会心疼死的。”

李若无缩着脑袋往季星楼怀里拱了拱,企图寻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姥姥的病情已经算是很稳定了,可是向来要强的一个老人,容忍不了自己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也容忍不了自己说话含糊不清,更加容忍不了孩子们都在为自己粗着心,她觉得自己会是一个累赘,所以她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老人家说两个小孩儿买了那个葡萄甜,好吃,让我去买,那天我看了,那葡萄是水果超市买了,我就坐公交去买了。”护工低着头说道,她不怕责怪,她怕的是责任。

另一个护工也低着头说道:“小陈走了以后我就在病房里拖地扫地来着,老人家问了我好几次小陈回来没有,人家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我就说哄哄她吧,就下楼去看了,结果上楼来一看,老人家就……”

就已经没了。

奚永江一直感到很抱歉,他责怪自己没有亲自去负责老人家,如果自己和助手随时去老人家病房查看,那这档子事儿就不会发生了,可是谁都知道,老人家不喜欢他,也不想经常看到他。

“你就别自责了,那么多天了,我们也都接受这个事实了,怪谁都没用。”李小水说道。

李若无和季星楼在后面一言不发,特别是李若无,他明显没有缓过劲儿来,这几天也一直很低沉,连学校都没去。

“若无,你是个爷们儿,我知道姥姥走了你很伤心,但是你得赶紧调整过来。”

李若无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没那么脆弱,人有悲欢离合我还是知道的。”

奚永江拍了拍他的肩,点点头道;“嗯!”

第三十六章

山上的松柏在细雨中雾蒙蒙的呈现出了模糊的墨绿色,一眼望去尽头极远,落寞、寂寥。

姥姥的葬礼在山上的殡仪馆举行,人很少,就那么几个,可让人意外的是季老爷子也来了,到底是有背景有教养的人家。

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身着黑衣在殡仪馆内,姥姥就躺在正中央的冰棺内,四周围满了白色的菊花,她在接受她这一生中最隆重的仪式,所有人都在和她依依不舍的告别,送了这最后一程,断了留恋。

……

大杂院的屋子是租的,季星楼看李若无不舍的样子十分心疼,就背着李若无八折屋子买了下来,请人打扫了一番,其余物件原封不动,看起来就像姥姥还在。

“你怎么还把这破屋子买了?多费钱啊?!”李若无嘴上虽在责怪,内心却是十分欣喜的,他一面感谢季星楼把他最后的留恋给买下了,一边又觉得欠季星楼的更多了。

季星楼搂住他,强行把他的脑袋埋进了自己胸口,道:“还不是都怪你?”

李若无无用的挣扎了几下便老老实实的让自己的脸埋在季星楼的胸口上,呼吸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怪我什么?”

“怪你很久没笑了,就算是对着我也不带笑一下的,所以我是在买你的笑。”季星楼的声音沙哑而温暖,透着一股叫做邪魅的味道,刺激着李若无的听觉神经,以及……肾上腺素。

“谢谢你。”李若无仰着脸看着一脸温暖笑意的季星楼,灰色的世界与担忧仿佛全都烟消云散,心底无数个声音在呼喊着,他想全部占有这个人。是的,是全部。

“我终于知道周幽王那个二百五为什么要烽火戏诸侯了。”语罢,季星楼灼热的吻便落在了李若无的唇上。

李若无有些意外,而身体却是格外迎合的,是的,这是他想要的,在经历过一切不愉快后来一场淋漓尽致的性事,是非常缓解压力、抒发情绪的。

季星楼一边吮吸着李若无胸前的红点一边说道:“很久没做了,你越来越敏感了。”

李若无有些不好意思,眼睛不敢看季星楼那灼热得可以把人烧焦的眼神,于是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却被季星楼一把捏住。

“别躲,看着我。”季星楼发现李若无娇羞的模样十分可爱,便想多逗逗他,强迫他看着自己。

李若无喘息着轻哼道:“不要。”边说边别过脸去。

季星楼惩罚性的咬了一下他的红点,邪笑道:“叫老公。”

李若无吃痛的轻哼:“嗯……啊老……老公,别咬了,老公……”

房间内一片绯色,春光乍泄。

在姥姥去时候李若无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并不是很久,因为他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完成的事情有很多,不能被这些事情轻易击垮,他现在跟过去道别了,全新的李若无踏上了全新的道路,全新的征程。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要期末考了。

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考去一班,能和季星楼坐在一块儿。

“我求你快睡了,你都熬了一个星期的夜了,我还真怕你熬不到考试那天身子就垮了。”季星楼看着他是真心疼。

“没事,我还能再刷一小时的题,你先睡吧!”李若无现在对刷题充满着热情,一点儿不觉得无聊。

季星楼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你一小时又一小时的推,我看你是要做到明天早上直接去上学吧?宝贝儿,你难道就没听过物极必反这四个字儿吗?”

“没听过,但我听过天道酬勤这四个字儿。”李若无全然不把季星楼说的话当回事儿,他只知道他的愿望是要通过努力才行的,一个班最多四十个人,他现在是要和除了季星楼外的前三十九名竞争,他不敢掉以轻心。

“我还心疼你呢,这样吧,咱俩先睡觉,这不还有一个星期吗?考试前这个星期咱俩就请假在家自学,不去学校了,我给你补一整天的课成吗?哪里不会补哪里。”季星楼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讲应试能力他不比四中最好的老师差。

李若无眼前一亮,立马笔一甩,起身扑倒季星楼身上去,欣喜若狂的问道:“真的啊?”

季星楼被李若无扑倒在床上,笑道:“真的,所以宝贝儿快洗洗睡了吧。”

“老公!”李若无抱着季星楼的脸蹭了又蹭,表达着他的不尽感激。

“哟,敢情儿要给点儿福利才这么主动?”季星楼哭笑不得。

第三十七章

考前的一个星期如季星楼所说的那样,他俩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自学。李若无一股脑钻进学习里的那劲儿甭提多足了,整个儿一高考考生的势头。

在两人不断地努力下,考试前一天李若无总算把季星楼押的考点给倒背如流的过了一遍,并且有了十足的信心。

但他还是很紧张,生怕一觉醒来就都给忘了。

“甭给自家太大压力了,你再不睡明天你连眼睛都睁不开,还考什么试呢?今天你就踏踏实实睡,要是明天考了第一科感觉不行,那我第二科就交白卷,这样无论咱考多少名都能在一个班了,你说好不好。”季星楼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能不能真正安慰到李若无,他认为李若无反正就是想和他在一个班,那既然李若无不能追上他,那他就倒回去找李若无好了。

但李若无并不那么想,“不行,你只适合最好的。”他是想追上季星楼,想与季星楼并肩同行,如果追不上的话,他也只能认命,而不是把季星楼拉倒和他同样的低水平上。因为他会羞愧,会自责。

季星楼搂了搂他,道:“真正的强者不是仅仅能融入环境,而是善于创造环境,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是不是一班并不重要。”不知道为什么,在与李若无这将近一年的相处中,他的很多观点都在潜移默化着,他对世界的看法也在渐渐改变,骄傲的他仍然骄傲,只是那种不可一世的自我淡了下去。举世皆蠢唯我独聪明的他好像已经烟消云散了,在每一个与李若无相处的朝夕烟消云散。

然而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而李若无却有些惊讶。

“季星楼因他而改变”这个理由被他自己给推翻了,不可能的,季星楼怎么可能因为他而改变,这话,也许只是说来安慰他的呢?季星楼一直都很擅长温柔和哄人,刚刚的话只不过是在安慰他而已。

他点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考试在即,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知道,踏出了这胜利的第一步就可以缩短和季星楼之间的距离了。

他要,一步一步的前行,比别人都要努力的前行,因为他不仅要到达目的地,而且是在追一个会飞的人,直到能与那个人比翼飞翔之前,他都要努力。

这一夜,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连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一早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昨晚没睡好吧?一直在翻身。”季星楼说。

他摇摇头,“大概吧,做了梦,一醒来就什么也记不起来。”

“不要紧张,一个期末考试而已,中考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期末考试啊?”季星楼把刚刚倒满的一杯牛奶推到李若无面前。

李若无喝了一口牛奶,道:“我中考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玩儿似的,这次考试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你能把你中考的那种心态拿出来就没问题,知识在你大脑里,你还怕他丢?”季星楼说。

“不行,为了检测我到底有没有把只是存大脑里,你得检测我,你提我答吧,九科知识大乱炖。”他不测试一下自己还真的不放心。

“行,”季星楼嚼了几下三明治,问道:“民国是哪一年创建的?”

“1912年,你问点儿难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哪一年颁布的?”

“1954年。”

“主要能源物质和主要储能物质分别是什么?”

“糖类和脂肪。”

“翻译I am infatuated with you”

“我……我为你着迷。”心跳漏了两拍,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季星楼说给他听的,还是想要他说的,但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佩服季星楼的调情手段。

“我喜欢这个翻译。”

早上考的第一科是语文,语文季星楼没有押什么考点,就让他看了几个作文素材,结果一看作文题目,他脑子里果然有了好几个素材,要求的八百字都限制不了他的才思泉涌。然后考的政治和下午的生物的题,有百分十六七十都让季星楼给押中了,这一天考下来,他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第二天考数学历史和物理,也都还不错,这种良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最后一天考的英语地理和化学。

“怎么样,我就说了只是在脑子里,无论怎样都忘不了的,不信我再问你一遍。”季星楼摸摸他的头。

他低了一下头避开了季星楼的手,“别老摸我的头,摸秃了咋办?”

季星楼一听这话就乐了,抱着他的头就是一顿揉,怎么也不肯放。

“得了得了,你丫不是要问我问题吗?问吧,别揉了。”

季星楼放开了李若无,看着他一头狗窝似的头发就乐个不停。

李若无没好气的扒拉扒拉头发,道:“还好爷爷我有颜值撑住,不然就在你手里毁了。”

“在我这种颜王面前还提什么颜值啊?我问你啊,翻译I am infatuated with you。”季星楼笑道。

“这一招你得用多少次啊?不会、不翻、不知道!”

“哎哟!考完试不用我了就这么狂?你这样上高速容易翻车你知道吗?瞧把你狂得,看我不把你操服帖了。”语罢,季星楼就“迎男而上”了,逮着李若无就骑了上去。

“季星楼,我问你个问题,你有大爷吗?”

季星楼愣了愣,李若无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有啊。”

“我操你大爷的!”

李若无同学左等等右等等,于是终于等到了出成绩的那一天了,他是既紧张又兴奋,既期待又不安,越想肚子越疼。

“小李子同学,成绩已经出来了,在智学网上,登录账号查成绩吧。”季星楼盯着手机机屏幕说道。

“你查了?”他有些紧张。

季星楼点点头,“嗯,校排名第一,班次是一班。”

“你……你帮我查一下吧,我不太敢。”他把手机扔给季星楼,“登录好的,我也没退过,你直接查看就行了。”

季星楼拿过李若无的手机,点了几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有几分担忧,还偷偷瞥了李若无几眼。

这些略微的表情变化和动作李若无都看在眼里了,他的心脏沉了一下,道:“直接说吧,多少名,几班,还是十一班吗?”

“三十六名,一班。”季星楼道。

“我就知道,我肯定考不进一班……几班?”李若无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他刚刚不会是幻听吧?

季星楼狠狠的亲了他一口,道:“一班,我的那个班,咱俩下学期肯定是同桌了。”

“季星楼。”李若无眼神定住轻轻地唤了一声季星楼。

“嗯?”

“I am infatuated with you”

“So I am”

第三十八章

刚查完成绩没多久班主任许老师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若无同学,你是我见过成绩提高得最快的学生,办公室的老师都在讨论你呢,我们都相信你是有学习的天赋的,只是之前没有去发掘而已,我希望你今后能在一班好好努力,和所有同学一样考211、985,老师相信你。”

“谢谢许老师,我会努力的。”是啊,成绩提高得最快的学生,他自己回头想想都挺惊讶的,他从全校最后一名,一下子就冲到了一班去,全校最好的班级,甚至是,全北京城最好的班级。

自古,从这样的班级出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浪得虚名的。

从前的自己,更似想不到自己今天能有这样的成绩吧?那么这一切的意想不到都归功于谁呢?除了季星楼还有谁?如果没有季星楼的出现,他还会在那个黑暗的角落继续生长吗?即使换了环境,也还是会缩在自己的那个阴暗角落。

季星楼也许不是他最要感谢的人,却是他最想感谢的人。

只是,感谢不是那么轻易能说出口的,会矫情。

“这个暑假可是一点儿作业都没有。”李若无说。

季星楼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就好像这句话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李若无躺在沙发上,搭在季星楼腿上的脚轻轻踢了一下季星楼,“我跟你说话呢。”

季星楼猛得抬头看着他,眼珠子里似乎泛着血丝,可把李若无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没睡好?”李若无收回脚,起身坐到季星楼身旁,看着季星楼的眼睛,顿时有些心疼,“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

季星楼愣了愣,随后别过脸去,语气轻松的说道:“好像最近都睡太多了,昨晚就没怎么睡得着,这会儿又犯困了。”

“那你睡吧,我一个人看会儿电影。”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

季星楼头一歪就倒在他腿上闭上了眼。

起居室的窗帘都给拉上了,光线很暗,电影画面一帧一帧的在幕布上播放着,李若无无心看电影,注意力都放到了季星楼的脸上。

电影投放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本来就是一张好看得让人想哭的脸,再加上这样的氛围,简直让人窒息。

这个那么好看的人,那么优秀的人,正躺在他的腿上休息,呼吸均匀,神情宁静。可是一想到这个人最终不会是他的,他就难过,就心慌,好希望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看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关掉声音和闪光灯,对着季星楼的脸咔咔就是几张。

这样完美的主题加上这样暧昧不明的环境色,不加滤镜都有种电影截图的感觉,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李若无默默地设置成了微信头像。

紧接着,就有人发微信给他了。

——不是吧小李子同学,胆子那么大?

发来消息的是陈望津。

他笑了笑,回了过去。

——少年好眼力,这么像电影截图你也能看出来。

——开什么玩笑?我的钛合金狗眼不是吹的。

——哈哈哈钛合金狗眼,陈望津同学你终于能正确的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了。

——滚丫的。

——不和你扯了,照片拍得也就那样儿,我看真人。

——啧啧啧,瞧你那嘚瑟劲儿。

李若无放下手机,一个人笑了一会儿,又继续看季星楼的睡容。

幸福,即使不安也幸福,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幸福的,之前的那些争吵和冷战他现在想想都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和季星楼有那么多矛盾。

现在姥姥没了,季星楼是他最爱的,最不舍的人,即使他俩的开始不单纯,以后也没什么肯定性,但至少现在是美好的,他就想这样和季星楼待在一块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嗯,就这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他似乎忘了,他们之间,不仅仅是他俩。

季星楼也没睡多久,大概就是两个多小时不到三小时,他醒来的时候李若无已经靠着沙发坐着睡着了,电影儿也早放完了。他的头一直靠在李若无腿上,两个多小时都没动过,这腿肯定早麻了吧?想想有些心疼。

他坐起身来看着李若无,眉头稍稍皱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动作,安安静静的。一想想,李若无还真是个小可怜。

一开始他讨厌生活发生变化,讨厌自己要和一个陌生人相处,更讨厌的是这个人还是他最看不上的那种人,就想捉弄他,紧接着又发现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个gay,但却是一个没有意识到自己性向的gay,而且又有着过于常人的、过分的自尊心,于是就想利用这一点吓走他,而后来却发现自己不想让这个小东西走了,他因失去题萧而难过,他希望可以通过这个小东西来赶走他的寂寞与失望。

而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李若无又是怎样的感觉,他很心疼这个小可怜,想要亲亲他抱抱他,还可以举高高……但是脑子里却有个声音再不断的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想要的,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不要被眼前的事物迷惑了。

一根弦,这样绷着,这头紧那头紧,直到……直到昨天,那头一拉,彻底断了。

“我想你,我想回来了。”

季星楼拼命的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混沌都甩开,定眼看着眼睛安静美好的人,他鼻子一酸,心里十分难过。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在面临选择,做着决定,稍不留神就会选错,做了错误的决定,他害怕自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而大脑已经完全无法衡量得失了,因为这不是计算题,他做不出来。

晚上,难得的李小水和季崇恩都在家,得知李若无考进一班后两人都很高兴,决定带他们出去玩玩儿,虽然俩人都不是孩子了,可他们没有办法拒绝为人父母的心意。

照以前的季星楼,是考都不会考虑一下和这两人出去玩的。

因此,李小水和季崇恩都很欣慰。

他们也没怎么玩,就出去找了家评价很好的西餐厅吃了顿晚餐,然后就去最热闹的地方瞎逛,因为偌大的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瞎逛起来都很有意思,尤其是现在到了暑假。

第三十九章

就这样,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吃过晚饭后散散步,逛逛街。

李若无被一个街头艺人吸引了,他也没想多听,就是忍不住驻足了,因为真的很好听。

街头艺人自弹自唱,歌声很温柔,就像伏在你耳边轻轻的说着一段故事,就像二月融化的溪水缓缓流淌而过……

反正就是很好听,而且是一首他以前没听过的歌,可是他听到的时候已经快要结束了。

——-你甚至不用说我爱你

甚至可以把我对你的好都忘记

只要你在我身边足矣

足矣

曲子很平淡,没有任何惊艳之处,也正是没有那种华丽的曲调才会让人注意这种直击人心的歌词。

这首歌就好像是给他写的,因为歌词完全表达了他的心境,也正是他现在想对季星楼说的话。

你可以不说我爱你,也可以忘记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只要你在我身边,因为我好像已经完全的爱上你了,能在你身边呆着是你给我最大的恩赐,直到……直到你不再需要你在我身边为止,我也不会恨你,只会全身而退。

“爸妈都往前走很远了,你还要听一曲?”季星楼拉了拉他的胳膊。

他如梦初醒般的看着季星楼,“啊?”

“走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和他俩出来什么也不能干,还不如回家干正事儿呢。”季星楼小声在他耳边暧昧的说道。

他跟着季星楼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走回街头艺人跟前,从钱包里抽了一百块放在话筒架边上的吉他包里,那人冲他笑了笑,然后接着弹吉他。

“挺帅的。”季星楼说。

“啊?”

“那唱歌儿的,挺帅的,怪不得盯着看那么久。”季星楼语调轻松的调侃道。

李若无瞅了他一眼,憋住笑,平静道:“真挺帅的,又会唱歌,理想型男友。”

“怎么不去要个联系方式啊?”

“你猴急的叫我走,我哪儿有时间要联系方式啊?”

“哟,给你点儿瓦你还想盖房了不是?”季星楼捏捏他的脸,“敢当着你老公的面儿跨其他男人,还想要联系方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反正我也没男……”这话没说完,俩人都愣住了。

他俩的关系,平时不提大家都进入恋爱模式,可是要仔细想想的话,他俩可什么都不是,不是恋人,却比火包友微妙。

“你说……咱俩算不算谈恋爱?”李若无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气氛都尴尬了,他不介意更尴尬。

季星楼吸了一口气,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把屏幕在李若无眼前晃了晃,“是妈。”

“你俩哪儿去了?一转身就不见人影儿了,我和你爸都回停车场了。”

“我俩刚刚听人唱歌儿呢,你们先回去吧,我们打车回去。”

“行。”

季星楼收回了手机,拉着李若无的手,道:“去路边打车吧。”

李若无跟着季星楼的脚步向前走去。季星楼拒绝回答,不着痕迹的拒绝回答,无非就是委婉的告诉他“不算”。

他俩不算谈恋爱,季星楼也并没有和他认真过。

可是,谁在乎呢?你甚至不用说我爱你,甚至可以把我对你的好都忘记,只要你在我身边足矣。

足矣。

可是还会失望,还会委屈,心脏也还是会痛。

坐上计程车后,谁都没有再开口,各怀心事。他俩胳膊挨着胳膊,却没有了平时的调笑,季星楼也没有乘机耍流氓。

好不习惯,这两天的季星楼让他好不习惯。

之后,两人都没在提起那件事了,李若无更不会不识趣的自虐式的问那个问题,他们就像以前一样,吃喝玩乐做,没什么不同,只是其中微小的尴尬,两人都能感觉到,但都以为对方感觉不到。

有不同,就是季星楼放在手机上的时间比以前多了,总是会盯着手机发呆,但不会让李若无看到他的手机屏。

李若无心里自然少不了猜忌,季星楼外面有人了?想了想自己又想笑,跟一个怨妇似的。

他每天面对着季星楼,每天都被满腹的心事折磨着,他都感觉到头发快要白了,一根、两根……挨着白了。

“你干嘛?”季星楼一进浴室就看见李若无对着镜子扒拉着自己的脑袋。

李若无把一根白发绕在食指上然后用力一拔,松了口气,“白发。”

“少年白了?你一天是操多大的心啊?”季星楼抱着他的脑袋瞅了瞅,又拔了一根。

他斜了季星楼一眼,“太平洋警察,能不操心吗?”

季星楼被他给逗乐了,“小东西,出去吧,我上厕所。”

“什么我没看过啊,上厕所还要避着我。”说着说着就走出了浴室。

手机躺在床上亮着屏幕,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季星歌给他发的微信。

——怎么样?小李子同学,分到哪一班了?

——一班,你们放假了?

——是啊,军校是假期最短的,居然比你们高中生还放得晚。

——心疼你一秒钟,不能再多了。

——哈哈……你头像不仔细看还真没反应过来。

——那么扎眼?怎么那么多人看出来,我还是换了吧。

——你换了不怕星楼那小子生气?

——……

陈望津和季星歌都发现了,季星楼却丝毫没提这件事,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看到了懒得说。

——行吧,随你换不换。

——怕他生气,不换了。

虚荣心还是要有的。

他翻了一会儿朋友圈,也没看到什么好玩的,想了想就编辑了一条纯文字的朋友圈。

“我好喜欢你,这条动态你一个人可见。”

设置只有季星楼的那个分组可见。

季星楼从浴室出来了,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刚刚的朋友圈?”

“微博上看到的段子,复制来玩儿玩儿。”李若无嘴硬。

“行,我不回复你,我哥看到零回复肯定会自作多情以为是给他的。”季星楼道。

“你看到了我的朋友圈,都没注意我的头像吗?”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早看到了。”可是,季星楼眼里还是闪现出一丝局促。

他在撒谎,都说人一谈恋爱就变成侦探,说得还真没错儿,摩尔摩斯小李子自嘲的笑了笑。

“那天你在我腿上睡着的时候给你拍的,好看吗?”

季星楼点点头,“好看。”

“你用我的照片当头像吧!”他说。

“嗯?”季星楼明显没反应过来。

“上次去普吉岛你不是给我拍了照吗?我觉得有一张拿着仙女棒的侧脸还不错,你拿那个当头像吧!”说着,他就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季星楼的微信上。

季星楼点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道:“这张照片,我有。”

“嗯?”

“当时,我就发到了我自己手机上了。”季星楼说。

“哦,那你换吧,必须换。”大概是疯了,不给对方和自己留一丝余地,他害怕让知道他俩关系的人知道季星楼不在乎他,因为他还有虚荣心。

季星楼点点头,然后把以前纯白色的头像换成了李若无的侧脸。

李若无刷新了一下,看见季星楼的头像是自己的照片,却并没有很开心,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第四十章

按理来说,这个没有任何作业的假期季星楼一定不会放过,肯定是要带他出去旅游的,但是他们硬生生在家里憋了一整个假期,气氛莫名尴尬的假期。

开学了,李若无光明正大的走进了一班教室里,光明正大的和季星楼成为了同桌。

一班的人大多数都是本班的,因为一班本来在高一的时候整体就偏向于理科,只有少数的两三个人选了文科,也都进了文科重点班,空出来的位置,就是给他们这些外班的黑马的,但打五班往下数的班级里,就他一个进了一班,说起来挺神奇的。

“李若无?”一个女声在他耳旁响起。

他本来正想得出神,突然被人近距离的叫名字,着实被吓了一跳。抬眼一看,有几分眼熟。

“哟,不认识我了?”女生翻着白眼笑了一下,“上次的事儿我是没时间跟你计较,既然已经在一个班了,我有的是时间收拾你,我跟你没完!”

