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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番外——第五笙

文案:

一个一心想做攻的受的坎坷情史。

大家好。

这是我的另一篇文《不可触碰》中的副cp。

这里先梳理下人物关系。

*江奉彦:江榕和江其恪的父亲。江榕与江其恪是姐弟。

*顾昱章和顾卿是一对。

*顾家和江家为世交,江奉彦和顾昱章的

父亲顾原忠同朝为官。

季平廷×江其恪

HE

第一章:混账东西

江其恪遇见季平廷,仔细想想,就是一出狗血剧。

以至于江其恪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都否认那一晚的荒唐。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是被上的那个。

所以每次在床上,都是一番角力,季平廷把外交斡旋的那套在江其恪身上来了几回。

江其恪后来也想明白了——等老子回国,整死你丫的。

后来,人倒是回了国,可人也没影了。

不声不响,铁了心要断了所有似的。

季平廷却上了心,守株待兔了几回,最后江家大公子在婚礼上笑得云淡风轻:“呦,季司,幸会幸会。”

江奉彦满意。

季平廷呕血。

那个时候江奉彦知道了他西画没有学,白白在意大利逃了两年的课,气得电话一接通就是一叠声的“混账东西”。

江其恪摸摸鼻子,想,哎呦,可急死我了,您可算是知道了。

那个时候江榕在省里,没来得及回来救场,于是,江其恪被骂完后打算呼三叫两,好好出去喝一顿,毕竟心结是没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付账的时候,卡全被冻结。

江其恪也被原地冻结。

室友好心地付了帐,拍了拍江公子的肩,要不回去认个错?

江公子耸耸肩,潇洒地撩了撩鬓角,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说罢,转头就把那一套积了灰的画具卖了——老头子不给活路,这些摆门面的东西看到就心烦,还不如卖了,反正都知道了。

江其恪没什么优点,也就剩下这随遇而安的性格了。

酒吧里喝得爽的时候,想起应该先把情况和顾昱章说说。

为什么和顾昱章说。

因为顾昱章有钱呐。

说不定还能拿万把个同情资助。

伸手一掏。

卧槽。

手机呢?!

再一掏。

他丫的。

钱呢?!

说不慌是假的,加上他现在被停了卡,即使说不上一穷二白,那就是也比乞丐衣冠笔挺点而已。

万一被人找上,异国他乡的,他可不想客死异乡。

眼角一晃,一个鬼鬼祟祟。

活了二十几年,江其恪从没有那么当机立断过。

站起身就是向前一冲。

要不是手还扶着吧台,江其恪整个人就摔地上了。

妈的。

还给下药。

江其恪火了,捂着额角一路追过去,上楼的时候,眼前还飘着舞池里五颜六色的光晕,人影绰绰,跟着的人一拐角,闪进了房间。

到底是公子哥脾气。拐了角直接就踹门,完全不看到底是不是,妈的,把老子东西还回来!

气势实打实的五分,剩下的五分一个酒嗝全没了。

头晕到炸,江其恪干脆坐在人房间门口,声音都低下去了,骂骂咧咧,也不知在说什么。

到最后,都骂到江奉彦头上了。

季平廷就是这个时候把门打开的。

外事出差,季平廷也有些喝多了。这里的地头蛇他也认识,出门在外,又是搞外事的,说白了就是处关系,黑白中间走,总免不了几场你来我往的酒局。

季平廷掌一司大权,备受瞩目。

喝完了还有“二次接待”,季平廷无所谓,在这种事情上,他游刃有余。

就看心情好不好了。

不过开门看到坐在地上的江其恪时,季平廷有一会没反应过来。

居然送来这么一个人。

脾气挺大。

可是在季平廷看来,没有他治不了的人,尤其在床上。

把人扔到床上的时候,江其恪还在骂人,敢扔老子,整死你丫的!

季平廷饶有兴趣,站在床边看了好久。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使然,季平廷越看越觉得江其恪好看。

真好看。

可书香江家出来的大公子,那不仅是好看,就是骂人,也透着文人气,像雨后青竹,自成风流。

不得不说,季平廷见了那么多床上的人,第一次见到这种货色。

江其恪真正认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季平廷正慢条斯理地脱着衣服,看着江其恪有些清醒过来的面容,笑了笑。

很久之后,江其恪想起就骂人,你那一笑,都和蔼可亲了,我那时就差叫妈了,谁知道你后来对我那样!

季平廷瞬间黑了脸,妈?!

江其恪被抓住翻身的时候,还沉浸在季平廷欺骗的笑容里,连自己丢钱丢手机都忘了。

直到季平廷毫不留情地进去的时候。

疼。

真疼。

真tm疼。

疼到江其恪开口就是一句,混账东西!

和江奉彦一摸一样。

季平廷兴趣更大了,狠狠一压,江其恪的背直接弓了起来,混账东西干你呢!服不服。

江其恪倒抽一口冷气,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季平廷,你——啊!

季平廷直接深入,重重攻伐。

奇耻大辱。

那个时候,江其恪吃了季平廷的心都有了。

到后来,不知是季平廷技艺高超,还是江其恪抱着不能反抗那就享受的心态,两个人都混乱了。

甚至还接吻了。

不过,江其恪老是想一口咬断季平廷的舌头。

季平廷好笑,安抚地揉着江其恪酸胀的腰,冲撞起来却毫不留情,两个人就像在搏斗似的,不过江其恪硬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床单都湿透了,江其恪也没了力气,张口就是慢点。

体力透支的后果就是示弱。

季平廷很吃这一套。

浅浅地送着,在江其恪晃神的时候就朝着之前一直磨着的那处狠狠地一撞,江其恪哪见过这种手段,当下近乎眩晕,前面被刺激得直接泄了出来。

季平廷满口粗话,怎么,干你舒服?

江其恪神都没回来,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江其恪连翻白眼翻力气都没有了。

季平廷像是上瘾了。没个完。

江其恪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后面都麻木了,问候了一遍季平廷的祖宗十八代,准备问第十九代的时候,季平廷才算射出来。

第二天快下午的时候,江其恪才醒过来。

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了。

床头柜上放了一沓钱。

江其恪觉得江家的脸估计都被自己丢光了。

要是被江奉彦知道了——

大夏天的,江其恪都寒噤了。

扶着腰颤颤巍巍地去浴室收拾的时候,江其恪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所以第二天在学院里看到领导陪同参观的季平廷时,江其恪觉得,天助。

第二章:不得翻身

季平廷从来就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当年平城季氏,同室操戈,兄弟阋墙,季平廷亲眼看着父亲季重德被自己的弟弟季膺德气死在病床上。

从那以后,季家一分为二,季重德之弟季膺德一路高升,现在就站在京里王,许,江,顾,何,路六位阁臣的背后,很少到人前来。很大原因还是当年的“分季”太过惨烈,但即使韬光养晦,那也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位高权重。

季重德这一支后来被打压得渐渐没落。

要不是季平廷的母亲杜氏后来火速改嫁给外事部的夏牧辽,凭着夏家的权力,才堪堪保住了季家长子这一脉。

季平廷事业一开始的发端就是夏家给的。不过他对夏牧辽之辈也没什么感情。

左右都不过利用罢了。

在季平廷眼里,父亲惨死于弟,母亲屈辱改嫁,早就让他认清了感情的淡薄。

夏牧辽把外事部的权力交给季平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夏家这是娶了个祸害,当家人被女人迷了心智,竟把家业交给一个外姓人。

夏家老母气得现在还在医院里。

说不触动是假的,不过那时季平廷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拉季膺德下来,让他尝尝自己父亲当年的无助与愤恨。对夏牧辽的看重坦然受之。

毕竟他也当得起。

局势乱如中东,到现在,也就季平廷一人说得上话。

季平廷在遇到江其恪之前捧了一个小明星,叫苏辰斯。

现在是天王级人物了。

虽然是“天王”,但到了季平廷的床上,那就跟绵羊似的,让怎么叫就怎么叫,姿势花样,玩得比季平廷还有劲。

都说戏子无情。这明星偏偏对季平廷有了情。

每次季平廷回国,俨然就跟当家“女主人”似的,鞍前马后地伺候,唯恐不尽心。度却把握地很好,季平廷带新人回来,也从不说什么,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贴贴。

季平廷不置可否,苏辰斯爱怎么玩是他的事,别作就行,他也愿意捧着这个“天王”,也就顺带的事。

毕竟苏辰斯真不作。

生物钟使然,意大利的早上六点不到季平廷就醒了。江其恪睡得跟个猪似的,嘴里还砸吧砸吧说着什么,季平廷不感兴趣,总觉得是骂自己。

昨天就骂了一晚上。

疯也疯够了,今天还有文化交流项目。季平廷拣了扔了一地的衣服穿好,待会再回使馆换。

拣到一条淡灰领带的时候,季平廷愣了。

这应该是江其恪的,与自己只有颜色深浅的不同,牌子,质料完全一摸一样。

看了看依旧睡得毫无防备的季平廷想到了一个可能。

季司第一次考虑一件事超过两分钟。

说不定是之前被包养过。

这小子。

出门前季平廷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一沓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要是不留什么……

季平廷没有看到江其恪。

江其恪恨得咬牙切齿,看着不远处参观教堂的季平廷和一众随行官员,江其恪有一瞬间都想到检举揭发了,弄死丫的!

