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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佬是个受!上——默默

文案:

阳光健气小狼狗攻 x 强势却躺平任调戏大佬受 ~

一个各种反差萌+反套路的故事!

(注意:不是傻白甜!是认真走剧情、认真谈恋爱的故事!)

柳东:我就是追求没有结果的暗恋!喜欢麦子瑄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虽然没有人会把快乐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

麦子瑄:我意氵壬了学长的屁股……是白痴才会不知道他喜欢自己,谁敢用任何理由否定这是喜欢都是婊子!这样的学长……应该娶回家。

丫头:总感觉两个攻怎么能凑成一对?我错了!大佬你妥妥是个抖M啊!玩个暗恋都可以玩十年,简直就是抖M的最高境界嘛!大佬,你可以是个受啊!想把小麦哥娶回家是对的,但是最好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比方说先破个处!

幽默、深情、甜宠、欢脱、色气、年下、1v1、HE!

简介:

柳东暗麦子瑄弟十年,为了搞创作的麦子瑄弃文从商,为他累积资源,是痴汉+学弟事业的脑残粉!但是!柳东本人智商高又腹黑,麦子瑄因为长得像男神性格又随和,一直惹来各种人占他便宜,柳东就暗戳戳替他讨回公道!看似没有尽头的暗恋,因为麦子瑄脑中一个影像而出现转机??

(01)、卧槽,大佬!

丫头随了柳东五年,既是Jasper企业咨询工作室老板的私人助理,也是柳东盯着麦子瑄的代理眼睛。不过这一刻,丫头盯住的是眼下肥美的生鱼片。

其实丫头的动作挺利索的,只是筷子头才刚伸到生鱼片上还是被坐在对面的柳东夹住了。

“啧,你是要保持身材的,不要跟我争!”丫头使点劲儿想把自家的筷子抽出来,可看似没怎么用力的柳东竟然把她的筷子头夹得死死的,“大佬呀,要不要吃个日本料理都搞得好像武侠片一样呀——”

“别那么大动作。”柳东悄声地说。

丫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手。”

“不要光顾着吃。”柳东依然不依不饶。

“合着这是道具菜?不能吃的?”丫头的眉心嘴巴鼻子都皱在一块儿了。

“改天再给你吃的,现在好好看着人。”柳东虽然是在下命令,但听在旁人耳朵里是一副温柔儒雅的语气,只有丫头知道,this is an order。

“我这不是用天眼盯着呢!”丫头忿忿地说,“我总不成直接看着小麦哥吧?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跟你来个语音直播!”丫头的焦点依然在那片生鱼片上,嘴巴却开始嘀嘀咕咕,“小麦哥刚刚拿起一串串烧,是鸡肉——”

“废话,当然是鸡肉,他最喜欢Yakitori,我背着他都能知道他在吃这个。”

丫头几乎是从鼻孔里喷出这几个字,“你、当、然、知,道!”

憋不住了,丫头吸一口气,用快进三倍的速度没停顿地絮絮叨叨起来,“大佬你暗恋小麦哥十年了我就问你他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估计小麦哥有多少条内裤其中多少条是干净的多少条破了你都一清二楚那你当然知道他最爱食什么鬼tori可我虽然觉得小麦哥很帅但一想到他这头视觉动物一身吸妖体质就什么念想都没了关键是帅哥天下何其多老板却只有一个我当然选择效忠人民币又怎么会唬弄我英明神武的老板虽然我老板就是妥妥一头变态痴汉!!!”

画面定格了。

三秒钟后,柳东松开丫头的筷子,“吃。”

丫头秒速把生鱼片夹起放进嘴巴里,芥末酱油什么都没蘸,生怕下一秒这福利又没了,“唔……好好吃……草泥马!”

柳东警觉地抬起眼睛,丫头一手放下筷子,一手抓起手机,立马按下早已输入好的号码。

“不要看过去。”柳东轻声提醒。

丫头把食指往嘴唇一靠,示意她亲爱的老板别张声。

居酒屋另一个偏僻角落里,自称小追的男生正在喜滋滋地拿着手机调整自拍角度,“麦麦哥,咱俩一起拍好不好?”

麦子瑄还没回答,手机就响起来。

小追放下手机睥睨一下麦子瑄的来电显示,“丫头?谁呀?”

麦子瑄撇嘴一笑,拿起手机接听电话,“怎么啦丫头,学长又让你加班了?”

小追的眼角露出急躁的神色,跟乖乖坐着的人蓄无害模样有点不搭。

“……不会吧?”麦子瑄发出“啧”的一声,然后一直屏息听着电话里丫头说的话,小追开始有点坐不住,歪头摆脑又鼓起腮帮子意图引起麦子瑄的注意,结果注意是引起了,但麦子瑄的反应是——离开座位走出居酒屋继续谈电话。

“NMLGB!”

丫头看见麦子瑄走出居酒屋,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小麦哥,我先把马姐新发过来的模特照片和资料发到你邮箱,你看看行不行……当然,放心,马姐的备胎还会少?你先看看替换的这个合不合你口味——”感受到柳东射过来的凌厉眼神,丫头立马识趣地改口,“看看跟你的设计搭不搭,梳化服那边你就不用担心,梁哥肯定没问题……回家?”丫头看向柳东,得意地抬了抬眉头,“……你正在外面吃晚饭吧?要不先把饭吃完……哦……那好,那我等你电话,拜拜小麦哥,辛苦啦。”

放下手机,丫头得瑟地看着柳东,嘴巴絮絮念着,“进来了……跟小婊子说了一句话……拿起他的小本子……走了!”握起小拳头喊了声Yes,丫头立刻拔高声调,“服务员!来一客什么tori!”

“Yakitori。”

“对!就他说的这个!”

“小麦有没有买单?”柳东问。

“吓?”

“他刚走之前有没有买单?”

“没有呀。”丫头瞥一瞥远处,“那婊子还坐在那儿呢,他们好像也没吃什么……哎他把小麦哥吃剩的tori吃掉耶!哈!”

“Yakitori。”

“老板,你不用再在我面前显摆你的外语了,如果我懂什么tori就不用替你干杂活了,你说对不对?”

“这个月多给你五百块奖金。”

丫头立刻换上一副仰慕的眼神,双手合十,腻声腻气地说,“大佬你是最好的!”

柳东掏出六百块零钱,“这是今天晚上的开销,等一会你吃完买好单,去小麦家楼下的面馆买一碗麻辣面送上去。”

“还要送外卖?”丫头扁扁嘴,“小麦哥上个月过了生日,二十八岁啦,一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不会饿肚子的……不是,你干嘛不自己去?啧,不是我说你老板,你这是要暗恋到猴年马月啊?总得找个突破口吧?虽然我看不懂你和小麦哥这对CP要怎么搞——”丫头煞住嘴巴,伸伸舌头,“嘻,行,送外卖就送外卖呗,你家小宝宝不能饿肚子,不过先说好啊,这六百块开销有剩的话归我。”

“打车去,不要坐地铁。”

“Yakitori,”服务员必恭必敬地放下一小碟串烧,“请慢用。”

“啊谢谢!”丫头拿起一串张口就咬。

“听见没有?”

“嗯?唔……果然好好吃!”

柳东叹一口气,“打、车、去。”

“行啦,你看你还没到三十就变成老头子了,啰哩啰嗦的。”

“赶快吃完就去。”

“你呢?危机解除了,你咋不吃?”

柳东微微一笑,“我过去那边吃。”

“那边?”

“嗯。”

“那一边?”

“那边。”柳东站起身来,“明天你不用回工作室,直接去摄影棚待着。”

“……哦。”丫头看着柳东转身走向居酒屋的另一边,忽然悟出她这位表面看来儒雅内敛的大佬,是要去跟小婊子交手!“卧槽!大佬!你犯不着自降身价啊!”

必须的,柳东在心里回答。

当柳东坐下来的时候,小追的眼睛有那么一秒生出了警惕的讯号,但一秒之后就换成茫茫然无头绪的眼神,俗称无辜眼,那是他的必杀技。

来自money boy的直觉告诉他——机不可失;眼前这个男人的穿戴一看就是混精英圈的,或许外国人说的什么上帝关上一扇门,同时会打开一扇窗这种屁话也有灵验的时候。

“我在那边看到你。”柳东的声音浑厚低沉,予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啊……哥哥好……”甭管几岁,叫哥哥准没错,小追努力压抑内心的兴奋,倒霉的晚上竟然来了个逆转,这个男人的颜值虽然没麦子瑄高,但兜里的钱铁定比麦子瑄多,而且这个人有一股书生气质,却又来勾搭自己……哼,外表正经内心氵壬荡的男人最抵不住白嫩小男生的诱惑。

凭着自以为丰富的江湖经验,小追认为柳东这块从天上掉下来的肥肉他是妥妥地接住了。

可对柳东来说,小追迫不及待的一声“哥哥”已经让他露馅,这种等级的money boy不难应付,拿到他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后直接交给丫头就能搞定。

“我看到你的朋友走了,你一个人坐着,他是要回来接你吗?”

“我……我不知道耶……他说突然有要紧的事……”小追一脸无辜,“就这么走了,又没说回不回来……”

“你不打个电话问问他?”

“我、我没有他的电话……”

“微信呢?”

“……也没有……”

柳东放下一百个心了。

“饿了吧?随便点。”

小追咬咬嘴唇,一脸羞涩地说,“这、这不好意思……”

柳东笑了笑,喊服务员写些炸物和烧物,想了想后还多点了一客海胆刺身。

“我也有点饿了,就当陪我吃吧。”

小追发现,原来柳东笑起来很好看,本来是一张书生脸,笑起来居然有点痞气。

“哥哥,你刚在那边没吃东西吗?”

“在那边跟一个女的谈工作,谈没胃口了。”

小追心里一乐,嘴巴自动就来了,“哥哥的意思是,小追好下饭?”

柳东心里嘀咕,这么粗暴直接的挑逗,麦子瑄是从那里招来这么一个low货。

不过表面上柳东还是再笑了一笑,“小追?是网名吗?”

“不是啦,人家的名字里真的有个“追”字。”

柳东但笑不语。

“哥哥不相信?是要看人家的身份证么?”

看什么看,让你看的还会是真的?

“烤干贝、串烤牛肉、炸豆腐、海胆刺身,请慢用。”服务员似乎认出柳东本来是坐在远处另一桌的,退下前偷偷看了他一眼。

“来,吃吧。”跟浑身婊气的东西坐一起真的什么胃口都没了,但为了不露出马脚,柳东还是勉强吃了一点。

倒是小追,美食当前,再也不假装客气了。

“你怎么跟一个没联系方法的人来吃晚饭了?”

“刚认识……”嘴巴里塞满东西,小追喝一口汽水把东西吞下。

“那你要不要继续坐在这儿等他回来?”

柳东淡然地看着小追,不急不躁,果然小追就急了,连忙来个咬唇眨眼噘嘴的表情包组合,“哥哥今天晚上是想带小追去什么地方吗?”

“回家。”

小追两眼放光,简直喜上眉梢,NMLGB!连房也不开直接捎回家!这是要包养我的节奏啊!

(02)、形象!

“……大佬,”丫头在后楼梯垃圾筒旁边尝试憋着气跟柳东谈判,“我已经摁了五分钟的铃……等一下我需要氧气——”拉开防火门把头伸出去吸一口气,丫头迅速缩回后楼梯把门关上,“要不这样,我把外卖放门口,再给小麦哥发微信……老板,你就让我下班吧,我想回家看电视,明天还要早起,关键是,后楼梯真的很臭!不行,我又要吸一口氧气——”

丫头正要拉开防火门,“嘭”的一声门被推开,门板差一公分就撞上丫头的鼻子,两把惊叫声同时响起。

“丫头!”麦子瑄被吓到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嘶……小麦哥。”

“是不是撞到你了?”麦子瑄把手中的小本子塞到裤兜里,低头察看丫头的脸,“没事……没事……”

“小麦哥……”

“怎么了?”

“好臭麻辣面。”丫头举起挽着的外卖袋子。

“……”

“学长是不是有病啊?这么晚要你一个女孩给我送外卖?在他眼里我连点外卖都不会?”麦子瑄掀开装着面条的塑料盒子,“我的妈呀,好香啊!”

“反正我在附近,”丫头开始瞎编,“我不是跟大佬报告要换摸特的事情嘛,然后___”

“等一下,”才吃了一口就变满嘴油腻的麦子瑄截停丫头,“这事你也要跟他报告?”

小麦哥,这事都是咱们英明的领导搞出来的唷。

丫头眨眨眼睛,“哎呀,你也知道你的学长我的大佬就是个管家婆……总之我跟他说了不用担心,你已经赶回家过目马姐发过来的新模特资料,然后他就让我给你带点吃的。”

“我说,”麦子瑄皱皱鼻子,“他是想让你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回来干活了,对了,你咋躲在后楼梯?”

“嘿,差点都忘了,你咋不开门?我摁了五分钟的铃!”

“哈!我睡着了。”麦子瑄嘻皮笑脸地说。

“睡着了?还睡得那么死?”

“我一贯都睡得很沉。”

丫头看着把外卖麻辣面吃得津津有味的麦子瑄,这厮确是长得帅,毫无仪态的吃相放到漂亮的脸上竟然长出性感的味儿,如果换成大佬坐在这儿,估计单是这样看着他吃面应该都会硬了……呸呸呸,真是的,跟了个变态老板自己都变态起来了!

“有猫腻。”

“嗯?”

“你,帅哥,你有猫腻。”

“猫什么腻?”

“抓到你了吧?”

“神经病。”

“做贼心虚啦!”

“你是不是烂电视剧看太多了?”

“小麦哥,”丫头轻靠椅背跷起双臂,“我打电话给你说事情的时候是七点半,你是八点十五、八点半回来的?你回来第一件事情必然是查看我发给你的电邮,对不对?现在是……九点半,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你能由工作摸式瞬间调到沉睡摸式? ”

麦子瑄半眯着眼斜睨一下丫头,“我累。”

丫头点了点头,“看我发给你的模特照片都能累成这样……那些照片在你眼里有那么性感吗?”

麦子瑄吸一口气,“死丫头不要装作你很懂。”

“为毛到后楼梯去?”

“突然想抽根烟。”

“我懂,事后烟。”

麦子瑄放下筷子,“那你送外卖也躲到后楼梯呢?”

“还说!你不开门我以为你又出去了,在门口等你又怕你回来的时候带着什么人,我一个女的拿着外卖站你门口不是要招人误会吗?大佬又不许我放下外卖走人,我有什么办法?只好躲到后楼梯打电话跟他摊……卧槽!!!”丫头陡地弹跳起来。

“干嘛?”

丫头整张脸都僵住了,仿佛在嘴巴半张开的时候突然被人点了穴道。

“喂!”麦子瑄喊她,“干嘛,不要吓我……”

然后麦子瑄看到丫头的眼珠子开始动了,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搁在桌上的手机。

因为手机背后贴了指环扣,所以丫头习惯把手机反着放,屏幕压在桌子上。

“怎么了?”

丫头伸出手慢慢地把手机反过来……

在后楼梯跟柳东讲的那通电话根本还没挂。

=_=

以下对话全都是通话唇语、手势、眼神交流,以及心灵感应来进行。

“我靠!还不赶快挂?”

“不行,突然挂掉大佬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一直在偷听!”

“可能……学长没有在听?”

“你是不是白痴呀?”

“那……我们说点别的?”

“好、好、然后、然后我假装要回家了……”

“对,然后、然后……然后学长可能就会自己把电话挂掉!”

“我们就……假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不行!”

“为毛?”

“不行不行不行!”

奋力摇摆双手的丫头,把心一横拿起手机按下扩音键,吸一口气说,“老板我们发现了。”

麦子瑄瞪大眼睛盯着丫头,丫头却一个劲儿暗示他赶快说话。

“学、学长,那个……麻辣面……”

五秒钟的寂静。

麦子瑄只好接着说,“好吃。”

丫头翻一个白眼。

电话的另一边依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丫头只好破罐破摔,一股脑儿蹦出来,“大佬你这就不对了所谓明人不做暗事高手不放冷箭你干嘛要偷听我们呢算了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不能拿偷听来的东西整我们例如不能刻扣我这个月的奖金还有___”

“我没有偷听。”柳东的声音终于由手机里传出来。

“那你干嘛不挂?”

“你没挂。”

“我没挂你也可以挂呀。”

“这样太没礼貌。”

丫头又翻了一个白眼。

“那老板,小的现在挂了。”

“你们说了那么久也没谈到工作。”

麦子瑄一咕噜倒在沙发上,一副被抓奸在床的模样,丫头直接炸锅,“你还说你没偷听!!!”

“我没偷听,我直接听。”

“行行行,”麦子瑄投降,“我们现在就谈工作。”

“那我挂了。”柳东若无其事地说,“丫头等一下打车回家吧,明天早上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俩去摄影棚?”

“不用!!!”丫头和麦子瑄齐声喊出来。

又是五秒钟的寂静。

“那、晚安。”

手机通话中的屏幕终于消退。

丫头一屁股坐下来,自言自语地说,“我为毛要摊上这么变态的老板?我为毛不去打一份正常一点的工?因为我贪钱啊,对,我贪钱,大佬每个月给我五千块,还有奖金,还可以报销,对,我是为人民币服务、为人民币服务、为人民币服务,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麦子瑄也呢喃起来,“我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丫头叹一口气,“我说了老板是个管家婆。”

“我说了学长有病。”

“我说了你有猫腻。”

麦子瑄陡地坐直身子,“死丫头我要灭了你!你都把我说成什么了?”

丫头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把你说成是看到漂亮模特照片就忍不住打一发完事后更去后楼梯抽事后烟的猥琐男人。”

“我干嘛会摊上一个白痴的妹子!”

“难道你不是吗?大佬早就知道你是一头视觉动物。”

“就算我是,”麦子瑄气得不轻,“我也有权在学长面前保持形象!”

保你妈形象啦,你的烂事你学长都比你自己清楚好不好,他跟在你身后十年都不知道替你擦了多少遍屁股,还形象,哼,今天晚上他又救了你一次你知不知道,而且那小婊子一点都不好看,你身为一头视觉动物怎么可以失手……等一下……

刚在居酒屋的时候大佬不是去勾搭那个小婊子吗?干嘛还有时间来偷听?

“小麦哥我要走了!”

“吓?不是要谈工作吗?”麦子瑄把裤兜里的小本子掏出来。

“谈什么工作,你的工作我又不懂。”

“……就这样?”

“对呀,我本来就是来送外卖的。”

“怎么我感觉你是来整我的……”

丫头拍拍麦子瑄的肩膀,“当帅哥是要付出代价的。”

甫蹿进出租车,丫头就迫不及待给柳东打电话。

“大佬大佬大佬!”

“神经病啊你。”

“大佬你人在那儿?”

“在家,你查我岗?”

“呸呸呸,我又不是你老婆,大佬,你不会把那个low货带回家了吧?”

柳东也想来个“呸呸呸”,不过碍于形象忍住了,“是回家了,不过各回各家。”

“怎么可能?那小婊子丢了小麦哥还会让你脱身?况且还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是一条大鱼。”

“……”

“他要钓我就要放长线。”

“……”

“怎样啦?不服?”

丫头沉吟一会,“没那么简单。”

“什么时候到家?”

丫头再沉吟一会,“我老板才没有这么关心我……”

“不是让你打车回去了吗?”

“我呸,刚才知道你一直听着我和小麦哥在背后说你坏话后还叮咛我要打车回家,还真的暗暗感动了一把,人果然不能矫情,痴汉就是痴汉,痴汉眼里只有帅哥,其他人都是个屁!”

“拉倒吧,你这个梗今天晚上没戏,”柳东轻笑一声,“不用再演了,没有额外奖金。”

“呀呀呀为什么呀?”

“都亲耳听到你说我是管家婆,不扣你奖金已经非常仁慈。”

“大佬你不能这么小气,在老板背后嚼舌根是员工的基本权利你懂不懂?”

“你可是在小麦面前说。”

“哈!”这次是真心不服了,“大佬,你说得你好像真的要跟小麦哥表白了。”

这么一句话又迎来五秒钟的寂静。

“算了算了我投降,真怕了空气突然安静,说,这么急着要我回家又是要我去干什么龌龊的事情?”

“就算你说得对……”

“吓?”

“就算我真的不会跟小麦有什么进展……”

卧槽!大佬这是要倾诉衷情的节奏啊!

“我也有权在他面前保持形象。”

尼玛这句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03)、一床一被

“……要聊骚记录、裸照、视频。”

“啧,我有点想吐。”

“没、奖、金。”

“不是,一想到要跟丑逼娘泡聊骚,还要骗他发裸照给我就想吐。”

“你不用骗他,直接给他发红包。”

“吓?大佬你也太拼了吧?已经在居酒屋请他吃了一顿,现在还给他发红包?岂不等于直接跟他买裸照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什么效果?”

“证明他是如假包换的money boy。”

“证明给谁看?小麦哥?你怎么跟小麦哥解释你知道了小追这个人?不是一直要给他留点面子吗?没有一个男的会想让自己的学长兼老板,兼涉嫌一直喜欢自己的人知道自己又双叒差点掉进一个坑里的!”

“不要乱讲,这个人跟小麦没有任何关系。”

“……”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小麦泰半已经忘了他。”

“那我们还折腾什么?”

“为民除害。”

“……”

“只要手握他是money boy的证据,以后他要是再敢冒出来骚扰什么人打什么鬼主意,就可以甩出来把他赶走。”

我呸!一个变态痴汉还会关心广大人民?

“是是是,世界就等着大佬你去拯救了!”丫头翻着没人看到的白眼,“一个money boy要的就是money,你都把他引到你身边还如他所愿给他钱,他还会去骚扰小麦哥?锁定你继续骚扰你不就得了吗?”

“这个小追黏到小麦身边不是为了钱___”

“你咋知道?小婊子说的吗?”

“一,小麦怎么看怎么没钱; 二,小麦这长相还用得着给钱——”柳东没把话说完。

“给钱打炮?”丫头在电话另一头咯咯咯的笑起来,“大佬,你就继续端着吧,继续装斯文,简称装逼吧!”

“……”

感觉柳东无力反驳,丫头乘胜追击,“我说,还有第三点呢~”

“什么?”

“三,小麦哥究竟喜欢跟女的打炮还是跟男的打炮,到现在仍然是个谜团!”

“……”

“哈哈哈哈哈!该!让你不给我去查证,罢了罢了,一辈子做一只雾里看花的鸵鸟吧!”

空气又突然安静了。

正当丫头准备第N次打破沉默的时候,柳东开口了。

“多给你两百块。”

“……”

“堵口费。”

丫头真想说一句“冤枉呀大人!是,我是贪钱,但我贪得光明正大!是大佬他自己变态,每次损他他就会给我发奖金!我……我也很绝望呀!”

“大佬……”

“又怎么了?”

“我震惊了。”

“两百块有什么好震惊。”

“就……原来你是个抖M!”

“……”

“你说我怎么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呢?”

“……那你、满意了吗?”

“我看到希望。”

“……”

“我一直被你俩的外表给唬弄了,总感觉两个攻怎么能凑成一对?我错了!大写的错了!虽然大佬你比小麦哥还高五公分,又比小麦哥有钱还他妈当了他的老板,但是仔细一想,你妥妥是个抖M啊!玩个暗恋都可以玩十年,而且完全看不到头,细思极恐,这些年来你为小麦哥做的事情桩桩都是找虐的,简直就是抖M的最高境界嘛!大佬,你可以是个受啊!!!”

丫头还在兴奋头上,手机却传来“嘚”的一声。

没有一句答话,连屁都没一个,电话就被挂了。

“挂了?”丫头有点不置信,“不是说这样很没礼貌吗?”

柳东一把拽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在里面。

这种反应这个动作很娘泡,他知道,由他这身高185公分的男人做出来,更是三倍娘泡,他知道,他都知道。

柳东闭上眼睛,五分钟,顶多十分钟,就给自己十分钟时间什么也不去想。

又或是,通通想一遍!

没错,自己就是个变态,挺好的,没什么好纠结的。

喜欢麦子瑄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虽然没有人会把快乐这个形容词放在自己身上。

But I don‘t give it a shit!

不单是不屑一顾,而是……顾不上。

没错,这是一件看不到头的事情,如果把自己和麦子瑄之间的问题罗列成一张清单……不,没有问题,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 只要不求结果,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从柳东喜欢上麦子瑄的第一天开始,这个flag就立得死死的,强行也好,认命也罢,他就是追求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而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柳东在被子下呼出一口气,他几乎可以听到丫头又在叽哩呱啦“那你好棒棒啊!”

十年,二十岁那一年宿舍蹦出一个视觉艺术系的学弟……柳东翻一个身,年底就三十岁了。

好喜欢他,喜欢得只剩一件在意的事 — 麦子瑄有没有被自己的喜欢骚扰到了?

柳东的脑袋嗡嗡作响,肯定是有的,就像今天晚上他要丫头去给他送吃的,退一步,当他知道麦子瑄招惹了一个money boy,立马搞了一出摸特放鸽子事件,让麦子瑄不知不觉甩掉那个小追,再退一万步,他的企业咨询工作室,以至衍生出来的视觉传播工作室,全都是因为麦子瑄而来的。

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他,以至毫无廉耻地全方位骚扰他……至少柳东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确实如丫头所说,妥妥的一个变态痴汉。

柳东又翻了一个身。

还没算到拿麦子瑄当性幻想对象这一笔。

柳东下腹一热,手情不自禁地伸到两腿之间。

其实每个人的思想都是自由的,谁拿谁来当性幻想对象没有人能管,也没有人有这个权力来管,只要你把幻想和现实分隔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可以责怪你,没有人可以判断你。

道理柳东都懂,可是这跟你拿一个明星来当性幻象对象不同,明星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你要不隔着一道屏幕看着他,要不,他只是杂志纸张上的一张图片,你跟明星不会在生活中有任何交集,明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你对明星的真实生活也完全不了解,只是借用他的形象意氵壬一下,差不多就等于你自己画一个你喜欢的人出来,然后想像他在你面前各种卖骚……

但麦子瑄是活的,而且是活在自己的生活圈子里,不但每天都会看到他,而且还会触碰到他……

柳东隔着裤子揉搓起腿间半硬的家伙……

从来不敢明刀明枪地幻想和麦子瑄做爱,不是怕自己分不清幻想和现实,而是幻想和现实的次元壁在他俩之间太单薄,仿佛在幻想里碰过麦子瑄,就等如在现实中也碰了,而柳东根本不想在现实里碰他。

不是不喜欢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得不敢碰。

焦躁难耐,柳东还是在被子下把裤子褪下,直接撸起来。

麦子瑄的裸体他当然见过,大学宿舍住的是同一楼层,用的是同一个公共浴室,柳东是外语系篮球队队长,麦子瑄也爱煞打球,但视觉艺术系球队水平之烂,几乎把他气到退学!为了解馋,他黏乎着柳东蹭球打,外语系男生一个个皮肤白晢戴着厚片眼镜梳着文艺青年头,从来不是女生那杯茶,混进了一个麦色皮肤身材挺拔五官亮丽头毛松软,笑起来一口犹如做了烤瓷白牙的男生,女生们的男神雷达立马起了反应,场子迅速热起来,须知道练球和被一堆女生看着练球是两个世界,虽然这些女生都是冲着麦子瑄而来的,但大家都非常乐意蹭蹭人气,麦子瑄也就成了外语系篮球队的吉祥物,大伙儿练完球在更衣室脱下湿漉漉球衣打打闹闹的时候,柳东总在一旁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他的麦子瑄。

小麦是我的。

这样无赖的话柳东只敢在自慰时在心里呢喃。

四人寝室、公共浴间、舍友们参差的作息时间,在大学里要打一发还得躲进厕所,或是趁舍友全都不在的时候偷偷进行,那种既希望可以玩儿久一点,同时又想快快搞定以免被人发现的矛盾,长年折腾着正值需求旺盛的青春肉体,每次柳东逮到可以独处的空间时,总迫不及待靠到床角,褪下裤子拽起被子盖住下半身,闭上眼睛想着麦子瑄一丝不挂的身体、还有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和他跟自己说话的声音……

在这些想像里,有时候他会摸一下麦子瑄的腰,有时候会捏一下他的屁股,但也仅此而已,从来不需要幻想真枪实弹埋身肉搏已经足以让他高朝射出。

柳东比麦子瑄高两届,毕业后能见到麦子瑄裸体的机会骤降,就算后来麦子瑄也毕业了更在他当时的住处借住半年,那种共浴、在更衣室坦荡相见的岁月毕竟一去不复返,但柳东在被子下的活动依靠的仍然是那些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了无数遍的影像。

这些影像直到现在依然鲜活。

长大了,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理论上可以为所欲为,但情绪崩塌的时候,柳东需要的只是一张床一张被子。

而且维持着不发出声音的习惯。

腿间的家伙已经被撸得发胀生疼,快感也积累到接近顶点,甚至脚趾头都条件反射地撑开了,只要射出来就解脱了,但柳东还是憋着,希望多享受一会儿脑海里的影像……

没错,我就是个找虐的变态!

就在要憋不住的瞬间,一串手机铃声如召魂声般响起来,柳东一个激灵,正在作最后爬升的快感神经却突然如股票价格崩盘般迅速下跌,到这串有别于其他来电的铃声响到第三下的时候,柳东手中的家伙已经……软掉。

“小崽子!”

(04)、傻蛋

身为一个痴汉,对象的来电铃声当然是有别于其他人的。

裤子还卡在小腿上,柳东便急急忙忙拨开被子爬到床边抓起手机。

“小麦,”发现自己的声调比平常高了一个八度,柳东连忙清清喉头,把声音刻意压低,“有什么事了?”

“学长,”麦子瑄顿了顿,“你在干什么?”

柳东的心脏嘭的一声撞了下胸膛,空着的手有点狼狈地伸到小腿想把裤子提起来,拽了几下却提不上来,只好完全脱掉,“没、没在干什么,睡不着随便看看片子___”

“看片子?”麦子瑄兴趣来了,“看什么片子?”

欸我干嘛要说看片子?

“没什么……随便看看。”

“学长,有好的片子要分享啊。”

=_=

柳东习惯性地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光溜溜的下半身,“明天不是要早起吗?”

“学长。”

麦子瑄的一声“学长”,可以让柳东完全没了脾气,无论他犯了什么傻,或是摊上什么烂事,只要喊一声“学长”,柳东立马就认了,扭尽六壬也要替他搞定。

本科念外语的柳东,原本没什么远大志向,想着毕业后就顺理成章去当个老师吧,结果麦子瑄在他大三的时候出现了,念的是看来没什么好坏准则的视觉艺术,柳东稍为研究了一下,发现所谓跟信息时代挂钩的视觉艺术,说到底仍然是艺术,而沾上艺术的人,人生只能全靠运气了,有些毕业生走了狗屎运,平平无其的作品忽然得了个国际大奖,叫价跟著名气蹭蹭蹭的涨,有些毕业生却只能困在设计工作室里暗无天日地加班,除非你是富二代,家里人出钱把你捧出个名堂,而念这个科目又是未见官先打八十,成本比念一般本科高很多——单反相机、iMac什么的,连打印作品都要花钱,偏偏麦子瑄总是处于各种边缘状况,由没钱买材料到交不出学费,有一次,麦子瑄在饭堂嘻皮笑脸地捧着空盘子喊了柳东一声“学长”,还没说下一句,柳东整个人就已经软了,感觉无论麦子瑄跟他要什么,他都只能给、给、给。

“学长,你盘子里的东西分一点给我好不?没钱充饭卡,行行好啦!”

“拿我饭卡。”柳东还没掏出卡来,麦子瑄便拦住他,“不用啦,华哥他们就坐在那边,我去那桌绕一圈,每个人给我一勺就行啦!”麦子瑄是笑着说的,但柳东听着却差不多想哭了,这小子怎么搞的?居然沦落到要讨饭吃了?

“要不拿我饭卡,要不一口也没得吃!”

麦子瑄有点给柳东的语气吓着了,乖乖拿过饭卡排队去。

就在那一顿饭,柳东把志向改了——必须挣钱,挣很多很多钱!

谁都不准插手,麦子瑄由我来养!

“学长。”

“……嗯?”柳东回过神来,“有什么事直说。”

“学长,”麦子瑄语气中多了点赌气的味儿,“你这是什么态度?觉得我一定又摊上什么事了?”

“不是,”柳东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在麦子瑄家后楼梯跟丫头打的那通电话,“你怎么又抽烟了?”

“吓?”

“后楼梯,”柳东绝对不想自己在麦子瑄心里是一枚管家婆,但抽烟这件事他必须管,太舍不得让麦子瑄这副身体给焦油和尼古丁祸害了,“你跟丫头说到后楼梯抽烟。”

“啊……没有啦,我瞎掰的。”

“……”

“真的,”麦子瑄完全不想说这件事,“你给我下的降头永久有效!”