女生说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李若无想了老半天都没想起来这女的到底是怎么会回事儿。

“陈意帆。”本来在看书没空搭理他的季星楼提了一嘴。

“陈意帆……哦!”他觉得有点儿印象了,但是那点儿狗屁印象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

季星楼看了他一眼,“你这脑子,确定能跟上一班的进度吗?”

“不是还有你吗?”他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摸了摸季星楼的大腿,暧昧的看着季星楼。

而季星楼只是瞥了他一眼,低声道:“那么多人,你收敛点儿。”

这话说得是没错,可是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按以前的季星楼那德行来说,暗地里偷偷摸几下算什么啊,今天怎么就一副性冷淡的样子了?季星楼的这个状态从放假开始就有了,对他忽冷忽热,大多数时间是不爱搭理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只有想做的时候才会对他有所温存,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愿多去想。

“哦。”

一天的课上下来李若无还是觉得可以接受的,不是很吃力,但一点儿都不能松懈,只要开开小差,稍不留神,那个知识点就听不懂了,其实不懂的他完全可以问季星楼,只是今天季星楼的态度让他有些生气,他也不愿意去问他,不就是冷战吗?又不是没冷战过,哪一次不是季星楼先服的软?他这次就要看看季星楼什么时候服软。

坐在车上的他们一路无话,连一直接送他们的司机都有些不习惯了,往后视镜看了好一次,一脸“这俩人今儿是怎么了”的样子。

李若无剜了一眼再次看后视镜的司机,司机被吓得马上避开了眼神。

来气,连一个司机都看出来了。

委屈,自己又没得罪他。

心慌,他猜测十有八九跟那个人有关。

说好的毫无保留然后全身而退的时刻是否要来了呢?他一边期待着,希望自己快点结束的混沌的状态和这段狗屁的感情。他一边害怕着,害怕自己真就这么和季星楼一拍   两散了。

“你想吃什么?”季星楼开口问道。

“嗯?”季星楼在跟他说话?但他并不想理他,“随便。”

“今天爸妈都不在家,我也不想回家吃阿姨做的饭,都吃腻了,你想吃什么咱俩去吃吧。”季星楼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他心中窃喜,果然还是季星楼先服软吧?但是不能表现出来,“我就想吃阿姨做的饭。”

“我是想和你单独出去吃,家里有阿姨,我觉得不太方便。”季星楼轻声说道。

“你要干嘛?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平时不都在家里吃吗?”开心归开心,但他还是觉得季星楼有点儿不对劲儿。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季星楼显然没有多大的耐心。

“随便。”他冷声道。

“去步行街的西餐厅。”

司机把他们载去了步行街的西餐厅,季星楼让他先回去,司机便把车开走了。

季星楼要了一个包间,装修十分精致,气氛十分暧昧。其实吃西餐的气氛很微妙,双方保持着距离,又存留暧昧。

服务员上完餐后就关上房门出去了,两人开始切着盘中的牛排。

“他要回来了。”季星楼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

“谁?”李若无的第一反应并且有想到谁,只是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他……”季星楼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题萧。”

“!”李若无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砸了一下,然后是闷,慌张。

他努力的张张嘴,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哦。”

季星楼看李若无的反应,心脏不禁抽疼了一下,现在的李若无让他很心疼,可是另一边题萧呢?他觉得他应该保护题萧,他自己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他希望有一个两全的办法,可是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那么高的智商,那么聪明的脑子,居然被这么一个问题难倒了,“所以……”

“我走?”李若无双目猩红,带着强忍的泪花,就连这俩字儿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都跑调了。

“不是,你先别这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跟你商量一下,他现在过得很不好,那个外国佬吸毒,借高利贷,还……还打他,他真的很可怜,当他告诉我他想我了,想回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他挺可怜的,他比我更需要你。”李若无说:“所以你现在不是在跟我商量,你是在试图感动我,想让我和你一样同情他,对吧?”

季星楼对于李若无说得这些话有些惊诧,然后是慌张,他赶紧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所做的好像真的如李若无所说,便没有再辩解。

果然,呵。李若无不禁自嘲,对于他,季星楼都不愿意多辩解一下。

“我知道了,我退出,就当是做慈善吧。”语罢,他起身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季星楼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去拉住他。

“操你丫的狗娘养的站那儿别动!”李若无背对着季星楼吼了一声,这一声,把俩人都震住了。

“若无……”季星楼无力的唤了一声。

李若无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话,“咱俩,到此,结束。”

第四十一章

丧,真他妈丧。

他提着书包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用鞋尖一下一下的戳着地面上的石子儿,很多年没有翻修过的老路被带起了一小层灰尘。

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不知不觉的他就走回了西四北四五条的老胡同里,走回来原来的那件大杂院儿。

“嘿,那不是小李子吗?”眼尖的李婶儿朝他走过来,笑问道:“小李子,咋回来了?吃饭了没?没吃来婶儿家吃吧!”

他看着李婶儿,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老是拿好吃的给他吃,强忍着的泪水差点儿没掉下来,“吃了,谢谢婶儿,我就回来收拾收拾,我……想姥姥了。”

“吃点儿吧?我刚做了糖油饼,还热乎着呢,我进屋给你拿。”李婶儿说。

他看着李婶儿边擦着手一边回到屋里去拿出了一簸箕的糖油饼,“来,男孩子胃口大,全拿去。”

李若无从里边儿拿了俩出来,“这就行了,谢谢婶儿。”

“好孩子。”李婶儿叹了口气,“你姥姥人那么好,几十年来对邻居街坊都特别好,就那么突然没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大伙儿都特想她。”

“婶儿,别说了,人都有这么一天的,到了就是到了,没什么可叹气的。”是啊,这是命数,人这一生总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的,到自己也就这么去了的那一天才停止这种离别。

李婶儿勉强的笑了笑,道:“好孩子,你想得开最好。”

屋子里落了很多灰尘,毕竟也有好几个月了,但是那种亲切的气息却扑面而来,想姥姥,就在这一刻,他特别想姥姥,他委屈极了,就像小时候被欺负了一样,一回家就扑姥姥怀里哭。

他拿起扫帚拖把慢慢的打扫着间并不宽敞的屋子,用毛巾擦拭着每一个老物件儿的灰尘,就像以往过年和姥姥一起扫房子一样,只是现在他是一个人,还有些落寞悲伤的味道。

他把李婶儿给的俩糖油饼吃了以后就洗漱睡觉了。现在天儿热,屋里总有蚊子,他在抽屉里找出以前用剩下的蚊香点上,这种久违的味道让他感觉后来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做了一场大梦,走出小房间就能看见姥姥在堂屋里做饭。

真正放松躺下以后他才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还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李小水的,其他的倒是什么都没用,他迅速的给李小水回了条信息。

——妈,我在大杂院儿,别担心我,我就是想姥姥了。

刚发过去没几秒钟,李小水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叹了口气还是接了。

“喂,妈。”他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你真在大杂院儿?没出什么事儿吧?”李小水语气有些着急。

“没事儿,就是想姥姥了。”因为哭过,现在鼻子有些堵,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劲儿。

“我看你是真有事儿……我回家想给你俩送点儿牛奶上去,结果就只有星楼一个人在你房间,问他你去哪儿了他就说不知道……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李小水问。

李若无心中一惊,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平静了,现在谁知道谁不知道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都散了,“我是不是特傻?”

李小水那边明显楞了一下,然后说:“是,你就特傻,这一点随我。”

虽然很难过,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笑得挺难听,啧。

“你要是不让我过去多好,我无论是读个破学校还是打工,都比现在开心。”

李小水叹了口气,“儿子,妈对不起你,妈好像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却都让你那么难过。”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刚刚自己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么说了李小水还得为他难过,他不想任何人因为他的事难过,他的事情他的情绪应该他一个人来抗。

“没有,我就是感叹一下,您就别自责了。”

“你确定你现在没问题?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李小水问。

“不用了,我现在回去看到他恐怕家里就不得安宁了。”他笑了笑,他现在要是回去,非得忍不住揍季星楼一顿。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李若无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也许上课之前会来的。

也许第二节 课之前会来的。

也许……不会来了吧?!

以李若无的性格……以李若无的性格会怎样?他居然不知道,他想不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去了解过李若无,只知道这是个小可怜,自尊心特别强的小可怜,以他的性格到底会不会来自己还真不知道。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走出校门遇到了拉着俩大行李箱的题萧。一年多没见好像更成熟了,也许是经历的东西太多了……为什么没有那种悸动呢?他曾经无数次幻想题萧和他重逢的场景,自己肯定会冲上去一把把他抱住,揉进怀里,舍不得放开。

但是现在,他没有这种冲动,只是觉得见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没有多余的感觉,他无奈的举起手冲题萧挥了挥,道:“好久不见。”

题萧向他走过来,也笑了笑:“你长高了,看上去比十六岁成熟了不少。”

“嗯,”他看了看题萧的箱子,“直接过来的?”

题萧点点头,“嗯,直接过来了……因为太想见到你了。”

听到这句话时他有些无措,赶紧避开题萧热切的眼神,笑道:“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题萧脸上的笑容马上不见了,“我直接从机场来,不是让你送我回家的,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我下午还要来学校,没什么时间,周末我再去找你吧。”

“……”

没感觉了。

他心里“铛”的一声,这是不喜欢了吗?没见的时候日思夜想,如今见到了却只剩尴尬,这种感觉真的让他很心慌,他既然做出了选择,既然放弃了李若无,就要对这个选择负责啊,他现在的感觉绝对不正常,他还喜欢题萧的,他只是还没有适应,只是对之前的事还有些介怀,也许……也许多相处一下就会好的。

是的,他需要跟题萧多相处。

“算了,我先送你回家放东西,你想去哪儿我就陪着你。”

题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嗯!”

第四十二章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这一觉却睡得很沉,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一点多。

好吧,反正也不想去,迟到就迟到吧,老师肯定已经打电话问过李小水了。

他打开手机就看见陈望津发的微信。

——李子,你今儿是没来是吧?

——我刚刚看到季星楼跟一男的在校门口有说有笑的,还一块儿上了你们家的车。

——你怎么不回啊?你丫被绿了你知道吗?

他扫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跟陈望津解释,想了半天,回了过去。

——我俩分了啊,他跟谁一块儿跟我没关系了。

“我俩分了啊”,说起来多轻松,很多分手的情侣都会说这样的话,他也想像别人一样有尊严的结束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而不是扮演着这段感情中的弱者,伤心欲绝的向每个人哭诉,这样的话他会痛恨自己的。

很快陈望津就回了过来。

——卧槽你俩这什么速度呢?放假还换头像秀恩爱,还真是新时代新速度呢。

——就你丫嘴损,本来分手多高兴的一件事儿。

——知道你那么看得开就行了,哥们儿挺住,要是需要,我这怀抱随时为你打开。

——滚你丫的。

放下手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叫了,他起床收拾好,去胡同口的摊儿上吃了碗豆腐脑和俩大包子,外加两笼东北大饺子,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那些东西,就刻意忘了吧,本来就有心理准备的,只是比预想的来得早一点……他之前还考虑过毕业以后的事儿呢,考虑来考虑去也没有结果,现在正好,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现在打个车过去,还是赶得上下午两点半的课的。

上课铃声响了,季星楼盯着生物书看有些恍惚,这是李若无最好的科目,昨天老师还选他当课代表了……

“挪个点儿让我进去。”



李若无?



他还以为李若无下午也不回来,毕竟俩人现在挺尴尬,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李若无怎么有勇气来呢?

“算了,我换座儿。”李若无说完就朝陈意帆走去,“我要跟你换个座儿。”

“什么?”陈意帆看着他,不敢确定他说的话。

“我说我要跟你换个座儿,你去坐我那儿,我要坐你这儿。”李若无几乎有些霸道的说。

“我……我凭什么跟你换座儿?”也许是被李若无的气场镇压住,陈意帆虽然态度依然强硬,说话却没了底气。

“凭我还有我们那些聊天的短信,要不要我翻给你看?”说着,李若无就拿出了手机。

陈意帆认命的拿着书包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书,“我跟你换总行了吧?麻烦你把那些短信都删了。”

李若无没有理她,等她离开座位后就坐了上去,把自己的书放在桌面上。

“你好,”旁边的女生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叫胡薇薇。”

他瞥了一眼胡薇薇,“李若无。”

胡薇薇偷偷笑了一下,看着生物书没有再说话。

整节课都上得挺不自在,因为季星楼就坐在他的斜对面,如果不刻意避开,一抬头余光就能扫到,在听课的季星楼、在放空的季星楼,在……转换过来看他刚好视线对上的季星楼。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到。

突然鼻子一酸,他和季星楼的关系来得突然,断得也突然,就在不久之前他俩还可以坐在一起摸来摸去呢,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啊?

季星楼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无缘无故的招惹他,又无情无义的抛弃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

如果遵从内心,不作丝毫伪装的的话,他希望的是季星楼马上来跟你道歉,说一句宝贝儿我错了,然后他装作一副现在晚了的样子,让季星楼多哄哄他,然后抱在一起,闻着季星楼衣服上的清香。

眼睛越来越模糊,啪!一大颗一眼掉在书上了,那好几个字都弄糊了。

掉眼泪了,好没出息啊!他自嘲着,他终究只是一个感情里的弱者,开始到结束都不是他主导的,到最后还那么可悲,他现在弱爆了。

小李子,你简直弱爆了,自从懂事起他就和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做着斗争,从来不曾掉过一滴泪,而现在,却为了一个人哭,嚎啕大哭。

全班都惊诧的看着他,生物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细胞结构的粉笔都一下子断掉了。

“若无!”季星楼朝他一步跨了过来,捧起他的脸,满是无措的看着他,“若无,不哭了。”

听见季星楼的声音,他突然醒了过来,但是不受生理控制,哭声根本就停不下来,甚至还边抽边哭。

“李若无同学,你还好吗?”生物老师朝他们走过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师,我先把他带出去吧。”季星楼说道。

季星楼一向是个成绩优异靠谱的好学生,老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拉着李若无走出了教室,到了一楼的洗手间。

李若无看着他,哭声停下来了,但还是在抽,根本停不下来,抽到自己都想笑。

“若无,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季星楼一脸的担忧,是真的,但是李若无却不想去领会这担忧是什么意思。

他把脸别过去,不让季星楼看他红肿的眼睛,“跟你没关系,就是想哭一下,不行吗?”

季星楼叹了口气,“都怪我,对不起,但是我……”

“闭嘴吧你,你哪儿做错了?为了真爱结束一段火包友关系,这哪儿做错了?”这话跟刀子似的,既刺了季星楼,也刺了自己。

“对不起……”季星楼也找不到其他话说。

“算了吧,我看班上我是不好意思回去了……不对,这事儿肯定得传开,学校我是没脸呆了。”他冷笑了一声,自己拼死拼活的为了与这个人并肩同学,考进了一班,却在上了还没两天学的时候要离开,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那你去哪儿?”季星楼不想李若无为了这件事牺牲自己太多东西,他会有负罪感……不对,他已经很有负罪感了,他只是不想让这负罪感再加重。

“我哪儿来的,我去哪儿。”李若无说。

是的,哪儿来的就去哪儿。现在一班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上学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去哪儿呢?修理厂?还是去广东浙江打工?都行吧,去一个容得下他,容得下他仅有的的一点儿残破的尊严的地方,去一个没有季星楼的地方,就行。

就行。

第四十三章

“我希望你过得更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

“我以前怎么了?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你从来都瞧不上我,但当着我的面儿你好歹装一下吧?你是根正苗红的太子爷,我和你不一样,我这辈子就是窝在那大杂院儿里头不出来你跟你没关系。”

……

窗外的鸟叫着,聒噪得很。

李若无踢开被子坐了起来,头昏脑涨。

晕了一会儿下了床,脚一踩就踩到一个易拉罐,一屁股又坐到了床上。

还是再睡一会儿吧,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他已经在大杂院儿里呆了三四天了,什么扣扣号微信号全都退出了登录,电话一个也不接,短信一条也不回,手机唯一的用途就是点外卖。这几天他除了拿外卖基本上就没出过门,这屋子里乱糟糟的,要是姥姥还在,他指定被骂。

从什么时候起,觉得生活没意思,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他也幼稚的想过要不然死了算了,但这种荒唐的想法基本上是一下子就被推翻了,不敢死,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这还算是抱有的一种期待吧。

他每天睡觉前都要喝酒,喝醉就睡着了,不然老是会梦见季星楼,早上醒来眼睛保准是湿润的,也很糟心。

门被敲响了,他不想去开门,用枕头捂住了头,可是那门硬是一直在敲,敲了足足一分多钟。

“操!”他穿上人字拖去堂屋里开门。

门外的人让他一惊,然后是惭愧。

“爸……”

奚永江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进了屋。

“没有个爷们儿样儿,人家季星楼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就你在这难过得要死,谁亏了?”奚永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他低着头,就像犯下普通错误的孩子站在父亲面前听训一样。

“你不去学校吗?你妈说联系不上你,学校也没去,你打算怎么着?在这儿躲一辈子吗?”奚永江很严肃的看着他。

他第一次见奚永江那么严肃的神情,以往见到他都是特被客气,还有讨好,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而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父亲的样子。

“不知道,能不见到他就好。”李若无说。

“说得容易,你别太理想主义了,就你妈在中间夹着,怎么可能见不到,迟早得见面,到时候你想一怎么样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奚永江说。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双手捂住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真不想去学校了?”奚永江问。

“不想。”他很诚实的回答,其实也不是不想,只是在很没脸回去了,他不想回去接受异样的眼光,他也不确定再见到季星楼他会有怎么样的情绪。

“我不认为我的儿子是个懦夫。”奚永江眼神笃定的看着他,“去美国吧。”

他的生活,前十六年平平静静,连值得写进日记里的东西都没有,然而却在这一年多内发生了两次巨变。

一次是离开大杂院,一次是离开中国。

季星楼大概十多天都没有见到李若无了,每天去李若无的房间看一眼,每天都没有回来过的痕迹,但他知道李若无肯定在大杂院,他不去找,因为李若无不想见他。

一有时间就会在他身边的题萧比以前黏人得多,但每次相处他都魂不守舍,甚至还会感到疲惫。

“你怎么了,自从我回来,你就天天魂不守舍的,老是发呆。”题萧也对这样的他开始不满,开始抱怨。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题萧,问了一句:“你还回去吗?”

“回哪儿?”题萧没明白他的意思。

“布拉格,你学还没上完,不回去吗?”他问,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

一听这话题萧马上就急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会去找工作的,我刚回来十多天不是想跟你多待会儿吗?”

“你连毕业证都没有拿到就回来了,你找什么工作?”季星楼问。

“你在赶我回去?”题萧看着他。

“不是,我希望你完成你的梦想。”他说。

题萧看着他,突然钻进他的怀里,“你就是我的梦想。”

一个人,因为他停止努力,另一个人,因为他开始努力。

终于,一个月后,老师在班上宣布李若无正式退学,但是去哪儿没说,老师说自己不知道李若无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他妈给他办退学了。

大家都在猜测李若无的退学原因和那次在班上嚎啕大哭有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一逮着时间就聊得不亦乐乎,各种夸张的猜测都有,有说他家里供不起他读书了的,但是这个说法很快被推翻,因为李若无的穿着看起来是在不是穷人的样子。

有说他被女朋友甩了伤心欲绝的,有说他得了什么病的,奇奇怪怪的说法让季星楼恼火。

“所以你弟弟到底是怎么了?”陈意帆小声的问他。

季星楼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儿?你回去和胡薇薇坐吧,既然李若无不来了。”

陈意帆脸一红,立马收拾东西走了。

李若无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但是李小水肯定知道。

李小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去打工了,到底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他要去我也犟不过他……你们的事儿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反正他不说我也不去过问,我相信他去哪儿都能好好照顾自己。”

季星楼眯了眯眼睛,“你会让他去打工?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假了?”

“星楼,你们不是分开了吗?就别问了吧,他到底是不是打工我不知道,我也不问不出来,他去哪儿了我更不知道。”

是啊,分都分开了。李小水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砸得他晕乎乎的。

微信头像换成纯黑色的图片,朋友圈也没有再更新过,内容一直停在他们分手的那天,电话打不通,大概是已经拉黑了,扣扣和微信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李若无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不是那一屋子熟悉的摆放和气息,他都怀疑李若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是不是只是他的一个梦而已。

他坐在李若无的书桌前看着他们那次复习一周的资料,还乱糟糟的摆在桌上,他抽出李若无生物笔记本翻了翻,里面都是熟悉的字迹,不是很好看,但特别干净。

他突然在一堆氨基酸图中看见了一句话——我旁边的这个人好聪明哦,真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真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李若无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的?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这句话好心酸,写下这句话话的李若无好可怜,他现在好心疼。

原来他,是李若无一直很喜欢的、很稀罕的。

怎么会这样?现在怎么还会这样?

好难过。

他一拳一拳的打在心口上,每一拳都很用力,可是都无法驱逐他心口的沉闷、压抑。

他好想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场。

他好想抱一抱被他一刀一刀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小可怜。

我的小可怜,你到底在哪儿?