想不到还是个官。

嗤。

江其恪在某些方面特别双标。

用顾昱章的话说,就是奶就是娘。毫无立场。

难听是难听了点,但谁要对他好,江其恪可了心地回报,百分百。

后来顾父中肯评价,那是赤子之心。

顾卿颇为同意。

顾昱章没有说什么。

所以像江其恪这种高门出身,又有着文人骨子里的清高气,对江奉彦,自己老爹,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对顾昱章,那是金主。巴结还来不及呢。况且顾昱章对江其恪也差不到哪里去。

对季平廷。

那是仇人。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说不定还是个贪官。

江其恪坚信不疑。

用季平廷留下的钱买了新手机,江其恪为着劫富济贫的理念,可劲儿花。

江榕在国内得知了江父断了粮草费,心疼坏了,立马让江其恪开了新卡,几十万几十万地打,嘱咐江其恪先别回国,爸爸那她先去看看。

打电话给顾昱章的时候,顾卿也要接电话,对着顾卿,那可是江其恪卖惨的好机会,当下就把自己说得快客死异乡了似的,顾卿一看其恪哥哥能这么惨,转头就问顾昱章怎么办。

能怎么办。

所以说,都是惯的。

顾昱章有时候觉得江其恪命好,要是顾卿不在,他指不定要先骂一顿了,给的钱起码少一个零。

季平廷是在咖啡馆的玻璃反射上看到一路“尾随”的江其恪,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样,季平廷脑子里那个可能性开始膨胀。

中午的时候下了日头雨,季平廷一行在咖啡馆暂歇。

嘱咐王辙接下来的事项后,季平廷礼貌颔首,婉拒了接下来的陪同。

走出隔间,站在大厅里就看得到对面江其恪虎视眈眈的目光。

季平廷笑笑。

推门出去,隔着一条窄街,四目相对。

季平廷也不走过去。

空气里是热气腾腾的水雾,日头晕晕,阵雨不管不顾,卯足了劲儿下,在两个人之间蒸腾着。季平廷点了根烟,抬头看了眼江其恪,拇指食指捏了捏洇软的烟身,有些色气,有些挑衅,放在嘴边的时候,眯眼盯着江其恪,缕缕烟白在嘴角泄露,将季平廷深刻的面容漂淡,眉骨英俊,眼神如炬。

江其恪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咳。”江其恪抬头看了看天,走到街中央,顿了顿,有些喊的意味,“跟小爷我走走?”

季平廷低头抽烟,烟火星燃了三分之二。

江其恪眼梢一挑,嘿呦,官气还挺大。

“昨天忘问了,你叫什么。”

来了来了。

吓不死你。

“江——其恪。”就一个姓江的。

果然。

季平廷冷笑。

“季膺德让你来找我?”

看不出,江奉彦竟舍得儿子。

哈?

“季伯?吃过几次饭,怎么了。”江其恪就差拿下巴觑着季平廷了。

季平廷皱了皱眉,两指捏着烟,没有说话。

“怎么,摊上大事了你!乖乖地跟小爷我走一趟……小爷我得扳回本。”江其恪有些得意,出门在外,还是老头子的官衔唬得住人啊。

季平廷听了差点笑出来,扳回本?

轻轻咳了一声,微末的火星一闪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季平廷抬头勾了勾嘴角,“走吧”。

江其恪抬脚踢了踢后跟,哼了一声,“跟紧了”。

季平廷看江其恪的眼神就像看个白痴似的。

“咳、你,你说什么。”说的话明明听了进去,但是常识让季平廷觉得自己不可能大白天遇见一个傻子吧。

江其恪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眼神闪开,“让老子上你一次,咱们恩怨两清”。

大言不惭。

理直气壮。

季平廷张了张嘴,谈判桌上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江其恪躲在他爸的官衔下,再一次壮了胆子。

“磨磨唧唧什么!脱脱脱!”说罢,就手指点上季平廷的胸前,戳了戳。

季平廷兴趣越发大了。

“行啊。”

当下一干二净。

胯下那东西直挺挺地对着自己腰腹,江其恪这下脸红了个彻底。

“去,去给小爷我趴着……听到没有,趴着!”江其恪慌不急地扯开眼,嘴里也不知道嚷嚷什么。

季平廷越看越有意思。

不过再怎么有意思那也到此为止了。

江其恪直接被撂到了床上。

“你——”全身赤裸的季平廷直接扣了江其恪的下巴,迫使人张开嘴,侵袭得彻底。

江其恪身上穿得整整齐齐,季平廷看也不看他,直接把人剥了裤子就探了根手指进去。

“哎呦!卧槽!疼疼疼疼疼……!”

季平廷仔细看了看,是有些肿,俯身,盯着江其恪潮红的脸,粗着声:“就一次。”

江其恪愣了愣。

他怎么觉得季平廷对他还挺温柔的……

直到季平廷进去,江其恪才想起来自己才是应该在上面的那个。

“你!你给老子下来!下来!是老子上你!上你!听到没有!”气得嗓子都哑了,抬手就往季平廷脸上抽。

又是一场搏力。

最终结果,江其恪不得翻身。

第三章:你来我往

苏辰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季平廷在浴缸里泡着,耳边是苏明星琅琅似播音的嗓子:“房子都装修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有时间就来看看吧——不急的。”

“嗯,你看着办。”

苏辰斯没多说什么,只依旧嘱咐季平廷回国的时候和他说。

明星接机太过招摇,他说他在“家”里等他。

季平廷笑笑就挂了电话。

他其实无所谓。

隔着一扇门,江其恪直接就骂人了。

“卧槽,你赶快洗完给小爷我滚滚滚!还聊起天来了?!”

季平廷惊谔,转头无奈,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江奉彦的儿子。

阁里的一辈,个个持身振肃,培养的子女表面上看来也这样。

他是不知道,江其恪这两年在国外,完全就是被养开了。

两个人做到一半都没了力气,江其恪这次是铁了心地要翻身,季平廷治得死死的,后来被插着射了一次,江其恪彻底认命,扯着嗓子说不做了不做了。

季平廷看人脸色不好,也没再勉强。

在这方面他总是体贴得很。

江其恪转头骂完,就捧了ipad继续玩游戏。队友掉了一次线,他就追着骂了两局,看样子是要把今天在季平廷身上没讨回的账在游戏里讨个底朝天。

季平廷光着出来的时候,江其恪耳朵都红了,做着嘴型,毛病!

偏偏那人还直直地看着穿得严严实实的江其恪,慢条斯理地拣起地上的衣服开始一件件往身上穿。

扣上皮带金属扣的时候,清晰的“啪嗒”,配合着季平廷玩味的笑意,江其恪直接抬脚踹人。

耍流氓呢!

感觉那个光着的是自己似的,江其恪脸红了个彻底。

季平廷不再逗人,利落穿好上衣,走到床前,一手拿走了江其恪的ipad,江其恪愣了一愣,仰头看着季平廷,张口就想骂人。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误会也好,蓄谋也罢,我都不计较了,但是——”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那么,即使你姓江,我也不会手软。

江其恪张了张嘴,满眼的问号,“你神经病啊……”

季平廷嘴角勾着了然的弧度,眼神有些冷,“好好跟你季伯多吃几顿饭吧”。

说完便把ipad扔在了江其恪手边,抬脚走人。

关门声很轻,是常年的习惯,彬彬有礼,恰到好处。

“神经病啊啊啊你!!!”

说到底是中意文化交流项目,所以江其恪所在的学院安排了一场中国学生在意的学习成果显示,其中西画占了多数,剩下的水墨画展示,几乎全是江其恪的画作。

季平廷带着王辙他们一路走过去,外方部长一边介绍,一边指示记者拍照,这可是明天的国际新闻。

“这些水墨画倒有意思,诶,老大,你知道这些画是谁画的吗?”

王辙弯着身子,细致瞧了瞧,“是个人才啊,难怪西画学不好……”

季平廷面容得体,不露声色,闻言也随意回了句:“谁画的?”