柳东笑了,才大一的麦子瑄还没学会什么是视觉艺术,就先学会耍艺术家泛儿,跟着系里的师兄们围炉抽烟说些无边际的话,柳东在宿舍附近撞见过这帮艺术家几次后,想着麦子瑄一口别人花十万八万也未必能整出来的白牙给尼古丁薰黑,吹弹得破的皮肤变糙,忍不了,就去度娘打下“烟肺”两个字,然后把海量的黑肺图片全下载了,接着每天早、午、晚都给麦子瑄发图,配上“你的肺”、“你的黑肺”、“你好黑的肺”,麦子瑄本来以为柳东是在搞笑,但很快就发现并不是!关键是他对影像格外敏感,看过的图都深深烙在脑海里,很快,师兄把烟递给他的时候,他脑海里就蹦出各种黑肺图片,一张接一张,某个早上,麦子瑄在食堂对着一块烤焦了的吐司哇一声吐起来,柳东吓坏了,把人拎回宿舍里,麦子瑄卷缩在床上嘀咕“学长我求你了……”

其实麦子瑄抽的是形象,烟根本没吸进肺里就吐出来,一点瘾头都没有,这下不但戒了,更过了头,变成激烈抗拒,之后整整一个月麦子瑄都食欲不振,瘦了一圈连裤头都松了,柳东一直赔罪,把课外兼职家教赚来的钱全用来请麦子瑄上馆子,直到麦子瑄都心疼他的钱,说不吃了,直接变现给他攒着交学费好了。

麦子瑄一直把这件事放进“我在学长面前的100件糗事”名单上。

“我这不是在死丫头面前耍耍酷嘛。”麦子瑄急欲改变话题,在其他人面前,他是男神无误,可是在柳东面前,十年积累下来各种宛如智障的事情,让他永远矮了一截,往往这边厢才勉强挽回一下形象,那边厢又捅出篓子,日复日年复年,最后变成借了高利贷那样,单是归还利息已经让他疲于奔命。

“学长,你究竟要不要听我说话?”

“听听听,说。”

“学长,”麦子瑄的声音开始流露出一点点不确定,“我好像,要发财了……”

柳东咽一咽口水,但胯间的家伙却没那么淡定了,那东西给了最直接的反应,在已经软掉的状态下居然还能在听到麦子瑄那一句话后立刻再蔫一圈。

每次麦子瑄说“我遇到一个超赏识我的前辈!”“我要参予一个大项目了!”“我要跟谁谁谁搭档参赛!”“我要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最后都会演变成,要不,是人家占他便宜要他白白干活,要不,是直接给人坑,而柳东事后总暗地里用各种方法替麦子瑄把应得的、被骗的讨回来,再变出各种花式借口还到他手里。

或许麦子瑄有一头热、缺心眼、反射弧度长的毛病,但他不笨,有些事情他在后来也推断出是柳东替他出了头,以至于当柳东能力更强,直接在他的Jasper企业咨询工作室底下分出一个独立的视觉传播工作室,要麦子瑄替他打理,麦子瑄也没底气拒绝,明知柳东走这一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看好视觉传播的前景,只是执意要当他的老板,好等自己事事向他禀报,杜绝他犯傻,赶绝那些想打他坏主意的人;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圈在他管辖范围内。

但即便如此,麦子瑄就是长了一身吸妖体质,这些年来有惊无险的事情没少几桩,加上柳东明面上一直让他做主,说视觉传播工作室给他打理就放手让他干,只要赚钱就行,各方妖魔鬼怪还是有能耐打着各种旗号接近这位由里到外看着都忍不住想沾沾手的靓哥。

虽然有过无数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经验,但谁又想一直干脏活?

而干这些事情的难度在不能扫麦子瑄的兴、不能打击他的自信心、不能让他难看或感觉难堪的前题下又更高了,但柳东可以怎么样?

他的人生Top 3是:麦子瑄、小麦和小学弟。

柳东把语调尽量放轻松,“说来听听,怎么发财了?”

“学长果然不相信我。”

“怎么会不相信你?”

“一般人听到人家发财,肯定跟着蹦跶,不会这么冷静的;你明显是反向作用发作了,觉得我又被骗了,在极力压抑着不跟我发飙,对不对?”

柳东啼笑皆非,“我什么时候跟你发过飙?”

“有的!你忘记了!”麦子瑄不依不饶,“就算没有,你也肯定在心里骂过我一百遍傻蛋!”

柳东鼻子一酸,急忙用手指捏住鼻头把情绪藏好。

傻蛋?

对啊,你就是一颗傻蛋。

一颗我好喜欢的傻蛋。

没听到柳东任何回应,麦子瑄悻悻然地继续说,“这次是真的啦,我爸要给我买房!”

柳东一怔,“你爸?”

“对啊,我爸居然出现了,他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儿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就像训练有素的警犬,柳东还是嗅出不妥当的味道。

本来有点不确定的麦子瑄,在把事情说给他的学长听之后,心头仿佛轻松了,撒开欢儿地乐起来,“学长,我的房要买在你小区那里!”

“你要……搬过来?”

“那当然!要不然买来养蜘蛛啊?”

“……”

柳东的脑海里闪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麦子瑄他爸早丢下这个儿子不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还给他买房……小麦要在这个小区买房?那必须是隔壁啊!这样可以名正言顺给他做饭……一般父母给儿女买房后,下一步就是迫婚,难道……不会的不会的,小麦才不会听他父母,而且他父母各有自己的家庭,麦子瑄连在新年都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保不准他父母连他现在长什么样子都迷迷糊糊了,怎么还会有心思捣鼓他的婚事……

“学长,别整天忧国忧民嘛,虽然不知道我爸为啥突然蹦出来给我买房,但他也不至于坑我吧?”

“买,买隔壁那间。”

“吓?”

“我明天联络隔壁房东,叫他把房子让出来。”

麦子瑄被柳东脱线的反应弄懵了,“这样也行?”

“要买就买隔壁。”

“……”

一阵郁闷涌上麦子瑄的心头,学长又来了,自从大二那次跟他讨一口饭,甩下一句“要不拿我饭卡,要不一口没得吃”开始,这是第几次啊——

大学毕业后没住处 —— “要不搬来我这里,要不就不管你了!”

自由身接了一年零散案子后 —— “要不进来Jasper,要不不再给你案子做!”

执意把视觉传播独立分拆出来给他管 —— “要不你接手,要不就把视觉传播关了算!”

……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驾驭这么霸气的学长……

唉。

(05)、打妖

柳东才弯身抓起掉在床下的裤子,手机又响起来。

“大佬!”丫头气喘吁吁地甩出别扭的粤语,“唔掂呀!”

“怎么啦?”

“那个小追……”手机传来飕飕风声,“跟我讲英文!!!”

“吓?”

“我在你楼下了……”

“吓?”

“赶快穿好裤子给我开门!”

“……”

虽然知道丫头只是脱口而出,但一个晚上仿佛被连续抓奸,柳东还是感觉屁股一凉,连忙把裤子穿上,才系好裤带,门铃就响起来了。

光着脚从Loft的上层快步走下来,门一拉开,丫头半个字没说便如同见鬼般“哇”的一声叫出来,反应之浮夸,让柳东一瞬间以为他还光着屁股。

摸一摸腰间确认裤子好好的挂在那儿,柳东皱了皱眉板起脸孔低吼,“叫什么叫?”

“老板……”丫头盯着柳东的头顶。

柳东一怔,转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淡定、淡定,柳东退开让丫头进门,再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玄关旁边的洗手间。

镜子一照,果不其然,他那一头硬如钢丝的头发在他自己滚自己床单的时候,横七竖八地在他头顶筑成了一个坚固的鸟窝,鸟窝底下那张脸垂着一双黑眼圈,跟有点干涸的嘴唇和零零落落的胡碴,完美搭配成一张犹如生意失败的脸。

=_=

想到刚才就是用这副死样子,外加光着下半身跟麦子瑄谈电话……没错,谁看见啊,但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猥琐。

柳东走到淋浴间,扭开莲蓬直接把头淋湿,再回到盥洗盘前洗把脸。

屋子里的丫头也没客气,反正她一头半个月总会来做一次家务助理,这屋子她熟,去厨房倒杯汽水顺便看看要替柳东添补些什么粮油杂货——替假·日理万机、真·忙着注意小麦哥动向的老板血拼是有百分之十抽成作为劳动费的呢。

柳东出现在她身后,“赶快说,什么情况?”

“来,我给你看。”

丫头回到客厅,从背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这手机有属于它的昵称——打妖手机。

顾名思义,这是一部专门用来对付各路妖魔鬼怪的手机。

搞得好像九流科幻片,只怪麦子瑄,谁让他长着吸妖体质?

几个小时前柳东跟小追在居酒屋说“回家”,然后买下一张接近八百块的单,再把他带到自己的车里,为了演的像,开车的时候还伸手摸了一把小追的大腿,小追一心想着柳东要带他回家,就卖力套近极尽讨好之能事,问柳东除了日式料理还喜欢吃什么呀,又说哥哥你一看就是在精英圈里打滚,柳东瞎说自己是翻译官,小追立刻一副仰慕的语调说哥哥怎么这么酷呢,工作很累吧,等一会替你按个摩……车开了一阵子后,柳东问小追住那儿,小追还以为柳东关心他呢,油声腻气地说出一个小区名字,说是借住在朋友家,朋友有一女票,天天看他不顺眼,正烦着呢;就在他发着嗲撒着娇的当下,忽然看到前面就是他刚说的小区,柳东停下车,掏出纸笔。

“电话号码、微信号。”

“哥哥,”小追有点愣住了,“不是说……回家吗?”

柳东依然是那口低沉浑圆的嗓子,“送你回家呀。”

“那……”小追急了,“那不是我的家!”

感觉到小婊子接着要演一出琼瑶了,故事大概是他身在异乡生活拮据,无依无靠被迫下海,下删一千字。

柳东搓搓小追的大腿,“晚点再找你。”

“为什么……”

“妻管严。”

小追一怔,“你……不舒服?不舒服我可以陪着你……”

柳东笑了,又是那带点痞气的笑容,然后小追才猛然意会过来,没料到一个晚上逆转再逆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演下去,脸孔一秒之间就耷拉下来,拿起笔,阴阴沉沉地在纸上写上一串号码。

“写真的号码,”柳东尽量表现温柔,“晚点真的再找你。”

小追那握着笔的手停在一个数字上面,一会儿后,倒过去划掉几个数目字又补上几个新的。

下车慵慵懒懒地走了几步后,小追感觉柳东的车还没调头离开,又回头看了看他。

丫头翻出她刚刚假装是柳东跟小追的短讯对话记录,“大佬,你干嘛要跟小婊子说你是翻译官?”

“难道我要跟他交换片名?”

“啊啊啊我知道啦……你找死!”丫头吸溜一口气,“你背着小麦哥偷偷喜欢黄轩!”

柳东翻一个白眼,“并没有。”

“大佬,”丫头双拳紧握,“痴汉人设不能崩啊!”

“别吵。”

柳东坐下来快速刷看丫头和小追的短讯对话,被耍的小婊子提高警觉了,用英语测试柳东的可信度,假如单纯为了钱,真没必要这么较真,丫头最初模仿柳东日常那简洁、假高冷真闷骚的语气用中文打下“去微信聊”四个字,毕竟微信才可以发红包,小追没可能不应允,冷不防来了一串[Let’s just talk, or, facetime? Oh you can‘t, your wife is watching you!]还附上一堆笑哈哈。

“他为啥说……wife?”一直自诩脏活能手的丫头,忽然栽在英语手里让她都要怀疑人生了,“第一眼看我以为他说什么鬼wifi,差点说我家wifi很顺啊不用担心嘿嘿嘿。”丫头狠狠叹一口气,“你居然跟他说你有老婆?”

“有意见?”

“干嘛不先跟我说清楚,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演一个骗婚基佬……”

还不是因为丫头在那通柳东交待她的电话里发表一堆什么他可以当个受的意见,把柳东弄烦心直接挂了电话。

柳东沉思一下,如果这些对话真的是小追自己打的,那他的英语水平还真不错,看时间轴他和丫头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因为丫头根本搭不上话,基本上都是他的独脚戏,对柳东真的信守承诺在接近凌晨找他,小追最初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相反更刻意显露那么一点不稀罕,但说着说着又换个调调儿聊聊骚,其间不忘装装可怜,通篇下来玩得蛮溜的,丫头嘛,完全残废了,对话页面上左边一大串一大串的,右边相隔很久才吐出一两个字。

“翻译App也帮不了忙,他太快了,就算一些我看得懂的也不敢回啊,怕穿崩!”大半个小时前,丫头决定打下[洗澡去]三个字,然后立马打车赶过来,“现在money boy的门槛这么高吗?还要六级英语啊?”

虽然狼狈,但丫头做对了一件事让柳东差点心软再给她发奖金,就是没有傻傻地上赶用英语回覆小追,而是间歇性打几个中文字维持着对话,聪明的妹子,没有被对方带着节奏走;知道底蕴的当然可以耻笑她想用英语也无能为力啊,但只要看看现在页面上显示的效果:左边密密麻麻,就像是一个花式求关注的跳梁小丑,右边嘛,轻轻松松的在看戏。

歪打正着,没给柳东丢份儿。

“回去吧,我接着聊。”

“老板我想看你怎么骗人……”丫头闪着星星眼。

“看什么看。”见丫头脚底像涂了强力胶黏在地上般动也不动,柳东淡淡地说,“倒数三声,每一声扣一百。”

“别别别!”丫头背起背包直冲门口,柳东头也不抬淡然地说,“明天找出隔壁房东的联系方法。”

“隔壁?”

“嗯。”

“干嘛?”

柳东随口说,“联络感情。”

“……哦。”丫头想了想,“住隔壁的好像是个美女……”

柳东仿佛没听见,拿着打妖手机站起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唠叨,“明天早上在摄影棚楼下的星巴克给小麦买早点,百吉饼,他喜欢原味的,不要洋葱味那款,不要忘了拿cream cheese,咖啡要暖的,泡沫咖啡好了,不要让他自己买冰的,喝了又拉肚子……”

丫头仰头看着柳东的身影没入楼上玻璃间隔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大佬你必须一直痴汉下去呀,否则我就要失业了!

在丫头那句[洗澡去]后,小追还发了几条短信过来,本来还是英语的[Hey, don’t leave me alone…][Having sex with your wife? You bad bad!]后来,终于,变回中文了[哥哥不是生我气吧?][人家不过YY一下和一个歪果人聊天而已……哥哥不陪我玩了?]

柳东自然没兴趣跟小追耗,他是正牌,不用担心穿崩,直接上就行。

打开手机上的录音App,柳东直接录了一句音频,“微信聊,我只有十五分钟。”

音频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小追就加了打妖手机的微信号,而且立刻礼尚往来传来一条音频,“哥哥,你终于出现。”

柳东也不解释了,直接打下——

LT:想看照片。

然后发一个三百块的红包。

其实他也不肯定这个价钱对不对,或是说这种交易有没有公认的价目表,但每个人大概会对自己提供的服务设下价格范围,只要看小追发什么照片过来就知道这价钱在他身上能买到什么。

小追收下了红包。

一分钟后,照片来了。

是一张穿丁字裤、露屁股、扭着腰看镜头的照片,经过美图后,照片上的小追看来好像化了点妆。

这是一张摆拍的旧照,应该是他平常用来招生意的。

柳东想了一想,再打下——

LT:比较喜欢你今天晚上的穿着。

没有再发红包,三分钟后,照片来了。

是新拍的,小追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是今天穿的粉红色T恤,下半身完全裸露,腿张开,一只手把T恤稍稍拉高,务求让私处清楚地展示。

柳东连小追的表情也没看清楚就收了照片,想了想,打下[真乖]两个字。

然后他就等着。

这是一场简单粗暴的地位游戏,地位高的那一位开动计时器淡定坐着,偶尔动动手指,地位低的那一位,随着时间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过,仅有的自信被磨得只剩几分,最后——

小追:哥哥,说嘛,你还想要什么?

LT:你还能做什么?

小追:小追的花样多着呢!

柳东回复静默mode。

小追:哥,妻管严是真的吗?真的不能再出来吗?

静默。

小追:电话打一炮?

不回应。

眼看着只剩下五分钟,小追终于豁出去——

小追:哥,你不玩裸聊是吧?那活的小追要吗?我拍视频给你看,我打给你看!

柳东大方地发个一千块的红包。

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打妖手机丢进去,再啪的一声把抽屉关上。

(06)、湿了?输了

[上午8:15]

丫头:大佬,你坑爹啊!

大佬:有事禀报,无事闪开。

丫头:小麦哥今天拍胶囊咖啡广告,你让我给小麦哥买星巴克咖啡?

大佬:客户见到了?

丫头:唉,我都不想邀功了,NM我走进星巴克的时候一个激灵煞住脚步,立马绕道去买麦当劳!总之奖金大佬你看着办吧,得罪客户可不是搞黄生意那么简单,还会让小麦哥的心血付诸东流啊~

大佬:小麦不喜欢吃麦当劳,你每次买他都吃只是因为他人好。

丫头:[手动再见][手动再见][手动再见]

[上午11:30]

大佬:情况如何?

丫头:老板!你又在跟蔡总开会的时候开小差!

大佬:说。

丫头:没事,好着呢。

大佬:详细一点。

丫头:替换的那个模特很不错,马姐亲自带着来呢,靓靓靓,当然小麦哥的第一眼毛病没得治,还是嘀嘀咕咕喜欢他之前挑的那个,但客户更喜欢这妞呢,我看那个营销经理巴不得立即泡妞去……老板你是不是要听这些?

大佬:继续。

丫头:那妞没有花痴小麦哥,报告完毕!

大佬:[手动再见][手动再见][手动再见]

[下午4:40]

大佬:隔壁房东的联系方法找到没?

丫头:我办事,你放心!大佬,你不是要给小麦哥买房吧?不是要护着他的面子吗?

大佬:不是我。

丫头:[惊讶]谁?谁吃了豹子胆跟你抢人???

大佬:他老爸。

丫头:[惊讶]小麦哥还有爸?!

大佬:你以为他石头爆出来的?

丫头:[并不简单]有猫腻……

大佬:[手动再见][手动再见][手动再见]

[下午6:30]

丫头:老板!!!

大佬:说过不要随便用三个感叹号。

丫头:必须!!!

大佬:说。

丫头:我们收工了。

大佬:[手动再见][手动再见][手动再见]

丫头:但是!

大佬:如果不是小麦的事,回家练习一遍如何一次性把事情说出来,明天再说。

丫头:不是,哎你就给我一分钟嘛。

大佬:60、59、58, the clock is ticking

丫头:今天那个模特就住在你隔壁!!!

大佬:……她是房东?

丫头:是不是很像那些烂电视剧的剧情?我是真的惊呆了___

大佬:停!细节后补。

丫头:大佬,我们要不要抓紧机会,现在立刻跟她展示虚假的友谊,给她一个超级好印象,例如你立刻以贵公子形象赶过来请她吃个饭,好等稍后你能顺利骗她把房子让出来,还是相反,我们像吃了屎那样给她一个超级烂的印象,例如你立刻以黑社会大佬的形象赶过来请她吃个饭,好等她怕了你,赶紧卖房搬家?

大佬:没时间跟她吃饭。

丫头:没兴趣才是真的吧?

大佬:[手动再见][手动再见][手动再见]

没兴趣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没时间也是真的,麦子瑄在收工前给柳东打了电话,问他晚上可不可以陪他去见他爸。

柳东心底当然一百个愿意,买房这事他总感觉哪里不妥,只是不能无凭无据就泼麦子瑄一盘冷水,怎也要等他爸给个说法,一般麦子瑄不会让他这么早就掺和进来,因为小学弟啊,总想在学长面前表现他已经长大,智商也稳定在线,难得麦子瑄这次主动让自己从头陪伴,柳东立刻把晚上的行程取消掉,开着甲壳虫到摄影棚接麦子瑄一起赴约。

麦子瑄看来好累。

昨晚在居酒屋,柳东一直背着麦子瑄坐,虽然后来跟他谈了电话,但算起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过他了。

“丫头不是说很顺利吗?干嘛累成这样?”

麦子瑄几乎想把副驾位置的靠背完全放倒下来,柳东看到阖上眼睛假寝的他一双手的指头都染了黑边,又是收工后还帮忙清理摄影棚了。

“摄影棚有助理,你累了一天就不要抢他们的工作。”

“那不是事……我一宿没睡……”

“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麦子瑄张开眼睛看了看柳东,“连片子都没看。”

=_=

“还好懂得叫我陪你去跟你爸吃饭,要不然你一咕噜在他面前睡着了,房子也睡没了。”

麦子瑄霍地坐直身子。

柳东有点心疼他累,“睡就睡呗,反正还要堵一会儿。”

“不是,房子……”

“怎么了?”

“我爸好心急……”话说一半又倒下去,呆呆地看着车厢顶,“其实我爸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柳东在心里算一算,麦子瑄他爸怕是有八年多没见过儿子了。

麦子瑄大二的时候他爸妈正式离婚,麦子瑄曾说有一对长得好看的父母,就会有一堆不知名的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弟妹,总之他父母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忘了他这个儿子,当然也顺带忘了要继续供他念大学,幸好麦子瑄大三的时候柳东已经毕业也顺利找到工作,可以再次使出“要嘛我先替你全数交费,要么一毛钱也不借给你”的方法把麦子瑄供到大学毕业。

“幸好我没换过手机号,要不然这房子就没了。”麦子瑄傻傻地笑起来,“这不是传说中的活久见吗?财神终于瞥我一眼啦~”

麦子瑄对家里的事一贯是这种轻松带点搞笑的态度,仿佛一直没有在意过,大二穷得要跟学长讨饭吃,还是笑嘻嘻的,有女生要请他吃饭,甚至有人提出联合包养他一个学期,气得柳东几乎翻桌子,“草泥马现在追男生还有团购这种方法!?那个系的?工商管理吗?”麦子瑄一听,噗哈一声倒在宿舍床上爆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工商管理系被黑得最惨的一天呀!哈哈哈哈哈!”

最后麦子瑄说,“既然要吃软饭,当然吃学长的。”

每次柳东回忆起这些往事,心头都会化成一滩水。

歪头看一看麦子瑄,小伙子终于睡着了,软软的头毛垂在额前,嘴巴半张着,模样傻不拉叽的。

甲壳虫堵塞在下班时份的大街上,四月份的天气半冷不热的,柳东开车前把西装外套脱掉在后座位,黄昏后气温有点降了,柳东扭过身去把外套抓过来想盖在麦子瑄身上,正要盖下去的时候又感觉好像没那么冷,正在犹豫之间,麦子瑄忽然没头没脑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喷嚏,就像一头熟睡中的小狗突然喷你一脸口水,柳东还未反应过来整张脸已经被喷湿了,麦子瑄也被自己的喷嚏弄醒了,张开眼睛看到柳东拿着外套对着自己一脸懵逼的模样,呆了三秒钟后茫然地问,“喷湿了你?”

“嗯。”

撑着身子坐直起来,麦子瑄打开手套箱抓出一张纸巾递给柳东,然后把柳东手里的外套拿过来随便搭在腿上,再靠回椅背上阖上眼睛。

柳东也只能若无其事把脸擦干,等到车龙终于开始蠕动,麦子瑄突然凭空咔的一声笑起来,一笑就抑止不住咔咔咔咔地捧腹大笑,柳东把着方向盘控制着油门黑着一张脸,憋着就是没扭过头去看麦子瑄一眼。

心里却柔成一团棉花……

小麦,咱们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好吗?

虽然麦子瑄一直说他爹长得好看,可是柳东从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看起来顶多四十岁。

四十减二十八,总不能十二岁就生下麦子瑄吧?

柳东生硬地喊了声“叔叔”,麦子瑄八年多没见过父亲,打一照面轻松地介绍柳东“我学长”,然后就坐下来拿起菜单准备点菜。

并没有喊一声“爸”。

这位麦先生也没有假装关心他八年多没见的儿子,甚至没有假装要好好吃这一顿饭,麦子瑄点的三个菜还未上桌,麦先生就开口说,“明天我打两百万到你帐户里,你去挑个远一点的,小户型的,两百万不够你自己凑一点,银行贷款也行,不要磨磨叽叽,赶快办。”

“房子写谁的名字?”柳东直接问。

麦先生看了柳东一眼,“他的名呀。”

“这钱要小麦分期还给你吗?”

麦先生瞄瞄桌上放着的花生米,伸手抓了几颗放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我是他爸,给他钱又怎么了?”

柳东微微颔首,从麦先生的衣着看,他的生活应该过得挺滋润。

不过他的言行就是两个字——刻薄。

“这两百万先转到我工作室的帐户吧。”

一直没说话的麦子瑄愕然地看向柳东。

“小麦还欠着我钱。”

麦子瑄的样子俨然变成黑人问号jpg

“他大三、大四的学费是我替他付的。”

“老哥我不是早还了吗?”

“你去法国交流那一笔呢?”

麦子瑄眨了眨眼,尼玛我是梦游的时候去过法国吗?

“现在小麦的工作室是我和他合股的,”柳东转头问麦子瑄,“股份你拿了,你那份钱给了吗?”

麦子瑄感觉自己都要开始相信柳东的话了。

“叔叔你放心,我刚说的这几笔帐没有两百万那么多,你想给小麦买房他还挺高兴的,我让公司会计算一算,过一阵子你不妨打个电话给小麦让他把房产证给你看看。”说罢柳东掏出名片放到麦先生的茶杯旁边。

麦先生拿起茶杯喝一口茶,再把茶杯放下在名片旁边,手指滑到名片上慢慢打着圈。

麦子瑄什么都不想再说了,不想看他的老爸,也不想看他的学长,只想拿手机出来打消消乐!

柳东沉着气不再说话,只是实在没事可干,只好也慢慢地喝着茶。

煎熬的气氛持续了十五分钟,点的三道菜也上了一道了,麦先生终于拿起名片放到口袋里。

“行,我明天联络你。”

然后麦子瑄的爸爸就走了,连一声再见也省下来。

麦子瑄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柳东也开动了,其余两道菜陆续上桌,两个人食不言寝不语般爬了一碗饭后,麦子瑄才喊柳东一声“学长”。

“嗯?”

“你这是想当我爸的节奏啊。”

“……”

“要当我爸就得付出代价。”

柳东没理会麦子瑄,继续大块朵颐。

麦子瑄从背包里掏出他那本随身小本子,随手掀开一页白的,在上面密密码码写下一堆字。

当柳东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放到嘴里的时候,麦子瑄把本子推到他眼皮底下,“签名。”

柳东瞄瞄本子上的字,吸一口气。

“本人柳东,身份证号码————,欠学弟麦子瑄以下东西:

1 来回巴黎机票乙张

2 三十天五星级巴黎酒店住宿连早餐

3 巴黎博物馆三十天通行证乙张

4 三十天巴黎行零花钱若干

另,

5 工作室股份——%”

“那个,”柳东咽一咽口水,“零花钱若干是多少?”

没想到柳东跟他较真,麦子瑄挑挑眉头,“不用在巴黎街头讨饭吃,你看着办!”

“工作室股份呢?要多少?”

麦子瑄气了,“要当我爸就全给我呀。”

柳东放下筷子,拿起笔,填下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再在“零花钱若干”旁边写下“3,000”,然后在“工作室股份——%”的横线上写下“100”, 最后签下名字。

签名的样式和他平常签署支票的样式一模一样。

麦子瑄泄气了。

又输了!

——

(07)、龙猫

其实麦子瑄并不是真的渴望有房,他只是想拉近和柳东的距离。

那是心理上的距离。

自从麦子瑄说他要在柳东的小区买房,柳东就压抑不住要把麦子瑄挪到自己隔离的想法,他当然也是想拉近和麦子瑄的距离。

那是身体上的距离。

虽然麦子瑄一直没有离他很远。

但有别于以往自己追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一次是麦子瑄主动说要搬到自己的小区,主动拉着自己去见他的父亲,明明知道意氵壬麦子瑄这些举动可能后患无穷,柳东还是任由内心那只小鸟放飞自我,把替麦子瑄买房这件事挪到日程的紧急项目上。

昨天晚上麦先生离开饭店后,麦子瑄除了闹了一出欠条事件,半句没有再提他爸口中那两百万,柳东知道麦子瑄是想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毕竟冒出这么一个父亲无法不让人觉得浑身不对劲,但说他见了这个早把他撇下的父亲后心情不好吗?回程路上柳东开着车,麦子瑄在旁边睡得可香甜了,呼噜打得柳东都想捏住他的鼻子。

麦子瑄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靠近市中心的老旧小区,一室一厅月租不到五千块,毕业六年,他虽然没有发财,甚至算不上生活宽裕,但要住得好一点还是可以的,尤其是柳东把视觉传播分拆成独立工作室让他打理之后,至少从收入不稳定变成有了点存款,柳东曾经试探问问他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点的地方,但麦子瑄说不喜欢大房子,说小房子才有安全感。

车开到小区前,柳东轻拍一下麦子瑄的胳膊。

呼噜声停止了,但愣是不张开眼睛。

柳东把车厢内的小灯亮起来,暗黄色的光线打在麦子瑄那靠在椅背的侧脸上,这几年麦子瑄脸上那点婴儿肥消退了,轮廓愈发分明有致,这是一张漂亮却毫不骄傲的脸蛋,甚至有点太平易近人了,以至于这么多人打他的主意。

男生之间本来就少东家长西家短,由麦子瑄大二第一次跟柳东讨饭吃开始,柳东就没主动问过他家的情况,这么多年来麦子瑄也就约略提过几次,一个不说另一个就不问,柳东在乎的只有麦子瑄一个人,围绕着麦子瑄的无论是谁,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什么人打麦子瑄坏主意,他都不会让这个人得逞。

就算是麦子瑄的爸爸。

“唔……”麦子瑄终于动了动腰板,“学长的车最好睡。”

柳东很想摸摸他的脸蛋。

除了小房子,麦子瑄也喜欢小车子,小空间总能让他感觉安全舒心,柳东为了他一直开甲壳虫,麦子瑄曾经取笑柳东腿太长,都要穿过车底踩到路上,像聪明笨伯开车那样直接用脚走。

柳东一点也不在乎被麦子瑄调笑,他在乎的是究竟还能做什么让麦子瑄不再那么缺乏安全感。

看着赖在车上的麦子瑄,柳东有点后悔,早知道把他带回家,睡沙发也好,把床让给他也好,他想发呆或想说话都可以,麦子瑄的窝太狭小,勉强留下的话反倒会打扰了他。

“要不要过来我那边睡?”

麦子瑄微笑着张开眼睛,“学长的语气听起来仿佛我失恋了。”松开安全带,麦子瑄扭扭脖子拿起背包,“学长,告诉你一个秘密。”

柳东皱皱眉头,“什么?”

“我呢……从来没有失恋过!哈!”

柳东一怔,他以为麦子瑄要说些跟他父亲有关的事情……

等一下……

从来没有失恋过?

那他毕业前跟哲学系那个女生……

可是这事当年没问,现在更加不会追问了。

Jasper工作室并非处于中央商务圈里,企业咨询工作都是跑客户公司去的,工作室纯粹自用,由在外企做市场讯息翻译一步步到拥有口碑不错的工作室,柳东不但拼,还格外踏实,父母退休在二线城市过着小日子,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一直在父母身边,去年结了婚今年计划当爸爸了,安稳的家庭让柳东没有太重的负担,但要闯出一片天,为麦子瑄撑起隐形保护伞,只能靠自己拼搏,创业之初父母给了他五万块,拿着这一笔小钱,麦子瑄陪他往中央商务圈边陲的犄角旮旯里钻,办公室找不到,却意外找到一个曾经被用作小型仓库的地方,楼是有点破,但胜在是清水房不用花钱拆掉重装,麦子瑄更是喜欢隐藏在小巷内那一排老树,“最喜欢靠在树边了!你不觉得很有宫崎骏动画的fu吗?靠树边多有安全感,晚上龙猫就坐在这棵大树上,不过学长你是看不见的啦……”

“为啥我看不见?”

“嘻,你忘记啦?只有善良的孩子才看得见龙猫,你都要当老板了,逢商必奸啊,学长,唉~你不再清白了。”

柳东斜睨一下满头大汗的麦子瑄,“奸商挺好的,就定在这里吧,内装什么的你一个月之内替我搞定,完了请你撸串。”

麦子瑄笑了,“奸商。”

那笑容真好看,就像在动画片里无忧无虑的少年。

有一次柳东随客户出差日本,没想到惦念麦子瑄到他自己也慌了,第二天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客户各自找乐子去,他一个人坐地铁到新宿駅,赶在百货公司关门前闯进去,左转右拐找到精品部,把一只毛茸茸、巴掌大的龙猫买下来。

回国后把龙猫放在麦子瑄的案头上,几天后麦子瑄忽然说,“尼玛我昨天看到龙猫了!”

毕竟已经过了几天,情绪也平静了下来,麦子瑄突然提起这茬,柳东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看到学长放空的神情,麦子瑄认真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刷出一帧照片递到柳东眼前,“你看!”

柳东慢慢低下头,手机上的照片是工作室旁边长得最茂密的那棵老树,麦子瑄直接从工作室的窗户拍摄,而眼前的这棵树上,坐着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看来很有份量的龙猫。

柳东送的那只龙猫只有巴掌大,麦子瑄把公仔拍了照后再调整比例把它P到大树上,还调了颜色又添加了阳光射透树叶缝隙投下在龙猫身上的光影。

一阵暖意穿透胸膛,柳东傻傻地笑起来,一笑就合不拢嘴,麦子瑄看着穿着正装、头发理得一丝不苟的柳东由对着他放空,变成傻痴痴地笑,他突然有点明白——

恋爱,大概就是这么傻傻的一回事。

那一张龙猫照片,直到现在还是柳东手机的锁屏画面。

丫头曾经吐槽,“老板,你这不是为难客户吗?他们瞥见你的手机,真不知道是要装作看不见,还是要做个什么反应来配合你。”以至于早已有能力从这楝残破的旧楼搬出去的工作室,“这边环境是不错,但但但、但是没电梯啊老板,大热天还要爬三层楼梯___”

“那要不要给你爬楼梯费?”

“老板敢给,小的敢要!”