第四十四章

最近嘻哈音乐好像在国内流行起来了,出个门听到十首歌,有九首是说唱,弄得他也被洗脑了,开着车不由自主的就开始说唱起来。

“你是否有时觉得命运它对你不公,可有时又会学着在沉重里找轻松,我仰望星空把过去冰封,我发誓绝不会……”唱了一半突然就不想唱了,因为脑子里就这几句,老是唱出来挺烦人的,于是伸手打开了广播。

“今天的北京天空很蓝,各位听众有没有感觉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呢?接下来我们为大家放一首《远走高飞》。”广播里耳朵音乐声响起,还好这是一首有调的歌儿。

——我一路看过千山和万水

我的脚踏遍天南和地倍

日晒或是风吹

我都无所谓

路边那朵蔷薇鲜红的纯粹

关掉了手机管他谁是谁

不要去理会是是与非非

天亮走到天黑

从不觉疲惫

黄昏中的堡垒

多颓废

如果迎着风就飞

俯瞰这世界有多美

让烦恼都灰飞

别去理会自我藉慰

这首歌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会让人心情好到飞起,轻轻松松,自由自在,奈何他下午还有一台刀,此刻正是往医院去。

奚永江这次要他回来是长久性的,大概没有事就不会再去美国了,毕竟一个月五位数的工资还是挺多的,以他的学历和在美国的成就,继承奚永江的衣钵是没问题的。

脑科医学博士,是他这九年来最大的成就。

这九年期间他也不是没回过国,大概三四年年会回一次国,当然他回来也只有奚永江知道。第一次回来是因为考驾照,第二次回来是因为医院的事情,奚永江需要他他就会回来 ,这次回来也一样。

“马上到了。”他挂掉电话,把车开进车库。

今天这台刀时他会回国后的第一台刀,说不紧张是假的,因为病人情况很特殊,虽然他有把握,但纵使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把握,他也害怕那百分之二的意外。

病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性,之前在皮革厂上班,几十年来没有什么不对的,几个月前开始有呕吐头痛的状况,据说当时也没有在意,直到后来一跤摔了下去,不但检查出了脑充血,还有脑中毒症状,虽然听上去挺简单,要认真梳理出来确实也挺复杂。

以他的经验很能力,百分之九十八可以把人救活,但基本上以后的生活是不能自理了,有可能半边瘫痪,也可能全身瘫痪,另外百分之二的可能不是死在手术台上就是变成植物人。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打击,他时常会想起姥姥,他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健健康康的继续生活在他们的家庭里。

做医生,最怕的就是无能为力。

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实际上他都没有个概念,到底过去了多久,最终手术成功了,他摘下口罩挂在耳朵上,走出手术护士,笑着对病人家属说了一声:“手术很成功,马上转到普通病房。”

家属很感激的谢谢他,究竟说什么他也没听清,顺着墙靠了下去,坐在地上就睡着了。

困,非常困。

就算这样的状态是常有的他的体能也没有强大到做完一台手术还能活蹦乱跳。

但是心却放下来了。

“若无,醒醒了,去值班室睡吧。”奚永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奚永江,“没事,我在休息一会儿,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多了,足足九个小时的手术,很辛苦吧?你也在这睡了一个多小时了,去值班室睡吧。”奚永江说道。

“没事,”他缓缓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回家睡吧。”

奚永江拍了拍他,道:“不行,太晚了,而且你现在还很疲惫,爸担心你的安全。”

“那……行吧,对了,您就甭张罗给我找房子了,我现在住大杂院儿挺好的。”他回来半个多月了,一直住在大杂院儿,但是奚永江不乐意,不希望他住在那里,说是没什么生活质量,执意给他找房子,还说要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去三环买一套,反正这个经济实力还是有的。但是他不想,他就想住大杂院儿里头。

“不行,一来大杂院儿环境不好,二来离医院远,你今天就开了挺久的车吧?本来休息时间就不充足,还花那么多时间在路上,不值当。”奚永江说。

“爸,你是怕他来找我吧?”他笑了笑,“九年了,他要愿意找我早就找到了,这事儿您就别担心了,我跟他早就断得彻彻底底的。”

奚永江叹了口气,无奈的点点头,“你以为他没找过你吗?只是我和你妈还有他爸都在想办法阻止他而已,现在既然你都看淡了,我也实话跟你说,你刚走的那段时间,他跟疯了一样,要不是季家老爷子把他弄到部队里去关着,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在美国呆着吗?后来三年过去了他也退伍了,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着,也不闹着要找你了,考上了B大,现在在他爸公司当总经理。”

李若无本来就困,现在奚永江的这些话在他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都还是一些文字,然后过了几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听到关于季星楼的消息。最重要的是季星楼居然找过他,这是他无数设想后被推翻的,因为他知道只要季星楼想找他,无论他去了哪里季星楼都有本事把他找回来……

这九年来,他偶尔会想起这段糟糕的狗屁感情,偶尔会想起这个无比优秀的人,但当时的那种感觉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即使想要回想,也觉得很陌生,和所有人在十几岁时候的初恋一样,这都已经变成往事了。

谁都在前进,时间在前进,年龄在前进,事业在前进。没有什么有理由永远停留在当初,如今时过境迁,心境有了很大的改变,也不会去因为一些事情耿耿于怀。他很感谢奚永江当初让他出国学医,不然的话他永远都是那个弱者,等着人来可怜他的弱者。如今,他最值得炫耀的,就是他在事业上的成就,这是他最骄傲的。

但是,当从他人口中听到这段往事,听到这个被他冰封已久的人名,心里还是会像被尖细的小针扎了一下似的。

“那……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家都看开了。”

“谁知道呢?你俩的事儿被他这么一闹,季家全家上下都知道了,季家的长孙还去揍了他一顿,季老爷子说,即使他现在看上去好像已经想通了,也没再发疯了,但是谁知道呢?谁知道他看见人以后不会扑上去乱咬一通呢?所以我们都在想办法尽量不让你们见面,这也是给你避免了很多麻烦。”奚永江边说边叹气。他当初是见识到了季星楼的疯狗程度,还差点被打了,好在季家人都在阻止季星楼,不然他家若无就不会那么平安无事了。

第四十五章

“李医生今儿好早啊!”从他身边路过的小护士笑盈盈的对他说道。

他礼貌的笑了笑,“嗯,来早一点,已经有病人在等着了。”

小护士脸一下子就红了,抱着一堆病历单嗖的一下就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此时西服兜里的的手机响了,“喂?”

“你丫的回国也不说一声,太不够哥们儿了?不是我爸今天听李婶儿和张婶儿说,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打电话给他的是熊壮。

熊壮知道他出国的事情是在他已经在美国读了三年书的时候,打了个跨洋电话过去边哭边骂他俩小时。

“一回来就挺忙的,再说了,给你说你能来找我喝酒吗?你媳妇儿那么凶。”他笑道。

熊壮三年前就结婚了,现在和媳妇儿在胡同口开了家小餐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大胖小子都一岁多了。说实话,这种日子是他以前羡慕的,不过他现在并不羡慕,他拥有着喜欢的工作和可观的收入,现在他唯一羡慕熊壮的就是有个家,他也希望自己能找个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组建一个家庭,然后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两个人白头到老就行。

哎,这些事情越想越心烦。

“不能出来喝酒我请你在我家吃饭啊,您老开着车路过我那小破饭店百八十回吧?都不兴进来坐坐,咋了?李大医生瞧不起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熊壮装作不太高兴的语气说道,说完自己还憋不住笑。

“靠!”这一声有点儿大,他赶紧看了一下四周,有几个平时老偷看他的小护士有点诧异的看着他,谁都不知道一直温文尔雅的李医生不仅一口京片子,还会说脏字儿,这也太……太酷了吧?

小护士们一下子就有些激动了。

“行了啊,今天晚上就去你那儿造一顿,好酒给我备着啊!”

“没问题,啥都有了,就差你来!”熊壮豪爽的说道。

走进办公室,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挂在衣帽架上,又从上面取过白大褂穿上。看看,多么像一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病人进来了。

“哟,都说这奚主任厉害得很,咋这么年轻呢?”大妈眯着眼睛凑近了看他。

他往后仰了仰,尽量离这大妈远一点儿,尴尬的说道:“大妈,我不是奚主任,我是新来的,您可以叫我李医生或者……小李。”

一听这话大妈就不乐意了,皱着眉头啧了几声:“我要奚主任给我看,你一个新来的懂什么啊?”

李若无笑了一下,“我是医生,我不懂,您懂?”

“嘿!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尊老爱幼懂不懂?把你们领导喊过来!”大妈急眼儿了,张牙舞爪的拍着桌子。

两个小护士冲了进来拉开大妈,“您怎么这样啊?您这还没医就要闹呢?”

“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要见奚主任!”大妈坚持要见奚永江。

“奚主任今天休息,现在我们医院就李医生这么个脑科权威大夫在,爱看不看您。”一个小护士也不高兴了,冲着大妈就是一通吼。

大妈一下子就愣住了,果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见对方人也多,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不情不愿的的说道:“行吧,你给我看,要是看不好我告死你们。”

“不好意思,我没这个能力一定可以把您的病治好,您还是换一家医院吧。”李若无说完看了大妈有些不敢置信的眼神一眼,就绕过俩小护士出了办公室。

怎么到哪儿都是傻逼呢?竟让人闹心。

他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抽着烟,脑子里还是奚永江昨天半夜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开车回到大杂院后就一直没睡着过,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开着车来上班了。

说实话吧,他有点想见季星楼,他不知道季星楼现在是个怎样的状态,身边有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是不是还和题萧在一起,是不是……是不是还挂念着他。

不敢见,他怕自己会受不了季星楼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又怕季星楼见到他会想疯狗一样发疯。

这些种种都是他不可预见的,他害怕,不安。

下午下班后他开着车去了熊壮的饭店,门脸儿不算太大,有两层楼,一楼除了厨房厕所和收银台能拜四张方长桌,二楼有三个包间,这个点儿正是饭点儿,一楼全满了,看起来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熊壮在二楼留给个包间,他一进去就看见了满桌子的菜和酒。

“大壮,就咱俩人,你弄这么多干嘛?”他脱下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还不是想让兄弟你吃得丰盛点儿吗?”熊壮嘿嘿笑了几声就赶紧给他开了酒,把喝白酒的小玻璃杯给满上了。

“看起来你这生意做得不错嘛,茅台酒都请我喝了。”虽然嘴上调侃着,心中却很疑惑,这瓶茅台酒的年份,怎么着也要小一万,不可能是熊壮承受得起的范围,除非熊壮为了他这哥们儿真的是豁了老本儿了。

显然,熊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又笑道:“为了哥们儿别说一瓶茅台酒了,十瓶我都乐意。”

“这酒要是给我十瓶,嫂子得把你的皮给扒喽!”李若无笑道。

“嗐!你就甭管了,好吃好喝的给你呢,咋话还那么多?”熊壮说道。

“我话不多……你就把我给卖了吧?”李若无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待会儿是不是还有人要来?什么人你要瞒着我?”

“兄弟,”熊壮放下酒瓶,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你要怪就怪你这兄弟心太软了,被人儿两三下就给感动了,兄弟瞒你这事儿对不住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你知道么?那孙子对我说了你俩以前的事儿,我一开始也拿着扫帚把他往外头赶,后来他就经常来,我觉得吧……他对你还真挺上心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李若无冷声问道。

“我刚知道你出国那会儿,其实……我知道你出国的事儿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他希望我一有你回来的消息就给他说,这么些年他也没去打扰你,他说希望你能好好的把学业完成,我就觉得这孙子当年虽然混蛋,但对你的感情确实也是真的,就答应他了。”熊壮说完叹了口气,自己干脆先干了一杯酒。

“所以说,他今天要来?”李若无问,声音有些颤抖。

熊壮点了点头,“你今天早上说你要来,我就给他说了,他那会儿正在上海参加一个竞拍,竞拍也没参加成就赶紧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回来,这会儿估计在机场来这儿的路上了。”

“哦。”李若无点点头。他没有被熊壮说的话感动,因为季星楼做的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若无其事才是最好的报复。

“你现在……要是不愿意见他,可以走的,我就说你没来就成。”熊壮说。

“不用,我等他来。”

他要季星楼看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要季星楼知道他已经放下了,他要季星楼知道他们以前的那些破事儿已经被他当成一个屁给放了。

第四十六章

“季总,现在这个点儿北京城就那么堵,您打小儿在这长大还不清楚么?。”助理不停地用手敲着方向盘,看着前面堵着半小时挪不了的米的车就糟心。

季星楼脸黑了黑,冷声道:“是我开给你的工资太多了还是安排给你的活儿太少了?”

助理咋舌,怏怏的继续看着堵得让人胸闷气短的车群。

时间又过去了十多分钟,这辆保时捷统共往前挪了不到二米,看得人心慌慌。

季星楼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半了,熊壮五点就打电话给他说李若无在饭店门口停车,这都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也不知道李若无还在不在,他心里这个着急啊,又不能说出来。

“季总,什么饭局那么重要啊?从前政府的饭局也不见您这般看重,还是往西四北四五条去的……”

“就你丫话多,闭嘴!”本来就够烦了,这人还跟吃了碎米子儿似的一直碎碎念,够烦人的!

等不了了,他怕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开锁!”

“什么?”助理不解的问道。

“我说开锁,我要下车。”季星楼说道。

“你……”助理刚想问你这时候下车干嘛啊,刚说了第一个字,剩下的就被季星楼的目光杀死了,“行吧。”他开了锁。

季星楼打开门就横穿马路跑到人行道上去了。

试想一下,一个穿着几万块名牌西服和奢侈商务皮鞋的帅哥儿在人行道上奔跑是怎样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总之,速度之惊人的从你身边嗖的一下擦过去,能让你捂着钱包在原地楞好几秒。

挺远的,天色本来就已经不早了,加上到半路突然就那么堵车,跑过去,怎么着也要一两个小时吧……那就跑吧,不停歇地跑。

他已经停止了九年,如果这两个小时还要停歇的话就很难在追上了。

很累,超级累!

可是当初李若无为了追上他也是这么一直在奔跑啊,比起他,李若无的那种奔跑会更累。

他告诉自己,不管现在多累,接下来多累,那都是他应承受的惩罚,他一定要坚持下去。

李子,你就等等我吧!好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天彻底黑透了,初秋的夜晚还是那么凉嗖嗖的,就那么一刮,他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到了,八点零九分。

“你……你该不会一路跑过来的吧?”熊壮站在门口一脸惊诧的看着他。

他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儿,“若……若无呢?”

熊壮啧了几声:“就他妈十多分钟钱医院给他打电话临时有台刀,走了!”

走了,李若无走了,没有等到他。

自己怎么那么没用啊?都在很努力的跑了,可他妈就是没赶上!

“堵吗?”他问。

“打这儿往医院去不算太堵……你要去医院找他?”熊壮觉得这孙子精神可嘉,心里为他疯狂打call,祝他早日能把小李子追回来。

季星楼没说话,掏出手机打了辆滴滴。

两天了,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临时通知的这台手术让他精神紧绷,生怕出点儿差错一条生命就从他的手术刀地下溜走。加上刚刚等了季星楼两个多小时,掺杂着期待的紧张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失望,真的很累,身心俱疲。

就从下午到现在,他的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他感觉再来这么几下他就得去心脏科搭桥了。

“纱布。”他伸出手等着护士递纱布给他。

护士也很紧张,因为患者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准备手术的时间,总之患者现在十分危险。

护士递的纱布刚到手里,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令人绝望的声音——嘀……

心电图上的线渐渐地变平,患者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

抢救无效,手术失败。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打击不亚于患者家属。这是失败,是自己不断努力后的失败,那令人绝望的声音仿佛再告诉他,你做的努力都白费了,你他妈失败了。

第四十七章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这是他当医生以来最不想说的一句话,但他还是说了。

这不是第一次,但是每一次他都会有这样的心情,很压抑。

僵直着身体走出了哭闹的家属堆,他感到的是懊悔。他认为自己没有尽力,在抢救患者的同时脑子里居然还穿插了有季星楼的场景,是自己的分心导致了手术的失败。

“什么狗屁脑壳博士!都是唬人的吧?我要你给我老公偿命!”患者的妻子脱下高跟鞋朝季星楼扔过来。

他能感受到身后有疾风掠过,什么东西向他飞了过来,但是在他来不及躲闪闭眼认命的那一刻,他被人扑倒在地上,然后抬眼看见高跟鞋砸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玻璃碎了一个洞,周围都是裂缝。

威力可想而知,这鞋要真砸在他后脑勺上,可能要哭的就是他的家属了。

是谁扑倒了他?他转过头看,入目的是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

他没想到,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站在人民广场都没想到,他和季星楼居然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季星楼被吓死了,他在手术室外等了很久,就想等着精疲力竭的李若无出来好献殷勤,可是李若无没多久就出来了,手术失败了,他刚琢磨着怎么跟李若无来个开场白,就看见他的小可爱穿着手术服垂头丧气的向他这边走过来,然后随着女人的咆哮声高跟鞋向他的小可爱飞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扑倒了他的心肝儿。

还好,心肝儿被他保护得完好无损。

“你先起开,重死了。”李若无幽幽的说道。

闻言,季星楼立马站了起来,还不忘伸出手去拉心肝儿。

此时保安已经感到,闹事的家属被控制住了,安全了。

“若无,我……”经过那么乱七八糟的一通,他脑子里准备好的开场白全没了。

“谢谢。”说完,李若无没有多看他一眼就跟着几个医生走了。

走了……

此刻,他都感到墙外的秋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他身旁吹过。

犯下错误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没什么可抱怨的。

……

“若无,妈想和你吃个饭。”这是他这次回国后李小水第一次联系他,“我听说他去上海出差了才敢打电话给你的,你不会怪妈吧?”

果然,季星楼知道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事防着他,这次突然从上海回来也是秘密进行的。

“当然不会,您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在哪儿吃,订了没有?没有的话我订吧?”李若无说道。

“订了订了,就在我事务所附近,我知道你挺忙的,下午四点半到十点钟,你随意来。”不知道为什么,李小水依然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儿子。

“不用,我五点下班,晚一点估计能到。”他不希望李小水对他唯唯诺诺的,那毕竟是他妈,他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正常的母子之间的状态。

因为这次手术失败,家属的情绪化已经升级为了医闹事件,医院没有怪他,毕竟世事无常谁知道能救活还是下一秒秒就挂了?这事儿怪不得他,医院只跟他说已经开始处理了,让他近期都不要来上班,以免意外情况,处理好了以后会通知他回来上班的,并且表达了歉意,毕竟他也是医院聘请的博士,还是奚主任的儿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休息几天,更不知道休息的这段时间自己能干嘛。

开完会已经是下班点了,他立马去了车库开车,不能让李小水久等。

他一到车附近就按了钥匙打开车门,走近了一看没把自己吓个半死……

季星楼就在他车旁边靠着,盯着他看。

“让一下。”他皱着眉头说道,尽量让自己像是与一个陌生人说话,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季星楼怔了怔,缓缓低下了头,但并没有让开。

“麻烦您让一下。”他放大声音又说了一遍。

“若无,你没事儿吧?”季星楼一脸担忧的问道。

“什么?医闹吗?这个医院会处理,谢谢您的关心。”说完,不着痕迹的绕开季星楼上了车,随机锁上了车门。

季星楼拉了几下车门都打不开,于是火急火燎的上了自己的车。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种拍电影的感觉——甩掉后面那辆车。

他拨打了李小水电额电话。

“喂,若无?”李小水几乎第一时间接的电话,似乎就在等他。

“我……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好像被人跟踪了。”季星楼,对不住了。

“那我帮你报警吧?”李小水问道。

“不用,我估计十分钟后到,你让保安在大门口等着,不要让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进去,拦住就行。”

“哦……”保时捷911,怎么那么熟悉呢?她恍然大悟,“知道了,我马上去叫保安。”

季星楼追他的车可以说是非常的明目张胆了,就在他后面那么一点点,就差和他齐头并行了。

到了酒店大门口,他在保安的指挥下进了地下停车库,从后视镜中他看到季星楼的车果真被拦下了。

他很快的找到了停车位,停好车后直接从负一楼乘电梯上了和李小水约好的楼层。

“你没事儿吧?他……他找到你了?”李小水担忧的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会掉块肉。

李若无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那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这是所有人最怕的,就怕季星楼一看到李若无就会发疯,因为当时他的发疯程度是他们所有人都见识到的,一向没什么人情味也不怎么情绪化的季星楼以情绪化就像要把所有人都撕了似的,总之就是特别可怕。

“放心吧,他没有,这也不是咱想躲就能躲得掉的,毕竟我这次回国是定居了,只有让他自己看开。”说看开,谈何容易,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看没看开,他只是尽量的避免自己受到第二次伤害。

是的,珍爱生命,远离季星楼。

也不知道是保安真的把季星楼拦下了还是季星楼自知没趣的走了,总之这顿母子叙旧的晚餐没被打扰。

“若无,那你在美国这九年……有没有感情生活?”李小水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犯了他。

他笑了笑,“妈,您要问我什么就问吧,我还是希望咱俩能像普通母子那样相处,其他妈妈能问的您一样可以问,以前的事情不是早就释怀了吗?”

“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交女……男朋友?”李小水问。

“当然,”李若无笑道:“您儿子是个正常人,九年的时间这么长,当然会谈恋爱。”

实际上是,他在美国谈过三段恋爱,一次和一个美国小伙子,两次都是和美籍华人,但他并不认为他们真正的谈恋爱了,因为三段感情都没有维持多久的时间,最长的也就三个多月,因为……因为他无法和他们做爱,这三个人都是可零可一的,当然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可零可一,毕竟感情这事儿是不分上下的,感情到了,谁上谁都无所谓。

可是他还是接受不了,每次做完前戏他就进行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季星楼,这样的性事让他很困扰。

于是,人家都以为他是有毛病,就果断和他分手了,在经过三次失败的感情之后他就不再去尝试了,可能是缘分没到吧,反正还年轻,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没有遇到合适的?”李小水问。

他摇摇头,“我们这个年纪很难遇到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更何况我们这种人有定性的本来就不多。”

“儿子。”李小水握住他的手,“不管你以后找不找,找个什么样儿的,妈都接受,只要你幸福,妈就满足了。”

他回握着李小水的手,点点头,“谢谢妈。”

第四十八章

他被保安拦在酒店的大铁门外,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李若无使的坏,但他不想去做一些招李若无烦的事,所以就没再想要进去,而是选择了在门外等,他默默的抽着烟,等了很久很久。

当年他从李小水那里并没有问出李若无的下落,于是就自己去查,他才知道,在李若无消失的那一个多月时间里,奚永江已经在给李若无办签证了,当老师宣布李若无正式退学的那天,李若无就已经在美国的一所医学院入学了。

说不崩溃是假的,第二次了,他第二次把喜欢的人逼出国,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他害怕李若无再回来时,他对李若无的感情会像对题萧那样,荡然无存,这是他最怕的。他真的想一直爱着李若无,也许自己当时做了很愚蠢的选择,但是他认为自己后悔还不晚,他一定要把李若无从美国带回来。

当时他已经买好机票了,但就在安检的时候,被几个当兵的彪形大汉抓走了,当时的情形他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机场被他们大闹了一番,最终他还是被带走了。这几个当兵的是他爷爷派去抓他的,他知道自己很难逃走了,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生怕晚了李若无就会忘了他,就不见了。他被关在军区大院爷爷家的房间里,那几个当兵的一直门口守着,窗户外也有人日夜更替的守着,他被软禁了。

想出去,想去美国,想把他的心肝儿带回来。

出不去,烦躁,烦躁到想杀人。

房间里的东西都被他破坏得不成样子,他在用暴力来反抗,送饭的警卫员也被他打伤了,没完没了的嘶吼,让整个家不得安宁,军区里都在传,老首长的孙子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消息的季星歌也跑来和他打了一架,他有满腔的怒火想要发泄,抬起的却是软绵绵的拳头,因为断食多日体力不支,被揍的是他,而且还被揍晕了。醒来时是在部队的医院,不过不是在这个军区,他被送到了云贵山区,出门走一圈儿是哪都不知道,排长不知道是受他爷爷指示还是什么,老是盯着他跟他过不去。在日思夜想中,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再挣扎也没有用,就算去了,李若无也不一定就跟他回来,他的心肝儿是在美国上学,没有消失,毕业了就会还回来的,到时候他再追回来也不迟啊!

在部队的每一天,他都靠着思念过活,每天睡觉之前,他都要把和李若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仔细咂摸,巴不得能咂摸出更多的甜蜜,然后回味无穷的进入梦乡,当然,梦里还是李若无。

我的心肝儿啊,我还有多久才能见到你呢?

在部队的三年,他终于熬过来了,他回了北京,所有人都还在对他的一举一动监视着,生怕他像三年前似的发疯,就连常年忙于工作的季崇恩都抽出时间来监视他,虽然浑身不自在,但还是认命。

他直接读了高三,然后以当年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B大的经济学院,然后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老老实实读书。老实得就像一个普通家庭成绩优异的乖儿子。

这么多年,其实挺难熬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居然就几个片段,也没有什么特别精彩的地方,除了一开始的疯狂,到后面就只剩平静。

脚边的烟头已经堆一地了,他踢了踢,李若无怎么还没出来?

丫的跟谁吃饭呢?还能吃这么久?

强行进去?不行,会招李若无烦的。

偷偷混进去?算了,一样招人烦。

在这想了无数种方法都被推翻后,他看见李若无的车从里面开出来了,隐约看见副驾驶上坐了一个长发女人,左边脸被头发遮住看不清,但感觉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火大了,再招人烦都要去问个究竟了。

“给我下来!”季星楼去拉驾驶座的门。

李若无降下车窗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耐的问道:“你干嘛?”

“这女人是谁?”他指着副驾驶那边,话音刚落他就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妈……”

李小水苦笑了一下,“你不是在上海吗?”