“老江家儿子。江什么来着,我记不得了。听说是个公子哥似的人物……”

季平廷顿了顿,在一幅名为《晨幕》的水墨前站住了脚。

王辙啧啧称奇,“这里的校董应该都知道江家儿子的身份,不然西画学得那么烂,早就通知家长了……”感觉有点好笑,王辙避开外方部长投来的疑问的眼神,继续八卦。

“不过,我要是有个儿子这么有天赋,我也不让他进官场。诶,老大,你知道江榕吗,就他姐,女中豪杰啊!刚刚和顾昱章合作了一批基建项目,好像还是……”

季平廷皱眉,是这样吗。

他这些年谨小慎微,看上去左右逢源,无往不利,但是有些时候,季平廷也承认自己警戒线拉得太过了。

不过,他早就不是那些有着大家族撑腰的世家子弟了。

他没有退路。

王家虽然这几年向自己靠拢,但是一开始季平廷也是一防再防。

后来王肃公将儿子交到了自己手上,季平廷才稍稍让出几分诚意。

王家做事,想要两边讨好,这世上本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可是胜在王肃公狠得下心。

季平廷有时候还挺佩服的。

就是不知道季膺德怎么看了。

不过,估计在季膺德眼里这些都不值一提吧。

毕竟,除掉自己,或者把自己拉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水墨讲究“胸有成竹”,寥寥几笔,不拘什么浓淡,在泼到纸上的那须臾之间,凭的就是创作者心中的意气。

《晨幕》通篇淡灰,隐隐的苍青,远近重叠,意境不是那种一味追求世外桃源的拔高,有烟火气,有市井味道。一看就不是实地采景,更不是国外的景色,估计是作者脑海里的某一处印记。

江其恪还真是有趣的一个人。

江其恪又逃课了。

自从季平廷走了后,他就整天窝在家里画画,去学校也是直接钻进画室,偶尔去超市采购采购,拉着室友吃吃喝喝,不过室友不像他,对西画完全不感兴趣,该上课时还是拎起画具就去上课。

啃着薯条无聊的时候,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正好就放到季平廷带着代表团来意交流的画面。

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谈笑风生,嗤。

装,装,装。

“……中方外事部季平廷……”

薯条塞了一半,差点咬到自己手。

季平廷?

哪个?

卧槽,季家老大的?卧槽!

江其恪现在满脑子都是江奉彦知道的场景,得,估计自己都不用回去了,老头子会直接过来扒了自己皮吧……

现在给封口费来得及吗。

要死了。

江其恪心惊胆战地给季平廷打电话的时候,季平廷刚刚准备回国。

打的还是外事线,这是顾昱章给的号码,顾昱章诚实表示,季平廷的私人号他也不知道。

所以接通的时候,季平廷无懈可击的中英文问候让江其恪瞬间尴尬到极点。

第四章:真真假假

江其恪怎么可能不知道季家恩怨。

那可是小时候当故事听的直接素材。江奉彦就常常拿这个告诫江榕姐弟,家和万事兴呐。

所以江其恪一直以来还是比较同情处于被打压一方的季平廷。

虽然没见过面。

季平廷公事公办,井然有序地说了一大串外交辞令,然后眼神示意王辙做笔记,正准备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就听到电话那端江其恪干巴巴的一句。

“那个——”

王辙的那条线立马被掐断。

王辙:???

“——那个,您好,我是江其恪。您知道吧,就是那个……”

“知道。”季平廷走开,“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我给你一个号码,你记下——算了,你电话给我,我现在打给你。”

江其恪恭恭敬敬奉上电话号码。

两个人打了很久的电话。

久到王辙自己先回国了。

季平廷点了点头,说自己看着办,便让王辙先回去交代事情。

江其恪解释得声情并茂,就差交代自己的生辰八字了。

从自己怎么学西画,怎么对西画不感兴趣,怎么被江奉彦发现,怎么被冻了卡,怎么又丢了钱和手机,怎么被人下了药——

季平廷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飞机起了又降,耳边是江其恪的简短自传,有些吵,不过胜在态度诚恳。

季平廷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所以,这事,我说,要是回了国,咱们就一笔勾销行不行,上次是我态度不好,但是我真不知道是您啊……”

江其恪有时候真的缺根筋。

缺根筋的江其恪一头钻进了保住小命的死胡同里,完全不管自己被上的事实。

毕竟失节事小,打死事大这句话在江其恪的人生里是信条。

单单这么说也言不符实。

自从江母在江其恪很小的时候去世,江父就是一个既当爹又当妈的角色。在独子身上诉诸了太多的心血,江奉彦就越来越不想江其恪走他的路。

江其恪一直很聪明,江家长辈都说小小年纪就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后来江榕长大,长姐如母,也是宠得不行。

除了吃喝嫖赌,世家子弟里的毛病江其恪一样样地精,逗猫遛狗,飞鹰走狗,要不是江奉彦看管严厉,估计玩得还要开。

不过,都说聪明的孩子最懂事。所以江奉彦不让碰的,江其恪都乖乖遵守。比如官场。

他不是不知道江奉彦的顾虑,所以在这一点上很少让江奉彦操心。

江奉彦虽然严厉,但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大的爱。

所以就连和顾昱章之间,江其恪也是八卦居多。加上顾昱章也知道江奉彦的想法,所以很少让江其恪直接参与。

这个时候,如果老头子知道自己招惹了季家,虽然不会真的丢了小命,但江奉彦会失望,会为他操心却是真的。

季平廷觉得自己的耐性很好。

他不是那种会给人做什么幼稚保证的性格,但是听着电话里江其恪明明担心到极点却又强装镇定自若的声音,季平廷心软了。

他给江其恪做了有些白痴的保证。

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就雀跃了。

江其恪就是这样,你要是对他好,他能捧出一颗心踏踏实实地放到你手心里。

“那你现在还在意大利吗,我请你喝酒吧!我跟你说,我在这呆了两年多了,比你熟,要不要小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好玩!”

鬼使神差,直接忽略王辙发来的下一班最早的回国航班,“好”。

很安静的一个酒吧。

甚至有些中国风。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江其恪与有荣焉,眼角眉梢都是意气,“都是小爷我画的”!

季平廷淡淡点了点头,有一刻他都不敢直视面前这个扬扬自若的江其恪。

好像下一刻就会暴露自己的丑陋算计。

多数时候还是江其恪在说,季平廷安静听着,偶尔被要求做几个德语或法语的求证,然后迎面就是江其恪崇拜的眼神。

季平廷笑笑,酒喝得有些多。

江其恪被季平廷背回去的时候还大爷得很,“明天再请你最好吃的冰激凌GROM!真的好吃……”

季平廷觉得这个时候提刚刚到底是谁付账的事不是很合适。

后来,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经常“混”在一起了。就像两个小男孩似的,共同守着一个不让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整得跟保护地球一样。

当然,这些很大程度都是江其恪一个人的感觉。

季平廷总觉得幼稚。

但,总有种别的感觉在驱使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第五章:假戏真做

江奉彦虽然冻了卡,但冻得不踏实。

江榕回来吃饭的时候,正想把这件事跟老头子说说,探探口风。

哪想江奉彦自己倒先开口。

“你给我问问那个兔崽子,到底要不要学。”江奉彦疼儿子又咽不下火气,塞了半口饭进去,嚼了一半,想到国外还没有白米饭吃,“要学就好好学嘛!先学了再说嘛!犟什么犟!”

“是,是,爸,您喝汤。”

“嗯……”

江榕抿嘴笑,看破不说破。

“对了,你打钱给他了吧……”汤有些咸,江奉彦皱眉,抬头看着女儿,确认:“打了吧。”

江榕啼笑皆非。

“打了,打了。您一冻就打的。”

江奉彦看着乳白色的浓浓骨汤,点了点头。

江其恪爱玩。

自从跟了季老大混,那玩得地方多了去。欧洲有名的几个国家轮着转。加上季平廷天生学霸,带着江其恪这个学渣,就是对着罗腾堡的老城墙说上半天,那江其恪也是在一旁恭恭敬敬,好好学习,砸吧砸吧地称奇。

季平廷难得的公务间隙全留给江其恪了。

两个人平常的讯息交流不外如下:

—老大!你今天去了土耳其!我看到啦!你怎么不和我说!等着,我下午过去!你有时间去格雷梅吗!

—没有。

—那就这么说定啦!谢谢老大!

—……

—老大,你下周去比利时吗,你可以绕道我这,我请你喝酒!

—……你来我这吧,我请你。

—好的!老大!

—老大!

—你来。

大半年的时间,季平廷就像带着个儿子似的,偏偏季平廷有时候还真的觉得自己咸吃豆腐淡操心。

“你又逃课?”

“没事没事,我厉害着呢!”江大爷踢了踢泥泞小路两旁的矮丛,漫不经心。

“你上次不还说你爸断了你的粮草费吗。”

“那老头子心软得很!放心吧,再说了,我还有我姐呢,再不济,顾昱章的家产觊觎觊觎下……”江其恪拿下棒球帽,背着画具走了一路,也没看到半个人,懒洋洋地扇扇风,“老大,还有多久啊?”

季平廷今天本来是要去拜访下大学好友的,江其恪正好这一个月都在这个小镇里和同学写生,和季平廷聊起来的时候,被季平廷口中的乡野景色吸引,当下背了画具就跑过来。

真的是跑。

季平廷靠在越野车车尾看着江其恪就像水里捞出来似的,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扔给一个毛巾。

江其恪振振有词:“我运动步数上已经好几天没排上第一了!”