柳东翻一个白眼。

“唉,你们腿长的不懂,你走一步别人走三步,我还好,穿的是平底鞋,花姐、格格她们撑着高跟鞋……”

在中央商务圈里哪找靠近老树的地方?就算要付全工作室仝人爬楼梯费,Jasper也必须待在这儿。

所以今天柳东有点后悔昨晚把名片给了麦先生。

从此以后麦先生就知道往哪找这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儿子了。

虽然没有任何背景资料,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但柳东猜麦先生今天会依约联系他。

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很想给儿子买房,而是因为这位麦先生看来急于把一笔见不得光的钱存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于是,他想起了这个没有给过他什么麻烦的儿子。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麦先生还没出现。

“老板,昨晚你爽了蔡总的约,要不要补一个?”丫头拿着日程表坐在柳东办公桌另一边,一项一项工作跟柳东确认。

“不用……”柳东盯着办公桌旁窗外的风景,当初装修工作室的时候,他坚持面对老树那一边要给麦子瑄用,说麦子瑄的脑袋是视觉处理器,看着喜欢的风景会让他的生产力直线上升云云,而他自己则占据了工作室的角落,呈半开放式的空间让他可以把工作室所有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这边的窗外风景,是同处于这条旧巷内的另一栋房子,有些楼层空置着,有一层也是被用作工作室,一帮年青男女穿着洋气,不知道是干什么业务的。

“老板?”

柳东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昨晚那个保险业周年晚会,蔡总不过顺便捎着我,不去也不碍事,下个月我替他去一趟香港,那才是正事。”

“下个月几号?我先订票。”

“月初吧。”

“月初是五一啊,香港那边三号是佛诞假期,人家可能连着放假到周末……”丫头琢磨着日程,“如果八号才飞……不行太迟了,要不这样,我先跟你要见的人连系,看看人家有没有可能在四到六号跟你见面___”

“丫头。”

“是!”

柳东皱皱眉头,“反应不用那么浮夸。”

“是!”丫头凑到柳东脸前,“老板你终于回魂了。”

“等一下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丫头看了看她的大佬,想了想,又转头看看工作室的另一角,“小麦哥今天很乖呀。”

“他那一天不乖了?”柳东的指头轻敲着手机屏幕,“都是他身边的人……”

“……”

“你听着,等一会你不是跟我一起坐,你找个可以看到跟我见面的人的地方,把那个人的样子拍下来。”

丫头吸一口气,“小麦哥又惹到什么人了?”

“他爸爸。”

丫头瞪大眼睛,“你要去见小麦哥的爸爸?”

“昨晚已经见了。”

丫头恍然大悟,“难怪你放蔡总鸽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小麦哥带你见家长啊!”

柳东一怔,“神经病。”

“不是吗?不是说小麦哥的爸要给他买房吗?然后小麦哥居然把你带去见他老爸了!整件事看来就是男主角的父亲要给他买婚房,然后男主角把男朋友带出来介绍给父亲说,爸,这是我爱人!”

“少看点电视剧,影响智商了。”

“切~明明就是这样……等一下,要偷拍,那要挑个亮堂一点的地方。”

“对……”柳东站起来,“走!”

“现在?不是说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吗?”

“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等他。”边说柳东已经边走了,他愈想愈怕麦先生会来工作室找他,丫头赶忙放下手中的日程表,抓起手机快步跟着走。

“都说你们腿长的不懂……等等啊……”

——

(08)、又打妖

丫头十分喜欢当柳东私人助理这份工作,除了仅有中专学历却能拿到这种水平的薪水之外,她是真的对这份工作充满热情,因为这份工作实在……实在太无厘头了!

真的很难再找到这么无厘头的工作了,而认真地无厘头所带来的乐趣真是非笔墨能形容,当她的同学都在做推销、物流、后勤等等工作的时候,她在做什么?一边替顶着一副精英模样,事业前途看似一片光明的老板编排好他的工作日程,订饭店订机票订酒店安排家务助理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贴贴,另一边呢?替顶着一副痴汉模样,爱情前途看似一片灰暗的大佬全天候侦测他心上人的一举一动,不时协助他斩妖除魔,一时跟踪,一时角色扮演,一时窃听,等一会儿偷拍,前天晚上还差点要跟money boy聊骚——

“对了大佬,那个小追的裸照和视频你——”还没说完,开着车的柳东就比了个OK的手势。

“怎么样?恶心吗?”

“没看。”

有时候,丫头也不能否认,柳东这种憋屈却被他自己看作理所当然的专一是有那么点……病态帅。

一般人会把工作归类为公事,感情归类为私事,但丫头知道对柳东来说,天下万事只分为“跟麦子瑄有关所以是重要的事”和“跟麦子瑄无关所以一点也不重要的事”,Jasper工作室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麦子瑄,所以柳东很拼,看上去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但实际上全都是为了替麦子瑄累积资本,总的来说,作为柳东的私人助理,就要懂得公私不分!

所以这一主一仆现在的工作状态是这样的:柳东开着车,一边寻找地方一边在思考等一下要用什么态度来应付麦先生,其间工作室的项目经理格格和被喊花姐的会计小姐来电问事情,柳东也一一解答;Jasper的用人策略是宁缺勿滥,付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的薪水、给好听的头衔,雇能一个当三个用的人,没有底层员工,不花时间培养新人,进工作室就干,干得好发奖金,适应不来滚蛋,非常实际也非常冷酷;但这种简单粗暴的环境却让Jasper产出不了办公室政治,因为除了把工作做好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讨好老板的方法,几年下来,留在Jasper的人都是双商高、拎得清、对工作没有多余幻想的人,倒也给了Jasper一个实事求是、一步到位的形象。

当柳东在解答来电问题的时候,丫头就用手机替他先订下五月初飞香港的机票和酒店,然后再网购前天晚上在柳东家记下来要添补的家居用品,完了看柳东还在谈,丫头就发个微信给昨天认识的女模特阿曼达,感谢她工作专业让拍摄进展顺利,当然这些都是屁话,主要是铺垫以后柳东要她把房子让出来,等到柳东谈完电话后,丫头拎起老板的手机,问他去香港要见的人是谁,然后在柳东手机的通讯录里找出这个人,再把资料传到自己的手机。

在车内四十分钟就处理了一堆事,公私不分的效率就是这么高!

接着主仆两人同时看到一个偷拍的好地方,当丫头喊停的时候,柳东也刚想把车停下来察看;眼前这条林荫小道,两旁小店疏落有致,其中两间小咖啡馆,一左一右,恰好都在门前的露天小花园置了几张桌子,两边无遮无挡,遥遥相对,距离既不太远又不太近,完美。

柳东和丫头想法显然一致,丫头对自己跟柳东的思维愈发同步深有感触,摇摇头说,“大佬,我跟着你真是……”

“不乐意?”

“真是只能愈来愈长进啊!”

就在这个时候,久候的电话终于响起来。

“叔叔,我昨晚把事情细仔再想,要你贸贸然把两百万转到我公司帐号确实不妥当。”

麦先生看起来比昨晚更焦急了,“你不用再绕圈子,我不管你是麦子瑄什么人,这钱我是给他买房的,他真的欠你钱也好,你想捞他油水也好,我不管,总而言之他若想买房装逼泡妞,就要听我的。”

“明白,两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柳东在口袋里掏出一个窄长的白色信封,打开后把两张折叠起来的A4纸摊开在麦先生面前,“叔叔要保住这笔钱,先把它变成砖头藏到麦子瑄那里也确实是一个好方法。”

麦先生抬眼看了看柳东,眼神有那么一点闪躲,柳东微微一笑,“我是做企业咨询的,这没什么不了解,有些客户是国际品牌代理,常常在年结前才发现有一大笔营销费没花,不把钱花光的话不但这笔钱没了,外国人还会在下一年度减少营销预算,但花钱也要花得有根有据对不对?他们就会来找我,让我想办法替他们把这些钱藏起来。”

这番话说得似是而非,又有模有样,旨在告诉麦先生不用再装了。

“叔叔想把一笔钱暂时托付给儿子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麦子瑄对数字真的没什么概念,如果叔叔还记得的话,麦子瑄大学念的是艺术。”其实念的是视觉艺术,柳东为了确认麦子瑄老爸是真的完全不关心儿子,特意说偏了。

“别那么多废话,有屁快放。”

“我建议叔叔跟我公司签订协议,两百万转到我公司帐号,我给麦子瑄买房,房产证可以给你一个副本,证明房子买了,他日叔叔想把房子变回现金,我公司负责把钱再转回你手中。”

麦先生撇撇嘴,“名正言顺捞油水呢。”

柳东不急不躁地看着麦先生,“房价可涨也可降,到了叔叔想把砖头变回现金的时候,这些砖头可能已经升值成三百万,但也有可能只剩下一百万,甚至更少。”

麦子瑄的爸爸轻笑一声,“房价还会跌?老实说你想分多少?”

“没有只赚不赔的投资,总有风险的,我的建议很公平,如果房价下跌,你只能拿回扣除卖房费用后所剩下来的钱,如果房子升值了,你也只能拿回两百万。”

“小伙子,你是不是有点贪了呢?”

“房子不是写麦子瑄的名字吗?钱都是他的。”

“他能授权你来替他办这事,你总有办法把他的变成是你的。”

“叔叔,这协议真不亏,一,能保障你可以拿回现金,否则房产证上写了麦子瑄的名字,当你想他卖房的时候他不听话,你能拿他怎么样?找人把他打一顿吗?二,就冲着麦子瑄对你无条件的信任,没过问你钱的来源,也没想过你其实只想把钱先存他那儿一阵子,你让他瞎高兴白折腾后,给他一点补偿也是很应该的,三,说不定叔叔以后会再有新的资金呢?再次需要小麦帮忙的话,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小麦就会明白这是一场交易,照着办就有奖励,这对叔叔来说不是也挺好吗?”

麦先生咽了咽口水,定睛看着柳东。

过了好一阵子后,麦先生露出带着一点轻藐的笑容说,“你喜欢那个小子。”

柳东没有被这句话激发什么情绪,依然不卑不亢地说,“这不是很好吗?至少我不会卷款走人。”

“他最后两年的学费是你替他付的?还送了他去法国交流?还有什么?给了他工作室股份对不对?”麦先生冷笑起来,“第一次看到有男的倒贴男的,不过那小子还长得挺好看的,贼像他老妈,打过炮没?”

柳东拿出钢笔,放在麦先生的手边,“叔叔看一下这张协议,写的就是我刚才说的,签个名,其余的交给我办。”

麦先生拿起笔,嘴角依然带着点鄙视,“可惜啊,我那小崽子喜欢女人,他初中的时候我还撞破过他在房间看小黄片呢。”

“叔叔,一式两份。”柳东犹如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当麦子瑄爸爸签了上面那一张之后,他掀起纸角,伺候麦先生在下面那一张也签上名字。

“我也签一下。”柳东拿回协议,掏出香烟,礼貌地递给对面这个一直笑话他的人。

麦先生不客气地点起烟,扭头看向街上,在被柳东识破他不怀好意之后,能反过来揭他喜欢自己儿子的老底,仿佛让他终于解气了。

柳东签好名字后,把其中一张协议书折好放回白信封里,再把信封口糊了糊,双手奉上给麦先生。

麦先生拿下信封随手塞进口袋里,“帐号发我。”

直到麦子瑄的爸爸走远,拐弯,完全消失于街角之后,柳东的嘴角才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丫头从对面的咖啡馆飞扑过来,柳东掏出一直藏在西装口袋里的打妖手机,把录音关掉,“等一下自己听,现在先记下来——”

丫头连忙打开手机备忘录,“说。”

柳东把麦先生签下的协议书交给丫头,“这上面有小麦爸爸的名字、身份证号码,照片你拍到了?”

“嗯。”丫头肯定地点点头。

“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扒一扒这个人。”

“OK!”

“隔壁的房子——”

“阿曼达是房东,我查核了。”

“查一查她的背景,富二代不会住这种小户型,她应该有金主。”

“行,问问马姐就知道。”

“然后去让花姐把工作室的流动资金、应收未收结算一次,明天交给我。”

丫头转转眼珠子,“你这是要……”

“买房呀。”

“不是用小麦哥爸爸的钱?”

“他的钱不干净不能用。”

“但是,”丫头眨眨眼睛,“你仍然要给小麦哥买房?”

柳东终于笑了,笑得像个大孩子一样,扭扭脖子伸个大懒腰,再呼出一口大气,“终于等到给他买房的借口了!”

——

(09)、两不误(上)

柳东给麦先生签的协议书一式两份,上面那一张正如柳东所说,列明他跟麦先生所说有关给麦子瑄买房卖房的建议,下面那一张的内容却截然不同,是一份麦先生委托Jasper撰写投资建议书的预付订金协议,订金金额为人民币二百万,麦先生在两张纸上都签下名字,而柳东在麦先生尽情嘲笑自己继而松懈下来之后,递上香烟,表面上像是他甘于隐忍,当麦先生抽着烟扭头看向街外,摆出一副看不起他的姿态时,柳东低头在协议上签名,不过他只签了下面那一张,而最后放进信封里交给麦先生有关买房的那一张纸上,并没有他的签名。

柳东还把信封糊了口,好等麦先生懒于开封,不过柳东知道直到这两百万退还给他之前,这个白信封也不会被开封。

这个人压根儿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从他找上那个他早不理不顾,却留给他一副好欺负印象的儿子来当他的掩护开始,他只是想硬着来。

这一场戏,除了为了试探虚实、取得麦先生的个人资料之外,也真的是为了拿到麦先生手中的这一笔钱,柳东需要麦子瑄爸爸的转账凭证,让麦子瑄相信他私下和他爸爸了解过后,确认了这一笔钱他是可以收下并且已经替他收好了。

然后这一笔钱会由Jasper工作室退还给麦先生,并附上一张终止为他撰写投资建议书、订金全数退还的公文,而最后给麦子瑄买房的钱,由柳东“光明正大”地支付。

“狸猫换太子!”丫头吸溜一口气,“大佬,我……服!这么一场大龙凤就为了一张转账凭证!可是……”丫头再仔细想一想,“为什么要弄两份不同内容的协议书?反正给小麦哥爸爸的那一张你没签,我在对面看到你伺候他签名,你是掀起上面那一张的纸角让他接着签下面那一张,这、这好险啊!万一他拨开你的手抽出下面那一张来看,不就穿崩了吗?犯不着嘛……”

“必须的,”柳东心情好,也就乐意解释给丫头听,“公司账户不能无缘无故多了两百万,税务局查起账来要怎么解释?可是麦先生付订金委托Jasper草拟建议书,Jasper考虑后认为未能达到麦先生的要求把订金退回去,就变成正当生意往来了,对不对?为什么我要拦住不让麦先生把钱直接打到小麦的卡上?或是打到我的私人账户里?因为这是黑钱!无论这笔钱是贪污来的、偷来的、捡来的,都是赃款,谁接收了谁就是共犯。”

丫头听呆了,失神地说,“如果小麦哥身边没有你,是不是要去坐牢了?”第一次感觉到柳东爱麦子瑄这件事,份量原来这么重,不是搞笑地替他赶走身边的苍蝇,不是灰姑娘式的平白多了一套房,如果麦子瑄身边没有柳东,他的人生会不会早就……完蛋了。

柳东却不以为然,“小麦才没那么笨,如果他这么容易相信他爸爸,前天晚上接到电话就立刻把账号给了,其实他不会这样拿人家钱的,这是他爸爸他才会考虑要不要拿……”柳东喝一口咖啡,莞尔一笑,“他第一时间告诉我了,还让我陪他去见他爸,他就是怀疑,只好出动他的奸商学长。”

哎呀呀,丫头挑起眉头,痴汉东又上线了,被心上人吐槽是奸商还那么得瑟。

“如果刚才穿崩了,只能摊牌。”柳东耸耸肩,“麦先生能拿我怎么样?去跟小麦告状?说我破坏他俩父子的关系?我顶多把录音给小麦听,他不会怪我的,只是不想他烦心而已,不过摊了牌便没有借口买房,那也只好等下一个机会了。”

“不是,这事没完……”丫头皱皱眉头,“小麦哥的爸作为一个坏人是一定会报复的,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我知道了!”丫头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把柳东也吓了一跳,“他知道你喜欢小麦哥!他会来工作室闹!会去我们客户那里造谣生事!”

“客户只关心赚不赚钱,才不会理他。”

“放到网上去!”

“网上谁认识我?再说,网民对同性恋一贯很宽容的,我又没骗婚什么的。”

“关键是!”丫头握起拳头,“这样一闹小麦哥不就知、道、了?”

柳东的表情陡地凝住,足有半分钟后,他才稍稍垂下眼睛说,“知道就知道呗。”

拿起手机,柳东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张龙猫照片。

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有一天被麦子瑄识破自己的秘密,毕竟从第一天认识麦子瑄开始,十年来也没有离开过他的一小时生活圈,或许他俩身边的人早就察觉了,只是大家都装作看不见。

自己对麦子瑄大大小小的事情了如指掌,倒过来,麦子瑄何尝不熟悉自己的生活?十年来他没有见过自己跟任何人约会,没听过自己说喜欢任何一个人,再迟钝的人也不会一点也不怀疑……

丫头的脑袋已经开始模拟各种麦子瑄知道这事后的反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立场了,是希望麦子瑄一直被蒙在鼓里,柳东一直痴汉着他,而她则继续每个月拿到各种奇怪的奖金;还是希望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自己却从此失业;又或是麦子瑄接受不了,从此离柳东远远的,而痴汉大佬终于鞭长莫及……

呸呸呸!才不要鞭长莫及!

小麦哥是不能离开大佬的!以他的吸妖体质,没有大佬的保护,死一百次也不够啊!!!当然重点是保住自己的饭碗这绝对是天经地义没毛病!

“大佬,根据俗烂电视剧的走向,我们只能在坏人攻击我们之前,抓到他的把柄!”

柳东抬起眼睛,又回复他一贯没太大情绪的神情,“不是叫你去扒一扒这个人吗?”

丫头从来未曾觉得自己的工作这么有意义过。

老娘这是要去拯救世界!

呃,以上那句是简化版,全文应该是——去拯救小麦哥的世界!

——

(10)、两不误(下)

其实柳东后来再三思量,改变主意打算付钱给侦讯社去办这件事,但丫头请求二十四小时,让她展示自己的业务能力!

这事有关黑钱,那就从有钱人堆里开始找线索吧。

行走江湖自然得有一帮互相帮助的朋友,丫头这一帮,职位档次是低一点,但胜在行业全排在前头,航空公司、五星级酒店贵宾服务、顶级餐厅、私人会所、猎头公司等等,丫头把资料发到群里。

丫头:江湖救急!人肉此人!重酬!

萌妹:哇,丫头第一次出重酬!出什么事了?

丫头:没时间解释,快去挖!

奶娃:这男人有点帅呢,可是年纪有四十了吧?会不会太老呀?

丫头:我呸!姐是三不!

萌妹:凡被人肉者十之八九不是好鸟~

丫头:说正经,这个人长这么帅,如果是一般有钱人,总该在名气圈子里有点人气吧?

奶娃:会不会就是个长得好看的打工仔?

丫头:一看就不是好不好,我直觉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萌妹:软饭可以吃到四十岁?

把麦先生的名字放到娘度上,跑出来的只是跟他同名同姓的一堆人,把他的照片放进图片搜索里,同样搜不出什么东西;丫头知道柳东一定也彻夜不眠地在搜,并不是因为他怕被人抹黑,而是他不允许麦子瑄的世界被打扰。

怎么就是感觉这位麦先生是个吃软饭的呢?

吃软饭……

什么女人会养男人?职场高管?不会,年轻富二代?养也不会养一个老男人,不再年轻富二代呢?那更加必须挑个小鲜肉来养吧?

麦子瑄大二的时候父母正式离婚,就算麦先生二十岁便生下麦子瑄,现在也应该接近五十岁了,可他看起来顶多只有四十岁,养尊处优着呢……

难道他跟麦子瑄妈妈离婚后嫁入豪门了?

在墙内搜不出任何线索,丫头翻墙打开脸书。

用麦先生的中文名字搜,同样只是一堆同名同姓的;丫头想一想,把名字换成拼音……

Bingo!

心脏差点从口腔里跳出来,尼玛还不给老娘找到你!丫头迫不及待打电话给柳东,“找到了!”

“说。”

“我找到他也找到他的老婆!老婆才是关键!”丫头知道自己说得不清不楚,但她只想柳东先安下心来,“总之你快去睡觉,前天晚上你应付那个小追,昨天晚上你想了一夜怎样骗小麦哥的爸爸,今天晚上你必须补眠!去香港前是不是要准备蔡总的计划书?我跟你说你别耽误事情,我们的目标是赚很多钱知不知道!”

“一千块奖金。”

“好嘞!”

“要请你的朋友吃饭做spa什么的,发票全拿回来报销。”

“是!”

丫头再次回到群里,把所有人叫出来。

丫头:【更新!】姐现在要人肉的是这个金秀惠小姐,曾经在美国加州念书,老公就是刚才那个吃软饭的!这照片我在脸书找到,2007年的,跟现在的样子可能有点出入。

萌妹:等一下!我有点印象……

老弟:我知道她。

奶娃:哗,万年潜水的老弟给炸出来了!Give me 5!

老弟:重酬是什么?

萌妹:我想起来了!金秀惠小姐嘛!她老爸是个土豪!有一次她跟她老爸在我们VVIP房间里吃小笼包,硬是说我们的小笼包有嗖味,经理一直给他们换他们都说不行,又不肯吃别的东西,作天作地作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老弟:我来吧~

丫头:老弟最乖啦!

老弟:金秀惠不是她的真名字,她原名金连弟,今年应该三十三、三十五岁吧,是隐形土豪金福来的独生女,金福来原本是种地的,后来有地产开发商找他去当收农地的中介人,收着收着他自己也变成了开发商,总之现在就是超级无敌有钱那种,可是金连弟没有带来弟弟,金福来这么有钱居然是个情圣,没有二奶不说,连老婆死了也没有续弦,那问题来了,几十个亿的财产要传给谁?于是金福来只好招个赘婿,生了两男一女,全都姓金。

奶娃:所以帅大叔是个生仔机器!

萌妹:活体精虫供应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丫头:相中他就是因为他的颜值吧?

老弟:还有当时这个男的差不多四十岁了,要靠脸吃饭这差不多是最后机会了吧?土豪应该认为他比较好控制。

丫头:我知道故事的发展了。

萌妹:精虫被她女儿榨干,钱却不让他过手,俗烂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啦!

奶娃:丫头,你是要抓这个生仔机器什么把柄吗?

丫头:对!

老弟:他应该在福来地产挂了个虚衔,如果你是想挖他有没有挪用公款、收取供应商赂款什么的,我跟你说,那是一、定、有!金福来真是超级抠门的,他来我们会所开几万块一瓶的波尔多红酒,你猜他给多少小费?

萌妹:五百。

老弟:嘿。

奶娃:两百?

老弟:嘿嘿。

丫头:不会只给一百吧?

老弟:五十。

萌妹:……

奶娃:……

老弟:散了吧散了吧,丫头,吃饭地方我来订啊!我要吃海鲜大餐,顶多我偷一瓶香槟来~

丫头:偷你妹!一瓶香槟姐要你偷?开玩笑!

柳东勉强睡下,终于还是天未亮就醒过来。

身为冷血老板,应该不顾丫头睡醒了没直接拨个电话过去。

柳东坐起身子,把自己每次压过枕头便乱成滑稽演员般的头抓得更乱。

大三上学期的时候麦子瑄刚入学,立冬前一个晚上这个学弟光着一双脚抱着枕头轻敲他宿舍房间的门,舍友全睡了就剩柳东躺在床上亮着小灯看书,门拉开,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么冷你的拖鞋呢?”

“学长你的头……七龙珠孙悟空上了你身吗?”

麦子瑄说他上铺的脚太臭了,还老伸出来薰着他,请求学长好心收留他。

二十岁的柳东已经长到180公分,十八岁的麦子瑄比他矮五公分,柳东让麦子瑄睡在靠墙那一边,自己整个晚上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差点滚到床下去。

然而他不忘许愿那位脚臭的同学不要去治病,希望那双脚一直臭下去。

柳东的愿望在那个冬天实现了,麦子瑄之后几乎每隔一个晚上便偷偷来蹭床睡,两个人在窄小的床上盖一张棉被,天气太冷的话麦子瑄老实不客气地把脚伸到柳东的两条小腿之间取暖,感觉柳东睡到边上去的时候又会叫他靠过来。

而柳东从来没问过为啥麦子瑄另外两位舍友对那位脚臭的同学没有意见。

活络一下十根脚趾,柳东打算去洗个澡,早点回工作室。

丫头的电话适时出现。

听着丫头报告,柳东那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归位。

“那太简单了,Jasper就免费送一份价值三十万的咨询服务给福来地产。”

“啥?”

“跟金福来先生交个朋友呗。”

“啊……”

“这么抠门的金福来先生,一定舍不得用咨询服务,所以他应该不会拒绝这份礼物。”

“然后大佬你就可以出入金福来的办公室,先下手为强把这个吃软饭的吓个半死,让他不敢乱来!妈呀,太解气了!”

“让格格把福来地产即将推出市场的项目资料整理一下。”

“大佬,你可真是一掷万金耶,三十万就这么送出去。”

“没事,会有回报的。”

“你还指望有回报?小麦哥根本都不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些回报,金福来虽然抠门,但只要不必他从自己的袋里掏钱,他一定很大方,这是面子问题,一个地产项目牵涉那么多供应商,他老人家的金手指随便往一家供应商一指,那间供应商就得宠幸一下Jasper,我们送出去的礼自然会翻倍回来。”

丫头吸一口气,“小麦哥果然说得对……”

“什么?”

“奸商,”丫头感喟,“居然打妖赚钱两不误!”

——

(11)、阳光下

莲蓬下的柳东几乎哼起歌来。

不知道麦子瑄昨晚是不是加班没回家,好不好开车接他去吃个早餐呢?

脑袋里一堆事情,柳东一边洗头一边在脑海里列出一张清单——

蔡总和福来地产的案子必须亲自主理……还有不到三个礼拜就要飞香港……要看看小麦有什么东西要在香港买,顺便替他带回来,对了,他手帐的替芯本,这次替他去诚品书店买一箱回来,傻小子连淘宝也能淘到假货……阿迪达斯新推的那款复古跑鞋他一定喜欢……

脑细胞正在蹦蹦跳跳,放在盥洗盘上的手机响起麦子瑄的来电铃声。

柳东一怔,顶着一头泡泡,从莲蓬下跨出去用湿漉漉的手指按下接听再调成扩音模式。

“小麦,这么早?又一宿没睡?”

“学长……”

“什么事了?”

“学长……你在干嘛?”

“我……”怎么他每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自己都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在洗澡。”

“……光着?”

“……”

“那你接着洗……”

“没、没事,你说。”

“要不你一边洗一边听。”

“不用,你说。”

“哎呀快去洗,等一会着凉了。”

“那我去把头发冲一冲,很快。”

“咦学长,你现在是顶着满头泡泡吗?这么可爱啊!”

“……”

柳东连忙走回莲蓬下,把头发冲干净。

“学长,”麦子瑄的声音从手机扩音里传出来,他用了喊的,“洗完头你接着洗,别抓起毛巾就擦干。”

柳东把莲蓬的水压调低一点,“什么事你说,我听到的。”

“学长你有在洗吗?”

“有啦你烦不烦。”

“那不如视频?”麦子瑄淘气地笑起来。

“……”

“我躺在床上呢,怎么说也算是活的床照,你看着我没亏。”

怎么感觉这小子在调戏自己……

“学长,你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

“学长,我要跟你去香港出差。”

柳东以为自己听错,紧张地把莲蓬关掉,“再说一遍?”

“干嘛,不让啊?我自己出的机票钱,就蹭你的房间睡,行了吧?”

柳东差点不过大脑地漏出“机票我出行李我替你打包!”话到口边硬生生咽一咽口水吞回去,可是胸膛里睡得正酣的草泥马蓦地醒过来,开始哒哒哒哒地在来回踱步,麦子瑄在Jasper差不多五年,从来没有要求过跟自己出差,香港、澳门、东京、首尔、新加坡、伦敦、纽约……柳东的行程麦子瑄一直清清楚楚,搞艺术的特别喜欢去世界各地看展览跑博物馆,而他本来就是Jasper麾下的视觉传播工作室主管,就算柳东身为老板因利乘便带着他顺道取经也是合情合理,但麦子瑄愣是不提出,柳东心里有鬼便也从来不问。

“那个,你手上的案子——”

“老板,你去香港那几天这边是五一呀,五一我也不能休假?”

“不是不是……”柳东真想把胸膛里开始奔跑的草泥马先按个暂停,“我……”

“你不是才去三天两夜吗?我就跑几个展览,看看东西——”

“咱们可以提前去!或是___”柳东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接着说,“延后回来也行!”

“你是不是关了热水又没擦干身体?”麦子瑄啧的一声,“学长,你就这么喜欢光着跟我聊天啊,咦,等一下!这不是传说中的裸聊吗?哈哈哈哈哈!”

听着麦子瑄调戏自己的笑声,柳东发现自己胯下又双叒不听话地挺起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睡个回笼觉,工作室见!”

小崽子你……撩完就跑?

185公分的身高78公斤的体重,但柳东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脚不点地,伸手抓起毛巾往身上抹,捣鼓了一会儿后肩膀还是有水一直往身上滑下来,反覆抹了抹后才发现原来忘记擦干头发,胡乱抓一抓,柳东把毛巾往腰间一圈,拿过手机走出浴室往楼上卧室走,脚步有点急速,两梯级一步的往上跨,直至走到床边把腰间毛巾摘下来,被子一拉重新躺在床上,心脏仍然像掉到海水里般载浮载沉。

手伸到两腿之间,柳东急躁地撸起来,闭着眼憋着气咬着牙,心有多柔软手就有多使劲,被摩擦的管子点燃了一道小火,火苗由下腹开始往上蔓延,又从腿根往下蹿,麦子瑄的影像在柳东的脑袋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比以往更鲜活了,大三冬天小学弟来蹭床睡的片段柳东一直不敢过度回想,此刻他却有点豁出去了,就一次吧,靠近一点,那双蹭到自己小腿来取暖的脚,扫到自己脸颊的柔软头毛,因为床太窄只能抱着他自己胸膛的胳膊,因为翻身磨蹭到自己下腹的屁股……

当时是多么珍惜他睡在旁边的时光,总倒数着距离天亮还剩下多少个小时。

不知不觉我们都长大了,他没再来蹭床睡了,自己死赖在他身边不走,还用各种理由干涉他的生活,可是原来……他没有嫌弃自己!这么多年后他还乐意再做一次蹭房间睡的小学弟!

管子已经胀得生疼,快感神经全都苏醒了,那个冬天,曾经在麦子瑄熟睡的时候偷偷抱过他一下下……

脑袋一阵麻痹,一双绷紧的腿像被电流滑过,临界点终于崩溃,一直一声不吭的柳东喉头一紧,发出沙哑而断裂的哼唧声,直到哼唧声换成大口大口的呼吸声,那只占满白浊变得黏糊糊的手,以至全身的肌肉,在经历高朝的洗礼后,瞬间失去了知觉,唯独那颗荡漾的心,依然噗通噗通地跳动着。

连翻身的力气也使不出,柳东颓然躺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直到特别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像是一串催命符,柳东又活过来了,拨开被子抓起手机按下接听,生怕迟了一秒麦子瑄就挂了。

“怎么了?”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急速,柳东连忙调整呼吸慢慢说,“不是去睡回笼觉吗?”

“学长,”麦子瑄顿一顿,然后促狭地说,“你在干什么啊?”

柳东的耳根子唰地涨红,那只黏得一塌糊涂的右手,本能地摸到床头的面纸盒上抽出几张纸巾,没想到麦子瑄听到抽出纸巾的声音,噗哈一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学长你怎么这么可爱!要不你先去擦一擦?”

=_=

“……说什么呢……”柳东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捏着一团面纸,又舍不得挂电话去清理一下。

“睡不回去了,学长,咱们去吃早餐好不好?”

“好、好呀,”柳东有点意外,旋即又高兴起来,溜口就说,“我去洗个澡,等一下来接你。”

“又洗澡?洗个手就可以啦。”

“……”

虽然被小崽子调笑了一个早上,柳东在开车的途中仍然仔细考究要带他的小麦去那里吃早餐。

待见到人的时候,柳东刻意装作淡淡定定,“去当代美术馆里面的餐厅好吗?好久没去了。”

“对啊!”一抹跟清晨阳光相辉映的笑容让麦子瑄看来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粉蓝色的衬衣、灰蓝色的牛仔裤、石墨黑的皮鞋,搞艺术做设计那种或文艺或偏锋的标志性打扮麦子瑄通通不喜,莫说刺青染发,连打个普通的耳洞他都懒,他就喜欢穿得随意,毫无所谓的风格,可随性打扮在他身上偏偏最好看,开着车的柳东,眼角余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挪也挪不开。

“干嘛昨晚又睡不好,嗯?第一次打过来的时候才六点……”

“你是说你跟我裸聊的时候?”

“说正经的!”

麦子瑄打个哈哈,“做了个去旅游的梦,醒过来就给学长打电话啦。”

柳东知道麦子瑄在瞎扯,这孩子没心事的时候睡得特沉,甭说做梦,火警铃声也闹不醒他,刚开始在Jasper工作的时候,每天早上柳东打电话喊他起床,可以重复打上三十分钟他才醒过来。

“学长。”

“嗯?”

“那个……”

“说。”

“你别误会我一定要买房,没房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搞艺术得有点漂泊的味道对不对?我爸不靠谱,你别理他;不过我想问……”麦子瑄扭头看向柳东,“你干嘛非要我买到你隔壁……”

“就你那火警铃声也闹不醒的懒猪体质,把你放隔壁省得你变了烤肉。”

“呸呸呸!我进步很多了好不好,现在上班也没迟大到,进棚的话更加从来没有迟到过!”

“因为进棚前你根本不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前两天丫头给你送外卖摁了五分钟的铃你也听不到,不是说睡着了吗?”