他有些尴尬的咳了几下:“回来了,昨天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了?那个拍卖会竞拍的土地对你爸来说很重要,公司的新项目就靠它了,你怎么掉链子?”也就是这几年季星楼的性格有所改善李小水才敢像一个母亲一样的和他说话。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我让吴经理盯着呢,他今天来电话说没什么问题,今天最后一次他肯定拿下。”

“那么重要的拍卖会你居然让一个经理来盯……”李小水只负责公司的法务,不参与运行,她这样说不是在责怪季星楼对公司的事儿不认真,只是在埋怨他干嘛回来打扰李若无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星楼给打断了。

“再重要都没我爱的人重要。”

李若无明显楞了一下,但还是尽量控制脸上的情绪,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别在这儿挡路了,后面还有车要出来。”说完就把车窗升了上去,开走了车。

“诶!”季星楼看着扬长而去的汽车,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好像对你还不死心。”李小水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但我对他已经死心了,死得透透的。”李若无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若无,你赶紧找个对象吧,不然妈不放心。”李小水说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实在不行的话,我会的。”

如果季星楼再不死心的纠缠不休的话,他就去找个对象,无论男女,只要季星楼能死心就好。

反正他当初出国的时候就知道,也认栽,他的人生,已经因季星楼而毁。

天早就黑透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夜低沉得仿佛抬头就能摸到,很压抑。

……

“翻译I am infatuated with you。”

“我为你着迷。”

第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酸。

有些东西要是能停滞不前就好了,他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个午后,停留在那个我为你着迷的午后。

他打开手机屏幕,凌晨两点。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关机九年的手机。

第四十九章

从大杂院儿到医院确实是有点儿远了,每天在路程上都要花掉一些时间,刚好这几天他休息,索性就自己找找房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离XX脑科医院近点儿的,最好车程十来分钟的,装修要求不大,干干净净的就行,一厨一卫一室一厅的,房间最好大点儿,因为要放书,行,请尽快给我消息。”他给中介打了电话,奚永江给他找房子的要求太高了,根本就不容易找到,而且他是要买,现在医院附近的房子都没有空置的出售房,顶多是常年租出。

他把要求从奚永江的要求降十个档次差不多就行了。

很快中介就联系他了,车程大概二十分钟,但已经是最接近他的要求的了,刚好是一厨一卫一室一厅的,还是个精装修房,在一个特别普通的小区,在三十二层。

既然找到了,他很快的和中介见了面,一起去看了房子然后谈了价格签合同交钱,中介把钥匙给他,微笑道:“关于房子的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中介公司,祝你生活愉快。”

愉什么快啊?他已经很久没有愉快过了。

回到大杂院儿开始收拾行李,他还怪不舍的,毕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看见这些老物件儿还能想到姥姥呢。

他准备带点东西过去,在几间屋子里转了转,他准备拿走姥姥墙上挂的那个老相框里的里的照片,都是一些很有年代感的黑白照片。

他抬起手把老相框取下来,坐在床上打开了相框后的木板,一堆照片散落在地上,他俯身一一捡了起来,都是他小时候和姥姥的照片,姥姥和老妈的照片,还有姥姥和姥爷的结婚照,还有……

一张老旧的彩色照片,上面的女人是二十来岁的李小水,她怀里抱着一两三岁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蘑菇头,扎了个冲天炮,表情看上去不是太愉快,清秀的眉头微皱,红红的小嘴嘟着,但是很漂亮,看上去挺机灵的……

小姑娘?这小姑娘是谁?哪儿来的小姑娘?

他赶紧看了一眼背面,上面的字迹是蓝色圆珠笔,一看就是经过很多年月的字迹——妈,我很好,这是我和我老公的儿子,等我,我一定会让咱家若无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的,我爱你们。

这小姑娘是……季星楼?

但是看着字的内容,他又觉得好心酸。

姥姥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却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就走了。

他多看了几眼季星楼小时候的模样,不自觉的笑了笑,把这张照片和其他照片混在一起放进了包里,他打算买哥相册把这些放进去。

把该打包的都打包好后他联系了搬家公司,他私人物品不算太多,但从美国邮寄过来的书却很多,他突然想到小时候大家都常说的一句俏皮话“孔子搬家全是书”,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吧?

李医生,李大夫,李博士。

听上去还怪满足的。

他傻笑了几声,突然又停止了,因为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他的笑声显得很荒凉,还有些凄清。

……

果然自从李若无回来所有人都又开始盯着他了,老妈把事务所的工作全搬回家来做,老爸也天天在公司盯着他,和他一块儿上班一块儿下班,爷爷这几年身体大不如从前也就没管他,但已经派季星歌来看过几次了。

日子突然没法儿过,jpg

季星歌自从和他打过一架后就没像以前那样继续装成他的好哥哥了,一看到就会互怼几句,不然全身不舒服。

“自己作的孽,赖谁?”季星歌冷笑了一声。

“我赖谁了?我赖你了?别老是给自己加戏成么?你又不是个演员。”他翻了个白眼。

季星歌被他怼得一时没话说,想了想又说道:“李若无这次回来可能就不去美国了,你这样的状态恐怕得持续很久了,直到……直到你结婚为止?”

他愣了愣,结婚?

自己今年二十六了,马上就要二十七了,但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因为他心里一直挂着李若无,家里也没催过他,因为他的情况特殊,如果季星歌不说,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种事。

但是这是血淋淋的事实啊,他一时也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

“要结婚也是和若无结。”他说。

季星歌哼笑了一声:“你就没想过他要是一辈子不原谅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追他一辈子。”他不加思索道。

“天真,”季星歌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坐着季星楼办公桌前的转移转了一圈,然后看着他说道:“你不结婚,不代表他不会结婚。”

季星楼身体一颤,随之僵直。李若无结婚?李若无什么时候会结婚?这是不是就说明他有时间限制,在一定的时间内搞不定就得宣告游戏结束,然后他失败了,一滴血也不剩的失败。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季星歌笑了笑,起身说道:“你自个儿慢慢琢磨,我就不打扰了。”

“不会的,”季星楼瞪着季星歌说:“不会的,若无不是这种人,他就算一辈子不原谅我,他也不会和女人结婚,这是骗婚,这样的事情只有你做得出来,和一个女人结婚,让爱你的人和这个女人同时受伤,这种事情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季星歌站住了脚,半天后才开口说道:“是啊,只有我能做得出来,因为我这张脸不仅代表了我自己,更代表了共和国军人。”说完,他摔门而去。

乱极了,他虽然确定李若无不是这样的人,但谁又说得清呢?

若无,你等等我,不要去和女人结婚好不好?他闭上眼睛,制止了湿润的眼眶。

“我找着房子了,您就甭担心了,医院那事儿医院会处理,这几天我还在休息,那您什么时候回?行吧,您注意安全啊,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他挂了电话,看着一地的纸箱子,叹了口气。

奚永江这几天都在美国,他的国美妻子Ada前几年做了试管婴儿,生了个混血小姑娘,现在已经四岁了,他在美国的时候经常都会见Ada和小姑娘,小姑娘挺黏他,学会说话就会用中文喊哥哥。前几天Ada打电话过来说小姑娘想爸爸了,要他去美国把小姑娘接回国住一阵子,因为Ada在美国也有很好的工作,走不开。

他大概后天会带着小姑娘回国,李若无得去接。

第五十章

他已经在这栋楼门口站了很久了,从早上六点半站到七点半,人还是没有出现,他甚至都开始怀疑他的情报有误了。

“小伙子,你在这足足站了一个小时了,你这不进去也得走了吧?”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大爷都看不下去了。

“没事儿,我能等。”他朝大爷笑了笑。

“等女朋友?”大爷给了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现在的丫头眼界儿可高了,没事儿,你等吧,大爷我祝你早日成功。”

“谢谢大爷。”他尴尬的笑了笑。

他靠在墙上叼着根烟,偏头双手拢火,狠狠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

无论你什么时候出现,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这根烟才抽了一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李若无毫无感情的双眸,心脏沉了沉。

“若无。”

“你在这儿干嘛?”李若无开口问道,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他烟了咽口水,吸了口气,“等你。”

李若无笑了笑,但明显不是开心的笑容,“你等了多久。”

他怔怔的盯着李若无那张成熟不少、坚毅不少的脸,许久才说出一句:“九年。”

李若无皱了皱眉,说道:“不要做无用功的事。”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一把扯住李若无提着垃圾袋的手,垃圾袋应声而落。他看着地上黑色的垃圾袋,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不知道是对不起哪件事,他对不起李若无的事挺多的,多到他每每回想起都会抽自己的耳光。

他松开了李若无的手,捡起了那带垃圾,小跑到一旁的垃圾箱,扔了进去。他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了保安大爷一言难尽的眼神,他礼貌性的冲大爷笑了笑,并不闪躲。

“你……是要去跑步吗?”他看着一身运动装的李若无。

“嗯。”李若无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跑,不介意吧?”他看着李若无,眼神可怜巴巴的。

李若无扫了一眼一身西装革履的季星楼,“介意。”

“我想跟你一块儿跑,等了九年,能跟你一块儿跑,是我做梦都想要的。”他追了上去。

李若无戴上了耳机,并不理他。

但是,能这样跟着跑,能是不是的转头看看李若无的侧脸,他就很满足了。

他跟着李若无把小区里的人工湖环着跑了一圈,都不觉得累,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他甚至希望这湖再大点儿,他能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看李若无,心无旁骛的看着。

“秋天了,冷吧?”李若无靠着湖旁边的栅栏,轻喘着气。

“不……冷。”李若无的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若无笑了笑,“故都的秋,冷、萧瑟。”

“那你还喜欢吗?”他问。

李若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会不喜欢,在这儿长大的,去到再远的的地方也会想念……但是人不一样,距离远了、时间长了,该淡的就淡。”

他愣了愣,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都会淡的,我不怨你了,也不喜欢你了。”这话,一针见血,把季星楼扎得血淋淋的,伤口被这萧瑟的秋风一吹,痛得要命。

“可是我爱你。”他的语气像个委屈的孩子,颤抖着,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你的爱是通过伤害得到验证的,代价太大了,谁也没有必要陪你这么继续下去。”李若无说。

“那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声音开始哽咽了。

李若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答有,他做不到,说没有,季星楼肯定不会放弃,那就沉默吧。

“我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反正一辈子还长,我等你就是了,反正已经等了九年,我不介意再等第二个九年第三个九年,等到死我都会等你。”说到后面语气开始激动了,眼泪不自知的滚落下来。

李若无也许是被他吓到了,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转头继续看着湖面,不再说话。

他俩在这站了一个上午,站到腿都麻了。

“你不饿吗?”李若无问。

“你饿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吧?”他现在需要的是继续献殷勤。

“不是,我不饿,我要回家了,你快回去吧,我俩总不能这么一直站着。”

他有些失落的看着李若无,“季星歌结婚了,结婚的时候他和林思源还在一起,他结婚以后林思源就申请退伍回老家了。”

结婚?李若无有点惊讶,他还不知道季星歌结婚的事,甚至这个人他都已经忘了很久了,不专门提起是不会记起的,但是想想季星歌也差不多三十岁了,结婚很正常,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但是林教官也挺可怜,虽然经历的不太一样,但也是差不多的事,被抛弃,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他非常同情他。

“你给我说这个干嘛?”他问。

季星楼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特别可怜的说道:“你会不会结婚?我好怕你和别人结婚。”

“不知道,遇到想要结婚的人就会结婚,遇不到就算了。”

“如果你真的要结婚,那就跟我结婚吧。”季星楼这话说得特别认真。

???

李若无被气笑了,“What the fxxk?”

“我说你要结婚就跟我结,不许跟别人结。”季星楼特别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季星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儿特别欠抽?你有神经病吧?”现在的季星楼为了讨好他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一个人,他不习惯。

“那你抽我吧,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理我。”季星楼说。

“算了,你回去吧,为了我,麻烦你现在立刻消失。”李若无说。

季星楼他了口气,“我明天还来找你。”

“滚!”

第二天他要去机场接奚永江和Belle,下楼的时候观察了好久没看见季星楼,他才敢出来。

奚永江肯定不想看见季星楼,他就怕季星楼跟去。

到了机场,他就站在接机人群最前面等着俩人。

“哥哥!”黑发碧眼的混血小公主Belle穿着小花裙子多起小碎步朝他跑过来。

他一把捞起Belle抱在怀里,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想哥哥没?”

“想。”Belle现在会的英文词汇和中文词汇都不多,但正是学习的时候,她妈妈一直有教她英文与中文,所以他还是能听懂,也能讲一些。

“哥哥也想小公主了。”他看着Belle,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丫头早就想哥哥了,天天跟她妈妈念叨,我还以为是真想我呢。”奚永江笑道。

他抱着Belle向前走去,说道:“您得马上去医院吧?这几天我避风头在家休息,您肯定有得忙了,这几天就把Belle交给我吧。”

“行,那丫头就跟着哥哥啊。”奚永江捏了捏Belle的小手。

Belle点点头,然后抱着李若无狠狠的亲了一口,表示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第五十一章

他带着Belle先是去吃了麦当劳,守着她在儿童区玩了几个小时,知道玩累了才说:“哥哥抱,we go home!”

“OK!”他抱着Belle,狠狠的在她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有个妹妹的感觉是很好的,照顾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收获小家伙快乐的笑声,他会感到特别满足,要是……自己也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他把车开进车库,下车从后座新买的儿童座椅上抱下Belle,“来,小公主。”一转身,就对上了季星楼特别复杂的眼神。

“啊!”吓得他差点儿把Belle扔地上,Belle反而不惊不险的囖囖笑着,他瞪了季星楼一眼:“你丫有病啊?吓死我了。”

季星楼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说道:“我愿意和你一起抚养孩子的,只要你……”

“神经病,”李若无绕开他,抱着Belle向车库外走去。

季星楼追了上去,“真的,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

李若无这才反应过来,季星楼这傻子因为Belle是他闺女……什么智商啊?

“不用,她有一个爸爸就够了。”李若无说。

Belle听不懂他俩的对话,只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并且一直重复着说:“爸爸!爸爸……”

“Let’s go home!”李若无喊了一声,抱着Belle就是一个两百米冲刺。

季星楼觉得自己有点儿懵,这他妈是何等的打击啊?等了九年的人居然连女儿都那么大了,他虽然不喜欢小孩,但是如果能和李若无一起抚养一个孩子的话,他还是很乐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若无一回到家关上门后就笑到不能自拔,Belle在一边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她不是很理解哥哥怎么一秒钟就变成傻子了,最后小心翼翼的问道:“Are you all right”

他冲Belle摆摆手,“哥哥……哈哈哈很好,就是太哈哈哈哈想笑了。”

这一段伴随着哈哈哈的中文,Belle更不理解了,干脆拿着公仔到沙发上自己玩儿自己的。

九年不见,季星楼的智商直线下降?

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可他也没恋爱啊。

在追求中的人都是傻子?这个比较有道理。

可他一想到季星楼那无奈的神情他就想笑。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他从猫眼里一看,哟呵!是季星楼。

不能开。

砰砰砰!

不能开。

“谁啊?敲什么门啊?扰民啊?”邻居不乐意了。

算了,还是开吧!

门刚开了一个缝,季星楼就迫不及待的挤进来了,并且随手关门。

“季家大少爷,您的脸呢?也不嫌丢人?”他倚在隔断上看着季星楼。

“对不起啊……这邻居不会来找你麻烦吧?我去给他说一声儿。”说完,他就准备开门出去。

李若无一把揪住他的衣服,“说什么啊?给人一沓钱,一个杀死人的眼神摆平?季星楼,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如果你继续这个样子的话那就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就是想尽量的弥补你,无论以怎样的方式。”季星楼深深地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偏头躲开了季星楼的眼神,道:“不用弥补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在乎!”季星楼一把握住李若无的双肩,也许是情绪太激动了,声音很大,吓了沙发上的Belle一个激灵。

李若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沙发,抱起Belle,“宝贝儿被怕,没事儿的。”

Belle摇摇头,又向沙发上扑了过去。

“你在乎的,不然那天你也不会在大熊的饭店里等我了。”季星楼说。

“我没等你,你到的时候我不是已经走了吗?”那天的事他一直没提过,他就是不想让季星楼知道他一直在饭店里等他,甚至还抱有一丝期待的等他。

“你等了,只是医院有事回去了而已。”季星楼说。他知道李若无等他了,虽然他不知道李若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他的,但至少是等他了,这样他看到了一丝光亮。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现在我们真的不适合交谈,Belle在这里,我怕会影响到她。”李若无说。

“那找个地方吧,找一个咱俩能说话的地方。”季星楼说。

“不行,Belle不能没有人照看。”李若无说。

季星楼看了看Belle,说道:“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还真的以为他是你在美国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呢,原来是你妹妹,她叫Belle?”

李若无看着他,一言不发。

季星楼看着李若无的眼神,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对不起,我刚刚让人查的。”

“我不希望我的家人被人调查,下不为例。”李若无说。

季星楼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是说Belle随时随地都得有人看着吗?妈这几天都在家盯着我,正好可以带一下Belle,然后咱俩找一地方说说话。”

“你傻子吧?你让妈照顾初恋男友的女儿?”李若无说。

“都陈芝麻烂谷子了,妈不会计较的。”季星楼说。

李若无看了看季星楼,说道:“你打电话。”

“好!”说完,季星楼就掏出手机拨了李小水的电话,“喂,妈,跟您说一事儿。”

“什么事儿?”今天周末,一大早就没看见季星楼,这个时候居然打电话给她,“怎么了?一早就不见人影儿,你不会是又去找若无了吧?”

虽然他没有开免提,但就站在他旁边的李若无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季星楼瞥了瞥他,他就看着天花板走到一边去了。

“跟您商量一事儿,就是若无他爸生了一闺女,您知道吧?”

“好像有这么回事儿,怎么了?”李小水问。

“现在,我和若无要把这孩子给您送过去,然后我俩有点事儿要出去。”季星楼说。

“你真去找若无了?你没把他怎么着吧?”李小水在电话那头有些急了。

“没有没有,我能怎么着啊?我俩需要谈谈,他也答应了,就是这孩子不知道往哪儿放。”

“行吧,我就在家,你俩把孩子送过来吧。”

由于季星楼的车上没有儿童座椅,于是李若无开了车,把Belle放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季星楼就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车开在路上,广播里的一首《如果没有你》温柔的放着。

“嘿,我真的好想你,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嘿,我真的好想你,太多的情绪,没适当的表情,最想说的话我该从何说起,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想你,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季星楼跟着广播里轻轻哼唱着。

不知为何,李若无心里竟有一些微微的颤动,他用余光瞟着季星楼,却发现季星楼一直在看着他,他不自在的咳嗽了几声。

“我在部队的时候,宿舍那哥们儿藏了一mp3,无聊了我们都会借来听,我最喜欢听里边儿的《如果没有你》,有时候想你了也会偷偷唱几句。”季星楼一边说,一边傻笑着。

“不要试图感动我,没用的。”李若无说。

“我知道没用,我也就说说,要是这么简单就把你追回来了那就不正常了,我们几家小李子气性可大了,每次吵架都能憋好久,这次稍微久了点儿,不过也正常,怪我太混蛋了……”季星楼就像在跟自己说话似的,根本不管李若无有没有回应。

实际上,李若无不敢回应,季星楼说的没一句话都会伴随着以前的那些画面在他大脑里过一遍,每个画面都扎心窝子的疼,眼泪全靠忍。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只有广播继续的不断切换着歌曲。

“诶,”季星楼又憋不住了,“你看咱像不像一家三口啊?”

李若无被他一句话从漫长的回忆中扯了回来,“傻逼……”

“要是咱俩能生一孩子就好了,每天一起送他上学,接他回家,一家三口逛街散步……”

“闭嘴!”李若无瞪了他一眼,“谁他妈要给你生孩子了?”

“我给你生也行啊!”季星楼想也没想说道。

“你是不是真有病?”

第五十二章

李小水一看见Belle眼睛就亮了,“这小闺女长得真不赖,水灵儿哟。”她接过Belle,Belle一看见她也囖囖笑着。

“看来Belle不认生嘛。”季星楼邀功般的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没理他,捏了捏Belle的脸蛋,说道:“Belle要听阿姨的话哦,哥哥有事,忙完了来接你啊。”

Belle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就点点头。

离开季家后李若无居然有了一种怅然的感觉,在大门口看到里面熟悉的场景,都是满满的回忆,还有他看到的那一角楼梯,走上去,就是他曾经和季星楼百般缠绵的甜蜜小窝,而现在,他连上去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和季星楼重新开始的勇气了。

季星楼说要谈谈,但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谈的,还能谈什么,反正他就是一句话——不可能重新开始,不敢重新开始。

季星楼也许是想对他使出回忆杀,带他去了过年时一起去的那家咖啡屋,当他们并肩迈着步子走进那家咖啡屋时,就好像被一种叫时光的暖黄色灯光包围,那一大墙壁漫画依旧还在,咖啡屋里的陈设依旧没变,就连老板也懒洋洋的靠在吧台前,掀起眼皮子问他们要喝什么,然后继续撸着趴在吧台上睡着的黄色老猫。

“两杯美式。”季星楼说道,然后就像书柜前的那桌走去。

李若无跟着他走了过去,坐下。如果不是两人都已经长成熟的脸,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真的还在九年前,而这九年经历的所有事,不过都是一场梦。

老板给他们端来咖啡,就又回到吧台里去,什么都不多说。

“你是在用回忆杀呢?”李若无看着季星楼,似笑非笑的说道。

季星楼笑了笑,说道:“被你看出来了,但是这招好像还挺管用的。”

李若无摇摇头:“是勾起了回忆不错,但你别忘了,回忆里也有很不好的东西,讲真的,咱俩美好的回忆真的不多,每隔一段时间都得闹一次别扭,你现在这样又是何苦呢?即使我们以后还在一起,还是一样的会闹别扭,多了谁都会烦。”

“以后我都会让着你,哄你。”季星楼说。

“你以前……也没少让我。”说完,李若无就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季星楼愣了一下,然后就乐个不停,乐了半天才停下,“难为你还记得。”

“咱俩不合拍,在一起总吵架,即使你让着我我心里也不舒服,所以咱俩是真的不合适。”

“那你还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季星楼问道。

“什么?”李若无诧异的看向他。

“我旁边的这个人好聪明哦,真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李若无愣了愣,“你看见了……”

“对不起,我看见得太晚了,你走了之后才看见的……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依旧很聪明,你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吗?”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渴望李若无能被这句话感动,但他并不奢求,因为这远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

“你就当没看到过吧。”李若无说。

“你这几年都没用微信啊?”季星楼突然来这么一句,谁也没反应过来。

“嗯……没用,那手机也没用过,美国人也不用那玩意儿。”李若无说。

“你还把头像给换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换过头像,一直是你的照片。”季星楼说:“你真好看。”

“谢谢您嘞,没您好看,谁不知道季家大少爷长得多带劲儿啊?”的确,在京城的某些圈子里都知道季家大少爷季星楼长得好,智商高,无论男的女的都上赶着找他,可这大少爷就是荤素不沾,还有人怀疑过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长那么带劲儿的人往你身上凑你都不要,那你肯定更带劲儿。”季星楼说道。

“……我真没什么话题给你闲扯。”是的,他找不到话说,气氛一度尴尬。

“我想你,即使你就坐在我跟前儿我依旧很想你,我想像以前一样的和你在一起。”季星楼说。

“我们以前有在一起过?你是不是忘了我问过你我们算不算谈恋爱,你说不出话来,你否认了。”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季星楼是混蛋,不要脸,以前那么对他现在居然还妄图他原谅。

季星楼,原谅你了我他妈就是狗!

“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什么方式可以弥补我之前做过的那些混蛋事儿,你就提出来,做得到做不到我都会去做,只要……只要你高兴。”季星楼说。

李若无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苦得要命。

“好,我说,我要你不要再来烦我,不要再想着重新开始,你能做到吗?”

季星楼眼中的绝望深得一眼望不到底,他不可能放弃李若无啊,除非要他去死。

“除了这件事以外。”

李若无冷笑了几声:“你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你不要我了我就滚,你要我了我就得回来?季星楼,你他妈听好了,现在是我不要你了。”

也许是声儿太大,老板的猫都不耐烦的叫了几声,老板抬起头说了句:“要打出去打。”

李若无看了一眼老板,说道:“不打。”

……

回到家,他才发现他把Belle给忘了,然后就立马打电话过去,“妈,我居然忘了,我马上过去接她。”

“不用,她现在玩儿得可开心了,星楼在教他弹钢琴呢,这种小公主就得学这些高大上的东西,我这几天也不忙,你就让她陪我玩儿几天吧。”李小水说。

“……行吧。”季星楼居然跑回去从Belle下手,可以说是很聪明了……

这故都的秋很么都好,就是冷,完了又还没开始供暖,缩被子里都打颤儿,他不是很理解这房子的主人,都是精装修的,为什么就是不弄个空调,Belle不来也好,这还真不是那么舒服的。

季星楼、季星楼、季星楼……脑子里全是季星楼的脸,全是季星楼今天说的话,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他不惜揭开伤疤的剖析自己,说已经完全不喜欢了是假的,他就是怕,害怕那样的事再发生,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无所有的少年了,他有稳定的事业,他有了这些羁绊,他无法再不惜一切的去和季星楼坠入爱河,有可能会在一起被溺死。

说白了,就是年纪大了,勇气没了。

还有,怨念,当年的那件事他现在想起依然觉得季星楼很过分,不可原谅……

第五十三章

敲门声,他被敲门声吵醒了。

季星楼?不会吧?季星楼智商没低到不打一声儿招呼就来他家敲门的,要真来了肯定也会在门口等他。

“谁?”他把门开了个缝,看见外面站了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儿,身材瘦高,穿着一身短款家居服,完全不怕冷的样子。

“你新搬来的?”男孩儿问。

李若无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遍这男孩儿,问:“怎么了?”