季平廷是服气的,“上车”。

“好的,老大。”

后来路越开越窄,江其恪提议要不走过去吧。

季平廷瞄了眼江其恪的脚跟,再走下去今天不得废了,这小子想赢想疯了吧。

江其恪洒脱得很,万一看到好看的还可以即时速绘呢,你刚刚开车太快了,好多景色我都没看清楚。

季平廷直接开门下车。

“快了,你要休息会?”

“停一下吧,我画画。”

嘴犟。

季平廷看着江其恪训练有素地将各种画具摊开,简易白板,颜色带得不多,不过江其恪看上去很自信。

还一板一眼的。

季平廷第一次看人临风作画。

清灰天,日光西移,四周都是低矮的灌木丛,也是暗淡的绿色,乍一看也没什么出彩的。只是偶尔拂过耳际的暖风会送来丝丝缕缕的夏末况味。

季平廷有些可惜,本来想让他看看绚丽的日暮。

看向江其恪认认真真的背影时,季平廷有些出神。

在季平廷眼里稍显可惜的景色到了江其恪的水墨下,就是另一种意致了。

全幕依旧是灰色基调,沉绿铺洒在底部,是近景,远处,清光日辉,中间,是极淡的紫色——

“紫色?”

“嗯……风。”

风?

风是紫的?

季平廷抬头,一瞬间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沉淀的草木气,也没什么出彩的,但让人无法忽略。

是风带来的。

是穿越山谷,飞渡峡海的风,跋山涉水,一路而来,一路而去。

江其恪侧耳,“还有声音呢……但是我没想好用什么颜色……”

颜色氤氲,中心一点深紫,四周渐浅,至边缘,似有似无,但依旧认得出来是紫色。

好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季平廷胸腔里有什么在跳着,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跳动。

而这些,都是面前这个人给的。

不过,也只是这样了。

“老大……”

一不留神,江其恪就将画好的收了起来,“去不去吃饭啊……”

季平廷笑得温和,“走吧,快到了”。一手自然拿过江其恪提在肩上的画具,独自往前走去。

江其恪肩上一轻,也没有多想,拔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季平廷的老同学很好客,三个人一边看球赛,一边吃烤牛排和炸通心粉。江其恪一个人喝了一大杯的果酱醋饮料,季平廷怕人牙酸,又给倒了一小杯的甜甜奶,江其恪摆摆手,他是吃不下了。

老同学送两人出门的时候,还给一人一瓶自家酿的葡萄酒,江其恪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就是一蹭吃蹭喝的,于是大手一挥,就把今天的画送了出去。

想不到老同学也是个中国爱好者,当下就高兴得不行,又给两人送了些点心。

江其恪全部收下。

一旁季平廷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第六章:恃宠而骄

两个人原路返回到停车的地方。

有窸窸窣窣的虫鸣,风声低低,贴着灌木耳语,黑浸的夜幕压得很低,月亮因此显得触手可及。

季平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画是江其恪的,他爱送谁送谁。

但是转头看着一旁早就开了酒塞,一口一口喝着的江其恪,还一脸的心满意足,季平廷有种说不出的气闷。

“你平时也是这么随便送画?”

江其恪嘬着瓶口,抬头看了昏暗夜幕里的季平廷,脸色莫名。

哈?随便?

眼里亮晶晶,是月光的倒影,“不随便吧,他请我吃了一顿饭呢……”江其恪纠正,“你看我什么都没带,总要表示表示吧”。

“我请你吃了那么多顿,你怎么不表示表示?”

“……”江其恪悄悄打了个酒嗝,季平廷白眼,“这样啊……”

塞上木塞,晃了晃酒瓶子里剩了一半的葡萄紫,江其恪一副我就知道,笑得贼兮兮,“咱俩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季平廷也只有在国际谈判上才有这样的不依不饶,紧追不舍。

“……”江其恪有点尴尬,低头装着咳了两声,这个季老大今天怎么了……

“你早说嘛!等着,跟我回去,我满屋子的画,你要什么就拿去!随便挑!随!便!拿!”江其恪嗓门有些大,像是在掩饰什么,但是眼里依旧闪着碎碎的月光。

季平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也开了手里那瓶酒。馥郁芬芳,香气浓厚的葡萄酒味一下暴露于静谧的乡间,其他的感官都被霸道地抢了去。

江其恪凑上前,“你这个怎么比我香?”

季平廷知道他是在缓和刚才的气氛,没理,自顾自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难怪江其恪一口气就喝了半瓶。

江其恪不高兴了,酒气上头,非要讨过来尝尝,季平廷食指一曲,清脆地叩了下江其恪的额头,“一边去,你喝了多少”。

这一下倒还真有些疼,江其恪捂着额头,安静了会,悄悄对着季平廷的背影竖了竖中指。

两个人坐上车的时候,江其恪的酒早就光了,酒嗝一个比一个响,季平廷已经懒得嫌弃了,打开后车座的门就把送的点心和自己还剩了半瓶的酒安置在下面的抽屉里。

江其恪困得不行,直接躺倒在后座上哼哼,吵着叫老大要水喝。季平廷不能不管他,就起身去前座拿矿泉水。

后面突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喝水声,还带着葡萄的甜香,季平廷暗道不好。

回头,果然,江其恪已经等不及,手直接拉开抽屉,扔了木塞就喝。

季平廷一把抢过,“再喝!”

江其恪被突然一吓,吓得连嗝也打不出了,张着嘴,愣住了。

“老大……”

季平廷把矿泉水放进江其恪手里,“喝这个”。

说完就把抢过来的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江其恪很少见季平廷疾言厉色,当下有些乖,一口一口地喝着矿泉水。

月色偏斜,时间应该很晚了,季平廷按了按额头,他还真是搞不懂,干嘛带这个臭小子来。

一个头两个大。

江其恪仰头靠在车垫上,有些昏沉,嘴里喃喃。季平廷好笑,这就醉了?

“……别枝惊鹊,清风半月……”

“半夜。”

“……半夜鸣蝉……”江其恪这个学渣。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季平廷拉着江其恪躺下,替他背完。

江其恪突然睁眼,笑看着眼前倒着的季平廷,“老大厉害!”

月光这个时候擦过,把江其恪黑黑的眸子染上了柔和至极的媚色。

季平廷一怔,等他反应过来,唇下就已经是江其恪有些烫的上唇。

很甜。

是季平廷尝过的最甜的唇。

江其恪睁着双昏昏的眼,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落在了季平廷怀里。

“听话。”

江其恪有些懵,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第七章:各怀鬼胎

苏辰斯在床上从来不敢“多事”。

倒也不是真不敢,只是季平廷做爱的时候很少表露太多情绪,多数往死里折腾,即使受不了,苏辰斯也很少吭声。尤其是季平廷心情不好的时候。苏辰斯察言观色,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有些怕上床。

季平廷哪管他要不要。好几次做得苏大明星第二天的通告全部推掉,理由是急性感冒。

嗓子直接哑了。

季平廷在床上是个只管自己爽的人。

多数时候季平廷带新人回来,第二天苏辰斯请人去收拾,都能见血。

渐渐地,苏辰斯就不单独请人收拾了,都是自己去。

这也是季平廷满意的地方,毕竟还是贴心的。

苏辰斯好几次看着床单上的血锈红,都莫名舒心——他对季平廷而言到底是不同的。起码季平廷不会这么弄他。出血那也是极少的情况。虽然这份淡薄的留心并不能真的代表什么,但苏大明星记着这个,就像演戏的时候投入的感情,分不清了。

但即使存了感情,苏辰斯也明白,季平廷不会对他有什么真心。

季平廷的真心。这句话说出口都是笑柄。

不过你情我愿罢了。

和则好,不和也无事。左右都是逢场一遭。

季平廷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谈判桌上的你来我往,不过各自掂着手中的筹码,量情而行。

车门被轻轻关上,到底是顶级的配置,就连锁门的声音都像恋人之间亲昵的抚触。

江其恪受不了,身体被挤得难受,小声地呻吟,季平廷腾出一只手到前面快速按了两个键,后座被缓缓放平,江其恪有些震惊地看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被顶弄的神志稍稍回来点,睁大了眼睛,还有这种操作???

季平廷好笑,又走神,快速地撞了几下,江其恪瞬间软成一滩泥,哼的声音都旖旎了几分。

转念,晕乎乎的脑子突然想到这个车子里可能不只这么荒唐过一次,江其恪就冷了下来。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不舒服。

江其恪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欲望这种东西,他看它就像看水墨的留白,虽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但起码也得有意义寄托。

江其恪被压着一条腿,插入体内的东西滚烫火热,坚硬肿胀,每一下都深入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敏感的地方被身上的人娴熟的技巧一遍遍摩擦,情欲无时无刻不在汹涌。但江其恪觉得自己在迷乱中抽离出了一部分,冷静旁观,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和季平廷。

季平廷也感觉到了江其恪身上突如其来的冷意,低头以吻询问,江其恪有些不自在,稍稍偏了下头,季平廷察觉到了一些意思,脸色沉了几分。

直接将江其恪翻过身,扣着腰身的手没有留情,当下就是青色指印,江其恪知道疼,但也没吭声。

又犟。

季平廷简直服了。

贴上平坦的背部,滑腻的汗水都沾染上了一丝狠厉,“谁在操你,嗯?知道吗?”