“不是啦,我跟丫头瞎扯的,她摁铃的时候正好我爸打电话给我,我……他十几年没理过我,我……我吓坏了,一边听他说什么两百万一边在想这是不是电话骗案,是不是有人假装我爸打给我,他的声音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了……你说如果我再中一次电话骗案你是不是会把我揍死?心一乱就听不到门铃声,那门铃本来就像猫叫……”

已经到了美术馆,柳东把车停好,麦子瑄解开安全带正要开车门的时候,柳东忍不住抓了抓他的大腿,“小麦。”

“嗯?”

“学长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上次我还说没对你发过飚,电话骗案那一次,我骂你骂得太凶了,对不起。”

“你傻逼呀?多少年前的事了,况且我是该骂呀!”麦子瑄打开车门下车,柳东只好也跟着下车,两个人朝花园餐厅走,柳东勾起麦子瑄的肩膀,麦子瑄笑问,“内疚了?”

“嗯,可是当时真想扒你裤子打你屁股!”

“你可真凶,我差点被你骂哭了,糗死。”

“那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不接受!”

“不要小气嘛。”

“你又不许人家还你那八千块。”

“还了你就忘了,就是要你一直记住教训。”

“学长。”

“嗯?”

“我爸找没找你?”

“等一下告诉你,先想想吃什么。”

“学长。”

“又怎么啦?”

“你干嘛长这么高?我大学明明长了五公分可你又再长五公分是什么意思?”

“永远比你高五公分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阳光下,十年的时间仿佛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而再多几个十年对他们来说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

(12)、蒙他

“干嘛神神秘秘?”

“怕你大惊小怪乱吼乱叫。”

“切,我什么时候叫过?我是淡定姐。”

丫头拿着日程表和柳东站在工作室旁边的大树下,本来在办公室例行过一遍工作进程,忽然柳东站起来说到楼下去,丫头便又走三步追他一步的跟着走。

“麦先生已经把两百万转了过来。”

丫头刚想说这不是一如预期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柳东已经跳到下一个项目。

“小麦说要跟我去香港出差。”

丫头蓦地张大嘴巴,五秒钟后才勉强把嘴唇合拢,再开口说,“我没有乱吼乱叫。”

“那个——”

“等一下!”

柳东怔怔地看着丫头。

“小麦哥主动提出的?”

柳东点点头,“嗯。”

“他是怎么说的?”

“直接说……还能怎么说?”

“哎呀!气死我了,你重覆一遍他的话,一字不漏啊!”

““学长,我要跟你去香港出差。””

丫头抬起眉头,“这是撒娇的语气啊!”

“……我分不太清楚……他平常跟我说话,我……我都自动听成他在撒娇……”

丫头奋力压抑想翻白眼的本能,小麦哥真冤啊,虽然有一堆毛病,但怎么说也是个阳光随和的大帅哥,居然被硬生生当成小公举。

“他还说了什么?”

““干嘛,不让啊?我自己出的机票钱,就蹭你的房间睡,行了吧?””

丫头吸一口气,“他要跟你同房!!!”

“我也分不太出来这是……我们以前就是同一宿舍的……”

“但不同房间呀。”

“他毕业后在我那里借住了半年……”

“但不是同睡一床呀。”

“他大一冬天的时候每隔一晚都来蹭我的床睡……”

丫头又吸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为啥要跟你说?”

“……也对。”丫头自言自语起来,“哥们住同一个房间也是很平常的,况且小麦哥想省钱……但是,但是最近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也没有很多吧……”

“这还不多?”丫头忍不住数出来,“他不知道怎么招来一个money boy,然后案子的模特无端端换掉,消失十年的父亲突然出现要给他巨款,见了父亲发现自己可能真是一个傻逼,居然差点相信他——”

“喂!”

“啊!不是傻逼,谁傻逼呢?没有人傻逼,嘻。”

柳东靠到树干上,抱起双臂没焦点地看着前面的一堵墙,“小追他已经忘了吧,模特是换了但拍也拍完了,他爸嘛,见完面后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今天早上我跟他说,我会查清楚那笔钱有没有问题。”

“国际惯例,蒙他!”

柳东没有被丫头的调侃激怒,丫头第N次实验证明,柳东可以任凭任何人取笑他,却受不得麦子瑄被说半句不好听的话。

“所以他现在该没有太多烦心事吧……”柳东有点在自说自话,“今天早上他心情挺好的,吃早餐的时候还拿出小本子来素描……这孩子就是没安全感,他爸突然不怀好意地出现,又让他尝了一遍这种感觉……”

“所以他来学长这里求安慰了!”丫头兴奋起来,“要学长带着他飞,要跟学长睡同一个房间!在学长这里最有安全感了啦啦啦!”

柳东仿佛没听到丫头的唠叨,秒转公事公办模式说,“好全记下来。”

“吓?”

“一,机票换成国泰航空,至少要高级经济舱,没有的话直接换成商务舱。”

“小麦哥自己出的机票钱啊……”

“怎么会让他出钱?就蒙他啊,说我累积的飞行里数要过期了,必须得换免费机票否则就浪费了。”

“对对对,蒙得好!”

“二,酒店你订了?”

“订了W。”

“W还行……不过小麦会喜欢那种设计感很重的精品酒店……”

“等一下,房间要换成两床的吗?”

柳东一怔,“那当然。”

“大佬,你可以继续蒙他啊,说五一假期房间太紧,没有两床的只有一张大床的……”丫头抬了抬眉头。

柳东抿抿嘴,“两床。”

“切……”

“三,提早一天走或延迟一天回来,把我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在一天内完成。”

“大佬,你记得要准备一下,知道吗?”

“准备什么?”

丫头“啧”的一声,“准备一下呀。”发现柳东是真的听不懂,丫头又“啧”了一声,然后把声音压低,“准备破处呀。”

柳东瞪大眼睛,几秒钟后才眨了一下,“神经病。”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是个处,我会算术逻辑也不差,你二十岁认识小麦哥前没谈过恋爱吧?你不是个处我就辞职!”

“……那也不能……”柳东这次真是有点气了,“你还说自己逻辑不差!”

“不是,”丫头认真地说,“首富的话你听过吧?”

“……什么……”

““想做首富这是对的,但是最好,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

柳东楞楞地看着丫头,丫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哎呀老板,你还说你是奸商?”拍拍柳东的胳膞,丫头清清喉头,““想把小麦哥娶回家是对的,但是最好,先定一个能达到的小目标,比方说先破个处!””

柳东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变化,然后突然间他就从树干上挺起身来,跨步朝工作室走。

“喂……”丫头又要小跑步地追着,“事情还没说完呢,隔壁房子,我约了……喂,腿长了不起啊……”

——

(13)、禁欲系

诚如柳东估计,隔壁美女有一个金主。

一般经纪人不会这么直白把旗下艺人模特的老底揭出来,但丫头一问,马姐就直接说了。

“她们有金主没什么的,但金主总得有个金主的格局对不对?好像那房子,有没有搞错啊?一室一厅一卫三十平,还Loft?睡个觉还得爬楼梯!我跟你说,那个小区根本不行,明明就是偏远,装什么小资,这种房,一个大学毕业生都嫌弃好不好,我跟阿曼达说过好多遍,我说你把金主的门槛拉得这么低,叫其他金主情何以堪啊?这娃就是不听话,她自己行情也不怎么好,长得是好看,可谁不好看是不是?没特色呀,上次你们小麦哥也没相中她,要不是东哥说要换人……对了,我也纳闷,东哥以前不管这些的呀,什么模特他从来不看一眼,上次倒是来了兴致,还让我换人……”

“老板相中了阿曼达。”

“你逗我!东哥是禁欲系的!”

丫头差点把刚喝到嘴里的汽水喷出来,“马姐你真是……好直接啊!”

“跟丫头你还绕什么圈子,我不信东哥要来当什么金主,虽然说他距离富豪还有很远的路,但对一般小姑娘来说东哥绝对香饽饽!就算在我们的圈子里,他这个外型这个职业大把小明星小模特小网红愿意投怀送抱倒贴的,谁不想谈个恋爱对不对?我就当刚才没听到你说的,你再说一遍,东哥想马姐我帮他什么忙?”

丫头笑嘻嘻地说,“姜还是老的辣唷。”

“我呸!姐才四十,快说。”

“老板相中了阿曼达……的房子。”

“我那个去!乌鸦嘴啊,我才把那房子批得一文不值……东哥是认真的?”

“不能更认真了。”

“他买那房干嘛,真的特小我跟你说,禁室培欲吗?”

这次丫头没忍住了,一口汽水呛到直咳嗽,马姐一怔,“我靠,不是又中了吧?”

丫头连忙摆手,马姐却说,“你别说,喜好禁室培欲的看起来就一副禁欲的模样,哎呀!我的天呀,你有没有发现?”

丫头清清喉咙,“什么?”

“禁室培欲……”马姐掏出笔在餐纸上潦草地写下这四个字,然后把四个字中间的“室”字和“培”字划掉,再抬眼看着丫头,“看到了吗?禁室培欲本身就是以“禁欲”作为包装的!”

丫头差点就要说“我竟无力反驳”。

=_=

“马姐,你真是……搞笑啊……”这个哈哈已经打得有点干巴巴了。

“东哥是要把谁放进这小屋子里啊?”

丫头快速在脑袋里搜索可以用的词,弟弟?学弟?还是直接说就是小麦哥?不行不行,这马姐怎么这么八卦,可是由她来搞定阿曼达怎也比大佬亲自出场好……必须跟她套套近才行……

“没有啦,老板是想养一条狗。”

“……屁啦!”

“真的,大佬自己就住在隔壁。”

“吓?真的?那么巧!”

“骗你干嘛。”

“哎呀哎呀,今天我真是乱嚼舌根,你千万不要跟东哥讲我说他那个小区不行,没有的事,绝对不是装小资,那小区怎么说……充满……文艺气质,对,文艺气质,我记得东哥不是念企管什么的,他念的是……法语!浪漫呀,东哥就是一身文艺气质。”

“英语。”丫头低声纠正。

“哎呀差不多啦对不对?”

“对对对,你知道那个小区,全是小户型,老板住的也不过是一室两厅,可他想养一条大狗,特别大那种。”

“有多大唷?要特地给它买房?”

“就是……金毛!你知道金毛?那种大大的、毛软软的、很乖的……”

“啊,知道知道。”

“老板那边空间也不大,你知道大佬他,那么高,”丫头开始比划起来,“那条金毛又那么大……”

就在马姐差不多要相信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这说法有bug,“不是,东哥干嘛不直接换一套大房子呢?狗狗就可以跟他一起睡了呀。”

丫头吸一口气,“对呀,其实大佬也很想跟狗狗一起睡,可是……”

“怎么了?”

“风水!”丫头几乎要为自己脑筋急转弯而鼓掌了,“风水先生说时辰未到,暂时不能一起睡,不是,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能换大房子,做生意的都迷信风水对不对?Jasper这几年也算顺风顺水,老板不敢轻举妄动啊。”

“想不到东哥才不到三十岁就这么迷信……”

“马姐帮帮忙吧,你是阿曼达的经纪人,你总有办法劝她把房子卖给我们。”

“不用劝,我直接叫她卖掉。”

“……”

“早想把她那个金主扫地出门,那房子现在大概值两百万了吧?那个男人几年前买给阿曼达的时候花了一百万左右,我让阿曼达还他一百五十万,两不亏欠,剩下的就当作妹子的奖金。”

本来事情这么顺利是不应该追问下去的,可是丫头还是忍不住了,“马姐,原来跟金主分手是要把钱还回去的呀,那当金主也太容易了吧?睡了美人还赚了房子的差价!阿曼达到头来只拿到几十万奖金,会不会太亏了呀?”

“你不懂,这种小家男人你就要把钱还他,不能让他有口实,钱还了阿曼达跟他那一段就可以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不再跟这么低档次的男人有任何关系,这简直是重生,明白吗?”

“那你会替阿曼达找地方搬?”

“我会替她找一个新的金主!”

“……”

丫头心里爆了句粗口,尼玛原来这么想把房子卖掉还套人家那么多话!

回到工作室,柳东还在加班,一边翻阅香港保险业的相关资料,一边构想福来地产的建议书,丫头看见柳东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认真埋头工作,顿然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觉,差点就要夸他“真乖”。

“老板。”

“搞定了?”柳东头也不抬。

“你就这么淡定……”

“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跩吧跩吧,你就跩吧。

“咳,老板,跟你报告一下。”

“说。”

“从今天开始,你在马姐心里,是一个玩禁室培欲的迷信禁欲系男神,还养了一条特别大的金毛犬,你可以把这条金毛喊作……小麦。”

柳东猛然抬起头,一脸黑人问号jpg

——

(14)、交易

柳东没想到跟金福来见面的最大挑战,并非向他推销一份免费建议书,而是,听不懂他说的话!

金福来种地出身,又长期跟农村领导以至村民打交道,一口地道的土话方言,把柳东直听得懵逼了,会议室里除了金福来本人,还有福来地产的销售总监、项目销售经理,以及金福来的私人助理,这三名福来地产要员,自然听得懂大老板的话,也的确没有义务当柳东的翻译机,以至——

场面相当尴尬。

柳东暗叹自己疏忽了,一般见客户前必定查清楚对方的各种喜好,知道了金福来喜欢什么风格的房子、查到了他爱好波尔多那个酒庄的红酒、了解了福来地产施行的是家长式管理,连他感情专一的八卦也读了一遍,偏偏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这个细节却是沟通的关键。

金福来正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中国地大物博,文化丰厚,柳东这次不得不认栽了。

从老先生的表情来看,他似乎不是在讲一些严肃的话,虽然鼻音很浓让人听起来有点沉重,而且脸上又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仔细听的话会发现语调其实是蛮轻松的。

柳东决定要站起来。

他先等金福来把话说完,然后跟在座的销售总监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再缓缓地站起来,向金福来躹了躹躬说,“金先生,非常抱歉。”

金福来稍微仰头看着柳东。

“金先生,我必须诚实地跟你坦白,我听不懂你说的话,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是我准备不足,请你原谅。”

柳东再躹了躹躬。

会议室里一遍寂静,几位高管依然不吭一声。

金福来没有直接回应柳东的道歉,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这也表示了柳东的观察是对的,金福来说的虽然是土话方言,但他起码能听得懂普通话。

“我不可以白白浪费金先生的宝贵时间对牛弹琴,如果金先生再给晚辈一次机会,我必定准备充足,真的非常抱歉。”

金福来虽然是奔七的老头儿,但身材依然结实,黝黑的肤色显然是年青时在农地奔波拼搏而留下来的痕迹,但也给了晚年的他一种另类活力,让他看来很有点老哥的味道。

会议室还是鸦雀无声,这样的宁静就算只有几秒钟也显得太长,但柳东依然乖乖的站住,把话说出来了,心也踏实了,难道金福来还会打人吗?

金福来终于动了动,他的私人助理立马把耳朵凑过去听从吩附。

依然是方言,柳东依然听不懂。

接着,金福来便站起来离开会议室,销售总监和项目销售经理也毫不犹豫地跟随老板的步伐。

柳东跟每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都微微躹躬,最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呼~

轻轻透了一口气,柳东把笔电和列印好的建议书收拾起来,他打算再留在会议室里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回头他才离开。

下一步要怎么样,他还真没有头绪。

“柳先生。”

柳东扭头一看,是金福来的私人助理。

这个男人年纪上几乎能当他爸了,一看就知道这一辈子都跟着金福来打江山。

“是。”

“老板想请你吃个早午饭,上海点心还行吗?”

柳东有点愕然,不过从刚才紧张的气氛中松弛下来,也真的感觉饿了,便欣然地说,“最喜欢上海点心了。”

直到他随着金福来的私人助理来到小馆子,又看着助理安顿一切后毕恭毕敬地离开,柳东才恍然大悟自己被老头子耍了。

假如金福来不能跟他以普通话交谈,助理又怎么可能把老板丢下?

柳东开怀地笑起来。

金福来也呵呵呵地笑了,没了近身下属在身边,老先生反倒轻松起来。

柳东拿起茶杯敬金福来,“我输了,谢谢金老先生玩了我一个回合,挺爽的!”

金福来把茶喝了,“来,不要小看这馆子长得普普通通,这里可不招待生客,我每个礼拜一都来这儿吃一客小笼包一碗阳春面,我跟你说,你吃过这里的小笼包,其他的你不会再看一眼!”

柳东很想说一句“金先生你的普通话还行啊”,但决定把话跟小笼包一块儿吞下。

“唷,小心烫啊小伙子。”

果然美食在民间,这小笼包肉馅新鲜,皮薄馅儿多,咬上一口满嘴鲜味汤汁,柳东忍不住赞赏,“是不是给金先生玩一回就能吃上一回?那老先生不要客气,多玩玩我呗!”

金福来笑了,“小伙子挺会说话,行,吃了这一顿你就不算是生客了对不对,待会我跟老板打个招呼,下次你就可以带你女朋友来显摆显摆,你们年青人谈个恋爱花费得有多大,来这种地方多好,好吃又便宜,又有那个、那个什么……VIP的感觉,稀罕!对不对?”

柳东又吞下一颗,也不忘一个劲儿地点头,反正道行段数比不上老头儿,就乖着呗。

况且麦子瑄一定喜欢这里,不亏!

“你不问我干嘛玩你?”

柳东认真地回答,“如果我准备充足,就不存在你玩我这事,所以严格来说,金老先生并没有玩我,只是……考验了我一下下,是我经不起考验。”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

“嗯?”

“第一个坦诚听不懂我在瞎扯什么。”

柳东有点意外,可他不好在不知道人家原委的情况下胡乱背后捅刀顺势攀附,只好微微一笑保持沉默,可是沉默好像让气氛又变得有丁点尴尬,只好再来一颗小笼包。

这一连串小动作居然让一直被丫头和麦子瑄调侃是奸商的柳东,在金福来眼中确立了傻气耿直的形象!

先是在会议上不装懂也不赖皮求救,而是直接站起来躹躬道歉,再来不趁机把竞争对手蹂躏一遍,年中给福来地产送建议书的咨询公司不下十来间,每一次金福来都耍同一招,而每一次这些青年才俊都过不了他这一关,之所以柳东没能查出来金福来有这么一招,是因为拿不到合约的人均只字不提在会议室里的糗事,只说他抠、古板,土豪出身没受过企管教育,不懂咨询服务的商业价值云云。

“那些外资咨询公司来的代表,海归的有,一线大学毕业的有,全都装!我胡说八道他们就点头,我说早饭吃太撑了,他们又点头,你点个屁呀,然后硬把建议书投影到墙上跟我演讲,我最讨厌煞有介事地跟我掉书袋,那部投影机我从来不用的,放那儿是给工程师给设计师他们用的,跟我开会就老老实实把建议书放在我眼前。”

柳东笑了。

“你这小伙子,我看到,你把建议书列印好放在桌子上。”

“我也带了笔电来,两手准备嘛。”

“我知道现在流行环保,要节约用纸,可那建议书用不了几页纸吧?”

柳东不好把事实说出来,只好又夹起一颗小笼包。

可这一次金福来不让他明哲保身了,“我看你还是带你女朋友去五星级酒店吃那些几千块、两个人遥遥相对连样子也看不清楚的西餐吧。”

柳东立刻把拿到嘴边的小笼包放下,正襟危坐地看着老先生。

“小伙子看来还挺疼女朋友的。”

“没、没女朋友。”

“哟,还没有追到手,有对手吗?”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没有对手也不一定能追得到……”

“也是,那你还不老实点?要打动人家不能够只花钱,要花心思,我跟你讲,当年我追我老婆的时候是个穷光蛋,可是我肯花心思呀,把她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啧,你可以给我的生意做咨询,可你要讨老婆就要找我给你咨询你知不知道,像带她来这种馆子的花样我还有很多。”

“金老先生一定要指点指点我!”

“那还不赶快付点咨询费?”

柳东立马毫不犹豫地出卖同行,“他们不把建议书打印出来,是避免客户不跟他们签约却盗用他们的建议书。”

金福来一怔,“所以那些人认为我会偷东西?”

“只是个预防措施。”

“那你干嘛不防我?”

“一,这份建议书我本来就是要送给您的;二,建议书只是咨询服务的一小部分,咨询服务最有价值的部分并非建议书上的内容,而是陪着您执行这份建议书的人,同一份建议书放在不同人的手里,效果截然不同,Jasper的规模跟外资咨询公司根本无法相比,我们之所以能在这个行业里生存,是因为我们的人,而非那几十页的建议书。”

金福来听罢柳东的话,拿起茶杯浅酌一下,再慢悠悠地说,“我不接受你的免费服务。”

难道传说中很抠的土豪这一次要付钱了?

“免费的东西最贵。”

正当柳东盘算着要不就直接开口让金福来介绍福来地产的供应商给Jasper认识当作交换的时候,金福来徐徐地说,“咱们签个约,你当福来地产的企业顾问,我金福来当你的爱情顾问,直到你追到老婆!”

柳东呆了呆,然后非常认真地说,“这项交易的风险比你想像的要高,你可能会亏本……”

金福来哈哈大笑,“放屁!我做生意从没亏过本!”

柳东跟福来地产正式签约的那一天,终于碰上麦先生。

两个人并没有任何交集,准确来说,柳东在会议室里,而麦先生只是路过,是他先发现柳东跟他的丈人坐在一起,或许太过意外,又或许突然清醒,麦先生瞬间像被一个隐形人点了穴道般杵在那儿动也不动,因为姿态实在清奇,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向玻璃间隔外张望,柳东也特自然地跟随众人目光看了看,再礼貌地把注意力转回会议桌上。

金福来是唯一没有看过去的。

而当麦先生终于挪动脚步的时候,两星期前他转到Jasper帐户里那两百万元已经妥妥地退回了给他。

这一局终于算是完胜,因为在往后很长的时间里,麦先生再没有联络柳东,更加没有联络他的儿子。

——

(15)、表情包

接近五一,工作室在休假前忙得不可开交,柳东为了蔡总的项目头大起来,这个项目的概念不复杂,卡就卡在该一次过收钱了结,还是冒险一点,先收一笔数目不高的咨询费,然后随着项目开始盈利后抽成,蔡总自然希望柳东能接受后者,这样可以大大降低开发项目的成本,柳东把项目预期盈利用各种假设算了又算,的确,先苦后甜的诱惑很大,收益差距至少是五倍,甚至十倍。

可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里面牵涉到的风险不单是蔡总的信用度,还有外滙管制等等的问题。

柳东不自觉地呼出一口大气,从一堆数字里抬起头来,发现整个早上都在埋头打草稿的麦子瑄正扭着脖子托着腮帮子看着自己。

柳东茫然地看着他,发现原来他正一心一意盯着自己,便也不甘后人托起腮帮子抬抬下巴看着他。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麦子瑄已经盯着柳东半个小时,要不是柳东沉溺在摇摆不定的思绪里,凭他的小麦雷达没有可能不发现。

所以麦子瑄奇了怪了,平常他摆摆尾巴都逃不出学长的法眼,摆左边肚子饿摆右边想上厕所,学长眼尾也不用抬一下便能猜到,这么多年来麦子瑄已经练出如何活在柳东的雷达范围内而不失自在,窍门就是——你就盯吧我放弃了。_(:D)∠)_

被盯习惯了,忽然来了反盯的机会,麦子瑄都忘了三十分钟前是为了什么事扭头看过去,看到平常表情并不是十分丰富的学长,时而眉心紧皱,时而眯起眼睛,忽然又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一边写一边还念念有词,忽然又放下笔,拿起计算机哒哒哒地摁来摁去,然后画面突然停顿,学长两眼放空前方,活像一条视频被人按了暂定,两分钟后才再动起来。

麦子瑄觉得这条活视频忒有趣,就一直看,直到柳东的小麦雷达恢复正常。

两个人隔空互睨一会儿后,麦子瑄拿起手机,劈哩啪哪打了一堆字,再扭过头来淘气地看着他的学长。

柳东的手机提示讯号紧接着响起来,柳东抿抿嘴,指头敲着桌面想耍耍高冷不立刻查看,但麦子瑄那张可爱到不行的脸让他第10951次败了。

小麦:我要给学长做表情包!

柳东一怔,再斜睨一下仍然看着他笑的麦子瑄。

这小子刚刚盯着我看多久了?我就算算钱而已,表情有那么诙谐么?

一条新讯息又发过来。

小麦:表情包第一波~学长眯着眼睛摁计算机——“可以说是非常老谋深算了!”学长顶着七龙珠头——“咋?算来算去都对不上?我要炸了!”学长下巴搁在桌子上,哭丧着脸——“蜜汁难算,嘤嘤嘤!”

柳东爆笑起来,一笑就抑制不住,怕工作室里的同事以为他傻了,连忙把椅子转过去背着大家。

小崽子!看老子怎么治你!

劈哩啪哪打了一堆字,然后按下传送。

麦子瑄看不到柳东的表情,却更加高兴了,嘿嘿嘿,逗学长最好玩了!

手机传来讯息,麦子瑄一秒不误立即查看。

学长:今天晚上做饭给你吃!五点钟走人!不得反抗!

麦子瑄一怔,纳尼?

这什么套路啊……

那边的柳东悄咪咪又转回来,看到麦子瑄一脸“我是不是又碰到电话骗案”的样子,乐得完全忘了身在工作室,脑子像被大风刮了一把,刚才风中凌乱转来转去的数字完全被刮走了,现在他只想到一串串菜名……炒几个广东小菜,还是来一桌海鲜大餐?要不包饺子?够不够时间熬个汤呢……不行,五点钟去菜市场太晚了……

拿起手机又发出一条讯息。

学长:三点就走!

小麦:这么早干嘛去?

学长:一点也不早,好菜都给大妈们买走了!

小麦:学长你……你身为一个高富帅去跟大妈抢菜你爸妈知道吗?

学长:我只是高,并没有富跟帅。

小麦:我……我现在脑补你一个185大男人在大妈堆里我……我觉得好丢人啊……

学长:广东小菜、海鲜大餐、猪肉韭菜饺子……丢不丢人?

麦子瑄吞一吞口水,也实在太久没吃到柳东烧的菜了,光看他打出来的字就馋了。

小麦:脸算什么?脸就是用来丢的!

学长:那两点半就走!

小麦:怎么愈调愈早?我还有一堆功夫……

学长:你带着草稿本,买完菜回家,我烧菜你在我房间里慢慢做。

小麦:不行,我得用电脑。

学长:我置了。

小麦:……吓?

学长:吓什么吓。

小麦:你在家里置了能画图的iMac?

学长:跟你现在桌上的一样。

小麦:……

学长:不行吗?

小麦:不是,就……年底iMac Pro出炉呀……

学长:到时候再换。

麦子瑄按着手机键盘的手指凝住了。

不知咋地鼻子一酸,突然之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置的电脑,完全没听他提起过,有一段时间没去他那里了,如果一直不去他是不是都不会讲了?

胸口像被橡皮圈弹了一下,麻麻的。

学长最疼自己了,简直疼到没边。

要什么给什么,没要的他都预先准备好了,要一口饭就把整张饭卡都给了,要一个学期的学费就把剩下的都给了,要一份工作就把整个工作室都给了,去淘宝淘几本画本让他发现了就订一大堆Maruman本子回来说是工作室日常开销,买了一双好看的球鞋就去把另外的颜色都买下硬送过来,说喜欢小车子他就一直开甲壳虫,说喜欢小屋子他就一直住一室两厅,说喜欢大树他就一直把工作室留在这里,大学的时候他只会烧蛋炒饭,现在自己喜欢的菜他全都会做,明明念的文科,现在却天天对着一大堆数字,隔三岔五就用奇奇怪怪的理由发奖金,所有可以假手于人的事情,只要是跟自己有关的,他必定亲手做,连打扫屋子这种本来只要叫家务阿姨来干就行的事情,他也要找各借口由自己亲手替他做,任何时候打电话给他必定在响三声之内接听,每一次微信最后一句必定是他说的,无论给谁欺负了他都要替自己讨回来……

是白痴才会不知道他喜欢自己。

麦子瑄握着手机,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谁敢用任何理由否定这是喜欢都是婊子!

这样的学长……应该娶回家。

——

(16)、钥匙

虽然说脸是用来丢的,但但但……这丢脸的速度朕真的架不住了!

自从Jasper上了轨道,再把视觉传播分拆独立以后,柳东就没什么机会给麦子瑄烧饭,麦子瑄也难得再上学长家打打游戏聊聊天,纵使几乎每天见面,但能上个馆子吃饭已经很难得,这也是为什么柳东萌生把麦子瑄搬到自己隔壁的理由之一。

今天的晚饭时光是柳东硬掰出来的,既然已经任性了,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兴奋,在菜市场里各种挑各种刀,又钻进阿姨大婶堆里抢新鲜海虾,麦子瑄虽然不装逼,但眼看着他亲爱的学长兼雷厉风行的老板为了两斤海虾把嗓子也喊哑了,才顿然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有男神包袱的。

=_=

他感觉整个菜市场的人都看着柳东,几乎想把他硬生生拖走。

更气人的是柳东背着挽着五六七八袋东西,身上的衬衫都绉了歪了,皮鞋踩在菜市场湿滑的地面又是这么的危险,这人却还故作潚洒,楞是不让两手空空的自己帮忙拿东西,甭说怕他滑倒什么的,单是看到他把上万元的时装糟践成这么辣眼睛的大妈造型,一头视觉动物已经要发飊了!

“你当我是小姑娘?还是小白脸?你看看我的脸,我黑着呢!”

“没事,又不重。”

“这还不重?都多少个袋子了?”

“真的不重,几步路而已,你还要画图,手扭到怎么办?”

“所以就是重!!!”

“去把车门打开,乖。”

气死老子啦!

更更更气人的是同样的吵闹竟然在下车后又重复一遍!

明明东西放在后座上,麦子瑄完全没有留意到柳东在开车前偷偷把所有袋子挪到靠近驾驶座那边的后座,然后下车的时候柳东非常顺手地一把又将全部东西拿走。

麦子瑄炸了,一边在柳东身边转一边闹,“我是一个180高的大男人,学长你不能因为永远比我高五公分就把我看扁,做人得公平一点对不对?你这样弄得我好像个小公举一样你知道我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吗?”

可是麦子瑄愈闹,柳东只觉得他愈可爱,就傻笑着听他叽哩咕噜,电梯门打开,麦子瑄一个箭步走出去,冲到屋子门口前才发现没有钥匙,回头走了两步柳东到了,有点讶异地问他,“你没带这里的钥匙?”

柳东把屋子钥匙配了一套给麦子瑄带着,让他什么时候想来就可以来,有时候他出差了,又用各种理由叫他过来睡,说这小区空气好呀,替他看看房子呀,浴室莲蓬的水压够大,冲澡有够爽的呀,游戏机放着不玩白不玩呀……

“最近又进棚又去剪接室,我就把钥匙放家里,怕跑来跑去东西丢三落四弄不见了。”

柳东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只能示意麦子瑄伸手到自己裤兜里掏钥匙。

当麦子瑄把手伸进去,柳东呢喃着要把门匙换成指纹解锁的时候,隔壁单位的门突然打开。

“小麦哥?”

麦子瑄的手还在柳东的裤兜里,扭头一看,“阿曼达?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在这儿……不过昨天搬走了,今天回来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然后阿曼达看到僵硬在那里的柳东,“你是住隔壁……”阿曼达歪头把柳东打量一下,“我没认错吧?虽然没见过你几面,但好像有一次和你同电梯回来……”

“对,学长就住隔壁。”麦子瑄随口就替柳东认了,而那只在人家裤兜里挖宝的手因为刚刚突然出现的状况停了停,现在又复活起来,几只手指撩呀撩,摸不到什么东西又挖深一点;阿曼达被麦子瑄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麦子瑄却一边掏着一边看着阿曼达说,“对了,客户很喜欢上次我们拍的东西,应该会加码拍另一组颜色。”

可是妙龄模特小姐好像对自己的事业没什么兴趣,她的大眼睛出神地盯着被麦子瑄手掌塞满了的裤兜,再精准一点说,是盯着裤兜旁边那已经涨起来的……裆。

@@”

小姐姐抬了抬眼睛,看清楚了柳东现在的模样,身上背着两个环保购物袋,两只手又分别挽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撑着这身高简直就像一条柱子上乱七八糟挂了一堆东西,而这条柱子的耳垂却偷偷涨红了,柱子先生虽然穿着上班装束,脸上的神情却像个中学生那样愣愣的,这个人就是马姐说要把她的小房子买下来禁室培欲一条大狗的那个怪人耶……被小麦哥吃豆腐吃成这个样子也不反抗一下……还是说……他享受着呢……?

“小麦哥……”

“小麦……”

两个人同时喊他,麦子瑄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先回应那一个。

好吧,女士优先,麦子瑄的手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着阿曼达等她说话。

“小麦哥,”阿曼达咬咬她那片水嫩嫩的下唇,“你就是那条金毛吧?”

麦子瑄一怔,“金毛?什么金毛?”

被麦子瑄隔着裤兜摸了两分钟大腿根的柳东本来已经被自己超凡脱俗无与伦比的敏感反应弄得尴尬万分,听到这个女的竟然在此时此刻挑事,真想立刻大吼一声“你你你、你永远都甭想Jasper再录用你!”

“小麦……”虽然内心红红火火,但柳东喊麦子瑄的声音却轻得不能再轻。

“等一下学长,”麦子瑄追问阿曼达,“你刚说什么我听不懂?”

莫说阿曼达不知道眼前这个怪人是Jasper的老板,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乎,水水的小姐姐,人生哲学就是随遇而安有乐先享,否则也不会跟着一个被马姐嫌弃的金主,眼前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又怎么能放过?