“你家有面条吗?借点儿。”男孩儿说。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来借东西的,他看着脸色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扰民的事儿了,但这丫居然是来借东西的,干嘛沉着个脸?不爽,非常不爽。

“没有。”正准备把门关上,男孩儿侧身挤了进来。

嚯!比季星楼还不要脸。

“邻居之间相互帮助,你不会不懂吧?”因为户型是一样的,男孩儿轻车熟路的就就进了他家厨房。

“你干嘛?”他跟了进去。

男孩儿在壁柜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了一袋面条,“谢了啊?”

“我说给你了?怎么说进来就进来?你父母怎么教你的?”对于这种狂妄得要命的小屁孩儿,不教育一下还真不行。

男孩儿的脸色沉了沉,低声道:“我爸死了。”

李若无愣了愣,没再说话。

男孩儿拿着面条走出了厨房,在客厅的门口停顿了一下,道:“我叫夏禹,今后邻里之间要相互照顾。”

莫名其妙极了。

医院的那件事还是没有处理妥当,他开着车远远的看了一眼,还是有一堆家属在门口牵着横幅。他摇头叹气,开车离开了医院。

在家憋久了还是会觉得闷,这几天见过的人基本上只有季星楼了,于是他决定出去玩一下。

作为一个被出柜很多年的gay,当然也要有点职业操守,消遣首选当然是gay吧。

这是他第一次进国内的gay吧,什么样的情形他没个概念,不过美国的gay 吧都很开放,国内大概要收敛一点儿吧!

吧?

刚进去就来了一小妖精。

“帅哥看起来好面生啊,第一次来?”小妖精跟块橡皮糖似的黏在他身边,他试着抽开手,就是抽不掉。

他点点头,“嗯。”

“要不要喝点酒?我们这儿的红酒超级好喝哟。”小妖精说道。

“一瓶几千?”李若无已经猜到这小妖精多半是酒托了。

小妖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这也太不委婉了吧?”

李若无笑了笑:“五千以内的我能接受。”

“四千九百九十九。”小妖精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这下可把他给逗乐了,忍不住摸了摸小妖精的头,“行吧,来一瓶。”

“谢谢哥。”小妖精迅速的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完了还无罪偷乐。

这一下他可愣住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谁有这么暧昧的行为了,自从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和季星楼以外的人做爱之后,他就没有和谁那么暧昧过了。

“哥?我去给你拿酒。”小妖精没料到他的这反应,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去拿酒了。

自己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该有,得克服,不能因为一个季星楼就把自己这辈子给画上一个叉叉。

“哥,你的酒,我能喝一杯吗?”小妖精问道。

李若无笑了笑,捏着小妖精的脸,“送给你了。”

“真的吗?哥你人真好。”小妖精把酒放下,勾住李若无的脖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有些别扭,但是并不是很抗拒,大概是还没到做爱的那一步吧,毕竟之前处的三个对象在到了做爱那一步之前相处得都挺好的。

“哥,今晚我能去你家吗?”小妖精问。

“你叫什么名字?”李若无问道。

“我叫何阳,叫我小阳就行,可不可以嘛哥?”何阳圈着他脖子的胳膊摇了摇。

李若无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可以,但是我不保证我能跟你做爱。”

何阳愣了愣,惊呼道:“哥,你是性无能?”

旁边的人向他们投来了打趣的目光。

李若无觉得超级没面子,超级丢脸,“你丫小声点儿会死?谁给你说我性无能了?”

“那你还说我能保证跟我做爱,不是的话那你就是怕我有病?”何阳委屈的撅起嘴。

“别瞎想,我只是……以前经历了一些事让不能保证我能不能跟任何人做爱。”这样的事情在他看来仍然是难以启齿的,但是因为何阳是个与他的生活完全不沾边的陌生人,让他更容易开口了。

“没关系,哥,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你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我会帮你克服的。”何阳暧昧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何阳,“我以前的交往对象也有在引导我,可是都没什么用。”

何阳笑了笑,说道:“或许我们需要一些外界的帮助呢?你不介意吃点儿药吧?偶尔吃不会有副作用的,有了第一次你也就不会再惧怕第二次了。”

“算了吧,我不信任药物,你要知道,我是一名医生。”李若无说。

何阳啧了一声:“你看谁吃一次春药就死了?”

李若无定定的看着何阳。

今天白天公司很忙,他一直都在处理,没有时间来李若无家蹲点,天黑了才抽出空来,谁知道敲门没人回应,以为是出去买东西了,等了几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人影,邻居家的一个大男孩儿探出脑袋来扔垃圾,看了他一眼,道:“天刚黑就出去了。”

“你知道……”话还没说完,这位邻居就砰的关上了门。

真不友好……

“哥,你就信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个娘兮兮的男声从电梯方向传来。

走廊里本来就很安静,这么独特的声音和那么有内容的话语不得不让季星楼转头去看上一眼,就看那么一眼他就炸了。

李若无居然旁边黏着一个娘啦吧唧的玩意儿!

还挨得特他妈近!

这玩意儿刚刚还说要把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炸了!

他大步走上去把那玩意儿从李若无身上扯下来扔地上去。

何阳被吓了一大跳,赶紧向李若无投去求救的眼神。

李若无皱着眉头把何阳扶了起来,“你没事儿吧?”

“怎么可能没事儿?手臂肯定发紫了!”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一脸暴怒,说实话他是有些害怕的,“你这是在干嘛?”

“你问我?我他妈等了你几个小时了?你就在外边儿跟这么个不男不女耳朵玩意儿鬼混呢?”委屈死了,李若无居然在责怪他。

“第一,请你尊重我的朋友,第二,我鬼不鬼混和你无关,第三,我没让你等我。”最后几个字,他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季星楼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已经不想再和你纠缠不清了,你就不要再瞎折腾了。

季星楼强忍着怒火,颤抖着声音说道:“李若无,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他妈指望能和其他人有半点儿瓜葛,你要不赶紧和着玩意儿断了,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了。”

“你……简直是不要脸。”李若无被气得无言以对。

“我就是不要脸了,”他转眼看着旁边一脸懵逼的何阳,低声喝道:“滚。”

何阳被吓了一哆嗦,转身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

李若无看着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的何阳的背影,叹了口气,“好了,你也滚吧。”

季星楼向他逼近了几步,将他抵在墙上,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本来没那么着急的,谁知道你居然那么不老实,我看我是滚不了了,这下得天天和你绑在一起了。”

“你想干嘛?”李若无偏过头避免和他这么近距离的对视。

“我想干你。”季星楼以后咬住他的耳垂。

“嘶……你疯了?这他妈是楼道里,有监控有邻居。”李若无偏头斜眼瞪着他。

“行,你开门吧,我接受你的邀请。”季星楼低声笑道。

狼怎么可能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成兔子呢?李若无暗嘲自己真实傻得天真,居然就这么对季星楼掉以轻心了。

他没办法陪季星楼在楼道里闹腾,要真招来邻居可就不好解释了,于是只好开门进屋。

季星楼害怕李若无会趁机把他关在屋外,李若无把门才开了个缝他就抱着李若无挤了进去。

李若无关上门,“你放开我。”

“不放,一放开你就得飞了。”季星楼抱得更紧了。

屋里还没有开灯,城市五光十色的灯从半开的窗帘透进屋里,昏暗的光线显得极其暧昧。

季星楼咬了咬李若无的脖子,低声道:“你翅膀真的硬了,居然敢去找别人。”

李若无吸了口凉气,这样和季星楼近距离的接触让他仿佛回到了九年前,不禁让他觉得恐惧、战栗。

“我在美国找过的人多了,你不要对自己太自信了,我没有理由对你忠诚,我们俩早结束了。”

季星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把他搂得更紧了,“我们之间,这辈子都结束不了了,不信你可以试试,你敢找谁,我就让谁没有好下场。”

第五十四章

他的人生已经因为季星楼发生过一次巨变了,他是真的不想这后半辈子还被季星楼所左右。

害怕这段感情的继续,也害怕这段感情重新开始,更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季星楼并没有改变,这些日子在他面前所呈现的温柔、屈服、讨好,都是企图挽回他的假象,狼终究是狼,不可能变成兔子的,这不符合自然科学。

现在这匹狼就在他身后,紧紧的禁锢着他,用假装温柔实际上具有野性的呼吸在他脖子上肆意扫过,仿佛是在嗅即将吞食的猎物。

只是还舍不得吃,要好好嗅闻一番。

“谁让你这么诱人,你知道吗?少年时期的你就很可口了,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我都抚摸、亲吻过,如今的你更具有男人味,最喜欢看你穿白大褂的样子了,好想上穿白大褂的你。”季星楼亲吻着他的脖子,细细密密的吻仿佛温度极高的铁水灼烧着他的肌肤。

忍无可忍了,季星楼这样明目张胆的撩拨让他很恼火,本能的生理反应让他更恼火。他狠狠的推开季星楼,大声吼道:“季星楼,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就是理解不了我的话?”

季星楼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扭曲至极,“我就是理解不了,从真正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智商就他妈下线了,脑子里全他妈是你!”

这样的情话他以前就听季星楼说过太多,最后还是敌不过一个题萧,季星楼说的“爱”真的很廉价,是浓情蜜意时必备的台词而已。

他看着季星楼那那男女都无法拒绝的俊美帅气的脸,此时变得面目可憎,他冷笑一声:“你的爱我受不起,如果爱真的是要通过伤害和这么长时间才能鉴定的话,我宁愿不要。”

季星楼向他走了几步,再次搂紧他,仿佛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身体里,“要的,你一定要的,浪费了那么长时间的结果为什么不要?”

“那是你的结果,而我的结果是,没有你季星楼,我会过得非常好。”李若无毫无温度的说道。

“你真就那么无情?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你宁愿去找鸭子也不愿意和我再来一次,我真的……很难过。”说着,就开始哽咽了。

李若无愣了愣,这样的季星楼他真的不习惯,听着那哽咽和粗重的鼻息,他开始有些心软了,可是……可是季星楼当时的决定也很伤人啊,那时候的自己,比眼前的季星楼可怜多了,但是季星楼也没有心软过啊。就连自己在班上哭,他都没有心软,只是在一味地说对不起,其实如果回到那个时候,季星楼说一句要他不要题萧,他都会原谅的,毕竟当时自己真的是非常非常喜欢季星楼。可是保质期过了,现在自己根本无法轻易原谅季星楼。

“我找鸭子是为了上床,找你?呵。”他嘲讽的哼笑了一声。

季星楼身形稍顿,愣了几秒钟,随后笑道:“难道我的技术比那个小鸭子差?”

“我现在没兴趣跟你讨论……”话还没说完,他的那个位置就被季星楼的大手隔着裤子布料捂住了,还揉捏着。

季星楼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怎么?有没有想起来,我以前上你是什么感觉?”

某些时候,脑子里忘了的东西,通过身体的感觉也会被唤醒,此刻,从前无数的春光画面都一一浮现在他脑海里。

不行,不能发生那种事,他有预感,如果这次让季星楼得逞了,他将会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摆脱不了季星楼。

他奋力挣脱,可命根子还被季星楼捏在手里,反抗也不是,忍受也不行。

“嗯……”他的身体战栗了一下,季星楼已经完全拉开了他的裤链,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内裤布料,此刻那个位置更是敏感得很,因为九年来,第一次被捏在他人手里。

季星楼趁他不备,吻上了他的唇,但并不粗暴,像是在一点一点的引导他,弄得他本能的回应着。

“宝贝儿,你是不是都没和别人做过?你看你多敏感啊。”季星楼调笑道。

他皱着眉头一口咬在季星楼的唇上,狠狠地嘬了几下,道:“你别太过分了。”

季星楼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不过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你这就是在勾引我。”

身体的记忆,完全被唤醒了。

禁欲了九年的身体就这样被季星楼一举拿下。

果然,这幅身体能接受的只有季星楼。

他可悲的笑了笑,痛苦的享受着这春光。

外面的风吹得好大,隔着窗户都听得见“咻咻”的风声。

李若无艰难的翻了个身,牵扯得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生疼。“嘶……”他还没有完全醒,慵懒的哼哼了几声。

“嗯?”一只手臂搭在他身上,还摸了摸他的后背。

这样的感觉是陌生的,早上醒来身边有别人,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的是全身赤裸的季星楼,一角棉被盖住他的臀部以及大腿,修长笔直的小腿露在外面,十分好看,宽大的肩膀以及窄紧的细腰散发着性感的荷尔蒙气息,有些蓬乱的头发也有几分慵懒的味道,如果这个人不是季星楼的话,他会很愿意欣赏这副好身材的。

这些年他有空也会去健身房,现在比起来,终究是不如当过几年兵的季星楼。

“醒了?”季星楼睁开眼,笑着对他说。

突然睁眼的季星楼让他有些难堪,他赶忙移开视线,“嗯。”

“想看就看嘛,老公只给你一个人看。”季星楼在他耳边暧昧地说道。

他瞪了瞪季星楼,冷声道:“别蹬鼻子上脸,我们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和昨天那个鸭子睡的,对于我来说,昨晚和以前任何一个风流的夜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听着一番话,季星楼明显有些生气,但不得不把火气压下去,笑道:“你就别骗我了,说实话吧,这九年你是不是都没和别人睡过?那么敏感,那里还那么紧,难道不是留给我一个人的吗?”

季星楼把他说得面红耳赤,“你放屁,和我睡的人能排满整条第五大道。”

“嗯,我放屁。”季星楼轻笑了几声。李若无的身体他最清楚,昨晚李若无的表现还和从前一样的生涩,即使他们配合得很好,但这种默契是从前就有的,说简单点,就是李若无的床技没有丝毫的进步。

他往李若无身边靠了靠,搂紧了李若无,慵懒的说道:“我还想抱着你再睡会儿。”

李若无此刻也很困,但他不想离季星楼太近,离得太近仿佛就会被这匹狼全部看穿,这样会很难堪,于是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季星楼。

第五十五章

也许是昨晚劳累过度,这一觉俩人睡到了大中午还没醒来,要不是李小水打来电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得来。

“喂?妈您有事儿吗?”李若无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Belle开始找你了,你有空吗?”李小水在那边说道,背景音还有Belle的哭声。

他瞬间清醒了不少,“有的,我马上去接她。”

“你还在睡觉吗?这都过了午饭时间了。”李小水笑道。

李若无嗯了一声,说自己马上起床准备过去接Belle。

季星楼也早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整个打电话的过程季星楼都用手抻着头看他,笑容满是宠溺。

他被盯得一身鸡皮疙瘩,“你瞅啥?”

季星楼笑笑:“瞅我老婆长得真帅。”

“不要脸。”李若无瞪了他一眼,就起床去衣柜里找衣服。

“给我找一套吧。”季星楼躺在床上说。

“你衣服在客厅的地上,自己去拿。”李若无没看他一眼,继续穿着自己的衣服。

“都脏了。”季星楼说。

“你比我高。”李若无进了浴室。

“高不了多少,能穿。”季星楼冲着浴室里喊道。

李若无叹了口气,要是不让季星楼穿他的衣服的话,感觉就像自己舍不得这一套衣服似的,于是无奈道:“那你自己找吧,找合身一点的。”

季星楼找了一套运动冬装,因为今天李若无穿的也是运动冬装,虽然颜色不一样,但款式都差不多。

他穿好后就去客厅把自己的脏衣服收起来,与李若无的脏衣服一起扔进了脏衣篓里,这样他下次又有理由来了。

他进了浴室,李若无正在洗脸。

“床头柜抽屉里有我从酒店顺来的牙刷。”李若无说。

“好。”他屁颠屁颠的去找一次性牙刷。

李若无叹了口气,这人还真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了,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昨晚还发生了那种事,他都无法想象本来就甩不掉的季星楼接下来会臭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两人洗漱好就一起出了门,在门口还碰到了昨天早上来他家“抢”面条的邻居夏禹。

夏禹瞥了他俩一眼,眼神有些回避。

李若无在想是不是昨晚动静大他听见了什么?一想到这个他就想赶紧来个瞬间转移。

俩人进了电梯,季星楼问:“那是你邻居?你俩认识吗?”

“见过一次。”李若无说。

“什么时候?”季星楼继续问。

“昨天早上他来我家借面条。”

“借面条?我看他是故意接近你的吧?刚刚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季星楼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李若无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季星楼不再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儿。”

李若无并不想和他在继续这个话题,说道:“吃什么?”

“都行。”季星楼显然对他回避那个问题有点不太满意。

他看了季星楼一眼,“吃炸酱面吧。”

“随便。”季星楼说。

“吃屁。”

“随……吃炸酱面吧。”

两人一起去面馆吃炸酱面,整个过程中季星楼对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可以说是毫不尊重了,一直盯着李若无看,都没记得吃几口。

一到季家,从门口就听见小丫头的哭声了,哭得非常惨烈。

李小水给他们开了门,看见两人在一起,眼神很复杂,但是眼下还是哄小丫头重要,也就没多在意了。

“赶快进来哄哄吧,闹了一早上没消停过。”李小水很无奈。

“恩恩。”李若无点点头,进了屋。

穿着公主裙,被李小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Belle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娃娃哭的非常伤心。

“Belle?哭什么呢?”李若无向Belle走过去。

Belle看到李若无,哭声戛然而止,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听得李若无心都化了,不由的心疼这小丫头,感觉把她给抱了起来,“Belle为什么要哭呢?”

“Cause I miss you”Belle在李若无的肩膀上蹭了蹭。

李若无笑了笑,拍拍Belle的背,“小丫头。”

李小水看了一眼在一旁看着李若无笑得开心的季星楼,小声问道:“你们昨晚一直在一起?”

季星楼点点头,没说话。

李小水也没说话,只是暗自皱了皱眉头。

李若无抱着Belle哄了一会儿就给哄睡着了,这下也没法带她走了。

“我把她抱回我房间睡吧,你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或者……今天就不走了吧?”李小水看着李若无问道。

李若无笑了笑,“我吃了晚饭走。”他不想在这里睡,他怕他触景生情,毕竟在三楼得房间里,曾经春光无限。

李小水抱着Belle上了楼,整个一楼就只剩他俩了。

“妈是不会下来了,她得工作,我们去房间吧?”季星楼问道。

“不去。”他干脆的拒绝。

季星楼不免失望,“去吧,我们去看电影?”

“不想去,就在客厅挺好的。”

“你真就不想去看看?那里的东西都是原封不变的,就连你复习时候的资料和草稿纸都还在……”季星楼叹了口气,“不去就不去吧。”

“好。”李若无看着他,说:“去看看。”

季星楼本来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

李若无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季星楼让他很无措,甚至想……主动抱抱他。

上了三楼,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回忆翻涌而来。此刻,眼前的场景与九年前的相重合,他仿佛看到两个少年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仿佛看到季星楼坐在钢琴前为他弹奏,仿佛看到两人以紧紧的拥抱来结束幼稚的冷战。

这些回忆让他心痛,非常心痛。

他鼻子一酸,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转身想要下楼,结果一转身就撞进了季星楼的怀里。

季星楼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着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一直抚着他的后脑勺,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别难过,东西还在,我也还在。”

他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忍不住哭出来呢。

委屈,他还是有委屈的,九年前的那份委屈果然一直跟随着他,没有释怀。他以为他都忘了,已经无所谓了,以为能给季星楼一个若无其事的报复,可是他太高估自己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很在意。

“若无,我们从头来过吧!”季星楼轻声说道。

没有办法给他答复,因为自己没有勇气,没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如今的自己已不是那个一无所有懵懂无知的少年了,而是个有负担的成年人,他不想在这个年纪还要被情所困,他是真的输不起了、玩不起了。

对于李若无的沉默,季星楼的心就想刀划了口子似的疼,他的李子还是不信任他。

第五十六章

俩人抱在一起待了一会儿,李若无似乎意识到什么,然后猛地松开了季星楼,逃似的下了楼。

他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这里的每一个陈设都让他特别难受。

季星楼跟了下去,在二楼起居室遇见了李小水,由于两人都泪痕未干,所以这六目相对非常尴尬。

李小水装作没看见,笑道:“阿姨请假回老家几天,家里没什么菜,你俩去超市给我买点儿吧。”

“哦。”李若无点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季星楼,下了楼,季星楼跟了过去。

季星楼推着购物车看见什么都往里面扔,李若无又在旁边一样一样的把一些用不到的放回货架。

“你要不要把整个超市都买了?”李若无问。

季星楼似乎没回过神,道:“你要吗?你要我就买了。”

李若无忍住笑拍了一下他的头,“我真怀疑智商这东西是根据时间逐渐消失的。”

季星楼回过神来,笑了一下,然后就笑得一发不可收拾,李若无看着季星楼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俩人跟傻子似的在蔬菜区站着哈哈大笑,旁人都以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俩。

忘记刚才的事,二人只字不提往事也不提和好,就简简单单的买个菜,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季星楼心想,要是李若无能原谅他,就算每天什么也不做,两个人可以一起买菜回家做饭,这种特别日常的东西也能让他很快乐。

两人买菜回家提到厨房,李小水就让他俩客厅去呆着,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我脏衣服还在你家。”季星楼坐在沙发上往李若无身边蹭了蹭。

李若无调了几个台都没找着想看的,于是又调回了新闻台。

“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不要,你洗衣服的时候一块儿洗了,我下次来就有得换了。”季星楼没皮没脸的笑道。

李若无斜了他一眼,“那我明天就更要给你送过来了。”

“你要真有这想法今天晚上我就跟着你回去。”季星楼说。

“你威胁我?”李若无反问。

季星楼搂了搂他的肩膀,“不敢。”

俩人盯着新闻看,其实谁都没看进去,沉默了许久,李若无开口道:“你是想跟我玩暧昧吗?”