这哪是不动声色间纵横捭阖的人物,流氓!

江其恪受不了这样的污言,尤其在床上,当下就想骂人。季平廷一下抱起江其恪,又是一顿猛烈的抽插,江其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着,前面直直地挺着,直接射了出来,再张口就是呜咽,说不了其他。

“爽?”

江其恪闭眼,早晚有一天他会封了季平廷这张嘴。

等到季平廷射出来的时候,江其恪已经趴在车座上完全没力气了,只是还臀瓣被季平廷扣着,腥气的白灼泄得一塌糊涂。

江其恪被季平廷抱起来收拾的时候,还嫌弃疼,眉头皱得紧紧的。季平廷吃饱了,虽说中途小插曲,但季平廷觉得情趣罢了,因此难得好心情,就颇为尽心尽力地服侍这位公子哥。

江其恪被安顿好的下一秒就睡死过去。季平廷摸了摸江其恪发红的脸颊,笑了笑。

烟被点上的时候,四周就连虫鸣声都矮了许多。月光不像一开始那么盛大了,有些浑浊的意味,云层也厚了几分。

季平廷靠着车门,看了眼车里睡得像猪一样的江其恪,低下头,吸了一大口烟。

如果他不姓江,自己对他,或许比对苏辰斯还要好吧。

季平廷自嘲,什么时候自己也想这些小情小意的东西了。

第八章:你情我愿

江其恪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环境很陌生,原木家具,深蓝落地窗帘,床却有些硬,他睡不惯。

光脚踩出去的时候,大理石坚硬,脚心凉凉的,脑子才清醒了些。

季流氓的窝?

抬手向后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江其恪打了个哈欠出了房间,客厅阳台上传来季平廷冷静严肃的声音。

“……参考法文决议,我说,法文。对,开头这样表述,1973年10月22日,联合国338号决议再次重申了67年安理会242号决议,以此类推,以色列应遵照……”季平廷皱眉,搭在木质扶栏上的手有节奏的叩着,余光一闪,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江其恪,眼神示意餐桌,上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居然还是中餐。

江其恪饿死了,拿起碗直接开吃。

季平廷打完电话就走过来顺了顺江其恪的毛,“待会送你回哪里?”

江其恪摆摆手,嘴里吃着饭,没有抬头看季平廷,“我自己回去,你忙吧,你忙吧……”

脚趾头蹭着冰凉的地板,江其恪提醒自己要自然,自然,自然。

季平廷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江其恪都没有正正经经和季平廷对视过。

季平廷好几次看着江其恪的头顶,后脑勺,笑得意味深长。

“你也出去啊……”江其恪蹲下身系鞋带,开口状似轻松。

“嗯,送你回公寓。”

“你怎么知道我要——”江其恪低头叹了口气,“我自己可以走……”声音有些低。

“走吧。”季平廷一手拎起画具,一手开门,江其恪耸耸肩,送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反正都睡了。

江其恪的公寓季平廷只来过一次,那一次两个人不欢而散,季平廷临走之前还警告了江其恪到此为止。

想想,哪是什么到此为止,分明就是不可收拾的开端。

上次警戒心过重,对江其恪住的地方也没有过多留意,现在一打开门,季平廷看着客厅里一面满墙的画,不由回头多看了眼江其恪。

江其恪又开始得瑟了。

“咳,怎么,小爷我厉害吧!”脚上左右一踩,脱下来的鞋子就在门边地毯上左一只,右一只。季平廷低头有意思地瞧了瞧,是厉害。

“来来来,不是要表示嘛!”江其恪走到阳台放下画具,像个安利狂魔一样,一个个点着墙上的水墨,“瞧瞧,瞧瞧,看上哪个,小爷我就送你!”

季平廷全程微笑,过了会,看着墙上的画,想了想开口:“嗯,画得是不错。不过已经表示过了,就不用再附送了。”

江其恪一下没反应过来,看着季平廷的眼眨了眨,“哦……”

季平廷走近,抬头一张张仔细看。

江其恪脱下棒球帽,正要把头发向后撩的时候,灵光一现,突然就明白了季平廷说的“表示”是什么意思。

“季!平!廷!小爷我——”江其恪猛得扑上去就要踹人,季平廷站着没动,依旧笑意满满。

江其恪不敢真的踹,气得走到一旁,噼里啪啦地开始洗画盘里的颜料。

江其恪对季平廷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过崇拜倒是真的。

而且,昨天晚上的事,江其恪看着水里混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颜料……

这个说不清。

但一开始自己还真的不反感。

季平廷看着江其恪气鼓鼓的背影,走过去,靠着玻璃门框,外面阳光灿烂,顺手拿出了烟,闭眼放在鼻下贴着,拇指食指不轻不重地捻了捻,声音有些沉:“生气了?”

江其恪白眼。

“昨天晚上不还挺舒服的吗。”

!!!

江其恪转头就是一个怒目而视。

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瞬笑得云开月明,“那是,多亏了老大伺候得好,来来来,你看我也没什么赏你的,看上哪幅画就送你。”

季平廷懒得和他打嘴仗,点了烟便不再开口。

江其恪总觉得自己掰回了半局,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季平廷笑笑,这样也能开心点?

“你以后要是不愿意,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你不愿意我还是尊重你。”

江其恪闻言抬头,看了季平廷好一会。

“听到了吗?”

“听到了。”五颜六色的水一下直接被倒掉。

第九章:心有戚戚

室友尼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其恪抱着画板坐在阳台发呆,便打了声招呼,说昨天教授还问起他了。

江其恪显然不在状态,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尼奥走近,拍了下江其恪的肩,“你怎么了?”江其恪抬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交作业的事。我逃了课再不好好交作业,教授估计真的要请我喝原咖了。”

尼奥幸灾乐祸,让江其恪自求多福。

“对了,别忘了抢票。萨库斯布勒的门票。”

萨库斯布勒是世界闻名的画家,这次罗马的卡皮托林美术馆盛大展出,因为活动实在瞩目,所以已经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之前江其恪他们就没有抢到票,这次又开放了网上补票,他们一起约好了到点等入口一开就注册抢票。

一想起这事,江其恪有些低落的情绪也好转了些,萨库斯布勒是他最喜欢的画家之一,也是难得在众多西画中借鉴中国画元素的画家。

“放心吧,这次我定了五个闹钟,还托国内的小朋友一起踩点,肯定抢得到!”江其恪叩了叩画板,胸有成竹。

希望顾卿这个小家伙能靠谱些。

也不枉他做他的“其恪哥哥”这么多年。

门一开,人还没进来,苏辰斯的声音就飘进了屋子,很愉悦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不和我说,上次也是,要不是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估计又见不着了。这次还是老李看到多了一辆车,我才知道你肯定回来了……”

季平廷坐在沙发上没有应声,脸色不是很好,报纸的一角被他摩挲得快烂了。

苏辰斯有些奇怪,以往这个时候季平廷起码都会回一句。

苏辰斯走过去,歪头看了看,国际新闻部分的头条就是外事部经发院的负责人被撤换,新调上来的人似乎原来就是个大学教授。

苏辰斯多少知道一点季家的事,这个时候安静不开口就不会惹面前这个人不快。他轻手轻脚地给季平廷换了杯咖啡,就进厨房做晚饭了。

本来家里是有保姆负责这些的,但是只要苏辰斯来了,保姆就会被他安排放一天假。

季平廷不知道这事,因为在他看来,两者好像没什么区别。

吃饭的时候,季平廷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还随口问了问苏大明星拍戏的事。

“这次是古装,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天太热了,剧组经费额外开支了不少,再这么热下去,我估计得歇几天了……”

季平廷点了点头,“你注意身体”。

“嗯”,苏辰斯欲言又止,看了眼安静吃饭的季平廷。

“说吧。”

“要是歇假,我能去找你吗?”苏辰斯给季平廷盛了碗汤,笑得很好看。

“这段时间比较忙,过段时间吧,我请你去荷兰度几天假。”

苏辰斯喜笑颜开。

季平廷很体贴,放下筷子想了想,“下个月月末吧。那个时候入秋,天也不太热,方便你安排通告,也看你忙不忙了”。

这忙也得不忙了。

闹钟定了五个,还安排了顾卿掐点,票倒是抢到了,但结果也就是江其恪一个人抢到了票。

尼奥嫉妒得不行,但也没办法,没有票就是没有票了。

后来同学间一问,大家也都没抢到票。

江其恪看着手里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票据,苦笑:“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啊……不是说课上大家还可以交流观后感吗……”

尼奥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耸耸肩,“你就去吧。再说了,俊太郎不是让他爸去使馆问了吗,估计有戏呢。”

俊太郎的爸爸在日本大使馆工作,说会帮同学们想想办法。

“哦……”江其恪瞅着手里的票,趴在椅背上,四只椅腿子翘起了两只,一晃一晃的,他想起了季老大。

他们有好久没有联系了。

江其恪后来也想通了一点点,不就玩玩呗。小爷他又不是没玩过。

切。

就他季老大牛逼啊。

俊太郎的爸爸后来发来讯息说只拿到三张票,因为实在太火了,这五张已经是额外再额外的补票了。

可是还有五个同学没法去。

再说,这三张票给谁呢?怎么分也是问题。

江其恪笑嘻嘻地给季平廷打电话的时候,季平廷还没起床,苏辰斯太累了,直接趴在人身上睡得天昏地暗。

“嗯?”季平廷的声音有些性感,江其恪莫名清了清喉咙,“老大……”

季平廷一下就醒了。

“嗯。等会。”

“好的,老大。”

听着这一声,季平廷脸上突然就笑了笑。

随便套了条短裤,季平廷走到了窗前,窗帘被拉开了些许,窗外在下雨,雨声打在玻璃上,还挺悦耳的。季平廷想。

苏辰斯迷迷糊糊,昏暗光线里季平廷的笑容有些不真实。

谁的电话?