“马姐说,隔壁的禁欲系男神想买我的房子来禁室培欲一条金毛犬,让我把房子给卖了。”说罢阿曼达耸耸肩。

柳东想死的心都有了。

麦子瑄完全理解不能听到的鬼话,愣在那里几秒后才慢慢转头看向柳东,平常在客户面前伶牙俐齿的柳东,此刻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关键是……那只手还在自己的敏感地带上!

“小麦……”

麦子瑄用一副“我是不是要配合你的演出”的表情看着柳东,柳东红着脸低语,“那个,钥匙可能不在这一边的裤袋里……”

情况简直急转直下,因为不说出来犹自可,一说,麦子瑄那只在柳东裤袋里的手,忽然就感应到了,把一切软硬凹凸全都——摸、出、来、了!

条件反射地把手从兜里拔出来,麦子瑄咽一咽口水,他本来就没有那种可以很快把杂乱事情理顺的脑袋,这几分钟砸了他一大堆讯息,根本已经把他砸成当机模式了。

阿曼达却乐透了,太好玩了有没有?两个这么好看的男人在她面前表演了一段充满基情又充满激情的段子,不过这个段子好像收不了尾……

好吧,姐就替你们收个尾吧!

“本来是要把钥匙交给马姐的,”阿曼达把自己手里的钥匙在麦子瑄和柳东眼前扬了扬,然后就笑着用纤长的手指勾开柳东另一边的裤兜,把这串属于她身后小屋子的钥匙放进里面,“行了小麦哥,来,再掏一遍,这次一定能掏出一套钥匙来,不会掏到别的东西了!”

——

(17)、大便

在这一室两厅六十三平、走日式简约风的Loft楼房里,有两个男人,一个在下面的厨房劳动着,一个在上面的睡房忙碌着,屋子很静,偶尔下面的厨房传出锅碗瓢盆的叮叮咣咣声,上面的睡房传出敲打电脑键盘的滴滴答答声,场面看似很平静,不过有点巧妙的是,这Loft的间隔,睡房刚好在厨房上面,而这上下两个男人,都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彼此空间发出的声音。

倒带四十五分钟前。

柳东和麦子瑄终于进到屋子里去,麦子瑄把鞋子一脱,三步跑两步跳的就爬到楼上只有玻璃间隔的房间里,柳东卸下手里的东西,脱下皮鞋,慢慢走上了几级阶梯,看见麦子瑄上半身躺平了在床上,两条腿架在地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做饭。

柳东在厨房里一边洗刷食材一边想,究竟有多少件事情要跟麦子瑄解释和道歉,翻来覆去细想后,得出的顺序是,一,两百万,二,房子,三……

三,自己那无法控制的……反应。

这样的事情其实发生过N次了,只是每一次都及时避开不让他发现,刚刚怎么会那么大意,让他把手伸进来这还能躲得过吗?

柳东后悔死了。

如果麦子瑄因此而膈应自己,那要怎么办……

至于禁室培欲一条金毛犬什么鬼的,那是死丫头的锅!虽然让女人背锅要不得,但……唉,算了,也算在自己的头上吧。

明明除了一点叮咛当啷、开关水龙头、开关灶头的声音之外,麦子瑄不应该再听到什么声音,可是他硬是感觉听到柳东的叹气声。

而他印象中的学长是不会叹气的。

学长要不噼哩啪哪风风火火,要不唠唠叨叨管家婆上身,要不,就呆萌呆萌的让自己欺负他……萌点就在于他不知道正被欺负,还以为自己厉害着呢。

麦子瑄傻笑起来,想起大一第一个学期,他无法适应陌生床铺,每天晚上莫名害怕又不敢说出来,辗转难眠几个星期后终于抱着枕头去拍柳东的门,瞎说同房脚臭睡不着,蹭到他的床上去占了他几乎整张床的位置,睡在边上的柳东简直立马化身小龙女,使出睡绳子的功夫般不吭一声,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哈!

麦子瑄在草稿本上涂鸦出躺在小床边上一头乱发的柳东,还特意把侧躺着的他的腰线和臀部线条夸张地描画起来。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学长喜欢自己的呢?

又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并不抗拒学长的喜欢呢?

麦子瑄不知道需不需要为自己和柳东之间的事情理出一条时间轴,也不知道以上的两条问题到底重要不重要,可就算要他理出个头绪来,他好像也办不到,事情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现在的模样了,而现在的模样……撇除麦子瑄对两个人之间的不对等耿耿于怀,撇除他珍惜柳东很疼自己却同时烦他太霸道,总露出把自己当成小公主的尾巴,撇除他想反过来回馈一下柳东的爱护却永远做不到,撇除他不能肯定不抗拒柳东的喜欢是不是等如能和他更进一步,撇除他虽然心大但这件事中间有十年的情谊,任他如何心大也不敢轻举妄动等等等等的问题,麦子瑄觉得……挺好的。

学长对自己的喜欢是硬如实锤的那种喜欢,他克制着自己,却同时也克制不了。

麦子瑄想起刚才自己那只该死的手。

没有,他没觉得恶心,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学长好萌呢,就像上次打电话给柳东却撞破他在打灰机一样,只觉得他好可爱,细想学长大概有拿自己来当性幻想对象吧?那也是……可以的,毕竟自己在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后没有离他远远的,也没有跟他划清界线,那就是变相默许他继续喜欢自己,他喜欢自己当然会对自己有性幻想,难道还要白莲花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况且……

况且自己也尝试过在打灰机的时候想一想他。

可能是睡在他旁边时他的气息打到自己脖颈上的感觉,把脚丫子伸到他两腿之间的触感……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就像做作品一样,必须各种实验,才能确认到底那种感觉是最好的,最接近自己心目中追求的。

麦子瑄只是没想到这样反覆地想一想,竟然轮到自己来了感觉!

尼玛什么鬼?!现在不是来感觉的时候啊!

麦子瑄连忙拍拍自己的脸庞,可是心愈急感觉愈烈,胯间已然微微热起来,麦子瑄陡地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出房间。

光着脚丫子急步往下走,步伐太快走的又是下坡路,差不多走到楼下的时候险些跟正要上楼去找他的柳东撞到一块儿。

柳东一个激灵扶住麦子瑄,“走路带眼睛啊,小孩子一样乱冲乱撞……”

“我……肚子疼!”说罢蹬蹬蹬蹬的走进洗手间,啪的一声把趟门拉上。

柳东皱皱眉,转身往回走到洗手间门外,“怎么啦?很疼吗?”

“不要站在门外……我要大便!”

柳东一怔,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叨叨两句,“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是不是又喝了冰咖啡?”

“学长!你能不能不在人家大便的时候跟人说话?”

“好好好……”柳东管家婆上身,打算去倒一杯温水等麦子瑄出来给他暖暖肚子。

心里还是唠叨着,这小孩就是不听话,说过他多少遍了,肚子受不了凉不要喝冰咖啡,幸好今天晚上的菜不油不辣……

柳东还没走到厨房,洗手间又传出麦子瑄喊他的声音。

“学长!”

柳东以为麦子瑄肚子疼得厉害向他求救,赶忙回到洗手间外。

“是不是很疼?我进来看看你好不好?”

“学长你是不是变态啊?人家大便你也要看?”

“不是……那……”

“你看着我我也是疼呀,再说,我、我现在坐在马桶上你让我怎么开门给你?”

“那……那你喊我……”

“学长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没去干什么呀……”

“你每次说没干什么其实都干了点什么。”

“……好啦好啦,都是学长不对,你好了点吗?”

“学长,你还没说你刚去干什么了?”

“我想去厨房倒杯温水给你,但还没进厨房你又喊我了……”

“OK……你还是不要走开,待在外面等我,行吗?”

“……”

“学长?”

“我在,行,我……陪着你。”

所以这小子是在撒娇吗?柳东感觉麦子瑄怪怪的,现在听他的声音又不像在疼着,而且……柳东把耳朵贴到磨砂玻璃门板上……

一点声音也没有。

“小麦?你真的在……大便?”

“什么意思啊?”

“怎么……没有声音?”

空气突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得见。

一会儿后,洗手间内忽然传出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学长你好变态啊!”

“……我、我这不是变态,是科学精神!你究竟怎么样了?”

“我跟你说,除了在你面前之外,我在一般人的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神。”

“所以?男神大便没声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崽子,古灵精怪的,没事我去厨房了。”

“别走啊。”

柳东没好气的笑了,“身为一个男神还要人陪着大便啊?”

“学长,陪我聊聊天呗。”

“聊天没问题,可干嘛非要在大便的时候聊天?大便要专心,这才健康知道吗?”

“真服了你,什么事都能说出一套道理。”

“这不是道理,是常识。”

“学长。”

“嗯?”

“对不起啊。”

柳东一时之间接不上来,顿一顿后疑惑地问,“什么事?”

“刚才在门外,在阿曼达面前,让你尴尬了……对不起!求轻喷!”

“怎么……啧,傻孩子,该是学长跟你道歉。”

“不不不,你没错,是我!怪我!你那个是……正常反应!”

柳东一怔,接着无法不整个人悚起来,小麦他是……知道了……

柳东的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所以他说什么肚子疼是假的,躲到洗手间里就是为了避免尴尬地跟自己说这件事……

“学长,你不要放在心上,有时候内裤太紧也会出事对不对?”

“……什么?”

“你不会吗?有时候我穿贴身牛仔裤,勒得紧也会不受控制,真想立马把裤子脱了!”说罢麦子瑄又哈哈哈地笑起来,“如果碰巧有个女生在眼前,人家还以为我把她视奸了,真是冤死。”

“……”

“我把手塞进你裤兜里挠,在你那里拉拉扯扯……我不是故意把手放你那儿那么久的,阿曼达突然蹦出来叽哩瓜拉让我分心了,总之,对不起啦,罚我!罚我把你烧的菜全部吃掉!”

柳东还是有点浑浑噩噩的,不是太肯定这是不是代表自己的事没被发现。

“小麦……”

“没事学长,我又不是小姑娘。”

“还是……不好意思的,把你……吓着了。”

“那倒是真的有点给吓到了,小学长……好像很猛啊!那么大!哈哈哈哈哈!”

=_=

“怎么当年我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发现?哈哈哈!”

柳东没好气地坐在地板上,“你睡得那么沉。”

“一起洗澡也不觉得你的有比我的大很多呀。”

两个男生在比大小,那应该是没事了吧?柳东终于把悬在半空的心放下来,轻松地跟麦子瑄抬杠起来,“我没事干嘛在洗澡的时候大起来?哼。”

“嘿,我骗你的啦,我根本看不清楚,你洗澡的时候都转过身去的,害羞啊学长,我都只看到你的屁股,学长的屁股好漂亮的,  白白嫩嫩,右边那一团肉上还有一颗小红痣。”

“瞎说什么?那有什么小红痣?”

“你自己不知道吗?那颗小红痣靠近你的臀缝,好像有人用毛笔轻轻点了颗朱砂,超级性感呢~”

“……你是说真的?”

“真的呀!你知道我看字不行,但看过的画面不会忘记的,何况是学长那么销魂的屁股!”

柳东被麦子瑄说得后脖颈发起热来,他自己还真不知道。

“要不你让我拍张照片给你看?”

“……不要。”假咳一声后柳东若无其事地说,“我要看的话,照镜子就看到啦。”

“怎么照?”麦子瑄淘气地说,“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再拿一块小镜子放到屁股后,然后看前面的镜子反映后面镜子的影像?那颗痣那么小,学长你那么高,小镜子又挡住光,能看到吗?哎呀哎呀不行了,我已经脑补学长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手拿着小镜子往自己屁股后面摆来摆去的姿态……”

“喂!”柳东不自觉地抿抿嘴,没有太用力地制止麦子瑄意氵壬自己,“我干嘛要脱光衣服?就看一颗痣而已,嘿。”

“不脱光?就把裤子拉下来露出个屁股?”

麦子瑄在洗手间里的声音忽然没了,柳东还在等他继续调戏自己,等了一会儿后发现里面完全静了下来,奇了怪了,又本能地把耳朵黏到玻璃门上。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麦?”

——

(18)、朱砂痣

麦子瑄是个天生的左撇子,但小时候当他妈还管他的时候强行把他掰过来,说用左手拿筷子吃饭手肘会碰到旁边的人很没礼貌,又说左手写不出好看的字,用什么方法强行掰呢?说白了就是虐他,简单粗暴直接打,左手一拿起筷子就被大力敲手背,一拿笔就被骂,放下笔还要打手心,最后眼泪汪汪的把左手捂到大腿上镇住痛楚,右手拿起笔写作业。

柳东一直觉得假如麦子瑄不是被强行掰成一般的右撇子,他对文字的兴趣不会那么低,为了麦子瑄这件童年往事,他更去翻阅一些关于脑细胞和神经系统的文章,知道强行把孩子由左撇子掰成右撇子,有可能让孩子的脑细胞和中枢神经系统受损。

麦子瑄听到这种说法又是噗哈大笑,“所以说我可能有神经病?”他自己倒是没有太记恨他的母亲,只说不知道他妈会不会觉得她自己太无聊,反正后来根本没兴趣再管他,当初何必那么认真。

柳东心底始终觉得有点可惜,很多天才都是左撇子,但总不成掰来掰去,搞得不是神经病也掰成神经病了。

不过麦子瑄虽然表面上被掰成右撇子,暗地里还是会在很多他妈妈管不到的事情上维持天生用左手的本能,例如打球,又例如……打灰机。

一般人是掌管逻辑的左脑比掌管色彩、图像和空间感的右脑发达,所以惯用手是右手,虽然柳东心疼麦子瑄因为左右手这么小的一件事也被虐,但麦子瑄因为右脑发达而拥有的色彩、影像、空间感等等被统称为艺术细胞的才华一件不落,也算是个小安慰;不过对麦子瑄而言,他的才华是一道两刃剑,柳东用一堆烟肺图片让他戒烟最终却引发他过激的身体反应就是一例,任何吸引他注意力的影像,都会烙在他脑海里再幻化出各种细节,而他自己又会反过来不能自已地沉溺在这些细节里,所以大家才会说他是一头视觉动物,也所以当年在他忍不住看了又看柳东的屁股后,那一颗在臀缝边的朱砂痣到现在仍然藏在他脑海里。

本来这是柳东唯一藏在麦子瑄脑中的情色影像,但刚才在跟柳东聊天的过程中,毫无预警地生出了另一幅让麦子瑄屏息的画面——穿着居家服的学长把裤子稍稍退下来只露出了臀部的瞬间。

把两个人的对话推前一点,当麦子瑄淘气地问柳东要怎么看他屁股上那颗朱砂痣,是不是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再拿一块小镜子放到屁股后的时候,他脑袋虽然自动把自己说的话化成了影像,但这影像并没有对他有任何冲击,直到柳东说我干嘛要脱光衣服,麦子瑄逗他说你是要把裤子拉下来露出个屁股么?话还没说完,那自动生成的画面就把他给震撼了。

本来由房间冲进洗手间,是为了洗把脸冷静一下,把因为回想跟柳东睡一床而萌生的感觉压下去,后来把柳东喊过来留在洗手间外是因为想起在草稿本上画了柳东睡在小床上的素描,不想让他看见,如果说明你不准上楼去,保不准柳东反倒按奈不住上去看看,还是把他留着安全。

洗手间的小空间让麦子瑄生出安全感,松弛下来就跟柳东为了让他在阿曼达面前失态的事而道歉,聊着聊着就聊到那颗朱砂痣,最后竟然带来了一幅让麦子瑄无法甩掉的画面。

麦子瑄坐在盖上了盖子的马桶上,怔怔的看着前方,但他看到的并不是墙上白瓷砖的线条,而是柳东的侧影,在暗黄的灯光下,高眺的学长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双手勾到裤腰上,然后把裤子往下一扯,露出呈优美弧线的臀部,裤子就卡在大腿上,然后学长把双手轻按在盥洗盘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倾……

麦子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再深深的吸一口气。

“小麦?”柳东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可是麦子瑄像被魔征了,未能开口回应。

“小麦?”柳东开始敲门了,“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应一下?”

耐不住了,柳东跑到客厅,在柜子里找出工具箱,洗手间的门锁是简易的上下栓扣,把扣在门底下的栓撬开就能把门拉开,柳东拿着小铁撬挫进门底的缝隙,一咬牙把门栓撬起来,再勉强把玻璃门向右推开。

声音未能把麦子瑄唤回来,但空间被入侵终于把他拉回现实,骇然看见柳东闯进来,麦子瑄吓了一跳,本能地把腿屈曲起来贴到胸腔上抱着,把自己绻缩成一个球体。

“怎么了?肚子又疼了?”柳东几近扑到麦子瑄身旁,到靠近了才发现,麦子瑄没错是坐在马桶上,但马桶是盖起来的,他的裤子也好好的穿着。

柳东蹲下在麦子瑄跟前,想看清楚他的脸色,“小麦,你那里不舒服,告诉我。”

“没、没事。”

“你这样还说没事?”看到麦子瑄的耳根和脖子都涨红了,柳东摸一摸他的额头,“……应该没发烧,等一下量一量。”

“我没事……”

“小麦,看着我。”柳东不得不凶一点,“长这么大了,那里不舒服都不能好好说出来吗?”

“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闷热……”

“闷热?是胸口不舒服吗?肚子呢?究竟有没有疼?”

麦子瑄只好认了,“肚子没疼……学长不要骂我。”

看到他的小麦忽然变成小屁孩,柳东怎么能不心软,“好了不骂不骂,闷热的话咱们去客厅躺着好吗?你出了点汗,我去拿件衣服给你换。”

“别!”

柳东一怔,感觉麦子瑄这别扭也闹得太无厘头了,是很想顺着他哄着他,但这样绕下去也不是办法,柳东站起来,手叉起腰低头看着麦子瑄一言不发,别说麦子瑄才刚刚因为不受控地幻想柳东坦露身体而心虚,换平常这学长气场也太碾压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揪起来摁在大腿上打屁股,麦子瑄本来在柳东面前就常常没底气,被这样盯着不够一分钟,他就怂了。

“我、我换衣服……我自己上楼去换……”

柳东摸摸麦子瑄的脖子,“我泡一条毛巾给你擦一擦。”

“哦。”

柳东在架子上拿下一条毛巾,走到盥洗盘前用温水泡一泡,麦子瑄扭头看看他的学长,妈的!一看到柳东站在盥洗盘前的侧影那个好不容易才被学长气场压下去的影像又跑出来,“我还是洗个澡吧!”

非常需要洗个冷水澡!

柳东关掉水龙头擦擦手,再次蹲下在麦子瑄跟前,扫扫他的背轻声说,“有没有头晕?头晕的话不要洗澡。”

“没有,”麦子瑄看到柳东那么温柔,觉得自己真的好坏,终于愧疚地说,“我没有不舒服。”

“那干嘛像个八岁小孩闹别扭?”

“我……”

“就算你跟我说你把Jasper弄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我也不会骂你的。”

“不是,我、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柳东以为麦子瑄还在为阿曼达调笑自己的事而耿耿于怀,摸摸他的脸蛋说,“傻瓜,该不好意思的是我。”

“不是,不是阿曼达……”

“……那为了什么?”

“我、你……我……”

柳东失笑起来,“干嘛结巴了?傻瓜。”然后柳东咯噔一下,想起N久以前看的那些有关左撇子被硬掰成右撇子造成脑细胞损伤的文章里有提及过,这种损伤最常见的后遗症就是结、巴!

这一惊非同小可,柳东也没去想麦子瑄被掰成右撇子又不是今天的事情,如果真是什么鬼后遗症也来得太晚了吧?可麦子瑄就是他心尖上的肉,冒不得一点险,容不得一丝损伤,柳东立马把麦子瑄扶起来,“乖,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要紧,是不是想洗个澡?我替你调水。 ”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我又……其实……”

“没关系没关系。”柳东慌了,想想可能是自己咄咄逼人让麦子瑄紧张了,“好,你慢慢洗,我在这儿陪你。”说了出口又改变主意,“还是不好,我在你会紧张,那我……我去准备下锅,咱今晚吃一顿好的!饿了吧?对不对?我还冰了啤酒,你洗好澡去楼上房间挑衣服,衣橱里你那一边有新的T恤,已经洗了一遍加了柔顺剂,很舒服的,内裤也换掉知不知道,都有新的,清清爽爽的躺一下,嗯?不急,咱们不急,知不知道?一点都不急的!”

“……”

本来麦子瑄是有点急,先是怕柳东上楼替他拿衣服替换时见到他的画,后来又在挣扎该怎么回答柳东问他的问题,外加自己意氵壬出来的那个性感学长又间歇性浮出来扰乱他的思维,让他连好好说一句话都办不到,但现在看到柳东忽然凭空急起来,而且看来相当之急,比他更急,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好像连逻辑都没了,麦子瑄就不急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柳东,只感觉学长——好萌啊!

这么可爱的学长,想日!

——

(19)、一起睡

整个晚上麦子瑄都觉得柳东格外软萌超级可爱,他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长了一副美图滤镜。

在麦子瑄心里,柳东一直是高大上的,是学校正经八百的学长,是篮球队的队长,是工作室的老板,是客户公司的腹黑脑洞,是他的哥哥更像是他的爸爸,就算后来麦子瑄意会到柳东喜欢自己,也总感觉像是玛丽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爱上我风格,柳东就是妥妥的霸道总裁,虽然对柳东的喜欢没有抗拒,但对自己变成灰姑娘麦子瑄是大写的NO NO NO!但无论他多么想摆脱被照顾的形象,多年来他就是个小屁孩,捅篓子掉链子不带脑子,可无论事情大小,柳东总是一副“没事,我在”的逼格,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替他解决,帮他出头,还顺手善个后,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柳东在麦子瑄心里都是这个模样,然后百分之九的时间柳东就是个管家婆,管他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洗澡有没有睡好还会替他买内裤!=_=剩下的百分之一时间,就是柳东呆萌的瞬间,可能是刚睡醒顶着个七龙珠发型的模样,或是被自己递到机会捉弄他的瞬间,跟平常的他一百八十度反差。

但即便是那个呆萌的学长,也不是眼前这个可爱又软得像可以出水的高个子。

——“看,海鲜大餐!”

——“看,肉肉的大黄鱼、比手指还肥的大海虾,还有你喜欢的辣味蛏子,只有一点点辣,一点点,不是太辣,不会坏肚皮。”

——“看,这个土豆汤里有蛤啊,喜欢吧?就知道你喜欢这样吃。”

麦子瑄只懂不住的笑不停地点头,表示喜欢。

很喜欢,真的很喜欢,但好像更喜欢学长……

“海鲜再多吃也不撑。”

吃不撑……那把学长吃下肚子里撑不撑?

“来,我替你剥虾殻。”

可是我只想把学长的衣服都剥了……

“你肚子是不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没有的话咱们喝一点啤酒爽一爽!”

爽一爽……应该很爽的……

麦子瑄也不太清楚这一顿饭他是怎么吃完的,只知道柳东削下大块鱼肉放在他碗子里,又一直替他剥虾,整盘蛏子也挪到他眼前,他连手都不用伸就能拿到,而他垂涎的学长,一直笑得很可爱又很温柔地跟他说话,话的内容是什么?好像跟隔壁房子有关……

对,学长好像说,他查了老爸的钱……查了一段时间,因为还没有查清楚就没说……现在查清楚了,钱没事……钱没事?真的假的?然后好像还说跟老爸签了什么鬼协议……钱已经过户到工作室的账户……学长好像还拿出了转账凭证……所以房子已经买了……都买了才告诉我,真是……

算了算了,住学长隔壁好像也不错……

然后学长还羞羞地说,阿曼达说的什么金毛犬,什么禁室培欲纯粹是搞笑而已……搞笑?

不搞笑啊~

禁室培欲很好,能不能把学长禁室培欲一番……

麦子瑄看着他的学长,笑得春心荡漾。

柳东总算放下心来。

麦子瑄好像没事了,没有再结巴,虽然一顿饭下来他根本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笑,但真的笑得很……好看!胃口也忒好,给什么吃什么,乖得不得了,本来一直盘算着怎么跟他解释已经替他买了房的事情,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接受了!连丫头搞出来的禁室培欲金毛犬这么扯的事情他都笑着说“没事”,一切都很暖心,很……和谐!

晚饭后柳东在厨房刷碗,本来摊在客厅沙发上的麦子瑄忽然走进来蹭到他身边,“这些留给家务阿姨就行啦。”

“这么脏留着过夜会有小强的。”

“学长真是贤惠,嘻。”

柳东只把这话当作麦子瑄平日调笑他那样没放心上,“这里脏,你出去打打游戏,等一下我陪你玩一会。”

“为了这一顿饭你忙了一天啦,剩下这些我来刷吧,你去洗个澡。”

柳东怎么会让他的宝贝刷碗,想也别想。

“这我的地盘,你出去。”

“就知道你把我当小公举,平常我在棚里没少干粗活,你也见过我以前在学校做模型的时候是什么情况。”麦子瑄说着自顾自笑起来。

柳东想起这茬也憋不住笑了,“想当初我尝试以艺术的眼光看待你们的作业房,后来发现这他妈就是用艺术名义包装的乱葬岗!”

“哈哈哈哈!那群王八,几天不洗澡,那味儿跟油彩的气味混在一起,我天天都感觉遭到生化武器的袭击!”麦子瑄开始抢水槽里的盘子,柳东“别抢你别抢”的叫着,两个人挤一起谁也不让谁,麦子瑄抢不到大盘子就挑小碟子来刷,柳东仗着身形比麦子瑄高大一点就一边刷一边用身体企图把麦子瑄挤开,结果两个人都笑翻了,“你一个奸商刷什么碗呀!”“你一个搞艺术的刷什么碗呀!”终于刷完了,可满地都是水。

“你走开!”柳东一边笑一边找出拖把,“给我消停点!”

麦子瑄却把拖把抢过来,“学长你太高了,拖个地都要弯腰,根本不适合做家务。”

“喂!放手!”

“你快去洗澡,我今天不走了。”

柳东一怔手跟着一松,麦子瑄顺势拿过拖把开始擦地板。

麦子瑄当然曾经在这屋子留宿,大多数都是跟柳东一块儿看球赛,或是通宵打游戏,也有喝酒聊天,所谓留宿,最后都没怎么睡。

“真的不走?”柳东想确认,又怕这么一问麦子瑄又改变主意。

“你不是担心我还有什么不舒服吗?留下来让你看着呗。”麦子瑄一边擦地板一边说。

柳东的心都开出一朵花来了,“好……那你睡房间——”

“你傻不傻呀,那么大的一张床,一起睡就行啦。”麦子瑄抬头笑着说,“咱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麦子瑄的心已经有点急,偏偏柳东在洗洗睡前又磨磨叽叽。

洗手间的滑趟门因为被撬开过,门底崩了一点,滚轴也歪了不能跟轨道衔接,门板因而卡住不能滑动,柳东蹲着仔细看了看,又去把工具拿出来试着能不能修好。

“学长我服了你,”麦子瑄的声音在柳东身后响起,“你一个高富帅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我只是高,”柳东呢喃着每次麦子瑄这样吐槽他时的回应,“并没有富跟帅……”

麦子瑄这一次却不放过他,“你一个老板又买菜又烧饭,又刷碗又擦地板,现在还要修门板,能不能不要理,赶快去洗洗睡?”

“门坏了不方便嘛……”柳东几乎把脸贴到地上去,用工具尝试能不能把歪了的地方乔过来。

麦子瑄终于忍不住出手,揪住柳东后脖子的T恤领口,“起来。”

柳东只好放下工具站起来,傻傻地笑一笑。

“请问这门坏了有什么不方便?你是怕我偷窥你洗澡?还是你撒尿的时候不能让我看到?”

“没没没……我就是……习惯了有问题立刻去搞定,没事。”

“学长,”麦子瑄的脸色沉了沉,“是我吧?”

“什么?”

“我一直给你各种问题,把你迫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柳东这才恍然从修理工人模式回转过来,“小麦,绝对不是!你不要乱给自己扣帽子,我就这性格嘛……”

“明明就是。”麦子瑄显得有点没精打彩,转身走到客厅一咕噜横躺在沙发上。

柳东没想到麦子瑄会忽然敏感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拍拍麦子瑄的胳膊,“学长错了,嗯?”

“你错了什么?你没错啊。”

“错了,我……太抠门儿!”

麦子瑄一怔,啼笑皆非地扭头看看柳东,柳东趁机说,“修个门能花多少钱?就是抠!”

麦子瑄噗哧一笑,“神经病。”

“那抠门学长去洗个澡,你今天怎么不打游戏?”说着柳东站起来一边朝洗手间走一边嗅一下自己的胳膞说,“真的好像有油烟味儿……”

麦子瑄看着柳东没入浴室的高眺身影,微微笑起来。

愈看愈可爱了。

莲蓬声淅沥沙拉响起来,躺在沙发上的麦子瑄,视线够不到浴室里,心痒难耐下魔鬼轻易打败了天使,三秒决定做个偷窥怪叔叔,整个人掉头由躺在右边的沙发臂上一百八十度换成躺在左边的沙发臂上,再伸长脖子,眼睛斜睨……还是看不到什么,淋浴间在洗手间的尽头,而且还有一道玻璃间隔……

水声没了……学长应该会踏出淋浴间才擦干身体吧……那应该能看到一点点了……

猝不及防,柳东突然围着浴巾走出来,在麦子瑄眼前掠过,麦子瑄根本来不及把偷窥的眼光收回,但柳东蹬蹬蹬蹬的直奔楼上,没看到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麦子瑄。

柳东根本不曾想像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的麦子瑄居然对他的身体发生了浓厚兴趣。

“学长你干嘛……裸奔……”

“神经病呀你……”柳东笑着走进房间,拔高声音说,“忘了拿衣服……”

麦子瑄扁扁嘴,被当成小公举真是亏大了,连点活儿都不给干,忘了拿衣服叫我替你送进浴室去呀……

柳东换好衣服走下楼,才发现麦子瑄躺的方向由右边换成左边了,以为他在等自己陪他打游戏,等得太无聊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连忙陪笑说,“很快,我把头发吹一吹,很快……”

“我帮你吹!”麦子瑄陡地弹起来,几乎是扑到柳东背后,把他推进浴室。

“这么心急你先开机去,给我五分钟就行。”

“我不想玩游戏。”麦子瑄拿起吹风机,把柳东按下坐在马桶上,一边替他吹头发一边在吹风机发出来的呼呼声中说,“我想玩学长。”

柳东失笑说,“我有什么好玩。”

学长,你真的会让我玩吗?

——

(20)、怀孕

对柳东和麦子瑄两个人来说,今天都是很长的一天。

但对麦子瑄而言,更长。

柳东劳劳碌碌地忙了一整天,但买菜烧饭让他的小麦吃饱喝足对柳东来说绝对是享受,只是突然杀出一个阿曼达,让他尴尬了一下下,然后麦子瑄又闹了一场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搞不太懂的别扭,但那个已经不重要了,接着的结巴小惊吓才着实让他慌了一把,幸好没恶化下去,最后终于顺利吃了一顿让他感觉超级幸福的晚餐。

假如一辈子都只能这样,这个“只能”已经比“很好”好上很多倍了。

而且今天晚上还有彩蛋!

麦子瑄有多久没躺在自己身边了。

很久,真的很久了。

柳东舍不得睡,又不敢翻身直接看着麦子瑄。

或许等小麦熟睡了再偷偷翻过去吧。

嗯,就这样好了。

麦子瑄躺下在床上后,感觉自己今天一直在做梦。

而且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因为柳东从来未曾对他俩的关系提出过超越学长学弟界限的要求,麦子瑄纵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就有柳东的爱情在里面,而他虽然珍惜,但还是乐得以不主动、不抗拒、不负责的“三不”态度来维持着这以学长学弟包装的关系,虽说是因为有些事情他不愿意,有些事情他不太想得通,有些事情他不敢去想,但这“三不”态度现在看来真是渣到不行,活脱脱就是——一切都是你自愿的不关我的事啊。

怎么可以这样对学长呢?

好了,经过这一天,这段假正经、真暧昧的关系对麦子瑄来说是不是已经豁然开朗呢?

尼玛并没有!而且是相反,更混乱了!

因为麦子瑄知道他现在分分钟可以转过身去跟柳东开口说,我也很喜欢你,咱们在一起吧!只为了一个原因——

他想得到柳东的身体!

这澎湃的欲望覆盖了一直以来他不愿意、想不通和不敢去想的事情,麦子瑄反覆跟自己较劲,不停对自己说,你真要这么说了,就是由渣到不行变成渣渣渣渣渣渣到不行!

若是有一天这欲望没了,对眼下这副身体厌倦了,就像老爸对老妈那样,那学长要怎么办?

学长一定会说没关系、没事、不关你的事……他妈不关我的事!由盘古初开就关我的事!

而且这欲望怎么忽然就来了呢?一来就像一发不可收拾……有时候打灰机的时候也尝试过稍稍想一想学长,但从来没想出个什么来啊……

是我打开学长的方式错了吗?

“学长。”

柳东意外地张开眼睛,“还没睡着?是不是床不习惯?你很久没在这里睡了……”

学长就是这样,总是觉得对自己不够好。

“不是啦,这床不是我挑的吗?”麦子瑄轻笑着转身把床头灯亮起来,“这房子也是我挑的啊,如果不是我,学长怎么会住这么小的房子。”

“不小呀,刚刚好。”

“内装是我设计的,这里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柳东开怀地笑了,“学长懒惰,总占你便宜,要你免费劳动。”

“学长。”

“嗯?”

“你像你老爸吗?”

“给你看过照片的,你忘了?”

“不是说外形,”麦子瑄扭头看着柳东,“如果说外形,你比你爸帅多了。”

“也没有,人老了,自然没那么好看。”

“你长得比较像你妈。”

“嗯。”柳东把手臂垫到后脑勺,“我弟长得比较像爸。”

“那性格呢?”