季星楼怔了怔,“不是,我是想和你在一起。”

“咱俩把话说明白了吧。”

“别说,我知道你又要拒绝我,我不管你说得多明白,我都不会放弃的。”季星楼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若无叹了口气,“你要知道,我现在没有那个勇气跟你重新开始,至少是一会半会儿不会再有那个勇气了,因为……我已经不信任你了,季星楼你知道吗?你以前就对我很好,你很温柔,但是你的温柔有毒,我根本无法分清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现在更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做的混蛋事儿让你很难过,但是我这次真的是认真的,我以前对你也挺认真的,只是那时候一糊涂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谁……我就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这次还让你失望,你就可以真正的离开我,我也不会再有脸纠缠你了。”季星楼的眼神里全是期待,他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他多么想把心挖出来给李若无看看到底有多真,非常非常想。

“揉过的纸无法像以前那么平整,道理你是知道的,我现在无法对你不介怀。”李若无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答应和好,心里也有个坎过不去。

“那你就多给我一点儿时间吧,哪怕是一辈子都行,只要你不去找别人。”季星楼说。

“……”不要去找别人,这句话季星楼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是他真想给季星楼说句实话,因为你,我都无法和别人正常恋爱。

也许自己这辈子还真栽季星楼手里了,但是他需要时间自我挣扎,如果现在作出答复,会太草率了。

李小水在厨房折腾了半天做出来四菜一汤,看起来是挺不错的,但是味道确实不咋地,他俩九年前就已经领教过李小水的厨艺了。

“来来来,俩儿子给妈说说吃后感?”李小水说。

李若无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季星楼,道:“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好吃。”

季星楼点点头,“我也觉得特好吃,比阿姨做的好吃多了。”

李小水非常开心,不断的给两人夹菜,“Belle这话会儿还没醒,可惜了,一会儿带她回去的时候弄点儿给她吃啊,我看她挺喜欢煮烂糊的面条的,别放辣椒。”

“嗯嗯。”李若无点头。

两人非常勉强的吃了一顿饭,Belle也醒了,于是李若无抱着Belle跟他们告别。

“那什么,我送他们。”季星楼说。

李小水看了一眼他俩,叹了口气,“随你们吧,我都不敢让老季知道,我就希望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李若无沉默的点点头,抱着Belle出了门。

“谢谢妈。”季星楼现在是真的尊重李小水,也把她当妈来对待了,他非常感谢她能把李若无送到他的身边,这是幸运,所以李小水也是他的幸运女神了。

季星楼跟了上去,“你去后座陪她吧,我来开车。”季星楼说。

李若无抱着Belle点点头,把钥匙递给了季星楼,便上了后座。

“我要吃涮羊肉。”李若无说。

“嗯?”对于这么没由来的一句话,季星楼以为自己听错了。

“Belle还没吃东西,我也没饱,我要吃涮羊肉。”李若无说。

季星楼笑了笑:“好。”

这家火锅店挺高大上的,是家连锁店,已到门口就闻到了四溢的飘香。

“唐人街也有涮羊肉,就是不正宗,还贵。”李若无说。

季星楼握了握他的手,温柔道:“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吃,多贵我都不在乎。”

李若无斜了他一眼,“你们季家那么有钱,我是头猪也吃不垮。”

“那也要我舍得花啊,我就舍得为你花钱,你要是嫁给我,季家的钱就都是你的。”季星楼笑道。

李若无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便让服务员过来点菜。

见服务员点完菜离开,季星楼说道:“那我就把季家的钱当成嫁妆嫁给你也行啊。”

“我不稀罕。”李若无边说边逗Belle。

“我稀罕你啊。”季星楼说:“医闹那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医院正在处理,但好像还在闹,我也不敢出现在医院附近,怕被认出来,等医院通知吧,要实在不行我就离职回美国。”李若无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难过,作为一个权威的脑科医生,回国工作没多久就出现这种事情,以后在国内医学界的名声怕是也不会太好,这是一件特别挫败的事儿。

“不行,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一一为你解决,我就求你别再离我那么远了。”也许是情绪激动,所以音量提高,旁人都纷纷侧目,此刻他还握着李若无的手。

李若无尴尬的抽回了手,把头埋得很低。

他也低下了头,心里暗自叹气,非常失望。

第五十七章

吃完饭后季星楼还想跟着去李若无家,不过李若无没让。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小孩子瞌睡本来就多,这会儿也撑不住了,李若无给她洗漱过后就把她抱去睡了。由于家里只有一个卧室,所以李若无让Belle睡他的床,自己睡少发,把房间门打开,随时可以听见Belle哭闹。

躺在沙发上借着窗外突进来的光看着天花板,他想了很多,回顾了他回国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许多感慨,但只能一个人感慨一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愿把这些烦恼郁闷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如果曾经有,也就只有季星楼。

想多了想杂了,也就困了,这一觉睡得却不太踏实,莫名其妙的片段穿插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有他的童年,有和季星楼共度的那段美好时光,有在美国那九年自己的难熬与坚持,有……有未来,他梦见自己抱着一个小男孩在沙发上看《西游记》,客厅门被打开,季星楼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回来了”。

最后是Belle的哭声结束了这个梦。

“不哭不哭,哥哥在。”他抱着Belle在家里到处晃悠着,从房间晃到客厅,从客厅晃到厨房,最后Belle终于不闹了。

“饿。”Belle说。

“吃面条?”李若无问Belle。

Belle点点头,“面条。”

“那你在客厅玩会儿,哥哥煮好了喂你。”他把Belle放在沙发上,塞给她一个毛绒公仔。

他在厨房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面条,才想到那天早上隔壁邻居夏禹把他家一袋面条都拿走了,还真不客气,但是现在让他下楼去买他还真不放心Belle,所以只好去隔壁把面条要回来。

咚咚咚,他敲响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个缝,夏禹从缝里探出一颗顶着鸡窝的脑袋来,上下看了他一眼,问:“干嘛呢?”

“面条,你昨天拿走了我一整袋面条,总没吃完吧?我现在要煮早餐给小孩子吃。”李若无开门见山道,反正面条是他买的,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夏禹打了个哈欠,把门彻底打开,“自己去厨房拿吧。”

李若无瞟了一眼夏禹家客厅,乱得不成样子,满地都是外卖盒和啤酒罐,他实在不想踏入,于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你拿给我就好。”

夏禹白了他一眼,不怎么客气的说道:“那就别拿了。”说完便要关门。

李若无用手撑住门,无奈道:“我去。”

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但就是因为有毛病所以才不能惹,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个邻居打交道了 ,以后都得绕行。

他径直去了夏禹家厨房,一进去更是瞠目结舌——水池子里的脏碗都快摞到天花板了。

这还好是要入冬了,不然这家里简直没法呆。

他赶紧拿着橱柜上的面条走出了厨房,路过夏禹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也不收拾?”

夏禹打了个哈欠,“不会。”

“你一直这样?”

“以前有我妈,现在……”夏禹的眼色突然暗了下去,不再说话。

李若无猜出了夏禹家肯定不久前出了什么事才让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突然颓废,但看他这样,再问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冲他点了点头,出去了。

回到家里他舒了一口气,看着还在沙发上自己玩的Belle,笑了笑,想着自己的生活也不算太糟糕吧?!

按李小水说的,他煮了一碗烂糊的面条喂Belle吃,Belle果然很喜欢,也没让哄着骗着就很快吃完了,李若无心想小孩子还是很好带的嘛。

喂完Belle后自己也觉得饿了,于是又去给自己煮了一碗。

正在饭桌上捧着碗吃着热腾腾的面条,门被敲响了。

不用多想,肯定又是季星楼,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夏禹。

“你……借面条?”李若无问。

夏禹吸了吸鼻子,可能是闻着味儿了,往他家饭厅方向瞄了一眼,道:“不是,我是来吃面条的。”

???

现在的人都那么不要脸了?昨天是借,今天直接上家里吃来了。

“你……为什么?”李若无还是有点惊讶。

夏禹眨了眨眼睛,“因为家里能吃的都吃了,我也没钱了。”

听到这句话,李若无瞬间觉得夏禹好可怜,不忍心把人拒之门外,于是点点头,“进来吧。”

夏禹进了屋,首先看到了沙发上的Belle,眼睛亮了亮,问道:“你女儿?”

李若无摇摇头,“我妹妹。”

“真可爱。”夏禹走过去蹲在地上盯着Belle看了好一会儿,问道:“混血儿吧?”

李若无点点头,“是……你不会……”

“我不是恋童癖,我就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儿。”夏禹很直白的说。

自己那点可笑的猜想被一个小屁孩儿揭穿了确实也挺没面子的,于是讪笑道:“那我去给你煮面,你自己……坐会儿。”

夏禹点点头。

他煮好面后端到饭桌上,夏禹已经向他走过来了,“真香啊,你是不是厨艺特别好?”

李若无见自己那碗面还没冷,也坐下来吃了起来,他摇摇头:“就会煮个面,以前在美国一个人不想吃饭的时候就自己煮面吃,煮得多了也就好吃了。”

“你还是海归呢,真厉害,那是你做什么的啊?”夏禹边吃边问。

“医生,我是XX脑科医院的医生,那你呢?”李若无问。

夏禹的眼神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遮住里面的异常,很快又恢复了自然,道:“学生,大一了。”

“那你现在应该还没放假吧?”李若无说道。

夏禹摇了摇头,“我爸死了,我妈现在也成天见不着人影,我哪有心情念书啊,也没生活费,他们都不管我。”

李若无听得一阵心疼,这是什么样的母亲啊,孩子都这样了,就因为丈夫的去世就不管孩子了,他在内心深深地斥责这位不负责的母亲。

“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

夏禹连忙摇摇头,“怎么行呢,多不好意思啊。”

李若无噗嗤笑道:“你脸皮儿薄?那你第一次上我家来借面条,这次直接来吃了。”

“我……我那也是没办法。”夏禹脸都红了。

“没什么的,我很乐意帮助任何人,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就当我借你的,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好吧?”李若无问。

夏禹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谢谢……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若无笑了笑,“我叫李若无。”

“谢谢李大哥。”夏禹说道。

“邻居之间相互帮助。”李若无说。

这句话是那天夏禹到他家借面条的时候说的,他现在一说,把夏禹脸都逗红了。

他平时有在家里准备现金的习惯,他把床头柜里的现金拿出来数了一下,整三千,然后拿了个信封装了起来。

“拿去吧,好好学习。”李若无把信封递给夏禹。

夏禹站了起来接过信封,“谢谢李大哥。”

“别谢了,都谢几回了?你要真谢谢我,就回去把家里收拾好,都是成年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李若无拍了拍夏禹的脑袋。

夏禹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是。”

李若无把碗收拾进厨房,就听见了客厅里的吼声。

完了,那声音分明就是季星楼的,他赶紧冲出厨房。

夏禹站在客厅里,季星楼站在门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的怎么还进屋了?谁准你进去的?”

夏禹冷冷的看着季星楼,道:“李大哥让我进来的,你又是谁?”

季星楼比夏禹高,此时很占优势,他一把抓过夏禹的领口,瞪着夏禹道:“我是他男朋友。”

“季星楼!”李若无问道:“你这是干嘛?”

季星楼愣了愣,放开了夏禹,把他往旁边一撇,进了屋,“你说说他怎么会在你家?”

李若无皱了皱眉,“管你什么事儿?你别在这闹,吓着Belle了。”

季星楼有些不敢相信李若无会站在一个外人那边来说他,虽然他知道李若无还没有完全原谅他,但是现在他居然比不上一个外人了,这还是让他很受伤。

“若无,你跟他……”

“闭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别老是把人想得那么龌龊。”李若无实在无法容忍季星楼当着外人的面儿说这些东西,这会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个“大哥”的形象轰然倒塌。

季星楼沉默的点点头,半天才说出一句:“没有就好。”

“李大哥,我先回去收拾了。”夏禹说完就走了。

李若无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夏禹了,就因为季星楼。

“你走吧。”

季星楼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不要,别这样对我,我给你买了全聚德的烤鸭呢。”说着,季星楼从鞋柜上把袋子拎了过来,“还是热的呢。”

“我刚刚吃过东西了,不饿。”李若无别过头。

“对不起,若无,我知道……但是刚刚,我真的无法接受别人多靠近你一步。”是的,就在他正准备敲门,然后看到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然而面对的那张脸还是别的男人,那一刻他感觉肺都炸了,非常危险。

“你这样很病态你知道吗?”李若无忍无可忍了。

“那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他才是和李若无有过无数过去的男人,他才是那个唯一尝过李若无的男人,他现在巴不得在李若无脑门儿上贴个“季星楼专属”的条子,让其他人都避而远之。

李若无不再管他,进了厨房去收拾。

出来的时候,季星楼正坐在饭桌前包着烤鸭。

“你干嘛?”李若无问。

“给你包好啊,你只管吃就行。”季星楼讨好似的看着他。

李若无叹了口气,“都说我不饿。”

季星楼非常失望的盯着饭桌上已经包好的烤鸭看,不再说话。

李若无看着这个样子的季星楼顿时有点心软了,于是说道:“Belle还没吃过烤鸭,我抱她过来尝尝。”

季星楼突然抬起头,飞速的在李若无脸上啄了一下。

第五十八章

Belle还挺喜欢吃北京烤鸭的,就是太油了,李若无不敢让她多吃。

“你别光顾着喂Belle啊,你也吃啊,这可是特意给你买的。”季星楼拿起一个烤鸭就往李若无嘴边送。

李若无无奈,只好张嘴吃掉烤鸭,但是没料到他一张嘴季星楼拿着烤鸭的手又往里送了一下,他一口就咬到了季星楼的手。

他胡乱地吞下烤鸭,皱着眉说道:“你什么毛病?”

“我怕你吃不到嘛……”季星楼捏着手说着话的样子确实是很无辜。

李若无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狭隘了,总不能因为季星楼这段时间的表现就无论他做什么都往坏处想吧?这样实在不对。

“对不起。”他躲闪着眼神。

季星楼摇摇头,“没关系,不疼。”

Belle也不吃了,折腾着要到地上自己去玩。

“不可以,地上凉。”李若无制止她。

Belle一脸委屈的看着李若无,然后又向季星楼抛去求救的眼神,“Please?”

“No,you have to do what your brother says,because im going to do what your brother says”季星楼对Belle说道,然后邀功似的看向李若无。

李若无笑着摇了摇头,避开了季星楼的眼神,看向Belle,“听话吗?”

Belle无奈的点点头,小嘴不开心的嘟得老高。

“没几天就供暖了。”季星楼说:“这几天你不冷吗?那天我在这儿睡都感觉到冷呢。”

“不冷,你又不是天天在这儿,你管它冷不冷?”李若无问道。

“要是我能天天在这儿住还能嫌它冷吗?”季星楼说道。

李若无捏住一个烤鸭往嘴里塞,含糊着说道:“就你丫不要脸。”

季星楼愣了愣,李若无多久没这样跟他说过话了?轻松的语气,就像以前聊天一样。

“今天,我能留下来吗?”季星楼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能。”李若无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果我非要留下呢?”季星楼死死的盯着他看,眼神里有着说不清的笃定,仿佛不答应他,他下一秒就能冲上来咬你似的。

“你能怎样?”李若无平静的问道,但是心里却打起了鼓。

季星楼低声笑了笑,“我能怎样?我又不忍心伤害你……但是,我会把你藏起来。”

李若无无所适从的手抖了一下,问道:“你威胁我?”

突然,季星楼爽朗的笑了几声,“开玩笑的,那么紧张?”

开玩笑……季星楼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的,他了解季星楼,了解这个人的与众不同,自然也知道这个人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可怕的一面,异人的一面。

“所以你坚决要留下?”李若无问。

季星楼点点头。

“Belle在的,床都是让给他睡,你留下来只能和我睡组合沙发,而且……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李若无说。

季星楼皱皱眉,“我留下来就是为了非要和你做点儿什么吗?今天就是睡天花板上我也要留下来。”

李若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你。”

Belle这个小姑娘还是很好带的,放上《小猪佩奇》,扔玩具堆里不管她,她也能自个儿玩,不哭不闹的,特省心。

季星楼则一直腻着李若无,也不管李若无高不高兴,反正厚着脸皮能腻则腻。

“你都看了那么久的书了,休息一会儿不行吗?”他把下巴放在李若无的颈窝上,一边蹭一边问道,手还伸进了李若无的棉质家居服里。

“不累,手拿出来。”李若无说。

季星楼非但不听,还越伸越往里,“我冷嘛。”

“冷你就回家。”李若无隔着衣服抓住季星楼的手,“季总,你公司不忙吗?”

“我交给我助理了。”季星楼说。

“以前的季星楼可不会为了我连作业都不做。”李若无讥讽的笑了笑。

季星楼顿了顿,有些落寞的说道:“可是以前的季星楼会陪着你没完没了的做作业。”

这下换做李若无哑口无言了,是啊,仔细回想,季星楼对不起他的事全在那一天发生,以往的,都是美好的,都是他闹别扭哄他的季星楼,都是他伤心时陪着他的季星楼,都是他突击复习是给他辅导的季星楼。

如果那天的事永远没有发生过就好了,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空白的九年了,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隔阂了。

“每个人都会犯错,都可以被原谅,为什么我犯错就不能被原谅呢?我已经忏悔了九年了,已经好好的反思过了,也道歉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呢?”季星楼的语气及其委屈,像个孩子。

李若无愣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心软了,可是他真的分不清季星楼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于是硬着心肠说道:“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季星楼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说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李若无放下书,调整了一下舒服的姿势,往后靠去,靠近了季星楼怀里,闭眼道:“我困了。”

季星楼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发蒙,但还是紧紧地抱住了他,不敢多动的闭上了眼睛,一起入睡。

俩人睡了没多久就没Belle摇醒了,李若无睁开眼看着Belle手里拿着一个芭比娃娃,原来是胳膊被她掰了下来。

“小败家子儿。”李若无笑骂道,拿过芭比娃娃把掉下来的胳膊给装了上去,递给Belle。

Belle拿着芭比娃娃又回去了。

“继续睡吧。”季星楼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睡觉。

“不了,该给准备午饭了。”说着,李若无就站了起来。

季星楼笑道:“叫外卖吧,你会做什么?”

李若无白了他一眼,“叫吧,给Belle叫个清淡点儿的,我要吃白斩鸡,其他的随你点。”

“行。”季星楼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李若无斜了他一眼,道:“你给钱,反正你们家有钱。”

季星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当然是我给钱,哪有让媳妇儿掏钱的道理?不过我说了,只要你愿意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李若无哼了一声:“不稀罕。”

季星楼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点餐。

直到外卖到了之前季星楼都一直粘着他,抱着不放。

咚咚咚!外卖到了。

“放开我,我去拿外卖。”李若无说。

季星楼不放,“一起。”

李若无翻了个白眼,问道:“你说怎么一起?”

“抱着一起去拿啊。”季星楼理所应当的说道。

“……”

于是,两人果真抱着挪到了门前去开门,外卖小哥拿着餐盒和单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仿佛连体婴的两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若无用手肘拐了拐季星楼,轻咳了几声,“谢谢。”

外卖小哥把餐盒递给他,还是一动不动,李若无只好退了几步,关上了门。

“什么啊,把我家小李子都看得不好意思了,我给他差评。”季星楼说。

“还不是怪你?正常人都会被吓到,别给人家差评,都是赚钱养家的都不容易。”李若无说。

季星楼笑道:“遵命。”

第五十九章

吃过午饭后把Belle哄睡着了,两人就一直在客厅待着,李若无看书,季星楼看李若无,反正两人都不觉无聊,就是李若无总是觉得被季星楼盯得火辣辣的。

“你手机都响好几回了,你快去公司吧。”李若无实在是忍不了了,季星楼的电话老是响,季星楼每次不是直接挂掉就是接通搪塞几句再挂掉,扰得人心烦。

季星楼拿出手机干脆直接关机,“没事,没吵着你烦吧?”

李若无斜了一眼他关机的手机,道:“烦。”

“……”这话简直是问得自讨没趣,明知道现在的李若无是丝毫不会给他面子的。

不过过了一会儿,该李若无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奚永江的,季星楼也看到了,不禁皱了皱眉,他对奚永江还是没什么好印象,毕竟李若无出国是他的主意。

李若无瞥了季星楼一眼,接过了电话,“喂,爸。”

“你在家?”奚永江问。

“嗯,我在家,Belle在睡午觉。”李若无说。

“等会儿我来接他,你……你那方便吗?”奚永江问。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迟疑了一会儿,道:“方便。”

奚永江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若无,你自己感情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瞎掺和的,但是爸不希望你重蹈覆辙,你明白吗?”

李若无点点头,没说出话来,但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奚永江看不到他的点头,于是应了一声,“嗯。”

“对了,我过来还有正事儿要和你说,我大概十分钟到。”奚永江说。

“行。”

挂掉电话过后李若无看向季星楼,季星楼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不高兴了?”李若无问。

季星楼低着头掀起眼皮委屈巴巴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不高兴,你知道吗?你刚走那会儿我要去找你,全家人都阻止我,包括你爸也是,如果不是你爸,我早就找到你了,现在你回来了,他们还是一直提防着我。”

李若无看了看他,平静道:“你活该的。”

“是啊,我活该的,所以无论你现在对我有多冷漠,我都有耐心对你好,缠着你。”季星楼抱着他。

李若无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反抗只是觉得累了,懒得跟你斗,但是我和你,也就这样了,对于这种状态你终将会厌倦的。”

季星楼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

“因为你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了。”李若无直白的说道。

季星楼身形稍顿,但很快又笃定地说:“这一次,你看到的绝对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季星楼,其实……我真的很希望你像以前一样叫我一声哥的。”

“叫哥也不是不行,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叫不出口。”李若无尴尬的说道,毕竟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是真的尴尬。

“叫吧,我想听。”季星楼摇了摇李若无。

李若无只感到心颤了颤,但还是开口轻轻地唤了一声:“哥。”

季星楼蹭了蹭他,“我得寸进尺了,想听你叫老公。”

“滚。”李若无黑着脸说道,他简直是差点就被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套路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李若无甩开跟狗皮膏药似的季星楼,去开了门,是奚永江。奇怪的是奚永江买了一大堆东西,有生活用品,有熟食,还有蔬菜。

李若无看到这些东西有些不明所以,张了张嘴,问道:“这是?”

“别废话了,先让我进去。”奚永江挤进了屋里,气喘吁吁的说道:“夏家人不但在医院门口闹,还在小区门口闹,保安一直没让他们进,我给了小区物业一些钱,让他们能挡则挡,现在是报警也没什么用了,他们还打了电话给电视台,现在还有记者在楼下,你千万不能出去。”奚永江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季星楼,继续说道:“现在他在这里也好,能帮忙的千万别跟他客气。”

李若无尴尬的看了看季星楼,冲奚永江点点头,艰难的说道:“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那么大。”

奚永江把东西放在饭桌上,走向沙发坐了上去,叹了口气,说道:“很奇怪的是,小区保安是在物业的叮嘱下才去拦夏家人的,刚开始都差点让他们进来了,是这个小区治安管理不够好吗?”

“小区是可以进的,但是进楼的话要出示住户卡,季星楼……季星楼是因为保安大爷见过我和他一起才让上楼的。”李若无说。

“我还听见那个女人说什么有家不能回,所以……我怀疑,那女的可能是这个小区的,但是现在你也根本无法搬走,甚至你连这栋楼都不能出。”奚永江说。

奚永江这番话听得他毛骨悚然,脸色也变了,季星楼自然是早看出来了,“别怕,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出了什么事儿我挡着。”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让他厌恶又无奈的季星楼居然能给他一种叫作安全感的东西,可能他的潜意识里一直都知道季星楼是可靠的人吧!

奚永江看着季星楼那充满着爱意的眼神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咳嗽了几声,道:“所以,Belle我现在要带走,免得增加麻烦,接下来这里的事你们俩随机应变,医院那边也会持续解决的,至于网络舆论,你们尽量不要去看,即使看了也不要放在心上,都是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在随风倒,真相没公之于众之前,他们说的话你只当是放屁。”

即使奚永江这样说,李若无还是觉得很难过,作为一名医生,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失败了,不但没有能力救活患者,还要去承受这些社会舆论的压力,网络的暴力,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医生比他更失败了。

奚永江带着Belle走后,李若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沉默寡言,季星楼心疼得很。

之前李若无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什么很严重的额问题,他也就没有去在意,今天奚永江说的一番话也让他触目惊心,他在想,还好他人在这里,没有让李若无一个人去承受这件事。

他拿出手机开了机,马上就上了微博,热搜第一条上面还有着红色的“爆”字,名称叫“北京XX脑科医院医疗事故”,热二也是关于这次事件的,叫“李姓医生身份信息曝光”,之后的热三热四都是差不多的,季星楼点开热一,都是一些官方营销号模模糊糊的报道,没有站队,但是底下的评论就非常的不堪入目了。

“垃圾私立医院,垃圾洋狗医生,就这么欺负老百姓的?”