第十章:顺心顺意

第二天,卡皮托林美术馆就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联系江其恪,说为了促进学习交流,美术馆特意留出一天的参观时间给同学们。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很高兴。

安伯柯艾教授得知这个消息后,专门把课程教授移到美术馆,这是一次实地教学的好机会,顺便还布置了临摹的作业。

江其恪咂咂嘴,季老大不愧是季老大。

季平廷挂了电话的时候,转头看到苏辰斯跪在床上,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怎么了,不再睡一会”。

苏辰斯抬头疲惫地笑了笑,“嗯……”

季平廷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现在明星保养得太好了,他有点爱不释手。

苏辰斯是好看,阴郁的好看,之前一部战争文艺片把他这张脸彻底捧红了。

现在苏大明星的微博头像也还是那部作品里的经典一幕,额前的发在风里凌乱,身后硝烟壁垒,手里的枪蓄势待发,一个回眸的意气勃发。

但终究是演出来的。

季平廷想,他应该是见过真正的扬扬意气的。

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噼里啪啦,风声呼呼,早上六点……

季平廷精神状态不错,看着手里的闹钟笑了笑,这小子打电话之前估计还看了时差。

难得。

上次的话确实说得重了些。

不过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谁的电话?”

苏辰斯按捺不住,问得小心翼翼,放在床单上的手,拇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食指指腹。

季平廷打着领带的手一顿,镜子里的神色意味不明,一边的嘴角泄露了几分了然。

“你再睡会。”

说完就走了出去。

苏辰斯一下泄了气,他怎么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参观教学活动一直延续了六个小时。

等到同学们走出美术馆,都是一幅难言之隐的表情。

展示内容十分慷慨,几乎涵括了萨库斯布勒大半生的重要作品,就连平时的练笔素描都单独辟了展厅展示。这下就忙坏了江其恪他们,一边临摹,一边听安伯柯艾滔滔不绝,神经全程高度紧张。

再加上整个美术馆就他们几十个学生,安静得不行,莫名的肃穆恭敬,更是不敢大意了。

快入秋的天气,意大利成了旅游旺季。出了美术馆就看到成群的游客拍照取景,空气里还有股栗子巧克力和松露的诱人味道,大家一时都饿得不行。

江其恪已经打了三个哈欠了,他现在真的只想大吃大喝一顿然后睡觉。

太费脑子了。

季平廷站在不远处看着走在最后面,无精打采的江其恪,手里的烟没有点上,在手里翻着。

尼奥回头拍了下江其恪的帽檐,“嘿,哥们,大伙待会去Bruschet吃”。

江其恪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点点头,比了个OK。

一转头,就看到季平廷似笑非笑地靠着车门,看着他。

江其恪困意去了大半。

和尼奥打了招呼后,江其恪颇有些狗腿地朝季平廷跑去。

“老大。”

江其恪最后一步几乎贴到了季平廷的鼻子,嘿嘿地后退,一边脱下棒球帽,眼角带着笑地抬手朝季平廷致意。

季平廷把人上下看了眼,啧,吊儿郎当,嘻嘻哈哈,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主动给人把肩上背的画具拿到了自己手里。

“上车,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的,老大。”

红酒的味道迷醉了空气,日暮绚丽,两条平行的橙红和橙粉在天际放肆,游客尽兴的喧闹声彻底将这座永恒之城带进了世俗的狂欢。

第十一章:意乱情迷

巴罗洛的气味陷在高脚杯里,一向低调,是深藏不露之后的图穷匕见,江其恪很喜欢这种出其不意。

辣椒酱配的黑鳕鱼吃得七七八八,倒是树莓冰激凌吃得干干净净,季平廷有些嫌弃,面前的这个人,又是酒鬼又是小孩子,吃东西没有节制,也挑三拣四。

饱腹之后带来的感觉就是更加的昏昏欲睡,江其恪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数薄荷叶子。

季平廷把人撩起来,招手结账。

侍者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客气低头。

“结过了。是这位客人结的。”

指着眼睛要睁不闭的江其恪。

季平廷看了眼正主,点了点头,放人下去了。

江其恪抬头豪气干云,“谢你的票!”

到了车上,人已经不大有意识了,身体本能地就向后靠,手往下扒拉着后座底下的抽屉。

季平廷哭笑不得。

他倒是把藏酒的地方记得牢。

人后来直接被季平廷带了回去。

一晚上的折腾。

季平廷哪会放过江其恪这个傻子。

最后差点把人在床上惹哭。

不是没有见过人哭,但江其恪哭起来,季平廷受不了。

身下的人突然没了声音,翻过来一看,就是瘪着嘴,眼角眉梢都是委屈,就是不说,没有一丁点声响,多要体面的一个人。

含着金钥匙的公子,偏偏一双手又是瑰宝,到底是矜贵的。

季平廷觉得自己心软了。

在床上心软,这不是好兆头。

舒服到头了就是折磨,江其恪推了推季平廷,身上的人倒真的停了下来,吻落在了他的眼角。

一时无声。

这么停着也不是办法,季平廷就开始磨人,越到后头越荒唐。

醒来的时候天光郁青,枕头的一角在视线里明明暗暗,江其恪抬手蹭了蹭,却吵到了身边的人,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扣住,放在心口。

江其恪愣了愣,看着季平廷舒缓的鼻息,安静了下来。

窗子没有关好,有人声嘈杂,还有鸟雀的扑棱,江其恪觉得好玩,闭上眼笑了笑,耳朵灵得不行,偏头仔细在嗡嗡闹闹中识别一两个他熟悉的单词。

季平廷倒是很满意突然靠上肩头的温热,眉头展开,捏了捏安置在心口的手。

等到再醒来又是一次意乱情迷。

似乎是红酒在胃里沉淀,经由四肢,最后在唇舌间二次发酵,让人沉迷上瘾。

两个人最后吃了早午餐,江其恪没什么精神,季平廷一摸人额头,有些烧。

还好不是太严重。

但怎么看季流氓的神色怎么都觉得有些如临大敌的意味。

江其恪看着严肃又一本正经的季平廷突然就拘谨了起来,要回去,说什么回去有药,反正睡一觉就好了。

季平廷怎么可能同意。

但是江其恪犟起来只有他姐治得了,长姐如母,脸色一摆,江其恪乖得就跟兔子似的。

但是季平廷怎么可能是江榕。

季平廷永远不可能是江榕。

季平廷拿人没办法,又是病人,不敢说重话,就送了江其恪回去。

到了公寓楼底下,人倒是精神了些,摆摆手就下了车,季平廷看人头也不回,心里突然有些慌。

第十二章:不由自主

真的入秋了。

天际湛蓝,一丝云也没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孤零零矗立,在无边无际里寂寞空旷着。

季平廷在车里坐了一会,公寓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出,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出来,季平廷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算了,他这次本就一时心血来潮。

经发院的负责人被临时撤换,他借口在国外,硬是拖了几日没有回国去签署授权文函,估计这会季膺德已经派人在外事部守着了。

就等他回去签字。

这次季膺德借着人事调动把人公开送过来,倒着实出乎意料。

嗤,季平廷眼里闪过狠厉,那老头子身体真的不行了,以往再急,也没有这次这么明目张胆。季平廷看着突然盘旋上尖顶的几只飞鸟,不紧不慢,乘风徐徐向上——不过这也是一次机会。

既然送来了人,那他也没法保证会出什么事。

再说了,他手里不还有一个姓江的吗。

江奉彦这两年兼了两省的重要职务,可是季膺德的有力臂膀。

江其恪。

原本悠然盘旋着的飞鸟突然之间像受了惊似的,一个个急急地拍着翅膀俯冲下来,风声突然间大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季平廷突然有些紧张,毫发一般的尖针插入心口,太细微了,倒显得不痛不痒,但你就是知道它刺着,在某处存在着。

像是一个咬紧牙关都不会被泄露的秘密突然被说漏了嘴,想要否认,但也发现确有其事。

他跟苏辰斯不一样。

他还是挺喜欢他的。季平廷后来想了想。

公寓门口闹哄哄地走出两三个像是和江其恪一个学院的同学。

“……哈哈哈哈,真的,尼奥,江那么怕他姐?”一个明显是日本口音英语的高个子男生背着画具走在了最前面,回头笑着对身后的一个同学说道。

“对啊,他一进门差点跪了……哈哈哈哈哈,不过他姐真漂亮!”