柳东沉吟一会,“有像的地方,也有不像的地方吧……我爸也是那种有问题不留明天的人,看起来总是很忙碌的样子,我妈比较有情趣,估计现在天天拉着我爸去跳广场舞吧,哈。”

“学长,你说,我像不像我爸……”

柳东一怔,侧身看着麦子瑄,非常认真地回答他,“不像,一点都不像,连样子都不像。”

麦子瑄笑了,“我爸挺帅的呀。”

“小麦,你听我说,我这是非常严肃、客观的话,你必须相信,不能有一分怀疑。”

“什么啦,神经兮兮的。”

“你不是帅。”

“我还不帅?”麦子瑄几乎要弹坐起来了,“那些年篮球场上的女孩子是冲谁来的呀?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堆!一大堆!还有要团购我的女生!还有那个哲学系……不说那个了,我跟你说,有时候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让我没动力好好做人了,但上厕所照个镜子,看到自己长那么帅,不好好做人那对得起上天的恩赐啊!必须好好做人对不对?”

柳东看着麦子瑄激动地替自己辩护,真想一把将他抱在怀中!

我的小麦真是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所以说你不像你爸。”

“什么意思?”

柳东不能跟麦子瑄说,你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勉励自己要好好做人,你爸知道他自己长得好看,就撇下你去吃土豪的软饭,你怎么会像他?

“就是不像呀,”柳东伸手轻轻摸一摸麦子瑄的脸蛋,“你不是帅,是漂亮,非常非常漂亮,像一件艺术品一样。”把手挪开,柳东继续说,“我这是非常客观、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评语,你必须相信,你和你爸,完全不是一类。”

在幽暗的灯光下,麦子瑄感觉他可以……他可以凑上去吻一吻他的学长。

“学长。”

“还是不安心?”

麦子瑄像一个孩子那样摇摇头。

“那还有什么问题?”柳东看着麦子瑄那双像黑宝石的眼睛,在昏暗里隐隐折射出一点光芒,若有若无,自己就像是前辈子欠了他那样,每分每秒都在想还能给他什么。

“学长,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嗯。”柳东直认不讳,反正也没差了,“工作室不都给了你吗?如果你不喜欢隔壁的房子,这一间也可以给你。”

“我才不要你的房子。”麦子瑄笑笑,靠在枕头的脸颊蹭了蹭,“我要……”

“什么啦,说吧!”柳东好想刮刮他的鼻子。

“我要看看学长的朱砂痣。”

柳东一呆,感觉好像听错了什么,愣愣地看着麦子瑄。

“学长?”

“……嗯……”

“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给。”

“是……”

“那你给我看看呗!”麦子瑄拨开被子坐起来,像个孩子看着眼前的玩具。

“看什么……”柳东显然还在懵逼中。

麦子瑄却已经俯身靠近,“看学长的屁股。”

“为、为什么……”

“就看一看。”

“……没什么好看的……”

“今天不是聊到学长屁股上那颗朱砂痣嘛,我好想再看一看,看看是不是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柳东僵硬地躺着,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上看过麦子瑄,就算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总比麦子瑄早起,他又长得比麦子瑄高大,一直以来,都是他俯视麦子瑄,从来没有倒过来。

突如其来的亲近与压迫感让柳东的脑袋陡地一片空白,然后,他的胃开始疼起来。

“学长,我吓到你了吗?”

柳东看到麦子瑄的眼神变得有点疑惑,他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

麦子瑄没想到柳东的反应那么大,他还以为学长顶多稍微假装骂骂他,但极有可能半推半就就答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昏黄,现在学长的脸色看来有点惨淡。

“学长,我……闹着玩的,你要不要怕成这个样子啊……”想占别人便宜的人反倒觉得委屈了。

“不……”柳东皱一皱眉,“我只是……胃有点疼……”

“胃痛?”麦子瑄噘噘嘴,“从未见过学长胃痛,跟你玩玩你就胃痛了?”可是麦子瑄表达完不满后就发现自己可能过份了,因为柳东看来是真的不舒服。

“学长,你真的胃痛?”

柳东撑起身来,麦子瑄赶忙挪后让他坐好,“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胃痛?”

“没事……”

麦子瑄下床把房间的灯光亮起来,瞬间看清楚了,柳东的脸色不是惨淡,而是惨白!

“学长!你告诉我,你究竟那里不舒服?”

麦子瑄说得对,柳东从没有胃痛过,以至于他现在也分不清楚这是不是胃痛。

“好像只是肚子有点疼……”

“肚子疼?还是胃疼?”

“没事……”柳东转身下床,“我去一去洗手间……”

“我扶你下去。”

“不用、我没事……”

“不准再说没事!”麦子瑄把柳东的胳膊圈到自己肩上,再揽住他的腰走出房间。

麦子瑄能感觉到柳东的肌肉极度绷紧,根本是疼得不得了,“学长,去医院吧。”

“不用……吃两颗止痛药就可——”柳东的话还没说完,腹部翻起一阵剧痛,腿一软整个人嘭的一声就跪了下去,连带麦子瑄也被拉跌了,幸好麦子瑄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抓住楼梯的扶手,否则这么一个大男人就要滚下楼梯了。

麦子瑄吓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屏住呼吸死死揽住柳东,不敢放松丁点,直到他确定自己能抓紧不会往下滑,才慢慢松开扶着楼梯的手,把柳东抱住。

“不怕,不怕。”像是在自我安慰,麦子瑄轻轻拍着柳东的背,“没事,有我在,咱们慢慢起来。”

忍着剧痛的柳东满身冷汗,扶着墙壁靠着麦子瑄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要赶快调整过来,不要把麦子瑄吓坏,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麦子瑄把他扶到沙发上躺好,摸摸他的额头,“学长,真的,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等一下……我休息一下可能就没事了……”

麦子瑄忍着脾气,“学长,我们讲讲道理,如果我正在发烧,肚子疼得满身冷汗,还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然后我说,没事,休息一下吃两颗止痛药就可以了,你会怎么样?你说,你会怎么样?你是不是会把我扛到医院去?是不是?”脾气终究还是来了,“那你现在是不是欺负我扛不起你?是不是?你他妈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我要是反应慢了点怎么办?草泥马你差点就摔死了!摔不死也会瘫痪你知不知道!你瘫痪了我怎么办?我从此以后就要天天在医院里伺候你!然后我们两个人都完蛋了!”

“小麦……”柳东摸着肚子忍着疼,柔声细语地呢喃,“我只是肚子疼,不会瘫痪……”

“你还跟我抬扛!”麦子瑄要炸了!

“不是……我现在已经好了点……”

“你骗谁啊?你脸色都跟白无常一样了!”

“只是一阵子……”

“什么意思?”

“一阵子痛,一阵子又没那么痛……”

麦子瑄皱了皱眉头,蹲下在柳东跟前,疑惑地问,“阵痛?学长,你怀孕了?”柳东一怔,麦子瑄接着说,“咋那么不小心?这是要流产了吗?”

三秒钟的寂静后,两个人噗哧一声爆笑起来。

柳东捧着肚子一边笑一边叫,“你个小没良心!我都痛成这样你还搞笑!一边痛一边笑你让我怎么活了?”

麦子瑄伏在沙发边笑出眼泪,“学长你告诉我,是不是老爷?是不是那个人面兽心奸污了你!”

终于,柳东服软了,任由麦子瑄泡了毛巾来替他擦脸抹身,麦子瑄又跑楼上拿干净衣服给柳东替换,还替他抓了抓头发,说咱们去看病也要帅帅的,再扶着他在凌晨四点打车去医院。

忍痛消耗了不少体力,欢畅地笑又让身体放松了,发着高烧的柳东在出租车里昏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麦子瑄把他圈在怀里,好像还……

吻了吻他的额角。

——

(21)、不痛

“医生,我留在这儿行吗?”

“小麦,你出去等一下,乖。”

“医生,我哥是那种超级爱面子的大男人,明明痛到不行,他还是会说没事、没事,不痛、不痛,等一下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

五十来岁的大叔医生看了看诊症床上的柳东,再转过头看着叽叽呱呱的麦子瑄,面无表情地说,“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没问题了吧?”说罢便转向诊症床,“裤子解开,衬衫挪高一点。”

麦子瑄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大叔医生也没坚持要把他赶走,柳东手捂在裤头上斜睨着他,一脸你不要闹了的表情,麦子瑄却挑一挑眉,回敬他一个本少爷是管定你的表情。

“你不把裤子解开做不了检查。”

“……”柳东只好就范,松开裤头后大叔医生就开始问他问题,那里痛、那里最痛、痛了多久、吃了什么东西、最后一次上厕所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血……柳东一边回答眼角一边瞥向麦子瑄,终于惹来大叔医生一句“专心点!”的责骂,不过大叔倒是公平,也给了麦子瑄一句“你,站远点!”

气氛本来还算可以,直到医生开始用各种方法按压柳东的肚子。

柳东第一声叫声,出现在医生一手按压他的左下腹,另一手逆行挤压,麦子瑄看得清清楚楚,按下去的时候柳东还没有叫出来,是逆行挤压时叫的,他以为是医生挤压的时候用力过猛,结果大叔医生问柳东,“是不是右边痛了?”

“对……”柳东喘一口气。

按的是左腹,痛的是右腹。

大叔医生把麦子瑄招过来,“看到了没?”

“什、什么?”

大叔皱皱眉头,准备又再按一次给他看,麦子瑄连忙拦住他,“看到了看到了!”

“看到了?”

“你按他左边,但他痛的是右边。”

“对。兰尾炎。清楚了吗?”

麦子瑄呆呆地点了点头。

大叔又转向柳东,“你应该不只痛了几个小时,”看了看体温记录,“都烧成39度了,你应该昨天、甚至前天已经开始痛。”

“没有……”

“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完全不注意健康,整天加班,情绪紧张就把痛感压下去了,还以为自己很man。”

“……”

“你,出去给他办住院手续。”

“住院?”麦子瑄还在消化大叔说柳东应该已经痛了几天但他却毫无痛感的事情。

“要不然呢?”

“这是要……”

“割。”

“割?”

大叔医生一副面瘫又想翻白眼的神情,“不割是要烂到过年吗?”

“那他现在……”

“还没检查完,你先去办手续。”

“我想陪他……”

“陪什么陪,接着他要脱裤子检查,你在他连解裤头都磨磨蹭蹭老半天,你不出去怕要把他的裤子剪掉才行。”

“……”

柳东却不想做手术。

“小手术而已,这么个大个子也怕?”

“不是,我……下个星期要出差。”

柳东估计大叔医生又要骂他了。

大叔却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机械化地说,“裤子内裤拉下来,侧躺,腿屈起来。”

柳东把裤子脱一半又耐不住跟大叔讨价还价,“五一假期后我立刻做手术行吗?”

大叔医生完全不理会柳东的请求,戴上检查手套沾上润滑剂,“我劝你合作一点先把检查做完,要不然你弟办完手续又冲进来陪你,那你就要在他面前露屁股了。”

“……”柳东这才留意到大叔医生戴了蓝色橡胶手套,中指还沾满了透明的润滑剂,脸色一绿菊花一紧,抬眼看了看大叔,咽一咽口水问 ,“一定要做这个吗……”

“你弟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一直机智,偶尔腹黑,关键是只有他耍别人,没有别人耍他的柳东,没想过自己不过生一场小病,就踢到铁板了。

不过大叔医生并没有唬弄柳东,麦子瑄办完手续后的确又冲回来了,而且大叔还机智了一把,在麦子瑄想悄悄掀开帘幕的时候他仿如长了后眼睛般说了句,“弟弟在外面等着。”

又不过,这并没有完全挽回柳东的面子,因为在帘幕外的麦子瑄听到里面的对话是这样的——

“啊……”

“放松点。”

“疼……”

“再一下下就行了。”

“呃轻点行吗……”

“你太紧张了,放松……”

麦子瑄额头冒出三条黑线,学长,你又被人面兽心奸污了?

上了病房后,大叔医生也没深究柳东和麦子瑄是不是亲兄弟,直入主题讲解手术。

“全麻、半麻都可以。”

“全麻吧哥,睡一觉就做完了。”麦子瑄怕柳东又逞强,希望他能舒舒服服地捱过手术。

“不,半麻,全麻会变笨的,我不能变笨。”

“……”

“手术很简单,在肚子打三个洞,每个洞伸一条管子进去,然后就像在你肚子里编毛衣那样轻微搞动,把该割下来的东西割掉,微创手术出血少,几乎没疤,但术后仍然需要时间恢复,并不是说今天手术明天就可以上班。”

“医生你不要这样形容,我弟他会……吓坏的。”

“吓坏?”大叔医生仍然维持着面瘫人设,“出血少、几乎没疤,这样也吓坏?”

“不是,你说在我肚子里编毛衣,我弟他、他脑袋有点奇葩,会把你说的话都化成奇怪的影像……”

“太迟了……”麦子瑄叹气说,“不用管我。”

“你是左撇子吧?”大叔医生像是见怪不怪,“左撇子就是麻烦,永远管不住自己的脑袋。

“……”

“我跟你说为什么要你立刻手术,不能等你出差回来再做,你现在是普通的兰尾炎,出差回来就有可能恶化成腹膜炎,然后你就会死掉。”

“行行行,别再吓我弟了。”

“明天上午手术,你不要跟我说要先回公司然后明天早上再来,你是要做手术不是做spa,手术虽小但仍然一步也不能错,现在开始你要一直输液,退烧、消炎,等一下护士会跟你们解释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还有,术后至少五天才能出院,出差什么的想也别想。”

柳东颓然地靠在病床上,护士小姐来替他扎针挂水他都没有感觉,也不再觉得肚子疼,他心心念念跟麦子瑄去旅游,就这么泡汤了。

“学长,”麦子瑄泡了一条微凉的湿毛巾,坐下在病床前,轻轻替柳东擦一擦脸,又解开他病服的扣子,替他擦一擦脖子胸膛,“学长,好乖的,好好睡一觉。”

柳东摇摇头,麦子瑄像哄小孩那样温柔地摩挲他的脖子,“还是热的,这样烧下去我的帅学长就会烧成傻学长了……是不是还有那里特别很不舒服?”柳东继续摇头,麦子瑄轻轻叹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柳东缓缓地看向麦子瑄,“为什么?”

“因为经过医生诊断,学长是一个不知道疼的傻瓜。”说罢麦子瑄眼眶一红,吓得他自己立马把手里的湿毛巾往自己脸上捂。

柳东赶忙挺起身来,手足无措地挠挠麦子瑄的后脑勺,“小麦小麦,我没事,真的没事,我没有痛啦,真的……兰尾炎只是小病,小得不得了的病,割下来的东西像指头那么小,小朋友生这个病几天后就蹦蹦乱跳,何况我一个大男人……”

“可是小朋友痛了会叫,你不但不叫,你根本不知道痛!”

“我……因为真的不痛……”

“这样才恐怖!”麦子瑄把毛巾拿下来,非常认真地说,“我刚才把事情想了一遍,真是惊出一身冷汗,你想想,如果我晚上没有留下来,如果我留下来但没有逗你玩,如果我逗你玩但你没有被我吓到,你就不会忽然觉得疼,那么你就依然每天雷厉风行呼风唤雨,然后下个星期你就狂拽酷帅鸟吊炸天地带我去旅行,然后,”麦子瑄吸一口气,“然后,你就死掉。”

麦子瑄每说一句,柳东的眉头就抬一抬,听到最后的结论又是他死掉,既好气又好笑,“今天你已经说了两遍我死掉,我他妈偏不死,就整天管着你烦死你。”

麦子瑄终于被逗笑了,“我才他妈警告你,我死之前你不准死。”

“行。”

“打勾。”麦子瑄举起小姆指。

柳东笑着勾一勾小姆指,“你一百岁死,我一百零一岁死,行了吧?”

麦子瑄呆一呆,“那好像就是一起死啊……”

柳东也在脑袋里算一算,“对……你一百岁的时候,我也就是一百零一岁……OK,就这样决定!”

麦子瑄心情陡地好起来,“那我们死之前你要好好的,现在感受一下,有没有那里特别不舒服?”

柳东也乖乖地靠在床头,认真地感觉一下,“真的没有特别不舒服了,就是骨节有点疼,肚子……有一点点疼……没有了。”

“没有了?屁股呢?疼不疼?”

“……屁股干嘛疼……”柳东睥睨一下麦子瑄。

麦子瑄凑到柳东面前,“我都听到了,那个人面兽心老爷子又奸污了你,他一直叫你放松点、放松点,说你太紧……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脸红了!学长怎么这么可爱!”麦子瑄双手捧起柳东的脸揉了揉,“可爱死了!”

柳东悻悻然地说,“警告你不准再……”

“不准再调戏你?”麦子瑄笑得合不拢嘴,站起身来命令柳东,“来,睡下。”把柳东安顿好之后,麦子瑄刮刮他的鼻子说,“经过昨晚的无心插柳,我肯定了一件事,学长必须一直被调戏!我不过在床上想扒你裤子,就把你的兰尾炎扒出来了,多么有益健康!”

=_=

“好了,差不多九点了,一宿没睡,你快好好睡一觉,我打个电话给丫头,你什么都不要想,你不听话我就把那个人面兽心而且还面瘫的老爷子叫过来蹂躏你。”

“……”

“快阖上眼!”

“你也一宿没睡,回去睡一觉吧。”

“你休想支开我,十年才等到一个把学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机会,你说我会放过你吗?嘿。”

柳东微笑着阖上眼睛,慢慢睡过去,在半睡之间他想了一想,给小崽子玩一玩,好像也挺幸福的。

在柳东昏睡期间,丫头再次展示业务能力,亲自打电话给蔡总以及香港客户那边的联络人,为迫于紧急状况而取消行程逐一向他们道歉,然后就更神了,犹如真人秀节目般,丫头用了半天时间,先订下头等病房,再把病房一角布置成麦子瑄的临时工作间,连电脑也搬了过来,再加上日用品、足够一个星期的替换衣服、拖鞋……务求让麦子瑄能舒舒服服地陪床,在柳东醒过来前,丫头跟麦子瑄说,“小麦哥,你安心二十四小时陪着大佬,必须寸步不离,每天三餐我送来,想吃什么、还差什么东西打电话给我,五一我也不休假,随传随到!”

“不、不用那么夸张吧?”

“应该的!”

关上病房门,丫头得意地扬扬嘴角。

禁室培欲,还是姐我懂得玩。

——

(22)、混蛋

柳东一觉醒来却发现幸福的感觉似乎是个假象。

他现在脸容是扭曲的,内心是崩溃的。

睡醒后柳东就被转到头等病房,本来想嘟囔一句“找死,这得多少钱!”但一看丫头的布置,再看到房间里有另一张独立小床可以让麦子瑄好好睡觉,差点立刻用手机发奖金给丫头!_(:D)∠)_

可是开心的时间实在太短暂,护士小姐进来讲解了一堆手术前要做的事情后,柳东的脸就变成现在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坐在床边的麦子瑄憋着笑,试着隐藏内心那点坏坏的念头,柳东别过脸去看也不看他,益发让麦子瑄压抑不住想要让他服软,何况,他几乎不能不服。

就在麦子瑄咽一咽口水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柳东呢喃了一句“我自己来。”

麦子瑄假咳一声,以非常“专业”的口吻说,“你自己做不来。”

“可以的!那些一个人住院没人陪着的难道不是自己来?”

“说得也是,不过我帮你可以确保一次成功,你自己来,失败了又要重来,那岂不是更惨?你也看到护士小姐刚刚那么详细地教我,就是要我帮你呀。”

柳东终于看过来,“小崽子你不要再装了!你就是想玩我!”

麦子瑄噗哈一声笑出来,“学长,谁叫你那么不小心给人面兽心奸污了?”

柳东又被这个梗给逗笑了,一边笑一边伸出脚来踢麦子瑄的大腿,“你给我出去!”

麦子瑄哈哈哈大笑起来,“别害羞嘛学长,你在人面兽心面前都可以脱裤子露屁股,咋在我面前就那么害羞呢?”

“那个大叔把每个病人都当成猪!捅一捅,下一个!捅一捅,下一个!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麦子瑄直接笑到掉地上,“学长,猪也要面子的!”

柳东把被子拉过头,再将自己卷成一条L尺寸的毛毛虫,这条毛毛虫哀怨地说,“我也要面子的!”

麦子瑄真想把柳东缩小抱在怀中,尼玛太可爱了!爬到床上凑到柳东的耳边,麦子瑄隔着被子轻声说,“反正你欠我的。”

“我他妈欠你什么?”

“你答应给我看你的朱砂痣。”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说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

被子下静默了一会儿,麦子瑄的手指头像弹钢琴那样在柳东隔着被子的胳膞上游移,仿佛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一颗七龙珠头慢慢从被子里冒出来,麦子瑄看着这颗头,禁不住得意地撇嘴一笑,而这颗头则面无表情直视前方说,“我以后再给你看,行了吧……”

麦子瑄微笑地摇摇头,“我要现在看。”

七龙珠头咬咬呀,“那我现在给你看,看完你出去!”

“既然都给我看了,就享受一下我的服务呗,包君满意,嘻。”

就在两个中二少年对峙时,病房门咔喳一声打开,护士小姐大步流星走进来,看到柳东脖子以下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半压着他嘻皮笑脸的麦子瑄,立刻斥训说,“生着病还在玩?什么岁数了你们两个?说了不准爬上病人的床,”麦子瑄连忙下床,立正站好,护士小姐看到之前放下的灌肠液仍然原封不动地在原位,敲敲桌面说,“刚才不是清清楚楚说明了要在九点前灌好,现在几点了?不要以为住头等病房就可以不听话不配合,还不开动是不是要我喊人来把你摁住来灌?”

“不是不是。”柳东像个小孩子那样惶恐地说,“我知道了。”

“医生说了你特别不合作,什么也讨价还价。”

“没有没有。”

“你,”护士小姐皱着眉看着麦子瑄,“不是说会好好监督你哥把该做的做好吗?刚才教你的时候不是听得很专心吗?你哥刚退了烧你转头就跟他打打闹闹?”

“是他不听 ——”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柳东垂头丧气地止住麦子瑄再在护士小姐面前打小报告。

“我等一下再来。”

房门再度关上,麦子瑄呼出一口气,“好凶啊。”

柳东又挂上了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麦子瑄拍拍柳东的大腿,“来,赶快上车,没时间了!”

仍然是脖子以下卷在被子里,柳东无力地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麦子瑄正要开口,柳东自己接着自言自语说,“我知道,我被人面兽心奸污了,你就是那个人面兽心……”

麦子瑄笑着凑到柳东面前,“既然学长这么说,我就要把这谣言变成事实了,否则我不是冤死了吗?”

在被麦子瑄翻过去前,柳东抬眼看了看他,“小麦,你能不能破例一次不把等一下见到的画面记在脑海里?”

“傻瓜,”麦子瑄捏捏柳东的鼻子,“学长的一切都是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忘记?”

虽然麦子瑄百分百是想调戏柳东,看一看摸一摸他从昨天就念想着的那颗朱砂痣,但让柳东在不舒服的情况下尽量不难受还是他最上心的事情。

“学长,我不会让你难受的,你放松心情,也不用尴尬,想一想,如果病倒的是我,你是不是一样会坚持伺候我?而且,你也没有选择了,除了我,还有谁来帮你这样那样?难不成你想让你老妈千里迢迢来这里照顾你?我们可是要在这房间里朝夕相处七天七夜,你要是什么都闹别扭,你说我该有多累?”

柳东垂下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麦子瑄挠挠柳东的乱发,“学长真乖。”

把被子拿开再把枕头挪到床中间,麦子瑄温柔地说,“不用太介意护士小姐说要什么姿势,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反正我替你控制着,肚子下垫个枕头,你就趴着好不好?”

柳东又“嗯”了一声,然后解松裤头,无声无息地转过身去趴下,麦子瑄把房间的灯调暗,希望柳东感觉安全一点,然后坐下在床边,摸摸被微微垫高了的屁股,轻声地问,“裤子我替你脱?”

柳东仍然只有一声“嗯”,麦子瑄把宽松的病服裤子退到大腿上,露出了白色内裤包裹着的微翘臀部,在微暗的灯光下,紧致的屁股因为被枕头垫高撅起了一条非常俏皮的弧度,麦子瑄很想摸一把,甚至捏一捏,又怕柳东不高兴,就偷偷在把手勾到内裤头前用十只指头滑过两瓣臀肉,再快速把内裤拽下来以掩盖自己的恶行,可是甫看见昏暗灯光下滑溜如丝的臀瓣,还有那颗应该除了柳东妈妈之外,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朱砂痣,无限旖旎地缀饰在让人很难不想撩一下的臀缝边,麦子瑄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手掌已经一把捏住了柳东的右臀瓣,还用姆指摩挲了一会儿那颗朱砂痣,直到他感觉到手掌下的鸡皮疙瘩,才猛然回过神来。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麦子瑄急中生智,不把手撤回反倒再捏一把,然后拍拍柳东的屁股说,“别那么紧张,放松点。”

然而心里不得不骂自己一声混蛋!

学长说得对,尼玛我真是人面兽心嘛!

柳东还是不吭一声,麦子瑄作贼心虚也不敢凑过去看一看他,站起身来拿起病床桌上的灌肠液,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在房间外经过,骤听起来仿佛要冲进房间里一样,麦子瑄吓了一跳,定一定神才发现忘记把病床的帘幕拉上,急急忙忙弄好,回头一看,刚被自己非礼了一把,裤子内裤卡在大腿上,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的学长,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回到床边,麦子瑄遵照护士的教导,把灌肠液的管口涂上润滑剂,再俯身用另一只手掰开柳东的臀瓣,手指把隐密处撑开的时候,麦子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前被绉褶捆了一圈的小穴,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出淡淡的颜色,像向他表示非常紧张地缩了一缩,麦子瑄第一次近距离这样观赏这么私密的部位,这视觉的冲击力实在太猛,没救了,胯下已经硬起来,根本直接想日,唇干舌臊的麦子瑄馋得手也微微抖起来,皮下人面兽心又上线了,食指沾过一点灌肠液管口的润滑剂,不顾一切就按下在小穴口上磨蹭了几下,手指头甚至探了进去一丁点,他知道自己很过份,完全占了柳东生着病又喜欢自己因此容忍自己欺负他的便宜,撩了两三下后,麦子瑄硬把调戏人家小口的手指挪开,把灌肠液的管口楔进去一丁点,清清喉头说,“学长……放松点……”说了几个字后发现自己好像比趴在床上等待正法的那个人还紧张,“我……进去了……”

我去!这话好像有语病!

可是还没来得及修改说法,那只握着灌肠液的手却像脱离了麦子瑄脑袋的控制,直接把管口唰地塞进柳东的肛门内,麦子瑄看到被入侵的屁股明晃晃地抖了抖,一直没吭一声的柳东终于发出一声沙哑的音节,麦子瑄心虚得只懂叫“学长……”

“嗯……你……”

惨了惨了,被发现使坏了。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柳东轻呼一口气。

“是不是弄疼了你?”

“……还……好……”

“那我……”

“……接着来,要不,你要让我怎么样?”

“对……”麦子瑄想一想,“学长,你能不能不那么安静?”

“……”

“咱们说说话,你舒服不舒服也表达一下,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我会紧张。”

我会不停想歪啊学长,拜托啦。

“好吧……”柳东有点无奈,“但塞着屁股说话好奇怪。”

说罢,两个人忽然被这句话萌到了,然后又齐声笑起来。

笑开了,气氛终于暖和起来。

麦子瑄轻按着柳东的屁股,挤压一下软胶瓶子,把第一口液体慢慢灌进去,“怎么样?”

“有点……凉……”

护士教导的方法是,灌一下,停一停,灌一下,停一停,麦子瑄专心地操作,终于把邪念压下去,把瓶子里的液体灌进去一半后,柳东说“有点涨了”。

“那么快?其实这一瓶只有200ml,比一罐汽水还少。”

“小崽子,换你来试试!”

“学长,”麦子瑄歪头看看,“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喂奶,这角度真的好像。”

“……”

“以后我不能直视婴儿吃奶瓶了。”

“麦子瑄!”柳东的左脚忍不住跺了一下,握着“奶瓶”喂着柳东屁股喝“奶”的麦子瑄,从这个后置的角度看到羞涩到跺脚的柳东,真的想……天天喂他的屁股喝一顿。_(:3”∠?)_

“干嘛叫我全名?”麦子瑄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眼前的翘屁股。

“麦子瑄我记你一笔……唔……不行了……”

“还未灌完啊……”

“还差多少……”

“三、四份之一吧……”

“那行了吧……真的很涨了……”

“不行,让那个护士小姐知道你又暗戳戳偷功减料,她一定毫不犹豫打你屁股!她简直就是AV里面那些虐待病人的凶护士!”

柳东的心咯噔一下,本来已经对光着屁股还让麦子瑄把自己最隐私的地方看个透这事儿差不多消化了,忽然就再次别扭起来,肚子涨痛的感觉、裤子退了下来撅着屁股趴着的腼腆、后泬被塞着的羞耻,混着脑中各种零星和一闪而过、矛盾又理不清的念头,开始煎熬着他的身体。

“学长你别动……”

“我不行了……”

“再忍一下……我们说点别的吧,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好不好?”

“说什么……”

“说……你问我问题吧!你问什么我都答,包管不隐瞒不撒谎!快想有什么想问,那些我之前不肯告诉你的,你就问吧!”

“现在这样我怎么问,我……”冷汗开始在脊背流淌,柳东突然想起,“你爸说在你初中的时候,曾经撞破过你看小黄片,是真的吗?”

麦子瑄一怔,“他怎么会跟你说起这件事?”

“是真的?”

“真的,谁不看小黄片啊,念中学的时候不是天天跟同桌交换资源的吗?哈哈哈。”

柳东不敢再问下去了。

“学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还行吧。”

然后麦子瑄开始唠叨等一下要怎么做,由床到洗手间是十五步……

但直到柳东肚子里一无所有,虚弱地躺回床上,他脑海里仍然反覆蹦达着——

小麦喜欢玩弄我的身体……

小麦也喜欢看AV。

——

(23)、学长咒

把柳东的屁股看个透还不够,麦子瑄又爬到病床上缠着柳东要看他的……鸟。

他的鸟,诚如麦子瑄在不久前隔着裤兜摸过后说,非常雄伟,这只隔三岔五就会因为麦子瑄而不受控地膨胀的鸟,十几年来都藏身在茂盛的丛林里,现在却……冷飕飕地躺在空地上。

拜护士小姐刚才把柳东两腿之间原本浓密茂盛毛发刮得一条不剩所赐,麦子瑄现在一直嚷嚷要看……秃鸟。

被各种让人尊严一直往下掉的花样折腾了半天的柳东阖上眼睛,不想搭理小崽子。

“学长……”

“不要学长我。”

“学长……”

草泥马我是不是中了一个叫学长咒的降头?!

柳东睁开眼睛,用一副柔弱的眼神看着麦子瑄,再用一副病患的语气说,“小麦,学长困了,让学长睡觉好不好?”

麦子瑄凝神注视着柳东,未几哈一声说,“学长耍我。”

“你确定不是你耍学长吗?”

“学长……”

“有什么好看呢?”

“没见过秃鸟啊。”

柳东吸一口气,非常好脾气地说,“鸟,本身都是秃的,不信的话你脱了自己的裤子看看,你的鸟也没毛的。”

麦子瑄眨眨眼睛想了一下,“……对啊。”

“那行了吧?”柳东敲敲麦子瑄的脑袋瓜,“能不能想点别的?一天到晚就想看我这里那里。”

“不是,学长,你在护士小姐面前都能坦荡荡地张开腿,怎么——”

“又用这一招?你以为我想呀?”

“那你现在那里有什么感觉?”

“没感觉。”

“是不是滑溜溜的?”

“没摸过。”

“我摸一摸。”说着麦子瑄的手已经伸到柳东的裤头。

柳东眼急手快抓住麦子瑄的手腕,啪的一声打了下他的手背,“给我老实点!”

“不是,学长,你让人除草也不验收一下那怎么行?万一她手艺不行,没把你刮成小孩子那样,却把你那儿刮成……”麦子瑄憋着笑没说下去。

柳东眯起眼,“你个小坏蛋,你想说什么?你把我那里想像成什么了?”

“可能她随便刮刮没刮干净,那不就把小学长刮成……仙人掌吗?”

柳东吸一口大气,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笑成傻逼。

柳东一边笑一边说,“不要笑那么大声,等一下那个护士又进来凶我们了!然后又想出什么新点子来虐我……”

麦子瑄喘着气说,“学长,都笑到这个份上咱们不能不看一眼啊……”

“看什么看!不准看我的仙人掌!”

“哈哈哈哈哈!扎不扎手啊……”麦子瑄笑着又把手伸到柳东的裤头。

柳东再次抓住麦子瑄的手,笑着哀求他,“放过我好不好……”

“反正我昨天已经间接摸过,没差啦……”麦子瑄不依不饶。

柳东推搡着麦子瑄的手,“不要……我会有反应的!”

麦子瑄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看着柳东的胯间,隔着薄薄的病服裤子,隐约可见微微膨胀,麦子瑄转头看着柳东,脸色柔和下来,“学长,我帮你撸。”

柳东感觉像有一条高音弦在他耳边弹奏了一下,音调的尾巴化成既高且尖的音频,扰乱了他的听觉,甚至凝住了他的血液流动,他想开口说话,但两片唇瓣像有千斤重,眼前是喜欢了那么久却从来不敢在真实生活里对他有非份之想的人,小心翼翼了十年,却突然发现他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不可自抑的好奇与萌动,所以……

该一如既往地把他想要的都给他吗?

就算他要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玩具?