“祝垃圾医院早日倒闭,祝不要脸的医生全家暴毙。”

“呵呵,渣X是收了这医院多少钱了?竟然说得那么官方,还是公开真相吧,看着都累。”

等等等等,偶尔有几个保持中立等真相的也被喷子喷得不敢回复。

季星楼觉得胸口实在是闷,呼吸不畅,他斜眼看了一眼李若无,仍然在发呆,然后继续看微博。他点开了热二,是一些十八线营销号的八卦,第一条真的扒皮了李若无,身份信息全都曝光了,但都是特别官方的学历之类的,没有涉及到太私人的东西,但是还是附上了证件照。底下的评论依旧是不堪入目。

“怪不得那么没人性,原来是跪舔美帝的洋狗,果然是有文化没素质,狗娘养的玩意儿。”

“呵呵,终于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了,长得人摸人样的,居然这么没人性。”

其余的他不敢多看,他觉得自己都要气炸了,这些人都是什么玩意儿?真相都还没出来就墙头草一边倒了,还好李若无不怎么玩这些,有时间都是在看书,不然看了该难过了。

他给助理发了条短信,让助理联系这方面的人删掉在这些负面的微博,然后引导舆论。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果然热搜上已经没有那几条微博了,反而出现了一些澄清真相的微博,把整件事的原委讲了一遍,其实就是病人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晚期,神仙也救不回来,家属瞎折腾的事实,但还是有一些人不买账,冷嘲热讽医院势力大钱多删帖控制舆论,压迫死者家属……

但比之前好太多了,至少一部分人是看到了客观事实,愿意站在平等面对待整件事,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李若无之前救死扶伤的一些事情被人发出来,比如替没钱的患者垫付医药费,还要之前做了几个小时的手术在走廊上就睡着的事,渐渐地有人为他发声了,还有夸他帅的,季星楼是看得心情大好。

“你看看,有人夸你帅呢。”季星楼把评论给李若无看。

李若无惊讶了一下,然后又平静的问道:“你让人引导舆论了?”

季星楼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只是让人把真相说出来而已,之前那些人说的都是放屁。”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最后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谢谢。”

第六十章

尽管网上的舆论被季星楼的力量尽可能的压住了,但李若无的心里还是不好受,如果他当时脑子里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兴许那个病人还有救,但是时间不能倒退,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他的这辈子,就注定那么坎坷吗?为什么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凡的、很好的过一生?

总有人因为过着平凡枯燥的生活艳羡那些不平凡的人生,但是真的过上了这种不平凡,而且崎岖坎坷的人生,就更加宁愿想要平凡了。

哎!在心情过分差劲的时候停下来思考这些问题,会有所缓解,但是一回过神来,会更加难过。

他扭过身体一把抱住了身旁的季星楼,死死地抱着,此时此刻只有这个地方让他感觉到依靠,仿佛姥姥去世的那段时间,只有这个人可以让他感觉到温暖。

季星楼对于这个毫无预兆的熊抱先是愣了愣,然后紧紧的回抱住李若无,轻声道:“别担心,天塌下来我顶着。”

夏禹坐在沙发上烦躁的薅着头发,为什么要这样呢?李若无为什么是这么善良的人?

电话又响了,是老妈,他烦躁的接起电话,“喂,又怎么?你们不是习惯睡医院门口吗?回来干嘛?你们这样闹有什么意思?还嫌不够丢脸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老娘没日没夜的辛苦赚钱供你读书,还要医你那个死鬼爹,现在家里钱用完了,人也他妈死了,不闹点儿钱你用屁,读个屁的书!”老妈尖锐的骂声从听筒里传来。

他捂住听筒,不想再听老妈骂了,老妈无非是想抓住李若无把事情闹大好多讹点钱,即使现在李若无就住在他家隔壁他能怎么样呢?帮老妈抓人吗?这样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骂够了没有?医院也不是没赔给你钱,以后我的学费生活费也不要你操心了,你差不多得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我不给你钱你早要饭去了,你会做什么?天桥底下要饭吗?我给你讲啊,那个姓李的狗东西就住咱们家小区,但是现在保安拦着我也出不去,你帮我找出他来。”

“你说话嘴巴干净点儿,别老用这些下三滥的词儿,我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丢人的事儿的,你要想回家,就把咱家那些亲戚的遣散了!”他实在是很生气,现在他不去学校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嫌丢脸。

“死玩意儿你死定了,居然这么跟老娘说话,等老娘要到钱一分都不会给你,全他妈拿去赌了!”老妈冲着电话嘶吼着。

他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气儿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视财如命的老妈?李若无为什么不出面解释而要躲起来?为什么这些事要让他这么无辜的人来承受这些压力,为什么?!

他起身来到窗前,拉开许久没有打开过的窗帘,刺眼的日光瞬间充满了灰蒙蒙的屋子,他抬起手背掩了一下双眼,然后向楼下看去,一群记者守着,就等李若无下去了吧?

李若无,你现在要下去接受采访,把事情解释清楚该多好?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

他越想越想不通,于是疾步出了门,敲响了隔壁李若无家的门。

门响了,李若无松开季星楼,眼睛有点红,季星楼心疼的吻了一下他的眼皮,然后笑道:“没关系的。”

李若无勉强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去开门。”

“看一下猫眼,怕有危险。”季星楼也跟着起身。

李若无点点头,去开门,开门之前他看了一下猫眼,是夏禹。

“是夏禹……隔壁那孩子。”李若无对季星楼说道。

季星楼显然不太高兴,皱了皱眉头,问道:“他来干嘛?”

李若无摇摇头,“不知道,但是不会有危险的,我开门了。”

他一打开门,脖子便被来势凶猛的夏禹扼住了,一切都来得突然,他自己和季星楼都没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面色痛苦的夏禹,不断咳嗽。

季星楼冲过去捏住夏禹的双手,用尽力气的捏住,果然,夏禹吃痛的放松了扼住李若无脖子的双手,季星楼趁机朝他的小腹踢了一脚,瞪着眼珠子吼道:“小兔崽子你他妈找死是吧?”

夏禹弯腰捂住小腹,猩红的眼睛仍然瞪着眼前咳嗽的李若无,“你他妈为什么不解释!你还想让他们闹多久?”

李若无不解的望着夏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傻逼玩意儿疯了吧?说什么胡话?滚回家去,不然老子废了你!”季星楼很愤怒,要不是顾虑到李若无,他现在就得把这玩意儿撕了。

“别,”李若无朝他摆摆手,然后冲夏禹抬了抬下巴,问道:“你什么意思?”

夏禹瞪着李若无,切齿道:“我以为菩萨心肠、有担当的好男人李医生,是个缩头乌龟,如果你早点出面向记者们解释清楚了,我妈也没办法这么闹了。”

夏家……夏禹就是这个夏家的儿子?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解释?医院早就发过声明了,这只是普通的抢救无效,不是医疗事故,我承认,如果当时我们再尽力一点,也许会有转机,但是在这方面医院也已经做过道歉,还支付了你母亲相应的赔偿,只是你母亲嫌不够,想多讹钱而已。”李若无恢复平静。

虽然夏禹知道老妈是个什么样的德行,但这样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无异于扇他的耳光,打脸极了。

“医院道歉……你道过歉了吗?”夏禹死死的盯住他,“李医生,你为什么那么没有担当呢?只知道躲避,如果我妈他们一直闹,你是打算躲一辈子吗?”

李若无愣了愣,躲一辈子?这个他没想过,但是自己好像已经把逃避当成一种习惯了,一时间接受不了的、无法解决的事情,都以逃避来应付。他攥了攥拳头,“行,我道歉。”

季星楼按他的指示联系了记者,其中肯定也包括了在楼下蹲点的记者,只是通过季星楼的关系后,记者们会更有秩序和分寸。他要郑重的向所有人道歉,尤其是死者。

楼下围满了比刚刚还要多的记者,看到他和季星楼出了楼后就涌了上来。

“李先生,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医疗事故,您要作何解释呢?”一个记者问道。

他勉强的笑了笑,道:“首先,我要纠正,这并非一场医疗事故,患者当时被送过来情况就已经很危险了,甚至还是晚期,我承认,如果当时我和我的团队再尽力一点,患者不会当场死亡,这一点我要郑重的向患者、向大家道歉。其次,针对这次事件对患者家属造成的精神损失,我院已经向患者家属支付了赔偿,正常看来,这笔钱医院完全不用出,但是酌情考虑到家属的情况,医院这样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谢谢。”

“那请问一下,这么久都没有出面,今天为什么会亲自解释呢?”

李若无吸了口气,道:“这一点,多亏一个朋友点醒了我,我这个人从来都比较胆小,遇到无法接受无法解决的事情就用躲避来应对,无论是对于这次的事件还是对于感情来说,我都在躲避,我要谢谢这位朋友提醒了我,任何事情不来面对的话,就永远都没有结局。”说完,他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夏禹,深深的说道:“谢谢。”

夏禹明显动容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微博上的又是怎么回事呢?听说你们找了团队来引导舆论,请问这是事实吗?”

李若无点点头,“这是事实,但我们做的引导是一个正确的引导,所说的也都是事实,但是仍然会有不相信真相的网友存在,但我们允许大家花时间来了解真相,这件事情,无论如何刨根,我李若无,都问心无愧。”

是的,问心无愧,自然不怕舆论来压倒自己。生而为人,一定要善良、正直。

季星楼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今天的心肝儿,也是那么帅呢!

记者采访完了以后,李若无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无论怎么发展,他都不会再责怪自己。

“谢谢你,李大哥。”夏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李若无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呢,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还会帮你的,好吗?”

夏禹点点头,“会的,但是我也是个男人,我会去做兼职挣生活费的……我妈她,我也劝不了她,我只希望你们无论用什么方法,让她停下来。”

“医院一定会妥善处理的。”李若无说道。

夏禹点点头,然后瞥了一眼一旁有点不爽的季星楼,说道:“虽然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我喜欢你李大哥。”说完,朝楼里一溜烟的跑了。

李若无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季星楼却已经气到爆炸了,大吼道:“臭小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你……就别跟一小孩子计较了。”李若无拍了拍季星楼的肩。

季星楼此时十分不爽,指了指夏禹消失不见的那个拐角,说道:“那小子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儿给你表白,把我当什么了?!”

李若无哭笑不得,问道:“你是什么?”

“我是你……”季星楼说不出话了,他们和好了吗?他不知道,李若无也没给个准话儿啊!

“什么?”李若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种表情,别说是他了,再笨的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我是你老公啊!”他一把抱住李若无,“我是你老公,心肝儿。”

李若无捶了捶他的后背,“甭叫得那么恶心,鸡皮疙瘩一地了都!”

季星楼傻笑了几声,然后搂得更紧了,他好怕李若无又不见了,“我没有在做梦吧?这个情景我这九年来都梦到无数次了。”

“不是。”李若无轻声道。

“我好怕一觉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你还没回来。”

“我在,季星楼,这次,只要你没有不要我,我就不会走,如果你再不要我,我会让你十倍偿还,明白吗?”再赌这一次吧,反正九年都过去了,就像季星楼说的,大不了再来一个九年,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了,否则永远没有结局。

“明白,我这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我的心肝儿从里到外都那么诱人,我怎么敢放手啊!以后,你就好好我躺在我为你酿的蜂蜜里吧,宝贝心肝儿甜蜜饯儿。”李若无,这一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轻易放开的。

“都说了甭叫得那么恶心。”

季星楼啊!纵使我再怎么装作铁石心肠,终究也敌不过你的倔强。

果然,各大媒体报道一写,大众就一溜的偏向了他们这边,也彻底曝光了夏家人讹诈的事实,但是考虑到夏禹,李若无打电话嘱咐医院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只要他们放弃就好。

当然,夏家人也不是真的傻。眼看大众都不偏向自己了,好像就没有了靠山,反而还被之前一直支持她的人唾骂,自然就灰溜溜的放弃了医闹。

一切归于平静,生活仍再继续。

但是,这里他却住不下去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家夏禹他妈妈,这让他非常尴尬,夏禹他妈也尴尬,于是他给夏禹留了联系方式,就搬家了。

这次的房子是季星楼找的,而且还买了下来,介于医院和季家公司的中间,两人上班都非常方便,但是季星楼每次都要先把他送去医院自己再去公司,平白多了一半的路程。

“我自己有车,你老是送我干嘛?”李若无实在不理解。

“我乐意啊,不然你开你自己的车,我跟在后面。”季星楼固执地说。

李若无点点头,“知道了,你丫就一神经病,钱烧的吧没处花,尽加油了。”

“我就是有病,有病也得跟着你,下午也要接你下班,我不管,你得等我。”季星楼说。

“……”

电话响了,他也懒得跟季星楼争论,接了电话。

“喂,爸。”

“你搬家了?”奚永江问。

“嗯,隔壁就是夏家,太尴尬了。”他说。

奚永江用鼻腔哼了一声:“和季星楼住在一起吧?”

“……”

“我和你妈还有你季叔叔都知道,现在在季家,你俩回来一趟。”奚永江语气非常严肃。

玩儿完……

第六十一章

今天不是周末,两人都得上班,季星楼那里倒是去不去没人管得了他,医院这边奚永江也有说话权,俩人这下是真的没有推辞的理由了。

说实话,他根本没做好准备面对三位长辈,他也不知道他们对他和季星楼感情的看法,至少季崇恩那里他是有些紧张的,因为这些年他都没见过季崇恩,也根本不知道季崇恩是什么样的态度,只知道季崇恩一直配合着李小水和奚永江阻止季星楼去“骚扰”他。

季星楼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别紧张,交给我就行。”

李若无摇摇头,“怎么能全部甩给你呢?我也是男人,我那么宽的肩膀就应该担起应有的责任。”

季星楼笑着瞬间作小媳妇儿状靠在李若无肩膀上,娇嗔着:“老公的肩膀真宽。”

李若无甩开他,笑道:“讽刺我,举报了。”

“真的,没有。”季星楼靠在他肩膀上一直乐,然后俩人就开始没完没了的乐。

到了季家大门口,他还是非常紧张的。这扇大门,他从前每天上下学进进出出,现在却感觉一步也迈不进去。

季星楼捏了捏他的肩膀,“要不要进去?”

李若无点点头,终究是要面对的,“要。”

两人牵着手进了院子,然后敲门,来开门的是李小水,看他俩的眼神极为复杂。

“妈。”李若无轻声唤道,“对不起。”

李小水摇摇头,侧开身子为俩人让出路,“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不起你自己,先进来吧。”

俩人一进屋,看到的便是季崇恩和奚永江坐在沙发上,神色非常严肃。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李若无不敢多呼吸一下。

“坐。”季崇恩说,然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他俩,眼神定格在俩人紧紧握住的手上。

李若无感到有些不妥,松开了季星楼的手,抱歉的看了一眼季星楼,季星楼眼里有些失望。

“爸,季叔叔。”李若无冲俩人点了点头。

季星楼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奚永江叹了口气,“我直接说吧,我从来不爱插手别人的事儿,但这事儿不一样,这是我亲儿子的事儿,我这个做父亲的迟到了十七年,这下我比其他父母要负的责自然也多,所以你俩的事儿,我必须得参与,作为长辈给你们一个警醒,也是非常重要的。”说完,他瞥了一眼李小水。

李小水收到眼神,清了清嗓子,道:“我呢,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妈妈,你们在我眼里都一样,我不会偏袒任何人,但是,你们要是谁被另一个欺负了,作为母亲,我肯定会护着被欺负的人,所以星楼,之前那么防着你不是因为我是若无的亲身母亲所以护着他,仅仅是因为他那个时候是被你欺负了,你明白吗?”

季星楼这个时候乖得像个兔子,李若无知道他是装的,但是装起来竟然也这么可爱,忍不住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

季星楼回捏了一下,嘴角不着痕迹的轻轻一勾,非诚诚恳的说道:“我明白,那个时候的我太混蛋了,把若无伤得那么重,你们对我那样的态度也是正常的,我自己都恨我自己。”

“这次不是让你忏悔来了,”季崇恩瞪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你是认认真真忏悔过了若无才会原谅你的,所以你不需要在这里忏悔,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准备好了没有,毕竟你们都还那么年轻,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关系又不一般,如果又分开闹得大家都挺尴尬。”

“爸,我和若无敢来,就证明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们放心吧,我和若无以后一定会对对方从一而终的。”季星楼非常有信心的看着李若无。

李若无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季星楼对于李若无不明的态度突然心里发慌,问道:“若无,你说啊。”

“季叔叔说得对,以后的路还长,我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会对我从一而终,但至少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除了你我接受不了任何人,所以我也对你说过,除非是你不要我。”

“我怎么敢不要你呢?好不容易追回来,一放手又没了怎么办?”

三位长辈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都在清嗓子咳嗽。

俩人尴尬的笑了笑,不再肉麻。

“星楼,若无,不管怎么样,妈就希望你们过得好,但是……妈也想像别人那样抱孙子,那天你们把Belle给我带,我真的非常开心。”李小水说说道。

“啊?”李若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孩子?我不会生。”

……一时间全场陷入了沉默。

“若无,你知道有代孕那么回事儿吗?”季星楼真替他这小心肝的智商捉急,以为出趟国回来聪明了不少,原来还和以前一样傻。可爱,想日。

李若无点点头,“哦,吓死我了。”

季崇恩忍住笑,说道:“我和你妈想法是一样的,我们季家无论如何是不可以没有后的,这事儿你俩看时间商量着办,反正我和你妈是希望五年之内俩孙子,你们一人一个。”

“甭说俩了,十多二十个都行。”季星楼笑道。

李若无斜了他一眼,“养得起吗?”

“怎么养不起?我那么有钱,我还能养你呢。”季星楼冲李若无眨眨眼。

奚永江看来人又要开始肉麻了,于是赶紧为这次的谈话做一个收尾总结:“行吧,年轻人的事儿我们长辈也不多参和,只要你俩好好的就行,可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了。”

“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很好的。”

外面依旧很冷,季星楼握住李若无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兜里,搓了搓。

“诶,季星楼。”李若无问道:“你真做好准备了?”

季星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嗯,你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本来以为就是谈谈恋爱的事儿,但是说到了一辈子我就觉得自己没缓过劲儿来,还要生孩子……”是啊,谈恋爱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而组建一个家庭就非常的复杂了。

“嗯……你就把未来的每一天都当成谈恋爱,因为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感受到恋爱的甜蜜,七老八十了也要甜蜜,俩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脚边趴着我们的狗,一起看夕阳,是不是很甜蜜?”季星楼笑看着李若无,仿佛未来就在眼前。

李若无点点头,然后迟疑,“白发苍苍?你要是秃顶了怎么办?”

季星楼看着李若无又气又笑,惩罚性的咬了咬李若无的嘴,说道:“以后不许在这么动情的时刻煞风景,不然回家日晕你。”

李若无坏笑道:“求日晕。”

“你说的?那你等着吧。”

俩人一出电梯见走廊里没人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撕扯啃咬。

季星楼一手搂住李若无的腰,一手伸进裤子揉捏着他的臀瓣。

“进屋,”李若无含糊不清的说道:“万一被人看见,快开门。”

季星楼揉捏着李若无臀瓣的手依旧没停,另一只手急急忙忙的开了门。俩人扭在一起挤进了屋子,季星楼把他抵在墙上就准备步入忍不住准备步入正题了。

李若无趴在墙上扭过头和季星楼火热的接着吻,那个难以启齿的位置被季星楼干涩的开拓着,真的是很疼,但他也着实等不了了,就这样简单粗暴的被季星楼进入了,但是进入后的季星楼比起方才的心急却显得温柔很多,一寸一寸的感受着那个位置的张合,慢慢的融入李若无。

季星楼很熟悉李若无的身体,轻而易举的就可以顶到敏感点,弄得李若无不停地哼叫着,叫声氵壬糜而悦耳,让季星楼更加兴奋。

此时的屋里没有一丝杂音,除了低沉的喘息和绵长的哼叫声,就只剩下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和噗呲噗呲的水啧声。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盈满了客厅,笼罩住两人的春光无限。

李若无,这次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季星楼,我以前说过原谅你了我是狗,现在……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正文完——

番外一:过年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京城已是白雪皑皑,李若无又想到了姥姥的那句话——一下雪,北京便成了北平。

春节将至,医院给李若无放了七天的假,从除夕前夜放到大年初五。节假日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反而觉得忙一点好,不然季星楼老粘着他,甩都甩不掉。

“好了没?好大堆东西要买呢。”李若无看着长长的一条购物清单,过年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季星楼一边穿外套一边伸长脖子冲客厅里的李若无说道:“马上。”

李若无看季星楼从房间里走出来,憋了憋嘴:“穿那么骚勾引谁呢?”

季星楼穿了一整套暗蓝色的西服,白衬衫、西服马甲,还有长款的西装外套,并且配了一条同色系的领带,袖子上还扣了一对钻石袖扣。

季星楼露出森白的牙齿笑着,“勾引你啊,大过年的肯定得穿好看一点啊,”说完看了一下李若无的穿着,普通的棒球棉服和休闲裤,还戴了一个棒球帽,看起来特别青春洋溢,“李医生今天看起来很青春啊,跟高中生似的,咱俩一出门人儿还以为我诱拐未成年呢。”

“臭贫。”李若无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他嘿嘿一笑,搂住李若无的腰,笑道:“看看,你像不像被我包养的?”

“可不就是?”李若无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季总那么有钱,我肯定是被包养的啊。”

季星楼捏了捏他的脸,“李医生长进了,还会挖苦我了。”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忍不住笑了出来,“季总,人家要买买买。”

季星楼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给心肝儿买。”

俩人驱车来到了商场,看着购物清单上的东西十分头疼,要过年了,也给助理放假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踏进了商场。

把东西买齐了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俩人看着后座的一堆东西,松了口气。

“宝贝儿,我们去买身衣服吧。”季星楼突然说。

李若无疑惑道:“为什么?咱俩衣服多得大壁柜都装不完了,还买?”

“当然要买,衣服那么多,还没有情侣装呢。”季星楼特别认真的看着他。

李若无看着季星楼忍不住亲了上去,“好。”

“宝贝儿,”季星楼勾勾李若无的下巴,“不要不分场合的勾引我,万一我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

李若无也笑了笑,“那就割了。”

季星楼邪笑着,一把按住李若无的后脑勺,堵住了他的嘴,用舌头在李若无的口腔里肆掠翻搅着,津液从嘴角缓缓流淌,满是情色的意味。

待气喘吁吁、无法呼吸之时,俩人才缓缓地分开了,季星楼情动地看着李若无,沙哑道:“好想现在就干你。”

“不行,人那么多,等回家吧,先买衣服。”李若无比季星楼更知道控制,他不想因此丢大脸。

“李医生的自控能力可真强,是我的魅力不够大吗?”季星楼依然邪笑着。

李若无用手指戳了戳季星楼的脑门儿,笑道:“你啊,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清理一下,怎么走到哪儿都发情呢。”

季星楼咬住李若无的手指,用舌头玩弄了一番才肯放开,“清理不了,你就跟春药一样,一看见你就控制不下半身了。”

“真是……”李若无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注意力转向窗外,道:“买衣服吧。”

俩人到了品牌专区,走进一家特别高档的西装店。

导购员向他们走来,微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二位的呢?”

季星楼很有礼貌的说道:“请您推荐一下合适我们的情侣款。”

导购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对他们说道:“好的,请二位稍等。”

“你也太直白了吧?”李若无扯了扯季星楼的衣角。

季星楼笑了笑,没说话,搂着他坐在沙发上。

本来就非常光彩夺目的两个人,又举止暧昧,此时已经吸引了几个导购员小姑娘在偷看,偶尔被他俩瞟到的还装作啥也没看到然后自己在那儿激动半天。

“你……别搂着我,尴尬死了。”李若无推了推季星楼。

季星楼摇摇头,“不要,你那么帅,我这是在宣誓主权啊,免得她们有非分之想。”

“这是我们为您二位推荐的情侣款,可以去试衣间试。”导购员拿来了一堆西装。

季星楼点点头,“谢谢,都装好,尺码对就不用试了。”

导购员张了张嘴,这些都是高档西服,情侣款的她们选出了五六套,怎么也得将近好几万。

“您确定吗?”导购员问。

季星楼迟疑了一下,“尺码都对吗?”

导购员连忙点点头,“我们的目测能力很准的,保证尺码都对。”

“那行。”

结完账后俩人离开了商场,在车上李若无那叫一个心疼。

“刚刚没说你那是给你留面子,我还扯了你好几下呢,买那么多干嘛?”