“你怎么见到的?”

“江好像身体不舒服,他姐不会意语,就托我去买药……”说着,那名叫尼奥的晃了晃手里的欧元,“……买药也不用这么多钱啊……”

他姐来了?

季平廷稍稍放心,有家里人照顾总是好的。

王辙电话打来的时候,季平廷正开车去机场。

“老大……堵不住啦……”有气无力。

季平廷笑骂,没出息的东西!

“我还让我爸帮忙说说,结果我爸说,这事他也没办法。”王家现在有后退的趋势,并不是没办法,而是因为王家压根就不想再牵扯进季家的烂摊子。

这几年,王,许,江,顾,何,路几家里,也就王家,无论是京里,还是外事部,两方面都在撤手。

何家单干,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仅此而已。

江顾世交,有一荣俱荣的牵扯。况且现在顾家守势,这也护得江家一直走得很稳。

路家就是许甫道手下的一个棋子,而许甫道后面,最有力的支持者就是季膺德。

季膺德一手稳稳当当的江家作后备,一手许甫道作冲锋。

季平廷看了眼后视镜,码速直接上飙,走着瞧吧。

江其恪开门的时候,直接踢飞了鞋子,他头晕得很,就想睡觉,腰也不舒服。

江其恪低头爆了句粗口,流氓!

“一回来说什么呢!爸要是在这你还要不要命了?”

拖鞋有些不称脚,但是一双脚很好看,“你昨晚上哪去了?电话怎么不接?”亮亮丽丽的话音最后,一个身材高挑,容色明艳的美女站在了江其恪面前。

江其恪傻了,一个趔趄,竟然单膝跪在了地板上,抬头可怜兮兮,“姐……”

“噗……”原本坐在客厅客气招待的尼奥见状,喷了一嘴的咖啡奶。

江榕啼笑皆非,连忙拉人起来。

这一碰倒好,发现人身上烫得不行,“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烫!昨天上哪里浪了?!”

就是打死江其恪他也不会说。

当下顺势就势,捂着头嚷嚷疼、晕,添油加醋,演技巅峰,几乎下一秒就是一个呕血的林黛玉。江榕心焦,没办法,也不逼着问了,直接护着人进房间休息,尼奥擦了擦嘴赶紧过来帮忙。

昨天赶来收拾的猪窝,现在整个房间里窗明几净,江其恪舔着脸讨好:“床单香香的,谢谢姐!”

江榕理都不想理。

关上门,带着歉意托尼奥出去买些药。尼奥见了美女,早就没什么主见,满口答应。

推门进去看的时候,江其恪早就睡了过去,嘴唇有些干,江榕去厨房煮了些粥,又查看了小药箱,先喂人吃了点原先国内带来的药。

第十三章:得过且过

江榕奉江奉彦的意思过来看看。

老头子虽然冻了卡,但到底不放心,怕江其恪心里不舒服,就让姐姐江榕过来打声招呼。

要是能保证好好学,那一切如旧,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江榕好笑,这当爹的拉不下面子,硬要拿着官场上的那套去唬自己儿子,可是又想照顾儿子心情,倒弄得江榕没办法。

不过其恪生病倒是一次好的机会。

江榕在国内下午三点左右打了电话回江家。

江奉彦数着两声,接起了电话,口气端着,明显要给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没端两秒,江榕一句,其恪病了,烧着呢,直接反将一军江老头。

江老头一听,怎么就生病了呢!

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跟个小狗似的,没病没灾的,怎么一出了国就生病了呢!

仔细一想可能是上次的话让自己儿子心里不舒服了,便急哄哄地打电话给秘书,我儿子那个卡,开了,开了,马上开,一开就通知我儿子,一定要通知啊,邮件,短信,都通知!

江其恪就是受了凉,吃了药,出了一晚上的汗,已经差不多了。

起来又被江榕逼着喝了两碗生姜红糖水。

江其恪翻了无数次白眼。

红糖水!红糖水!红糖水!

他堂堂——

江榕双手交叉,一瞪。

盆干碗净。

“姐……”江其恪琢磨着嘴里的味道,不是太难喝,转头笑嘻嘻地凑到江榕面前,江榕就是不看他,自顾自在厨房忙着。

“你前天上哪去了?”

江其恪叹了口气,一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喝酒去了……”

“喝酒?你上学喝什么酒!还不接电话?你当这是国内呢?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江榕不疑有他,直接搬了椅子在一旁上课。

江其恪双手平行,认认真真地搁在桌子边边上,点了点头,“长的……”

“长什么长!人家顾昱章从来就不让长辈操心!一个人还能照顾好弟弟,帮着家里,你呢!你说说,你哪样不要我操心,不要我瞒着!”越说越生气,江榕索性背过身,不再看江其恪。

“我错了。下次肯定不会了。”低头。

江榕转头,见自家弟弟眼睛都红了,心也软了。生下来还没记事就没了母亲,她这个弟弟,她打心眼里疼。

江榕伸手捏了捏江其恪软呼呼的耳朵,“你啊……姐姐知道你懂事,不会真的胡来……”

“嗯。”江其恪拉起江榕的手,抬头笑:“姐,你呆几天?明天我正好交了作业,我们去五渔村玩玩吧!”

江榕提了提江其恪的耳朵,“玩玩玩!我明天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见江其恪又是一副丧气样,江榕板着脸,佯怒:“听到没有!”

“听到了。”

季平廷刚刚走进外事部,就看见被人围着的王辙往他这里一看,如释重负。

“老大!”

“季司……”

“季司回来了……”

“这次会议还顺利吧,季司……”

刚刚圈着王辙的一群人重新又把季平廷围住了。

季平廷笑得恰到好处,看着坐在不远处气定神闲的江奉彦,客气开口:“江省,怎么劳您大驾。”

江奉彦这次也是迫不得已,季家的事一团糟,要不是许甫道头风病犯了,也挨不着他来接这个烂摊子,盯着季平廷签字啊……

季平廷却是很好说话,一听是新上任的经发院负责人任命签字,二话不说,爽快签字。

一行还以为又是一场持久战、口水仗的官员们在场都傻了眼。

江奉彦老神在在,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季家长子,了不得。

季膺德有得愁了。

江奉彦还是很欣赏这个季家长子的。

年纪轻轻,独当一面,做人又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不容易啊……

突然就想到了自家活宝,他可不舍得江其恪这么辛苦,就算一辈子画画,江奉彦也觉得比季平廷高出了不少。

第十四章:在不在乎

接到季平廷电话的时候,江其恪刚刚送江榕去机场,正在回来的路上。

“身体怎么样了?”季平廷那里有些闹,似乎在举行宴会。

“好了……”江其恪摸了摸帽檐,心情突然就闷了下来。

似乎江榕走后的惆怅积蓄了好久,季平廷电话一来,就打开了所有的闸门。

“我现在在布鲁塞尔开会,晚上去找你。一起吃个饭,我看看你。”

“哦。”

察觉出了电话那头的情绪低落,季平廷延长了耐心,似乎走到了一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低了声音:“怎么了?江江?”

江江?

江江!

江江?!

江其恪的没精打采一下子就烟消云散,“臭流氓怎么叫你小爷呢!”

意料之中的炸毛,季平廷放了心,低笑,似乎有些哄开心的意味:“好了,听话点。”

白眼,江其恪懒得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季平廷看着突然亮起来的屏幕,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不知道说什么,好笑地关了手机屏幕,江江?一时兴起的脱口而出,现在他觉得这个称呼没问题。

江其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在等臭流氓啊。

半个小时前,尼奥叫人出去吃饭,说劳拉家里给寄了好多吃的,让一起去吃,顺便聚聚。

劳拉是一名中国女孩,性格格外开朗,大大方方,朋友缘特别好。

江其恪也很喜欢,加上又是同一国籍,两个人平日里也走得比较近。

但是因为季平廷的一句话,江其恪也是见了鬼了,他居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都快七点了,谁知道臭流氓不是一时兴起,他现在快饿死了。

在冰箱里扒拉了一大根香肠,江其恪一边给作业上色,一边啃。

窗外早就黑了,天际是深蓝的丝绒面料,星火点缀,教堂的尖顶衬着一束明亮的光,像针一样静止在原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划开天光,昼夜将在一瞬间颠倒。

墙上的指针麻木地拖走,快九点了。

江其恪握着手机,本来想打电话的,后来看着屏幕上“季-私”的备注名,突然之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季-私”栏目的下一栏就是“季-公”,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季平廷打的电话。

私?