这条问题柳东秒给了自己答案。

给。

能不给吗?

自己压根没有拒绝麦子瑄的能力。

只是要非常小心地给。

本来麦子瑄主动跟自己亲近该是多么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他要的如果只是自己的身体,那么自己必须牢记把感情好好隐藏,让他玩,到他不再好奇或失去兴趣的时候,不能试探他、质疑他、纠缠他,要把这一切通通当成粉笔字抹掉。

然后继续当他的学长。

必须、一定、只能这样才行。

麦子瑄自然不晓得柳东心里的大戏,看见柳东犹如石化了一样,他还促狭地逗他,“护士说手术前八个小时不能进食,但没说不能撸呀。”

无论打过多少次妖,杀过多少次神,赶过多少次佛,把自己光溜溜坦露在麦子瑄面前任他摆弄,并且将会在他面前失控,还是让柳东的内心异常惊恐失措,不过一直把最汹涌的感情埋在心田最深处,柳东已经把自己练就出行色跟真实感受完全朝相反方向走的绝技,明明对麦子瑄的喜欢到达了疯狂的程度,但天天看着麦子瑄脸上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的表情,可以说愈激动、愈惊慌,他的表情就愈平静,所以现在坐在床上的柳东,神色变得非常淡漠。

可要真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根本是一副行将就义的脸。

麦子瑄把房间的灯光完全关掉,只亮了墙壁上的床头灯,然后把围着病床的帘幕再次拉起来,两个人在被隔离的小空间里屏息相待,柳东不太敢看麦子瑄的脸,麦子瑄倒是毫不别扭,仿佛柳东就是他心爱的玩具,他把枕头半垂直垫起,让柳东半靠在床头上,柳东的心脏开始像午夜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他跟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给麦子瑄,这根本不是事儿,又不是小姑娘,给深爱的人摸一摸、玩一玩,有什么大不了?就算他想看自己在他面前出糗,只要他爱看,就给他看吧!

不停给自己洗脑的柳东,身体却依然绷得紧紧的,连动也不敢动,最后只能动一动还能被自己控制的眼睑,阖上眼睛,任由事情顺着麦子瑄的意愿发生。

如果麦子瑄有一丝觉悟柳东的心情,就算他现在不能说明白他是把人家当成什么,但能不那么心急火燎一来就扒人家的裤子,能或许像在来医院路上的出租车里,把柳东先抱一抱,甚至再次吻一吻他的额角,都不至于让柳东如此这般把自己物化,可是小崽子这一刻满脑子都是情色画面,只想对眼前的身体百般玩弄。

麦子瑄扒下柳东裤子的那一瞬间,他双眼闪过一抹惊叹,没错柳东的性器硕大,却原来长得这么粉嫩,在没有勃起的状态下,浅褐色的茎身软绵绵地枕在没有一丝毛发的腿间,漂亮得犹如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彩画,麦子瑄把柳东的裤子和内裤一并脱掉,再坐到他的大腿侧,用指头抚摸了一下他平滑的下腹,再滑进他的大腿根,来来回回地摩挲。

平常只要想一想、看一看麦子瑄就有可能起反应的柳东,此刻虽然心情纠结,但身体却诚实地回应麦子瑄的调戏,麦子瑄的手只是在他的性器边陲游移,他已经快速地硬起来了,粉红色的茎头破皮而出,麦子瑄用左手扶着充了血的茎身,姆指在铃口轻轻按压,很快,透明的黏液就在麦子瑄的眼前滴漏出来。

“学长,你的鸟……真的好漂亮,好像是画出来的一样。”麦子瑄忍不住赞叹。

柳东无法回应麦子瑄的话,他只感觉在麦子瑄眼前勃起相比在大街上裸奔更让他感觉羞耻,可是随着麦子瑄开始撸动他的管子,那震颤神经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袭击他的感官细胞又让他顾不上廉耻而张开大腿,麦子瑄的右手手指顺着张开了的腿把玩了一下那双紧缩了起来的阴囊,再滑下去楔进股缝内想要寻找曾经触碰过的穴口。

“不要……”柳东嘀咕起来。

“学长,放松点……”

“不要,真的不要……”柳东的声音已然有点慌,他豁出去让麦子瑄玩弄他的性器,没想过要连后泬也要贡上。

“怕什么,灌肠的时候我不都已经摸过了?”麦子瑄就这么认了之前自己的恶行。

柳东抓起床上扭作一团的被子,很想把自己再次卷进去。

麦子瑄却把想侵犯柳东后泬的右手伸出来,一把将被子拽到床尾,再用食指往握住的铃口一抹,沾上黏液后再次探进股缝内。

这一次摸到了。

指头在穴口按压着,柳东第一次感受到肛口被撩的异样感,浓烈的酸麻加剧了正在被撸所产生的快感,像一道催化剂,迫使他不得不把腿张得更开,让下半身迎接更强烈的感觉,麦子瑄仿佛驾轻就熟就把柳东给控制住了,最后他索性跪到柳东的屁股后,拖着柳东的腰把他躺平,再把柳东的腿屈曲抬起来贴近胸部。

所有隐藏的部位都大喇喇地展开了,柳东像投降般,双臂搁在头顶,双目紧闭,任由麦子瑄玩弄。

“学长,你的鸟大起来真的好大……”

一般男人被夸胯下巨大应该感到骄傲,但柳东只想回家,躲到他熟悉的被子下。

接近三十岁了,柳东的性生活里从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和他那张被子。

麦子瑄的左手既灵巧又有劲,把着柳东的器性时而上下撸动,时而绕到粉润的茎头淘气地搓搓捏捏,把从铃口一直滴漏出来的黏液涂满他手掌经过的里里外外,右手的指头在张开了的肛口捣鼓着,“学长,腿再张开点……”

柳东条件反射地遵从麦子瑄的要求,因为他不能再思考任何事情了,身体所有神经都被快感占据,感觉下一秒就要断裂,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尽快完结。

“小麦……”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哀求,“让我出来……”

麦子瑄的手停了下来,爬上前俯身撑着身体,看着脸色潮红的柳东,“学长,你真可爱。”

“求你了……”

“学长,你喜欢一直闭着眼?”麦子瑄凑到柳东的耳边,“要不要试一种新的感觉?”

麦子瑄的声音和呼吸在柳东耳畔萦绕,因为手停了下来而冷却了一点的快感,很快又被麦子瑄重新启动,而且因为这么一缓,冲刺力更猛了,麦子瑄左手一边撸,右手把柳东的腿再往上一抬,然后在柳东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用右手中指一举探入柳东的肛门内,再在狭窄的甬道深处使了点劲小幅度抽插。

只抽插了几下,一直憋着没发出任何声音的柳东,突然嗯呀的一声叫了出来,麦子瑄左手撸着的管子,在这一声叫喊中再胀了一圈,然后一股浓稠的白浊陡地由茎头喷射出来,麦子瑄紧紧握着柳东的性器,稍微再撸一下,右手中指也在穴口里动一下,接着余下的经验也随之泄出。

柳东几乎立刻失去知觉昏睡过去,麦子瑄把手指缓缓地从柳东身体里拔出来,再放开他的性器安静地下床,把他的腿放平,然后去洗手间泡一条暖毛巾,细心替柳东洗擦干净,再替他把裤子穿好,盖好被子。

麦子瑄站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沉睡的柳东,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柳东的唇上。

——

(24)、废人

麦子瑄对柳东做的荒唐事,在清晨六点两个人还在沉睡中被护士小姐急匆匆喊醒后就仿如棉絮被大风一刮,化成一丝丝不轻易被发现的痕迹。

柳东被换上手术袍,脸色看来有点白,他跟麦子瑄说没事,只是禁食让他饿得手软脚软了。

麦子瑄吸一口气认真地问,“那你会不会没力气把孽种生下来?”

护子小姐两眼一眯,斜睨一下麦子瑄,柳东假咳一声,没想到护士小姐居然搭话,“经手人是谁?”

麦子瑄和柳东像小学生抢答齐声说,“是那个人面兽心!”

他们几乎能看到护士小姐额角冒出的三条黑线。

但下一秒钟,连一直凶巴巴的护士小姐,都忍不住笑出来了,因为当她把柳东推到等候手术室的房间时,隔壁正好是一屋子等候生产的孕妇,孕妇们因为阵痛发出的嘶吼声此起彼落,而且音色极高频率极密,场面非常惨烈,听得麦子瑄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一阵子后柳东茫然地说,“护士小姐,你是不是把我推错了地方?”

“没有,等一下你记住要听助产士的话,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用力,用力!”说罢护士小姐还握了握拳头,“加油!生一个健康的孽种!”

=_=

手术后麦子瑄完全变成了一个乖得不能再乖的侍童,因为护士小姐跟他说,柳东在插导尿管的时候受了一点罪,他在柳东睡觉的时候上网搜了搜,骇然看见一大堆如何插导尿管的图片,一根像筷子那么粗的管子直接插进尿道里,看得他心惊胆颤,感觉自己的鸟都疼起来了,想到好好的学长被这样折腾,心疼得他什么也想不到,只懂得坐在床边看着柳东睡觉,其实柳东只是半麻,但他真的累了,直接睡到傍晚才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柳东看见麦子瑄伏在床边睡得一塌糊涂,口水从嘴角流到垫住脸庞的手背上,他弯弯嘴角,伸出手指撩了撩麦子瑄的耳鬓,熊孩子睡得可沉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柳东把手轻轻放到麦子瑄的后脑勺,像摸一只猫咪那样用大姆指摩挲他柔软的毛发。

睡得沉就好,证明没有心事。

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情,就忘了吧。

当丫头推开病房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立了大功!

看,大佬的万年暗恋事业这不是有起色了吗?照这个走势发展下去,特别奖金指日可待!

柳东看到丫头,用扎了针的手往唇边一放,示意她不要作声,丫头比个OK手势,蹑手蹑脚走进病房,把一大堆东西放下,然后立马转身离开,一秒也不耽误柳东继续享受他和麦子瑄的亲密时间。

虽然这亲密时间,跟昨天晚上柳东被玩儿后昏睡过去一样,仍然是有一个人没有知觉,仍然只有一个人在眷恋着。

直到天空换上墨蓝色,麦子瑄才缓缓转醒。

不是因为他睡饱了,而是因为他的前臂全麻了,像被几百只蚂蚁咬醒。

“嗷嗷嗷……妈呀……呀呀呀……我的手……呀呀……脚也麻了什么鬼……”

柳东被麦子瑄傻傻的模样溶化了,憔悴的脸上展开一抹甜入心扉的微笑。

“噢学长你醒了……嗷……不好意思你等等我……”麦子瑄勉力站起来,大力摇晃自己的前臂,一边摇一边嗷嗷嗷地叫,这么诙谐的麦子瑄,看在柳东眼里却还是那么动人。

连连呼气后,麦子瑄终于能比较正常一点活动,“学长你醒了怎么不喊我?”

柳东仍然微笑不语。

麦子瑄把病床摇起来,然后使出他二十八年来也没有过的勤奋,替柳东抹脸擦身,连脚趾头也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问他伤口疼不疼,接着又自问自答说你一定说不疼其实是很疼,又说了护士已经告诉了他导尿管的事情,他去看了那些图片感觉自己都尿不出来了,很担心拔的时候怎么办,因为网上都说拔管比插管更疼……

“干嘛去看那些图片?”

“我能不看吗?”麦子瑄把丫头送来的汤水倒到碗里,“我要知道你捱着怎样的疼,因为你不知道疼,就算感觉到疼也忍着不说,学长,你知道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因为你习惯了忍受,你便失去辨识疼的能力,于是乎你更加不知道疼,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你明白吗?”

“我就生了一个小病,你那来这么多道理。”

“你以为我是傻白甜?这就跟我对父母的感觉一样,因为他们不爱我,我就跟自己说没关系,我不需要他们,不需要家庭,久而久之我也以为自己真的不需要了,最后我就不知道自己是需要,还是不需要了。”

柳东又一次看着麦子瑄这样不痛不痒地说起他那支离破碎的家庭,他很想跟麦子瑄说,你让我给你一个家,可以吗?

麦子瑄坐下在床边,一口一口喂柳东喝汤,柳东让他放桌上自己来,麦子瑄严肃地说,“不行!出了这个病房我可能管不了你,但在这个病房里,你就是个废人!知道吗?”

柳东笑了,麦子瑄又说,“学长你能享受一下当个废人吗?拜托啦,给我当一次大男人行吗?”

“好好好,怕了你。”

麦子瑄满意了,他向自己立了个flag,说了要当大男人就要像个大男人,不能再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就悚了,所以尔后几天,当护士撕开柳东下腹的纱布替他洗伤口、当柳东被拔尿管时他听不见柳东一点吭声而想像他应该是疼得把嘴唇都咬破了,当他肩负必须带着柳东在医院走廊绕圈子帮助他恢复身体的责任,他都跟自己说,学长是我的宝贝,宝贝那么疼那么辛苦,要好好照顾他,尽最大的能力把他护好。

但柳东却始终不能豁出去享受当一个废人,主要是,他觉得他的宝贝累坏了。

照顾一个人的琐碎事情实在太多,小至喝一口水、上个厕所,大至替他洗头、晚上频频起来看他有什么需要,单是晚上起来这一点已经让柳东无法释怀,须知道麦子瑄睡得沉不沉对柳东来说是多么重要,以至于麦子瑄虽然跟柳东不同床但始终同房实际上睡得甚为惬意,加上天生丽质,并没有什么累倒的痕迹在他脸上,但柳东硬是觉得麦子瑄憔悴了,开始闹别扭要他下午补眠。

“我先陪你出去绕圈子。”

“我自己能行。”

“不能行!”

“能行。”

“不能行,你这么高,要是摔倒很危险的!”

“那来这么多歪理!我也没那么高好不好。”

“这不是歪理!这是科学精神!学长,这可是跟你学习的科学精神!长得高重心高,不但更容易摔倒,摔下来的冲击力还很大!”

“那我不绕了,或是等你睡醒才去绕。”

“不行,病人的责任就是配合治疗,啧,你再闹脾你我就喊那个凶护士来替你打针!”

“针是随便打的吗?你,”柳东拍一下麦子瑄的头壳,“小黄片看太多了吧!”

“学长……”麦子瑄尝试改变策略,用哄的,“学长听话好吗?”

“现在不听话的是你,我说了晚上不用起来看我,你怎么不听话?”

“我就……看一看嘛。”

“平常火警闹铃也闹不醒你,你一晚上起来看我三次这不是根本没睡吗?”

“有啊!我睡得很好,真的!在学长旁边睡特有安全感!”

“你蒙谁也蒙不到我。”

“冤枉啊!唉,学长你乖一点好吗?”麦子瑄鼓起腮帮子,想了想终于甩出大招,“这样好不好,咱们去绕圈子,一边绕,我把我大四时跟那个哲学系女生的事情告诉你。”

柳东愕然地张开嘴巴,不知道怎么拒绝麦子瑄这个交换条件。

哲学系女神,是八年来麦子瑄从来不提,柳东从来不敢问的一件……恋爱事件。

——

(25)、女神

哲学系女神事件发生在麦子瑄大四的时候,那时柳东已经毕业了差不多两年,正在外企打工,没日没夜地加班,替麦子瑄先垫付学费这他还算可以从容应付,但柳东一直惦记着麦子瑄的毕业作品,生怕他因为钱不够而不敢撒开来把想做的东西做出来,虽然麦子瑄说作品不用花多少钱,老师看的是意念而不是制成品有多华丽,但柳东还是一直打钱到他卡上,并且要求他详细解释他的意念,监督他每一步都要把心目中最好的效果做出来。

“学长,你这是要做我的金主。”

“我是你的投资人,我看好你这潜力股,记住,以后我是要当你经纪人的,铁定会把你当成摇钱树,放心。”

“切~明明是我把你当摇钱树。”

为了攒钱,柳东尽把公司组里难搞的项目自荐揽上身,希望拼到更多奖金,也因此分身乏术,没有时间时常回大学跟麦子瑄吃饭聊天。

而就在麦子瑄应该全力把毕业作品做好的时候,篮球队的群里爆出麦子瑄谈恋爱的八卦。

华哥:东哥,你不管你的小麦啦,他最近可爽歪歪了,跟哲学系女神搭上了!

小麦:华哥!你……你听谁说的?并没有!

华哥:我线眼多着呢。

小麦:你们说我我没所谓,但人家女孩子要脸的。

黑炭:哟,迫不及待护着女神了。

华哥:小麦,把女神带出来,华哥请客。

小麦:带你妹。

黑炭:带出来呗,反正我们抢不过你。

华哥:据说女神长得像仙侠剧女主,小麦你就让我们见见活的仙女吧!

小麦:我跟你们说,男神女神都是要吃喝拉撒的,老子现在就去拉屎!臭死你们!嘿!

虽然一直采取鸵鸟心态,但柳东自然曾经想过无数遍麦子瑄和别人谈恋爱时他要怎样自处,他给自己定下的条条框框是必须表现从容,不能追问他,不能调侃他,更不能酸他,要是麦子瑄想跟他说他就认真倾听,要是麦子瑄问他意思他就尽量持平,要是麦子瑄因为谈恋爱钱不够花就悄悄打一点给他,可是要是麦子瑄因为谈恋爱而荒废学业则必须平心静气督促他……这是身为一个不求结果的暗恋者所必须恪守的素质。

但是事情真的发生了,才二十四岁不到、毫无失恋经验的柳东还是整个人崩溃了。

不过柳东的崩溃跟他的爱恋一样埋得很深,他依旧每天准时上班,比从前更晚下班,像个机器人一样毋须吃饭,开会的时候该说话不沉默,该笔录不遗漏,如果不是一个月迅速掉了10公斤,没有人会发现他有状况。

甚至连柳东自己也觉得自己还行,只不过是胸口像被挖了一个大洞,而那个洞一直涌出又酸又苦涩的水。

更讽刺的是因为柳东变成了行走的机器人,工作效率吓人地飚升,他升职了,成为公司里最年轻的小主管,薪水也随着调升而上涨,柳东一直给麦子瑄打钱,打得愈来愈多,终于有一天麦子瑄在晚上十二点打电话给独自在办公室里的柳东。

“学长你是不是疯了?干嘛打这么多钱给我?”

“没、没有呀。”

“你他妈这个月打了四次钱给我,每次三千块,我他妈都要成富豪了!”

“有、有吗?”

“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呀。”

“真是给你气死了,不准再打钱给我!”

麦子瑄挂了之后,柳东忽然就绷不住了,躲到办公桌底下痛哭起来。

麦子瑄也没那么心大,他感觉柳东不妥当,挂了电话后有点坐立难安,决定从校园翻墙出去找他的学长,当见到柳东的时候,麦子瑄吓呆了,两个月没见,柳东瘦成一条竹竿,头发长得早该去理了,曾经的篮球队队长,变成不折不扣的病弱书生,柳东虽肿着眼睛,但勉力撑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地和麦子瑄去吃夜宵,可是胃口比小姑娘还小。

“学长你不要吓我,你是不是……有绝症啊?”

“傻瓜。”柳东的笑容有点虚。

“不是,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麦子瑄看着这样的柳东几乎都要哭了,“你简直瘦成一片影子了,还一直给我钱,这不是有绝症还能是什么?”

柳东改变话题,“你的毕业作品进度还好吗?”

“学长……”

“我没事呀,工作太忙有点睡眠不足而已。”

“那不要做这份工作了,我毕业了,不用再担心我没钱付学费,不用再一直替我攒钱做作品,换我养你,好吗?”

“傻瓜。”柳东抬头,看见麦子瑄眼眶含泪,连忙放下筷子,“傻瓜傻瓜,我没事,啧,我还升职呢!”

“吓?”

“嗯。”

“那么厉害!”

柳东微笑着点头,麦子瑄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可是如果是用健康换来的……还是换我来养你吧……虽然我一定赚得比你少……”

柳东挠挠麦子瑄的头,拿纸巾印了印他的眼角,“傻瓜。”

“学长,你不能出事,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柳东顿一顿,“我增肥,你下一次见到我我会回复正常体重,那行了吧?”

“可是,”麦子瑄把头一歪,托起腮帮子说,“我明天就想再见到学长了。”

“你少来,作品究竟怎么了?”

“好着呢。”

柳东静下来,夹起面条假装要吃,麦子瑄悻悻然地说,“学长,你怎么不问我女朋友的事情?”

柳东的心重重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调整自己的笑容才开口说,“对啊,究竟怎样了?”

麦子瑄扁扁嘴,“算了,你都不想听,不告诉你。”

当时柳东有点害怕自己撑不下去,虽然气氛尴尬,但他选择静默下来。

两个月后,柳东的体重非但没有回复,还再瘦了点,衣服全都松垮垮的,嚷着第二天就想再见到学长的麦子瑄没了踪影,柳东间歇性发讯息问他毕业作品的进度,他都隔一天才拍个照传给柳东看,作品倒是做得很不错,就是人找不着。

柳东想,大概又要谈恋爱又要赶作品……那也好,不会又翻墙出来看见自己还没有胖回去。

就在柳东做了麦子瑄谈恋爱、同居,然后结婚生子的心理准备后,八卦的华哥突然打电话给柳东说,“你的小麦失恋了!”

柳东却没有高兴起来,他第一件想到的事是:麦子瑄是不是很难过?会不会影响他完成毕业作品?

于是乎柳东把自己打理好,虽然未能及时增肥,但去理了头发,买过合身的衣服,希望看起来没那么瘦,然后跟公司请了几天假,回大学陪麦子瑄。

不过麦子瑄看来并没有很伤心,只是有点委屈巴巴,柳东跟他说之前工作太拼了完全没休过假,年假累积太多公司人事迫他休假了,麦子瑄还笑他一定是大家一天到晚都看见他看烦了,然后麦子瑄绕着柳东转了一圈说,“学长,你个骗子!你没有回复原来的体重嘛,你只是换了小一码的衣服!”还拍了拍柳东的屁股,“啧,屁股都没肉了那怎么行?不好看!”

柳东本来就是准备回来给麦子瑄拿他来胡闹,只要能让他心情好转,有动力把作品完成,拿他怎么样都可以,看到麦子瑄还能说说笑笑,柳东就跟他说,“我蹭你床睡觉、蹭你饭卡吃饭,争取这几天肥回来!”

麦子瑄笑开了,笑得那么好看,柳东仿佛看见他的小麦回来了。

“学长,那时候你回来大学陪我,说蹭我饭卡吃饭,你到底有没有想到这饭卡根本是你充的钱?”麦子瑄扶着柳东在医院走廊慢慢走,柳东听到这个问题后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真没想到……所以你笑得那么开心?因为你逮到我犯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学长果然是天然呆那一挂的!”

“……”

“好吧,我告诉你了,”麦子瑄咬咬牙,“不过你得答应我,出院前我让你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不可以再闹脾气。”

“嗯。”

“学长你究竟想不想知道?”

“想呀,当年,”柳东吸一口气再轻轻说,“我不敢问。”

“上次见完我老爸后,在车里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从来没有失恋过。”

“……嗯,我记得。”

“你干嘛没追问下去?”

“你不说,我就不问。”

虽然一直被温柔对待,但麦子瑄还是被深深感动了,那个时候自己懵懵懂懂的,现在回想起来,学长暴瘦成患了绝症的模样,根本是自己害的!那几个月,他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翻墙出去看他的时候还问他为啥不问自己女朋友的事情,这不是在他淌血的伤口上再补一刀吗?

我靠!我尼玛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绿茶婊!

麦子瑄忽然像开了窍般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学长是不是因为一直忍受着没有回报、各种打击的付出而养成了不知道疼的体质呢?

麦子瑄愈想愈想撞墙,赶紧把事情真相还原,“我根本没有跟那个哲学系女神谈过恋爱!啧,尼玛我根本和她一点不熟!真是冤死了!”

柳东煞停本来已经慢得像蜗牛一样的步速,“怎么回事?你被仙人跳了吗?”

我那个去!到这个时候学长还只是关心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我呸!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她好不好,完全不是我那一杯茶!”

“……”

“而且她是那一家子的女神?最不喜欢整天活得像个偶像的人,偶像不也是要大便的?哼。”

“……”

“我就是蠢!她追的我,我没搭理她,她倒是向全世界宣布我是她男朋友,那时候我忙着做毕业作品,她整天来作业房拍我照片发到学校论坛,搞得好像陪着我一样,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就跟她说你别闹了,我忙着呢,没时间跟你疯,她居然蹲在作业房门口哭给全世界看,我烦心起来就想了一个愚蠢的方法解决,我跟她说,你去论坛公布,你抛弃了我,因为受不了我脏!我不搞卫生!你就、就尽情损我来消气吧!”

“干嘛不告诉我?”柳东不得不生气,“我去教训她!”

“这么小的事我怎么可能也要你替我出头?我连这种事也解决不了我还是不是个男人?”麦子瑄迟疑了一下,“话说学长,你真的没有去学校论坛看那些八卦?”

柳东摇摇头,“华哥说你谈恋爱的时候我上班特忙,后来……后来我就特意不去看……”可是现在柳东却后悔了,“我应该看,应该问清楚你究竟发生什么事。”

“你真的相信我跟她什么事也没发生?”

“只要你说没,我就信,为什么那么没信心?”

“反正当时没人信就是了。”

“如果我早知道,一定让那个女的澄清!”

“澄清什么?都是我叫她发的。”

“澄清你没有跟她在一起过,还有,澄清你很干净!”

麦子瑄噗哧一笑,“身为一个男神,就算不洗澡别人也会说你好香!”

“你就白白委屈了这么多年。”

麦子瑄看着柳东,很想说,是你白白委屈了学长。

“真是傻瓜,这事一点也不糗,你是有风度才让着那个女的,她还损了你什么?”

“唔……都是那些吧?”

“那些?”

“就那些。”

“说清楚!”

“都这么多年了,你不是想把她找出来揍一顿吧?”

“说。”

“……暗示我占了她便宜吧。”麦子瑄哀叹一声,“我碰也没碰过她,尼玛老子到现在还是个处!就这么被她占了我便宜!”

柳东那抓住麦子瑄胳膞的手抖了抖,麦子瑄还以为他要摔倒了,慌忙抓紧他,“是不是伤口疼?”

“不、不是。”

小崽子你还是个处? 那你……那个晚上你还……还挺熟练的嘛……

柳东刚刚才把多年以来不敢问的事情搞清楚,立马又有一件新的事情他不敢问了!

——

(26)、和亲

哲学系女神不是你那杯茶,穿护士服的小姑娘呢?

柳东住院第六天,他的头等病房来了一堆护士小姐。

要到第六天这些姑娘才憋不住进来……勾搭,柳东觉得这医院的护士也算是非常……恪守职分。

“知道你哥恢复得挺好,我们才敢进来跟你打招呼。”

看,男神雷达早就哔哔哔地响了吧?能忍住这么多天,多专业。

“你是做设计的吗?这么多图稿。”

不相信你们没打听好就敢进来,装毛个无知啊。

“你这是在画什么?猫咪吗?好漂亮啊!”

好吧,最后一句我认同。

靠在床上看着笔电屏幕假装在处理公事的柳东,眼角斜睨着这一堆人头,暗暗数算着:一、二、三、四、五、六……草泥马连那个凶护士都在!

柳东想起要灌肠的那一天这个护士凶他说是不是要喊人来摁住他灌,手术那一天又邪恶地叫他加油生个健康的孽种……身为一个变态护士居然也加入花痴行列你父母知道吗?

哼!

被围在中间的麦子瑄终于问了一句,“你们都进来其他病人怎么办?”

“我们全都下班了!”“我们轮班制的呀!”“我们不同科室的!”“我外科的!”“我骨科的!”“儿科!”“泌尿科!”“妇产科!”“急诊!”

麦子瑄,“……”

柳东脑袋叮咛一声,这敢情全医院上下都知道这病房里有个超级美男了……还不是你这个变态护士传出去的吗?

想到这里,不知咋地柳东就感觉菊花有点疼。

“我们可以喊你……小麦哥吗?”

“叫我小麦就可以了。”

“还哥什么?”一个护士用肩膀蹭一蹭另一个护士,“你都比他大好不好?”

“是吗?”被蹭的护士索性歪起头盯着麦子瑄的脸,“看起来真的嫩……”

柳东只想大吼一声“都给我出去!!!”

可是他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只能轻声说一句——

“咳,不如大家都坐下来吧。”

=_=

一堆人老实不客气地各自找空隙坐下来,把头等病房挤得像新年团拜一样喜气洋洋,冷不防柳东又来一句,“外面的人会不会以为这里在搞传销,大家好像被小麦禁锢了一样。”

病房陡然有一只乌鸦“鸦、鸦、鸦”地横空飞过。

麦子瑄瞄了瞄柳东黑着的一张脸,又看了看一群盯着自己的花痴脸,只好力挽狂澜地转移话题,“对……”他搓搓双手,随手拿起小桌子上的一叠图稿,“你们不是问我这是什么吗?”

一众护士小姐忙不迭点头,骨科护士抢先说,“好像全都是猫咪啊。”

“嗯,一共有……还是你们自己数吧。”麦子瑄有点得意地说,然后蹲下来,把手稿散开在小沙发上,姑娘们像蜜蜂扑向糖罐扑到沙发前,一边数一边惊叹“哗好漂亮啊!”

“等一下!”儿科护士小姐忽然喊停大家,麦子瑄旁观着“粉丝”们认真的神情忍俊不禁,柳东侧酸溜溜地旁观着他的小麦在旁观着一堆小姑娘。

“Attention!”终于所有人都看着儿科护士小姐了,小姑娘呼出一口气,非常认真地说,“你们看清楚,每一只猫其实是两只猫来的!”

麦子瑄笑了。

姑娘们全都毫不掩饰被男神的笑容秒杀了。

床上那一位也是。

柳东那颗痴汉的心又上线了,犹如粉丝看着爱豆,魂魄也掉了几两……

全世界最好看的笑容,就是我的小麦展示作品时自信地笑!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换取他无忧无虑地一直做他想做的作品!

“这里一共有……”儿科护士把众人手中的草稿收回来点算一下,“……二十张草图,每张五只,不对,应该是五双猫咪,所以一共有——”

麦子瑄接着说,“一百对,这份作业就叫《百对图》。”

急诊科护士已经偷偷拿出手机录拍麦子瑄讲解作品时的一颦一笑。

一张帅脸可以让人失神一阵子,可是一张有才华的帅脸,却可让人神魂颠倒一辈子。

“小麦哥,多说一点。”

麦子瑄思考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才徐徐道,“作业的要求是以一种动物为基础,创作一个概念,然后把概念演释成不同形态,我的概念很简单,就是一双一对,再演释成一百种形态,最后起一个装逼的作品名字!”说罢麦子瑄挠挠头,有点傻气地问,“《百对图》这名字是不是很装逼?好像是耶……要不要改一改……”

“不要!”柳东的声音把一众正产生幻觉、误以为房间里只有她们和男神的姑娘们拉回现实,大家都转过头来看向柳东,柳东只好清清喉咙说,“不要改,《百对图》很好,有对传统《百子图》致敬的味道。”

护士小姐们纷纷嘎啊哟起来,“好捧啊!”“哥哥是弟弟的粉丝后援会主席吧?”“那我们就当个脑残粉好啦!”

柳东当然不是第一次称赞麦子瑄的作品,麦子瑄早就把柳东拨入他的事业脑残粉里,对柳东的称赞他早已没有感觉,而且还会有那么一点反效果,觉得无论自己画什么做什么,柳东也会说“很好!”“很漂亮!”就算他只是拿出一张白纸,只要是他亲手拿出来说这是他的作品,柳东也应该会说“特有气质!”

但刚才听见柳东称赞自己,麦子瑄却脑袋一热,心脏轻飘飘起来,感觉开心得不得了。

对自己有这样的反应,麦子瑄有点不知所措,只好随便抓个点继续话题,“那个……”

粉丝们听到爱豆发话,立刻挂上一副乖巧的脸。

“那个,咳,其实猫是一个很普通的题材,甚至是一个很俗气的题材,但有些东西之所以被归类为普通、俗气,是因为这些东西几乎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它拥有天生就被大众一见钟情的……萌点,例如玫瑰花,玫瑰花很俗气,但没有人不喜欢玫瑰花。”

“又例如帅哥!”护士小姐笑得花枝乱颤,柳东很怀疑这帮花痴女究竟听不听得懂他的小麦所说的话。

柳东当然自诩自己很懂,虽然他此刻只想拿着两个啦啦队的彩球在麦子瑄旁边一边摇一边喊“小麦最捧!小麦最捧!我的小麦最最捧!”

“但猫这个题材虽然普通、俗气,可在动物群里,猫的可塑性可以说是最高的,任何性格何种形态都可以放到猫的身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猫的身体是可以呈球体状360度乔的,它几乎可以用舌头舔自己身体任何一个部位。”

“小麦哥,你说得很色情啊……”护士小姐们又是一轮笑。

“我说的是洗澡。”麦子瑄翻个小白眼,小姐姐们自然又被帅哥白眼第N次秒杀。

床上那一位自然也是。

“还听不听啊?”麦子瑄假装生气,看在粉丝眼里就是可爱地娇嗔。

“听啊听啊。”大家恨不得把男神捧在手心里哄了。

麦子瑄瞥了瞥柳东,看见他聚精会神得犹如小学生参观科学馆,呆萌呆萌的好不可爱,忍不住把作品的细节也娓娓道出,“这一百对猫,都是用一笔过的线条画出来的。”

这一次大家没有叫了,而是齐唰唰地张开了嘴巴。

床上那一位也是。

“同一幅图像,每一个人看的第一印象都会有点不同,“美女还是巫婆”的图像大家都知道吧?这一百对猫咪也是一样,每一对你先看到的那一只猫,跟你先看到的那一只可能不同,也有可能你看来看去也只看到一只___”

“感觉好好玩啊!”