“情侣款啊,以后我们一起出门的时候都要穿情侣款,这些都少了,过完年我请意大利的设计师亲自为我们设计,最独一无二的要给最特别的你。”季星楼说道。

对于这话李若无简直无法反驳,“行吧,随你,下次花钱省着点,真的是没过过苦日子的人。”

季星楼握住李若无的手,“若无,我知道你吃过很多苦,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后来因为我,但我都会用后半辈子来补偿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若无忍住眼中的泪花,笑了笑,“这些话我都听了那么多次了,肉麻死了,下次别说了。”

“因为是真心话才要多强调。”季星楼轻轻的吻了一下李若无的脸。

到了过年这天,俩人穿着情侣西装提着一堆年货跟着季崇恩李小水去了军区陪季老爷子过年。

季老爷子看见几个人也不笑也不怒,像平时一样特别严肃,就淡淡的说了声:“来了?怎么还买那么多东西?家里什么没有,成天就搞这些虚的,浪费!”

“爸,我们下次注意。”李小水和季崇恩已经习惯了季老爷子,其实老爷子心里是高兴的,就是不善于表达。

老爷子用鼻腔哼了一声:“谁还知道有没有下次了?活一天少一天了。”老爷子说。

“爷爷,别乱说,您长命百岁。”季星楼说。

老爷子斜了季星楼一眼,“那还不成老妖怪了?”然后又看了看李若无,道:“你小子还真是有能耐,星楼那么独的一个人硬是因为你性情大转,看来我不认你这个孙媳妇儿都不行。”

李若无愣了一下,尴尬的点点头,“谢谢爷爷。”

季星楼小声在李若无耳边说道:“这下你真的进我们季家的门了,最高权威认证啊!”

李若无瞪了他一眼,“谁稀罕。”

但是到了饭点就十分尴尬了,因为季家老大季崇贤带着季星歌和季星歌他老婆来了。

季崇贤性格跟以前的季星楼很像,谁也不放眼里的那种,这是李若无第一次见他,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特别不好相处,全程拉个脸,话也没几句。

还有就是季星歌,他现在已经不知道和季星歌怎么相处了,说不熟吧,以前关系也还成,季星歌还喜欢过他,说熟吧,快十年没见了,况且季星歌现在结婚了,说不上来的尴尬。

他老婆还挺漂亮的,听季星楼说是某官员的千金,典型的政治联姻。人也很有教养,对谁都特别客气特别礼貌,但看得出来她和季星歌的关系不怎么样,多年的夫妻不该像他们一样看起来疏远,甚至挨着坐距离都比其他人远,这种空有驱壳的婚姻应该会特别痛苦吧?

李若无想着,还好他和季星楼都勇敢的向对方走去,不然最后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一定是种折磨,幸好幸好。

季星歌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熟络,也是客客气气的,似乎并不多想和他接触,他其实还挺失望的,时间真的能把人的距离拉远啊!

一顿气氛十分怪异的年夜饭就这样结束了,但是谁都不能走,必须得按照季老爷子的习惯来,所以,全家人一起守着电视看春晚。

有些节目还挺有意思的,李若无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全家人都向他看去,他一脸懵逼的愣着。

“嗯,确实挺逗,哈哈。”季老爷子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然后全家人跟着笑了起来。

李若无非常无语,这恐怕是他见过最怪异的家庭氛围了。

季星楼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紧张,想笑就笑,没事儿的,我看爷爷挺喜欢你的。”

李若无点点头,“没事。”

过了十二点,春晚结束了,李小水和季星歌他老婆张罗着煮饺子,给全家人每人煮了一大碗。

“过年不吃饺,来年被狗咬。”李小水把饺子端到饭桌上,招呼大家快来吃。

“最喜欢妈包的大肉馅饺子。”李若无说。

李小水非常开心的笑道:“那就多吃,吃多少包多少。”

李若无回头喊季星楼过来吃饺子,一回头便看见了窗外飘起了白雪,似鹅毛般大,在路灯下非常好看。

“新年的第一场雪啊!”李若无说。

全家人都把视线移到了窗外,看得出神。

再也没有什么,比一家人过年吃着饺子看着大学美满了。

番外二:我愿意

现在是凌晨,雪还是下得很大,两人驱车,从车里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道路上的车并不多,因为大多数都在家过年。

“慢一点,那么多积雪,不安全。”李若无叮嘱道。

正在开车的季星楼一手掌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李若无的手上,笑道:“这样开车会慢一点。”

季星楼的手热热的,被这样宽厚温暖的大手握着,暖流从手一路回升,直达心脏,暖烘烘的,即使车窗外大雪纷飞,也觉得此刻身处洒满阳光的草原。

车在雪地里不急不缓的前行,路过一家烟花爆竹点,季星楼停了车。

李若无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问:“想放烟花?不大好吧。”

“买小点儿的,不买大的,这几天可以放。”季星楼说。

“行吧,你自己去。”李若无说。

季星楼没一会儿就买了几根比较小的烟花来,笑道:“你看着白雪皑皑的,放着烟花肯定好看。”

“嗯。”

回到了家,俩人马上换上了情侣家居服,准备在阳台上放烟花。

一眼望去,万家灯火通明,大雪茫茫。

“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放烟花是什么时候吗?”季星楼深情的看着李若无,问道。

李若无拿着一根细细的烟花说道:“记得,高一的寒假在普吉岛,但是那不算什么烟花吧,是仙女棒。”

“算是吧你就,站在海边拿着仙女棒的你真的很好看,我的头像九年了还是那张呢……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个纯黑的微信头像换成我的照片?”这件事不提还不怎么想得起,因为李若无现在根本不怎么用微信。

“我又不常用。”李若无说。

“不行,必须换,以后咱俩每天得发一条秀恩爱的动态。”季星楼现在幼稚起来连他自己都怕。

李若无突然笑了,“你想要所有人都把咱们拉黑?”

“拉黑最好,免得总有人对你图谋不轨。”季星楼说。

李若无哭笑不得,“你又发现谁对我图谋不轨了?”

“上次我去接你,你们医院前台的那个小护士就对你有意思。”

李若无看着他,问道:“要我说句实话吗?”

季星楼疑惑:“什么?”

“全医院的小护士基本都喜欢我。”李若无说完,哈哈大笑。

季星楼捉住李若无的腰原地转圈,大声道:“那我下次就要在你们医院亲你了,让她们知道你是有主的!”

李若无被晃得头晕,连忙求饶:“我开玩笑的,你停吧,这烟花还放不放了。”

季星楼立马停止了旋转,“放。”

这种小烟花不大,声儿也小,也没有大礼花那么好看,但是一朵朵及其简单的银色的花绽放在飘着大雪的天空上,非常好看。

两人拿着烟花仰望夜空,若不是烟花一朵朵盛开有消散,还真让人感觉时间据此凝结。

“若无,我爱你。”季星楼轻声说道。

但正逢烟花绽放之时,声音掩过了这句真心话。

“真好看啊!”李若无感叹道。

“若无。”季星楼放大音量。

“嗯?”李若无转头看向他。

他放下已经燃尽了的烟花,从兜里变戏法般的拿出一个盒子,单后单膝跪地,说道:“嫁给我吧!”

李若无彻底愣住了,这样的场景他不是没想过,但他总觉得想想就行了,应该是不会发生的,毕竟俩大男人哪来的那么细腻的心思,凑一块儿过日子就算是结婚了,没想到季星楼会在新年的第一天,在这么白雪皑皑、烟花绽放的时刻向他求婚。

“还犹豫什么?”季星楼故作失望。

李若无摇摇头,“我……我只是,太意外了。”

“对不起,这么突然就让你嫁给我,非常不好意思,但是没办法,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毕竟你那么好,我很没安全感。”季星楼说的全都是真心话,李若无现在很招人,这是目前他想到最能给他安全感的方法了。

“我……我愿意。”李若无伸出手。

季星楼异常欣喜,连给李若无戴上戒指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戴了好几下才真的戴了上去,“以后,医院的小护士们看到婚戒就会避而远之了。”

李若无盯着自己无名指上这枚镶着小钻并且刻着艺术体JXL的戒指,心想,自己以后就是真正意义上有家室的人了,而不是恋爱中的人。

季星楼站了起来,又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李若无,“现在到你为我戴上戒指了。”

李若无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枚和他一样的同款戒指,只不过上面刻的是艺术体的LRW。李若无拿出戒指轻轻地套在季星楼的无名指上。

“季星楼,你是否愿意娶我,爱我忠诚于我,无论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直至死亡,都只爱我一个人吗?”

季星楼此刻双眼含着泪光,哽咽着说道:“我愿意。李若无,你是否愿意嫁给我,爱我忠诚于我,无论贫穷与富有、健康与疾病,直至死亡,都只爱我一个人吗?”

李若无点点头,“我愿意。”

大雪依旧没停,天地银装素裹。

番外三:孩子

今天是医院的上层聚餐,都是背后的大股东和院长副院长主任这样级别的人物,李若无本来可以不去的,但奚永江说他应该和这些人打好关系,多一点关系不是坏事,没办法,他只好去了。

“这是吴总,这是王总……”饭前,奚永江给他一一介绍着这些大人物。

“李大夫,我见过。”四十多岁的王总笑呵呵的说道:“我送你和季总的那几瓶酒还成吧?那可是一个知名演员在法国经营的酒庄的酒,都是好东西。”

李若无不适应这样的场面,略微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回道:“我还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好喝的酒,多亏了王总。”

王总这下更高兴了,“喜欢就好,明天我再让助理给你们送几瓶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

“要的要的,王某的一片心意,还请李大夫接纳,季总那边以后也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王总笑道。

对于季星楼生意上的事李若无不是很清楚,但这个王总是亲自登门送礼的,是有生意想要跟季家合作,但季星楼的态度很不明确,王总打算从他下手,他也很尴尬啊!

饭桌上,大家都在聊医院的前景,畅想得是非常美好,还聊到了办一个幼托所,以方便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其实就是扩大产业,让有孩子的医生和护士把这个钱花到医院办的幼托所来,最后吃香的还是这些股东,不过只要股东们有钱赚了,医院里的各大领导也不怕工资不涨,所以纷纷表示支持,李若无无所谓,就附和几句。

“李大夫的孩子几岁了?”王总突然问道。

李若无愣了一下,他的事医院里的领导都知道,但有几个大股东不知道,也不知道这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古板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所以搞得他有点尴尬。

“小李都有孩子了?”其中一个年纪最长、最有地位的股东张董问道。

李若无点点头,“嗯,一岁多了。”

奚永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紧张,没事的。”

“哟!奚主任,有孙子这事儿你可没提过。”张董说道。

奚永江赔笑:“咱们也没聊过这方面的事儿啊!”

现在话题完全从幼托所转移到了孩子身上。

“我有个小孙孙,也是一岁多,男孩儿,小李孩子男孩儿女孩儿?”张董问道。

李若无想到孩子,发自内心的笑了笑:“男孩儿,皮。”

“正常的,男孩儿嘛,皮点儿好,不皮是傻子。”张董小声说道。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

就在这时,李若无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季星楼的电话,他皱了皱眉,今天明明给他说过有饭局,怎么还打过来。

“不好意思各位,我出去接个电话。”

张董一副“我懂了”的笑容,冲他挥挥手,“去吧!媳妇儿还管得挺严。”

李若无尴尬的笑了笑,拿着手机出了包间。

“喂,怎么了?”

季星楼那边的声音有点不太妙,因为有孩子的哭声,“你什么时候回来?这臭小子我收拾不住了!”

“保姆呢?”李若无问道。

“我一回来保姆就走了啊,我哪儿知道你和保姆不在他皮成这样啊,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季星楼听上去气呼呼的,还有点儿喘气儿声,看来是真被折腾累了。

李若无忍不住笑了笑,道:“你先给他把澡洗了,他到点儿不洗澡肯定得闹,然后给他冲一碗米糊,九点钟给他吃两粒鱼肝油。”

“不是,你就点还回不来了?”季星楼问。

李若无看了看表,八点半,“大概是回不来,怎么着也得九点半。”

季星楼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叹了口气,“算了,我收拾吧,肯定是我平时陪他时间少了才不听我的话的,对了,你今天去看代孕妈妈了?”

“嗯,带她去做了产检,一切正常。”李若无说。

“希望是个女孩儿,这臭小子我都收拾不了,要是俩小子估计能把咱家给掀喽!”季星楼说道。

“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李若无笑着说。

“嗯嗯,我也喜欢,你的孩子肯定像你,好看。”季星楼声音很温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烦躁。

“行了,别肉麻了,好好照顾陆沉,我先进去了。”李若无说。

“嗯,挂了,么么。”

“么么。”

陆沉全名叫李陆沉,是季星楼的孩子,一岁多,非常非常皮,但是就像季星楼一样,长得很漂亮。陆沉非常黏李若无,不怎么理季星楼,季星楼这个亲爹也非常苦恼,但是多想一下就想通了,并且对李若无说:“我知道陆沉为什么这么黏你了,其实他是随我,因为我也黏你。”

对于这个解释,还是非常有道理的,比如季星楼抱李若无的时候,陆沉会气呼呼的把他俩分开,并且用小奶音咬字不清的说道:“我的爸爸。”

而李若无自己的孩子还在代孕妈妈的肚子里,已经六个月了,非常健康,当然,他的孩子生下来会跟季星楼姓,至于名字,还没想好。

回到包间,大家已经在聊其他话题了,李若无不多说,有人问他就有分寸的说几句,没人问他,他就悄悄地看着表,最后,在九点二十,饭局结束了。

李若无一边开车一边戴上耳机给季星楼打电话,“陆沉睡了没?”

“睡了,累死我了,现在抱着小猪佩奇睡得正香呢。”季星楼说道。

“那就好。”李若无这下才放心,他总是担心季星楼会带不好孩子。

季星楼嘿嘿笑道:“那你回来是不是该补偿我?”

李若无装作听不懂,问道:“补偿你什么?”

“犒劳犒劳我啊,咱们一个星期没做了。”季星楼沙哑道。

“我现在开车,你别聊骚影响我。”李若无笑道。

“等你哦,宝贝!”

回到家,李若无轻手轻脚的换好鞋进屋,刚好撞见从浴室出来只围了一块浴巾的季星楼。

“你吓死我了!”李若无拍着胸口说道。

季星楼立马把食指竖在嘴前,小声道:“嘘,小声点儿,别把陆沉吵醒了,我们还要……”

“你闭嘴,”李若无打断他:“我先去看看陆沉。”

说完,他轻手轻脚的去了小房间里,打开了小夜灯,然后对身后的季星楼说道:“下次他睡着了一定要打开小夜灯,别太黑了,我怕他晚上醒了会害怕。”

“哦,知道了。”季星楼说。

此时的陆沉睡得十分香甜,小夜灯称着肉嘟嘟的小脸蛋非常好看,陆沉的眉眼长得特别像季星楼,李若无不禁想到了那本相册,陆沉的样子简直和小时候的季星楼一模一样。

李若无拿开了捂住了陆沉小嘴的小猪佩奇放在婴儿床栏的边上,轻轻拍了拍陆沉的胸口,小声道:“真可爱。”

季星楼点点头,“嗯。”

俩人出了小房间,轻轻地把门合上。

“这句话虽然说了无数遍,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很幸福,有配偶、有孩子,有家。”李若无说。

季星楼把李若无用在怀里,轻声说道:“我也很幸福,我觉得我们一家四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嗯,真期待另一个小家伙的到来啊,这样陆沉就不是一个人了,要当哥哥了。”李若无幸福的笑道。

“那臭小子醋劲儿可大了呢,等当了哥哥不知道要吃多大的醋。”季星楼说道。

“随你啊,整个就一醋坛子。”李若无笑道。

“我也就在你这里是醋坛子,也就只吃你一个人的醋。”季星楼亲了一口李若无的脖子。

“啵啵。”李若无抬起脸撅起嘴。

季星楼在他的嘴上啵了一下,“啵啵。”

李若无啊!无论有多少孩子,你都是我最宠的那一个。

番外四:疯

这天周五,正逢军校放月假,季星歌回了军区,奇怪的是一个房间外守着两个警卫员。

“怎么回事?”季星歌问。

一个警卫员小声说道:“里边儿是季星楼,被老首长关的,还命令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出来。”

季星歌疑惑,问:“为什么?”

警卫员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阻止他去找一个人。”

“谁?”虽然他脑子里立马联想到了李若无,但是还是很疑惑,因为全封闭管理的军校让他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警卫员摇了摇头。

他必须搞清楚是谁。

他去了季星楼家,一进屋全家人脸色都很难看,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叔、婶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果然是因为李若无,但是季崇恩和李小水遮遮掩掩的也没说清楚,大概内容就是季星楼做了什么什么对不起李若无的事,把李若无逼出国了,现在季星楼正发了疯似的要去找李若无,老爷子把他给关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对不起李若无的事儿?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和季星楼以前的钢琴老师有关系,于是他找人查了,那个叫题萧的钢琴老师果然回国十多天了,这十多天里也和季星楼有联系。

而李若无,退学后去了美国。

他对李若无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他总觉得这个男孩儿是与众不同的,是他想去接近的,但奈何李若无一直心属季星楼,现在,季星楼居然这样轻而易举的抛弃了他一直得不到的人,他感到愤怒,也十分心疼李若无,这个气,他必须替李若无出。

他回到了军区,还好老爷子不在。他拎开两个警卫员,踢门而入,抓起正坐在床上发呆的季星楼,一拳挥了过去。

季星楼眼神不太对头,飘飘忽忽的,对于他的拳头一开始不是愤怒和还击,而是迷茫、不知所措。

“季星楼我粗你大爷!”他一脚踢在了季星楼的肚子上。

季星楼吃痛的靠在桌子腿儿上,捂着肚子吃痛的笑道:“我大爷是你爸。”

季星歌愤怒的再次拎起季星楼,又一拳砸了下去,这次季星楼没有再坐以待毙,而是握住了他的拳头,然后还击。

“季星歌,你有什么立场来找我麻烦?李若无他妈是你什么人?”季星楼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季星歌愣住了,他有什么立场?对啊!他没有任何立场,但就是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他才感到了羞怒,才想要杀了季星楼。

他冷笑了几声:“是,我是没有立场,但是你呢?以后,李若无就再也不属于你了,这是你自找的,我劝你给爷爷服个软,然后去找你的钢琴老师。”

季星楼的显然被他激怒了,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道:“别他妈放屁,我说李若无是我的,那他这辈子都逃不掉。”

现在的李若无肯定需要冷静吧?!他想要联系的,但是找不到任何联系方式,罢了,李若无肯定不想再看见季家人的。

他汗涔涔的坐在训练场的单双杠边儿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如许。

“大晚上的还跑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正要回过头去,眼睛就让人给捂住了,他笑了笑,拿开了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笑道:“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了,不用猜。”

林思源笑呵呵的坐在他身边,也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我看这几天你们家好像不怎么太平,路过的都可以听见季星楼砸东西嘶吼的声音。”

季星歌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李若无走了,他发了疯似的要去找,爷爷不让。”

“真羡慕啊!”林思源笑道。

他偏头看着昏暗月光下林思源微笑的脸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很快的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略微的表情变化,问道:“羡慕什么?”

“羡慕有一个人能为他疯狂。”林思源说。

“思源,”季星歌烟了咽口水,吸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思源愣了一下,看着季星歌认真的脸,笑了出来。

季星歌皱了皱眉头,不解道:“你笑什么?难道……”

还未待他说完,林思源已经堵住了他的嘴,他瞪大了眼珠胡子看着林思源闭上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好看,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这个人,有着清秀的眉毛,长长的睫毛。

渐渐地,这个吻他变被动为主动,越吻越深。

他们在一起了,糊里糊涂的就在一起了,在那个明月如霜、繁星如许的夜晚,在那个吻之后,他们在一起了。

爱情可真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啊,没有任何预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个月才能在一起两天,而在这两天内,他们做尽了艳情之事,仿佛置身蜜罐里,这样的满足,生前所未有的。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本以为日子可以过一天算一天,但是该来的总要来。

三年后,季星歌毕业了,理所当然的分配到了军区任职副连长,但是父亲送给他的第一件毕业礼物竟然是一桩政治联姻。

家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季崇贤坐在单人沙发上,神情十分严肃。

“我才刚毕业,连里还有很多事要我多费神,不把精力放在这上面,难以服众。”季星歌说。

季崇贤用鼻腔哼了一声:“别拿这事儿来搪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儿破事儿?我之前只是不愿意管,如今你在这个位置,做的事就不仅仅代表自己了,你身为一个军人,应该明白这一点,现在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季家?你叔叔家里从商的就不说了,你以后是要走上我这条路的,甚至会像你爷爷一样走得更高,我不可能任由你胡来!”

季星歌一时找不到话说,因为季崇贤说的话句句在理,都是扎心的事实,他不认为有一句是错的,无法反驳。

“我允许你给那个小班长解释清楚,然后分手,也允许你给他补偿,在他选择纠缠不清之前我也不会出手对付他,你自己好好想明白。”说完,季崇贤就出了门。

听着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爱情可真是一样脆弱至极的东西啊,一推就倒。

季崇贤安排了他和女方见面,又安排了两家人见面,从始至终,那个女人叫什么他记不住,长什么样他也没在意过,脑子里无时不刻想的都是怎么给林思源解释,怎么弥补林思源负罪感会轻一些。

说到头来,他还是不如季星楼,他没有为了爱的人发疯。

这天晚上,依旧是明月如霜、繁星如许,和三年前的那天并无两样,但是气氛却截然不同。

他坐在跑道旁等着约好的林思源,有些紧张。

林思源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他虽然听见了,却装作毫不知情的被林思源捂住眼睛,忽然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林思源感受到了手心的湿润,一下子松开了手,绕身蹲在了季星歌面前,抬头看着季星歌红红的眼眶里盈满的泪水,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个子一米九的男人流泪。

他伸手替季星歌抹干泪痕,问道:“你怎么了?”

季星歌突然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泣不成声,含糊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我都知道的,你去见了那个女人,还彼此见了父母,还约定了婚期……你这段时间表现的异常我都看在眼里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而且,而且你也完全不要感到对不起我,我早就做好准备等这一天的来临了,只是还是有点难过。

“对不起,我没有为你发疯。”此时的季星歌脆弱得像个孩子,哭个不停,完全止不住。

林思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不哭了,没事的,你没有错,事情本该就这样发展的。”

季星歌松开林思源,红着眼睛看着他,问道:“你都知道了?”

林思源低下眉眼,点点头,“知道。”

“对不起……”季星歌低头。

“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知道吗?”林思源笑道。

这个笑是林思源最常有的笑,温和得让人心静,此时却让他十分心痛。

离婚期越来越近,季星歌越来越不安。那晚过后他就没有再接触过林思源,偶尔会在训练场边上看他带班训练,但是一次也不敢让他发现,只是默默地看几眼。

直到一天他去训练场上看的时候,那个班的班长已经换了一个人,他趁休息时间去问,新来的班长说:“林班长申请退伍回老家了,副连你不知道?”

不知道,当然会瞒住他。如果不瞒他呢?他也不能怎样,真是讽刺啊!

现在,他彻底的看不见林思源了,连在训练场旁边偷偷的看看的机会也没了,他麻木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

他给林思源的老家汇了三十万的款作为弥补,他当然知道这没什么用,但还是要做。

后来,他结婚了,勉强记住了妻子的名字,却记不住妻子的脸,因为脑子里全是林思源。他不接受同房,虽然知道这对妻子很不公平,但还是无法接受和一个女人做这样的事情,会让他感到恶心。

他完全的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偶尔抽出时间来想林思源,他也知道林思源有了另一半,是个男人。

后来,李若无回国了,他仔细一想,才发现现在距离那个明月如霜、繁星如许的夜晚已然九年,林思源也已经离开他六年了,时间真是过得很快,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依然认为自己不如季星楼,因为他没为爱的人发疯。其实不自知的是,他已经疯了,只是相较于季星楼轰轰烈烈的疯,他疯得风平浪静。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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