“嗯,趣味性也是这个作品的特色。”麦子瑄冲小护士笑一笑,但其实眼角都在寻找柳东的反应。

“小麦哥小麦哥,”儿科护士小姐又抢着问问题,“这个作业之后要用来做什么?”

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服装?印在T恤上的?”

“没那么简单,对不对小麦哥?”

麦子瑄泛起广告男模的邪魅笑容,“没有要用来做什么,就玩玩。”

“不会吧?这只是无聊涂鸦?涂鸦也能涂成这样你是要迫死谁啊?”骨科护士特认真地说。

麦子瑄看到柳东傻傻地笑起来,真想走过去捏一捏他的脸蛋。

“这都花了多少时间……”小姑娘们一边嘀咕咕,一边把手稿互传细看。

“就我哥住院的这个星期啊。”

“一边照顾你哥一边画的?”

“嗯,特有灵感!”

“可以送我们吗?”儿科护士顶着被骂的风险闪着心心眼问。

“对啊对啊,可以吗?”小护士们又起哄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麦子瑄示意粉丝们冷静一点,“我可以给你们看,也可以让你们拍照,但不可以送你们,虽然这只是玩玩的,但我跟一个人约好了,同一条题目我们各自做出作品,然后互相交流。”

“谁啊?”儿科护士小姐鼓起腮帮子,一副委屈的表情,“男神泡妞的花样真多,没点才华都不配跟男神交往了。”

“不是啦,”麦子瑄连忙否认,“是客户。”

柳东抬一抬眉,客户?

“客户的女儿。”

“还说不是泡妞?”爱豆有绯闻,脑残粉自然瞎起哄,“都泡上客户的女儿了!”

“真的不是!”麦子瑄本来没打算说,但怕柳东误会,只好坦白,“这不都是为了我哥嘛!”

柳东隐隐猜到是那一个客户了。

“我们工作室最大的客户,第一商业银行,那个总监的女儿念的是跟我一样的本科,大四吧,就要毕业了,之前一直说要跟我来个一题两做,题目都是她的功课,说要拿去让她的教授评分,比比高下,我都推说工作太忙……”麦子瑄说着脸蛋开始微微泛红,“月底前工作室必须把第一银行新一年度的合约签好,可是每次签约前他们都把我哥给折磨得……就是要把人往死里喝就对了,但你们看,我哥才做完手术不可以这样喝的……”

“怎么我有一种木兰从军的感觉……代父从军。”骨科护士一副淡淡哀愁的语气。

“不,简直是昭君出塞……和亲。”儿科护士下了肯定的结论。

麦子瑄听不太清楚这些护士小姐的嘀嘀咕咕,他脑袋里有一道声音……

学长,我想……

我知道爱一个人是怎么一种感觉了。

大概就是,你会为了那个人做你本来不喜欢做的事情,而且还很变态地……

觉得很快乐。

——

(27)、冒险

和亲的威力很大。

第一商业银行跟Jasper续约前,营运总监叶贵亨带着他的千金小姐叶翠珊,跟柳东和麦子瑄吃了一顿非常矜贵的晚餐,而且还特意为柳东写了一桌清淡的菜肴,只喝茶不喝酒,身为客户反过来对柳东寒暄问暖,谈的都是养生之道,对Jasper提交的下一年度建议书几乎照单全收,柳东建议的咨询服务费一分不减,叶贵亨多次亲昵地说,“都是自己人。”

柳东当然格外留意千金小姐的一举一动,他没想到麦子瑄口中描述那个一直要跟他比高下的叶小姐,气质温婉,一点没有富家小姐的娇矜姿态,虽然她和麦子瑄没见过几面,但一顿饭下来有说有笑,同一专业也让他们能顺手拈来话题,关键是……

叶贵亨对麦子瑄很满意。

简直写在脸上了,第一商业银行总监希望这位要颜有颜,要才有才,重点是他女儿很喜欢的美男子当他的乘龙快婿。

而让柳东酸出汁来的并不是叶总一副未来丈人看女婿的眼神,是他自己……

他自己也觉得麦子瑄和叶千金很合衬。

眼前的画风活脱脱就是和亲和出一片和谐景象!

或许爱一个人总会感觉自己配不上对方,总是不由自已地把自己压成最卑微的存在,但这十年以来,柳东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他和麦子瑄真的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连哲学系女神那一桩事情,也没有让他这么……死心过,那个时候他还会崩溃痛哭,代表他其实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但现在柳东的情绪很平静,像是突然接受了现实,虽然大概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去,虽然麦子瑄由过去到现在至未来,仍然会是自己的生活重心,但那一幅麦子瑄和叶千金小姐和乐融融地谈天说地的画面,活生生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在这样的心情下,麦子瑄爸爸嘲讽的一句“可惜啊,我那小崽子喜欢女人。”麦子瑄理所当然的一句“谁不看小黄片啊!”坦白哲学系女神时委屈的一句“完全不是我那一杯茶!”都被柳东拿来印正自己刻下的判断——那一夜在病房里发生的情色事件,不过是麦子瑄一时性起的捣蛋行为,并不是任何他俩感情进展的凭证。

偏偏麦子瑄在那一夜后非但没有再提及过他把人家按在床上玩弄一番是啥意思,还惹了个叶千金小姐来,当然,麦子瑄理所当然的以为跟柳东坦白了哲学系女神事件,又积极向上全情投入协助他把第一商业银行的合约签回来,会让柳东对他俩的关系安心起来,加上画《百对图》愈画愈投入,后面就没细究自己这简直是把人家吊起在半空中然后转身跑掉。

就像哲学系女神事件时,柳东对失恋的情绪反应是没日没夜地加班拼奖金,然后一直给麦子瑄打钱,这一次也是,不过柳东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再次经历一次情绪崩溃,因为他自觉心情平静,思绪清晰,他在想的是,麦子瑄跟叶千金小姐交往,家势上落差太大,不但会招来八卦群众指手画脚,说他攀龙附凤,搞不好还会给叶贵亨欺负,步他爸后尘变成入赘女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处处矮人一截。

结论是,自己必须成为麦子瑄的后台,让他抬得起头。

这个结论指向什么呢?还不是跟八年前柳东第一次瞎失恋一样——挣很多钱给他的小麦。

只是现在他是老板了,挣钱的方法跟打工有点不一样,打工只能像个拼命三郎,但当老板,就可以选择做一些风险比较高的决定。

柳东生病前一直为了蔡总的项目该怎么收钱犹豫不决,是该稳稳拿下五十万咨询费,还是该冒进一步,先收十万块,然后从项目盈利中抽成,当第一商业银行的合约签妥后,柳东独自飞了一趟香港,把因为手术而耽误了蔡总的事情补回,麦子瑄忙着工作又忙着应酬叶千金小姐,没有再次要求跟着柳东出差,只叮咛他不要乱吃东西,晚上跟他通电话,本来的双双出游变成枯燥乏味的公差,回程时,柳东在飞机上就把该怎么收钱的事情决定下来——冒险吧!

能把五十万变成一百万,甚至更多,流动资金宽松点,就可以把小麦负责的视觉传播那一块整容式重新包装,来一次业内公关宣传,把麦子瑄捧成炙手可热的商业艺术家。

那么他在叶贵亨面前就能更有底气。

蔡总对柳东的决定当然高兴,不但立刻把十万块咨询费一次性打到Jasper账号里,更立马就让柳东尝尝抽成的滋味。

这个中港保险项目由模式到运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内地居民购买香港保险投资计划,没毛病,关键是人民币兑换港币受外滙管制政策限制,每天限额两万,而蔡总花费一大笔咨询费铺路搭桥,目标自然是大户,每宗交易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每天两万的限额,一宗交易要何年何月才能完成?

所以,用各种方法以最快速度把钱运出去就成为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

如果柳东选择一次性收费,收了服务费后绝对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既然选择随盈利抽成,就有义务协助蔡总替他的客户钻空子,方法形形色色,有说服客户先把钱买入比特币,再在香港卖出,因为外滙管制不管虚拟货币,有把客户带到香港坐在保险公司里三到五天,几万块接着几万块地没日没夜刷银联卡,也有,直接替客户把现金带过关。

客户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把白花花的现钞交给一个陌生人,是以连蔡总都曾经亲自出马带着现金经罗湖口岸送到香港保险公司去。

江湖传闻,钞票放在贴近胸口的衬衫口袋里,每次不超过十万块,没事。

蔡总亲自走了一遍,的确过了关。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一次轮到柳东。

行程定得相当紧密,星期二傍晚蔡总的客户差人送来十万块现金,柳东便立刻吩咐丫头订明早上午飞深圳的机票,计划晚上就从香港飞回来,连酒店钱都省下来。

也是因为柳东不想一个人在酒店过,宁愿回家和自己那床被子作伴,又或许,麦子瑄有时间和他吃个晚饭。

自从跟第一银行续约后,麦子瑄便忙于银行的全新形象工程,这是一个大案子,由商标、职员制服、门脸,乃至零零散散的东西像银行卡、推广小册子等大大小小一共几十个项目,Jasper视觉传播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应付,柳东让麦子瑄招人,结果新人还没招到,先招了叶千金小姐来当实习生。

自然是叶贵亨的主意。

虽然连续拿下几张合约后柳东立刻发了特别奖金给全工作室仝人,但丫头依然忿忿难平,自己一手策划的禁室培欲套餐,明明把两个人炖得色香味具全,怎么会突然杀出一个千金小姐来?

小麦哥的吸妖体质真是……

“大佬,你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吧?就因为那个女的是我们最大客户的千金?不像大佬你的作风啊!我们的口号是什么?打妖赚钱两不误!”

柳东第一次没跟丫头抬杠,只是柔婉地微微一笑。

丫头惊呆了,从未见过柳东有过这样的微笑,多么好看,同时代表——大佬的内心非常痛苦!!!

丫头太了解柳东了,他就是个变态!心里愈苦他就装得愈轻松,应该哭的时候他就笑,一个妥妥的抖M!

尼玛本来就是打一份工,丫头自封“三不女王”,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子,对谈情说爱一点兴趣也没有,人生哲学就是白天赚钱晚上看电视,简单粗暴又快乐!可她看到柳东那个笑容后,一宿睡不着,她知道柳东一定不是为了工作室和第一银行那张合约,没了第一银行,还有第二、第三银行啊……一定是禁室培欲那七天发生了点什么,让大佬突然泄气了……

一个坚持了那么久的人,会因为什么而突然泄气呢?

会不会是他盼了很久的亲近终于来临,却倒头来发现是假象……两个人的关系一但突破了一个点,但又不能平安降落,确实是很难回归原来的样子……

我那个去!跟着大佬都要成感情专家了。

反反覆覆地想了一个晚上,丫头清晨的时候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柳东一直不许她在麦子瑄面前暗示自己喜欢他,她决定背叛柳东。

——

(28)、渣贱婊!

“小麦哥,”丫头把麦子瑄拖到柳东的办公角落里,柳东搭的是早上六点半的飞机,误点一个小时,但这上下也差不多要降落深圳了,“小麦哥,我平常也算干得了粗活,搞得了笑——”

“行啦,什么事?”

丫头吸一口气,“你在医院的时候对大佬做了什么?”

麦子瑄脑袋嗡的一声,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起来,那个晚上他把柳东玩弄一番的画面唰唰唰地在脑海里冒出来,最近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有梳理和柳东的关系,不过跟学长的关系不是更进一步了吗……等一下……

“学长呢?”

“出差了。”

“出差?出什么差?我怎么不知道?”

“去香港,今天晚上就回来。”

“干嘛去?”

“替蔡总的客户送钱呀。”

“吓?”麦子瑄不明所以,“什么鬼?学长是老板干什么要替客户的客户送钱?”

丫头只好把情况简要解释一下,没想到麦子瑄只听了几句之后便勃然大怒!

“有没有搞错啊!你怎么可以让学长去做这种事?!”

“我……?”丫头被麦子瑄激烈的反应吓呆了,“小麦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麦子瑄急匆匆地掏出手机,拨出柳东的电话。

“他几点的飞机?”

丫头还没回答,麦子瑄的手机就被接通了。

依然是响三下之内就接了。

“学长,你现在人在那儿?”

“怎么了小麦?”

“你已经在深圳了?对不对?”

“我刚下飞机,小麦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学长我跟你说,你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

“听见了吗?什么地方都不能去!”

“发生什么事了?”

“你要不立刻给我回来,要不就留在现在的地方不要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我问你,你到深圳是要干嘛去?”

“我,就是替蔡总办点事……晚上就回来了。”

“办什么事?”

“小麦,告诉学长你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我发生什么事,是你!是你要去做什么?”

“我没有要去做什么,就是一般的公事,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你说清楚,等一下你要去那里?”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先不要发脾气。”

“我没有发脾气,你赶快说!”

“我刚下飞机,等一下就会打车去罗湖,然后过关去香港,之后直接从香港飞回来。”

“你去香港干什么?说!”

“我替蔡总的客户带些现金去香港交给那边的保险公司,就是普通的缴付保险费程序,没什么猫腻的,都是正常交易。”

“正常交易为什么要带现金过关?”

“……因为数额比较大,咱国内有外滙管制,每天只能转账两万,而且 ——_”

“你现在身上带了多少现金?”

“没有很多——_ ”

“说!不准撒谎!”

“十万块而已。”

“所以,是规定的五倍!你是准备去犯法了?!!!”

“小麦你听我说——_ ”

“我不听!我不听!你不要跟我说你有什么鬼方法,不要跟我说人人都是这样做的,我不管人人,我只管你!”

“你不要生气……”

“我是生气,我很生气!!!”

“小麦……”

“我生气的后果很严重的,我告诉你学长,你要是真的拿着十万块现金去罗湖过关到香港,就算你过得了关,没事,今天晚上回来了,你也甭想再见到我!!!”

“……”

“你不要以为我只是说说,我是认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过,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喜欢了我十年了吗?你一天到晚拼命赚钱不都是为了我吗?Jasper是我的名字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会翻字典的!你以为我傻呀?还是你以为我是绿茶婊?你在外面把命都拼没了,我却清纯无辜的坐享其成,你死在外面,我还一脸茫然说我不知道你这是为了我?!”

柳东握着手机的手湿了,眼泪沿着脸颊顺着手机流到手掌上,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他非常突兀地站了在通道中央,几番三次跟人群摩肩擦踵,他却挪不动脚那怕只是半步。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小心翼翼地走过三千六百五十天,突然就走不下去了。

秘密被捅破,而且是这样彻底地被揭开,瞬间就没了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继续匿藏的角落。

“学长,你听见了没?”

“……嗯。”

“嘶……你怎么哭了?我的天呀……”

“没……”

“你听着,无论你答应了那个蔡总什么,现在都先不要理会,我让丫头立马去替你订个酒店房间……”醒目的丫头在麦子瑄破口大骂的时候已经用手机把房间订了,听到麦子瑄的话,立刻把手机屏幕上的资料递到麦子瑄眼前,麦子瑄看了看后改口说,“房间好了,四季酒店,你现在就去,在那里等着我,听到了没?”

“嗯。”

“学长,说清楚,你是听清楚了还是没听清楚我说的话?”

“听清楚了。”

“那你重复一遍,现在要去那里?”

“四季酒店。”

“你要怎么去?”

“打车去。”

麦子瑄叹一口气,“学长,你要乖,要听话,知道吗?”

“嗯。”

“不要哭。”

“没……没哭。”

“好,我先挂了,你到酒店以后打电话给我,如果我刚好忙着什么事情没立刻接你的电话,你也要留个讯息给我,也留一个给丫头,知道吗?”

“知道了。”

“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去犯傻,这事情根本是小事一桩,我这么笨都想到了,咱们让丫头去找两个人来,你、我、丫头加上这两个人,五个人分了那十万块,每个人带两万过关不就得了吗?”

“嗯。”

“好,赶快去酒店躺一躺,吃点东西,我马上就来。”

放下手机,麦子瑄看到从来不八卦的工作室仝人全都看着他。

对Jasper仝人来说,刚才的一幕简直是……三年不发市,发市当三年!不,是十年!

麦子瑄假咳一声,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了。

“你们这些眼光是表示……很惊讶的意思吗?”

酷酷的Jasper仝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维持着齐唰唰看着麦子瑄的队形。

刚才男友力max的麦子瑄,爆发过后慢慢……回复正常,开始有点慌了,“干嘛啊……没见过谈恋爱吗?”

他以为同事们会哗的一声欢呼起来……

结果并没有。

大家的脸像丧尸一样毫无生气。

麦子瑄懵了,转头看着丫头,一脸“我又做错了什么事”的表情。

丫头咽一咽口水,轻轻地问,“小麦哥,你确定……你是在谈恋爱?”

“???”

“不是、你有跟大佬说过你喜欢他吗?”

麦子瑄杵在那里,挖空脑袋想了一分钟,然后缓缓地摇头,可是也随即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丫头摇摇头。

麦子瑄又转向众同事们,众人又保持队形地齐唰唰地摇头。

没说?说了呀!

“小麦哥,”丫头轻叹一口气,“你只是戳穿了你早知道大佬喜欢你,然后,你威胁他如果不听你的话,你就不再安静如鸡地忍受他喜欢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就是。”

━Σ(?Д?)━

“所以他哭了?”麦子瑄焦虑起来,“惨了惨了……学长说得对,我真是个小没良心,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他哭也不会当着你的面。”丫头耸耸肩。

“你怎么可以这种态度?”

“我?”丫头翻个白眼,然后刷出手机另一个页面递到麦子瑄眼前,“替你订了下午两点半飞机去深圳,距离你见到大佬还有六个半小时,你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做吧……小没良心。”

呃。

“哦。”麦子瑄脚步浮浮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就看见叶千金小姐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麦子瑄怔怔地看着叶翠珊的脸,渐渐地,零星碎屑的片段在脑海了拼凑出一幅这样的画面——

学长喜欢了自己十年,

自己在某一个时间点上意识到学长喜欢自己……

并没有拒绝学长,

也没有答应学长,

就这么吊着人家,

简称,贱!

=_=

在此期间,学长挖心掏肺地对自己好,

自己理所当然地享受,

简称,婊!

=_=

自己终于察觉其实也喜欢学长,

于是……

天呀,于是玩弄了学长的身体!

简称,渣!

=_=

玩了学长一把后,

没正式跟人家说清楚,

反而……

妈的!反而整天跟一个女的在一起!

简称,渣、贱、婊!

(╯°Д°)╯ ┻━┻

麦子瑄陡地弹起来,动作之大把工作室仝人又吓了一遍,他抓起背包什么也没交待就逃了出去,叶翠珊看着麦子瑄的背影从门口消失,一直温婉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淡。

麦子瑄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以逃,他直接打车去机场。

途中他想,要不要立刻打电话给柳东解释清楚?于是开始把觉得应该要说的话在心里反覆排序、重组,但直到人到了机场后还是觉得有很多地方难以三言两语说明白,本来自己就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平常抬抬杠、打打嘴炮搞搞笑还可以,但现在事关重大,关键是学长大概已经失去了对两个人之间可以变成那种关系的信心,叶翠珊出现之后,学长从未问过自己和这位千金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自己心大一直觉得全世界都应该看到这只是为了工作,可是!哲学系女神事件不已经是一次血的教训吗?八年来,学长一句也没问过,他不问,就代表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常崩溃!

然后麦子瑄都想到了,八年前他跟哲学系女神闹绯闻,柳东便一直疯狂给他打钱,这一次叶千金小姐直接进驻Jasper,柳东便为了挣更多钱去冒险犯法!

坐在候机室里,麦子瑄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开始打 [学长,你误会了] 不行,怎么可以一来就说是学长不对,删掉重来 [学长,我喜欢你] 不行,这特么像个傻逼,一点温度也没有,删掉重来——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麦子瑄一看是柳东的来电,立刻按下接听。

“学长!”喊了一声后,麦子瑄鼻子一酸,大滴眼泪哒吧的就掉下来,然后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个……”柳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却温柔得太有距离,“我登记房间了,房间号码是,”柳东顿一顿,像是在调整情绪,“房间号码居然是你的生日,310。”

挂掉电话后,麦子瑄冲进洗手间里,把自己反锁在厕格里大哭一场。

——

(29)、310号房

哭过了在飞机上睡一顿,下了飞机后麦子瑄跟自己宣布,“老子满血复活了!”

妈的!两个互相喜欢的人难道还不能happy ending吗?

真是气死人了,谈个恋爱有这么坎坷的吗?

老子现在就去四季酒店,把学长给办了!

呃不,把学长给哄了。

哄好了再办!

柳东也睡了一觉。

等待麦子瑄出现的时间有点难熬,只好强迫自己睡觉。

这一觉当然睡得不安稳,虽然说做过无数次被发现秘密的心理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还是太震撼了。

但除了承认,也别无选择,曾经练习过的对白,在柳东脑海里一句接着一句重覆播放。

“对不起小麦,我没有想让你知道的。”

“对不起小麦,我让你尴尬了。”

“对不起小麦,我不会纠缠你的。”

柳东一心一意要演一出言情戏,没想到剧本走向完全跑调!

门打开的一刻,麦子瑄一声欢脱的“学长!”已经把柳东酝酿的情绪打散了一大半,接着他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又成功把柳东闪瞎,麦子瑄走进房间甩下背包,发现柳东仍然愣愣地站在门边,又走过去一手拉起柳东的手腕,把人拽进房内。

“坐下。”

柳东只好坐下在小沙发上,本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必须是自己先开口,不能让麦子瑄难堪,但眼前的麦子瑄看来有点……不正常,好像有点……兴奋?

麦子瑄靠在房内的书桌前,两只手撑着桌子边缘,不是耍帅,而是他需要抓住一点东西让自己定下来,“学长,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但想来想去,为了防止误会加深,我觉得还是先把结论说出来,那么之后无论我说什么,你只要记住这个结论就行了。”麦子瑄看着柳东,有点紧张地眨一眨眼,“我这一次是不是比较机智了?”

柳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麦子瑄以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学长,我喜欢你!”

说完后麦子瑄仰天长叹,“妈的,我从头到尾只不过是漏说了四个字!四个字而已!”

“……”

然后麦子瑄发现柳东没有任何反应,“学长,不是吧?你不是不相信我吧?啧,没错,我混蛋!各种各样的混蛋!在医院里我又对你做了更混蛋的事,但是!”麦子瑄咽一咽口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做那种混蛋的事!”

“……”

“要不然呢?”麦子瑄噘噘嘴,“其实我已经很克制自己,我还没正式办了你呢……”

柳东终于有了点反应,“你、你想……想干什么?”

麦子瑄松开抓着桌子边缘的双手,几步跨到柳东眼前蹲下,仰起头,像一只乖巧的金毛犬等待主人的么么哒。

“学长,恋爱是要谈,”麦子瑄舔舔嘴角,“也是要做的。”

柳东显然被麦子瑄绕进去了,顾不得还没搞清楚他说喜欢自己是什么意思,只能先应付眼前好像发了情的小崽子,“现、现在?”

“Why not?”

发情的小崽子竟然说英语!叫我这个正牌外语毕业生情何以堪?

“我……”

“不想?”

“不是……”

“那就是想!”

“不是……”

“学长!”

“没、没准备……”

“你不是准备了十年了吗?”

“我没、没有……我只是、只是、只是单纯喜欢你……没有想……不敢想……”

麦子瑄展开他那让人神魂颠倒的笑容,半跪着挺起身子,双手捧起柳东的脸,“学长真是可爱。”说罢凑到柳东的鼻尖前,歪头吻在他的唇上。

麦子瑄的吻轻柔且带点润泽,触感就像泡了点糖浆的糯米团子,对连幻想碰一碰人家也不敢的柳东来说,这个吻实在……实在太让人沉沦了,虽然柳东完全不敢动也不懂得回应麦子瑄的吻,却无碍他僵硬的身体被一波又一波的微电流通过,麦子瑄把嘴唇挪开,左手大姆指轻轻摩挲柳东的脸颊,“其实我早就吻过学长了。”

柳东像是听见外星人降落地球的消息般半张开嘴,半响后才呆呆地呢喃,“什么时候……我怎么可能错过……”

麦子瑄噗哈一声大笑起来,一把将自己的嘴唇堵住柳东还未合起来的嘴巴,不顾一切热切地吻下去,柳东被麦子瑄柔软的舌头舔得浑身酥软,益发像个傻呆子般动也动不了,而且是一个胳膞又长腿更长的傻呆子,麦子瑄被柳东的反应戳中萌点,顺势把他推向沙发背上斜靠着,再站起来俯身捞起柳东的后脑勺,低头吻在他的眉心上,看见柳东无助地仰视自己,麦子瑄既心疼却同时贪婪起来,“这么单纯的学长幸好没有被别人拐走……”

“不、不会……没有……别人……”

“我知道,”麦子瑄又笑了,左手淘气地往柳东胯间一摸,柳东一个激灵,脖子像煮熟了的虾般瞬间涨红,“学长对我的心意最直接了。”再凑到柳东耳边细语,“都硬成这样了,咱们不继续下去难道学长要到洗手间自撸?”

事情进展的速度实在太快,柳东感觉上一秒他还在重覆练习“对不起小麦,我不会纠缠你”,下一秒已经被压在小沙发上,以至他脑袋转不过来,忘了他可以叫停眼下的情况。

没有,柳东没有叫停,腹黑的他智商完全下线了。

柳东的回应仅是,“……怎么继续下去?”

麦子瑄笑得眼睛都弯了,跪下在柳东眼前,开始一颗钮扣接着一颗钮扣解开柳东淡粉蓝色的衬衫,解到第三颗的时候,看到衬衣口袋,才想起那十万块钞票,“那些钱呢?”

柳东犹如做错事的孩子般轻声说,“锁了在衣橱的保险箱里。”

“你说,这件事是不是要罚?”麦子瑄抬了抬眉头问。

“嗯。”柳东点点头,简直乖得不要不要。

麦子瑄的心都化成一滩水了,学长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把肚脐上的钮扣也解了,麦子瑄的手挪到柳东的皮带上,扣子咯的一声解开,柳东低喃一声“小麦……”麦子瑄抬头温柔地说,“不害羞学长,我全都见过了,不是吗?”

可麦子瑄这么说柳东才更害羞,但更害羞却让他的身体反应得更夸张,皮带解开拉链拉下,白晢的肚皮居然泛起淡淡的潮红,腿间硬了起来的硕大性器不但将白色内裤撑得紧绷绷,茎头还从内裤裤头冒了出来,柳东又想闭上眼睛任凭麦子瑄摆弄,但这一次麦子瑄不让了,“学长,不要只让我玩儿你,你也要享受啊。”

“我没有、没有不享受……”

麦子瑄把柳东的西裤和内裤一并拉下来,然后仔细查看他第一次看到就惊艳不已的性器,仍然是淡褐色的茎身,饱满的粉红色茎头,因为手术被刮掉的毛发还没完全长回来,此刻就像用黑色画笔随意地在性器边陲画了几笔。

“学长,我上次一定有说过,你的鸟,真的好漂亮。”麦子瑄抬头看着柳东,却见他一脸不确定的神情,“学长,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要跟你做爱吗?”

“小麦,”柳东发现,失去了伪装的保护罩后,实在难以掩饰自己的神色,只好如履薄冰地坦言,“你不用喜欢我,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麦子瑄陡地停下所有动作,站起来,再慢慢后退几步。

“学长,你知道我现在特么想把你摁在大腿上打屁股吗?”

“……”

“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吸引力?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是值得被我喜欢?为什么要这么看不起自己?”麦子瑄开始在房间内踱步,“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

“小麦,不是——”

“你不要说话!”

“……”

“是我,我又渣又贱又婊……”

“小麦!”

“让你不要说话!”

“……”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拿什么来证明……”

“小麦……”

“不、要、说、话!”

柳东后悔了,不应该那么坦白,如果麦子瑄此刻觉得他是喜欢自己的,为什么不让他高高兴兴地喜欢呢?那怕他只是三分钟热度。

“我不是三分钟热度!”麦子瑄蹦出来的这一句话把柳东吓到了,他读懂了自己的心,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气氛还是变得忒尴尬,柳东衣衫不整地坐在小沙发上,又不敢把裤子提上来,麦子瑄一直来回踱步,柳东盘算着就算现在改口说“我相信”,也难以挽回被自己破坏了的情调。

就在气氛胶着,看来只能等待时间过去的时候——

“我想到了!”麦子瑄扑到柳东跟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渴望,“你看了一定会相信!”

柳东正要开口说“我相信”,麦子瑄便捂住他的嘴巴,“看了再说。”

然后麦子瑄把背包拽到小沙发旁,打开掏出他的随身手帐,“这本手帐是学长你买给我的,我每天都带着。”

柳东茫然地点点头。

“连里面的替芯也是学长一直从香港或是直接从日本网站替我订购的。”

柳东看着麦子瑄,有点不明所以。

“你记得你买过多少本替芯吗?”

柳东想一想,这是麦子瑄随身用来涂涂画画,把想到的点子快速记下来的本子,一个皮革马甲可以套牢几本不同的内芯,他惯用的是方格本,另外间歇性也用全空白内页的……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一直替他补充……

“有一百多本吧?”

“嗯。”麦子瑄打开手帐,“看,我都在本子封面画了编号,这本方格本是第106本,方格本里面都是有关工作上的点子——”

“我知道。”柳东忍不住说,“我都知道。”

“虽然我混到现在还混不出什么名堂,但我没少努力,我一直记住是学长把我供到毕业——”

“傻瓜,学费你都还我了。”

“不是……我跑题了,学长,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我对喜欢的事情是很坚持的,所以如果你刚才想,我巴巴的跑来跟你说我喜欢你,是三分钟热度,是因为我想日你,咳,我是想,但是——”

“对不起小麦,对不起。”

“不是,哎,我还是跑题了!我真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你慢慢说、慢慢说。”

“重点不是方格本,是空白内页的那些!”

“那些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给你看过空白内页本子里都是什么……”

柳东疑惑地低头看一看本子,又抬头看着麦子瑄,麦子瑄也显得有点紧张,“里面全都是学长。”

柳东一怔,“我?”

麦子瑄点点头,“因为全都是你,所以不让你看。”

柳东连忙看清楚这本空白页本子的封面,右下角有麦子瑄用美术字画的编号:015。

“这是,第15本?”

“对!”麦子瑄热切地抓住柳东的胳膞,“学长,你现在明白了吗? 不是今天,不是在医院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每一本都有几十页,每一幅涂鸦都有日期的,或许我把第一本找出来,就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偷偷喜欢你了!”

终于,柳东活过来了,由下飞机接到麦子瑄的电话那一刻开始,他那颗被自己宣判了死刑的心,终于再次跳动,他拿起麦子瑄的手帐,掀开编号015的本子,一幅接着一幅的涂鸦、素描、漫画跃入眼帘……都是麦子瑄随心随意的快笔之作,上一页跟下一页毫无关联,风格也杂乱无章,却把柳东整个人生都点亮了。

不,简直拯救了他整个人生!

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柳东生怕滴到本子上,把麦子瑄的涂鸦弄糊了,赶忙别过头去用袖子擦干,“这……”柳东翻到中间一页,“是不是……”

麦子瑄伸出手把柳东眼角的泪水拭去,“傻瓜。”再看看柳东看着的那一页,“嗯,就是我们去美术馆吃早餐那一天,你勾着我的肩膀说,永远比我高五公分。”

柳东笑了,一边笑一边哭,他又翻到麦子瑄画了他去菜市场,拿着大包小包的滑稽模样,而当柳东翻到接着那一页的时候,咬咬牙笑了,那是一幅素描,特写了一个优美的……屁股,这个屁股的臀缝侧,有一颗痣。

麦子瑄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给他看,“喏,你给我签的欠条,如果你不是那么尊重我的隐私,把本子翻前二十来页,就会看到这些涂鸦。”

“可以全都给我看吗?从第一本开始……”

麦子瑄吸一口气,再重重的呼出来,“好吧,谁叫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哎,还是不行!”

几乎是同一时间柳东讶异地问,“这是什么鬼???”

麦子瑄立刻想把本子抢回来,可惜太迟了,柳东一只大手把他一对手腕扣住,“给我老实点!”

“不要看那一页!!!”

柳东翻到的那一页,是一幅动漫风的涂鸦,画面上有一张床,床上有两个一丝不挂的男人,一个跪趴着,一个在那个人身后,表情兴奋地把着那个跪着的人的屁股勇猛进攻,撅着屁股的那个人只露出半张脸,神情隐忍又难耐……

柳东眯起眼睛细看这一幅犹如春宫图的涂鸦,一看、再看,撅着屁股的那个人,虽然只露出半张脸,但眉眼和鼻子的线条长得真像……自己。

就算这半张脸也埋进床上的枕头里,一头乱发也跑不掉是代表他。

这幅涂鸦标示的日期是5月14日。

“5月14,我才出院十天……”

“绝对会等学长身体恢复才进行的!”

柳东松开扣住麦子瑄手腕的手,轻轻敲打一下他的头壳,“你是不是那一天替我……灌肠,就意氵壬把我……嗯?”

麦子瑄扑到柳东的身上,“当然不是,我是想日你,才争取替你灌的!”

柳东朝麦子瑄的屁股甩下一巴掌,麦子瑄咯咯咯的笑起来,心情好得比中彩票还要开心一百倍的柳东,抱着麦子瑄说,“凭什么我要撅起屁股给你日?我可是永远比你高五公分的。”

“学长,身高不是关键,”麦子瑄扬扬眉头狡猾地说,“关键是,谁能把谁的裤子扒下。”

柳东一怔,突然感觉身下一凉……

垂下眼睛一睨,骇然看见自己的裤子和内裤全都退到脚踝上挂着……

草泥马刚才那么感动的时候我是光着屁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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