江其恪觉得这样不好。

季平廷算什么啊。

情人?

……

想想就吓人。

江其恪搓了搓手臂,入了秋的天气到了晚上格外凉,他都出鸡皮疙瘩了……扔了手机,江其恪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点吃的,他真的是饿傻了,以至于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季平廷打来电话的时候,江其恪刚刚吃完半块披萨,芝士拖拖拉拉,弄得满手都是,味道不是很好,不知道被尼奥放了多久……

“下来。”声音有些疲惫,季平廷看了看腕表,“吃饭了吗?”

江其恪一手的黏腻,淡定从容:“没有,我还不饿。”

“嗯,那快下来,我饿了。”

“好的,老大。”

一声轻笑,“嗯”。

季平廷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眉头一直皱着,江其恪看了两眼,准备悄悄看第三眼的时候,季平廷笑着捉住人的手放到鼻子下。

“芝士挺好吃?”

江其恪睁眼说瞎话:“帮舍友做比萨来着。”

“嗯。”季平廷特别识时务,放下了手,“想吃什么?”

江其恪看人脸色不好,不会是生病了吧……

这可是关键人物啊,要是生病了祖国的外交事业怎么办?!

油然而生的使命感让江其恪脱口而出:“要不我给你做点吃的?”

颇有些意外,不过也是了,这些留学的学生,厨艺零零总总都不会太差,“好”,方向盘一转,车子直接开到了季平廷的住所。

骨头高汤一时找不到,江其恪熟门熟路地直接略过,透明的浮纹大碗里一股脑地倒了酱油,盐,香油和另一些他能找得到的佐料。

季平廷抱胸靠着桌案,在考虑待会要不要自己给自己做,这个就让江其恪自己吃吧。

面条滚烫下锅,直接划拉几下就捞了起来。小葱没有,绿油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叶子倒在冰箱里无所事事地躺着,江其恪大方得很,直接拨拉拨拉就在煮了面条的滚水里唰唰,然后,大满贯。

还顺带煮了俩水泡蛋。云朵一样的白胖胖,边缘絮白飘着,中心透出一点明黄,江其恪啧啧称奇,艺术啊艺术吧……也就小爷我,一双手……

季平廷胃痛的感觉有些奇异地被这种魔幻的错觉转移了些许。

不是特别难吃。

季平廷想。

汤汁温厚,抚慰妥帖。

江其恪坐在一旁吃另外一个水泡蛋,一边沉浸在自己天才的手艺里,一边小心翼翼地吃着……

江其恪说,品尝艺术也要有艺术性。

季平廷赞许地点点头。

第十五章:喜不喜欢

早上的温度有些凉,江其恪拱了拱,没拱到热源,就是身边的枕头还有些余温,便一把抱到怀里准备回个笼。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塑料泡沫的声音擦着空气,一波三折地到了江其恪迷迷糊糊的耳边。

干嘛呢。

拖着毯子晃到门边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什么声音啊……”

“你再去睡会。起来再看。”季平廷一身浅灰衬衣亚麻长裤,背对着江其恪,蹲在地上收拾着一地的泡沫和纸盒。

江其恪当没听到,“这啥?”捞起毯子一角,清醒速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直达顶点。

宣纸被季平廷拉开一角,木质画框向里倾斜,深紫铺陈,泛着金属光泽的蓝在边沿勾勒——萨库斯布勒的《X》。

江其恪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久都说不出话,视线移到抬头看着他,一脸温柔笑意的季平廷身上,一会又移到画作上,“我去……”

“喜欢吗?”季平廷起身,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撩了撩江其恪的额发。

“慈善拍卖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就买来送给你。想不到要的人还挺多,所以昨天晚了些。”季平廷拉着毯子边缘,直接把人拉近了怀里,摸了摸江其恪放在外面多手,“衣服都不穿,你想再生病吗?”

“牛逼了……老大。”江其恪扬了扬眉,蹲下身碰了碰画框,“这幅挺有名的……”

“你喜欢吗?”

江其恪抿唇,说不喜欢那是假的。

季平廷像是被江其恪传染了那股犟劲,直接把人拉了起来,一句一句问着,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人都被逼到了墙角。

江其恪第一次见这样献宝的季老大,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转开眼笑着,“挺好的”。

这可不是季平廷这个流氓要的,当下切入主题,不给江其恪丝毫晃神的机会。

两个人都站着,不同的是,江其恪的力气早就被顶弄得去了七八,一手攀着季平廷的胸前,一手紧紧地抓着季平廷坚实的手肘,这样一来倒方便了季平廷,一下抽插得太深了,江其恪受不了,张嘴就是不要。

季平廷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那句他满意的,怎么可能放过江其恪。

一叠声的喜欢吗,喜欢吗,直接问得江其恪全身通红,最后被逼地点了点头,嚅嗫:“喜欢的……”

目的达到了,兴致却重新被点燃。

下午送江其恪回去的时候,江其恪都还在抱着那幅画看,季平廷从面前走过几次,都没有注意。

这个画痴。

“……我就觉得他这幅比成名作用色还要大胆,老师还说什么保守,他有没有仔细看啊……”转头想了想,抬头朝季平廷灿然一笑,“也不能怪人家,毕竟没几个人真看到过原作……”

季平廷捏了捏江其恪有些红的脸颊,递过去一个苹果。

嘎嘣脆,“我待会买点水果带回去”,啃了两口,江其恪看着画对季平廷说。

“好。”

尼奥不在公寓,倒是留了一张纸条,说下周二大伙约着一起去阿姆斯特丹骑行。

江其恪点点头,这个倒不错。一路上,可以去梵高美术馆和国家博物馆参观,最后在莱顿广场喝一晚上的酒……

等尼奥回来,又带了一大份披萨。

江其恪没吃多少,尼奥自然高兴全包,一边吃,一边说,俊太郎因为上次票的事情,就想特地谢谢江其恪,顺便也就邀请他们几个一起去他亲戚那的一个空置别墅烧烤。

江其恪顿时觉得,生活太美好。

第十六章:求而不得

空气里有让人上瘾的味道,雨丝轻飘飘,像是洒在蛋糕上的糖霜,一点扰人的意味都没有,偏偏还可爱得很。

尼奥最近在追劳拉,这会儿一个劲地骑在女孩身边,嘻嘻哈哈地胡侃,劳拉的车把前缠了一大束粉白蝴蝶兰,这个时候在雾蒙蒙的雨里晶晶莹莹,车子转过几个巷口,蝴蝶翩翩,江其恪看了好久。

过了丹拉克大街就是大坝广场,纪念碑近在眼前,俊太郎突然发足脚力,一下抢过江其恪,冲到了最前面。劳拉被吓了一跳,笑着尖叫,蝴蝶兰一个个振翅欲飞,在空中上下翩跹。

江其恪被激发起了求胜心,脚下一踏,双手脱把,站了起来,直接超过了尼奥。

尼奥大声笑了起来,也加快了速度,“江!等着!”

晨风灌满了江其恪的深绿夹克,清朗的眉目在回头的一瞬如风之子一般张扬明净,开口笑嘻嘻:“不等你咯!”

劳拉和另外几名女同学都笑了起来,并不和他们一样比赛,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着待会去吃焦糖脆饼waffle。

大家停好车子的时候,雨已经不下了。

天气阴阴的,抬头,枝桠稀稀落落,叶子在树梢爱悬不悬,等到没什么劲了就撒手一晃一荡地落下来。

清灰天,但也不妨碍游人的心情,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啤酒泡沫的味道,耳边似乎还听得到撬开瓶盖的丝丝沁凉意味。

俊太郎去前面排队买沙拉薯条,江其恪和尼奥他们在路边有说有笑地等着。

劳拉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其恪!”

短暂的一声“咔嚓”,江其恪懵懵回头,“啊……”

“角度不好,有点不清楚……你怎么反应那么慢!”劳拉笑骂,不再管他,“回头洗出来再给你看看”,转头就和一群女生自拍去了。

尼奥见劳拉都不拍自己,江其恪一脸不关我的事,尼奥也不计较,自动上前凑到劳拉面前,摆起了搞笑的造型,引得劳拉笑得不行,快门一刻不停地按着。

“早知道刚刚在机场的时候就应该先把相机拿出来。”一个华裔女孩看着照片嘟囔。

“……唉!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苏辰斯!”劳拉被提醒,一下就兴奋了起来,“等到相机掏出来人都上车了!”

“你们傻吗……我都拿手机拍了……”

“你也不看看你拍得什么样!男神都糊成鬼影了!发到微博上谁信啊……”

“谁让苏辰斯走那么快!跟偷情似的!”另一个高个子女生哈哈一笑,吐槽。

“你才偷情!”劳拉怒了,肩膀直接顶了过去,高个子女生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你男神……”

“苏辰斯?”尼奥对于中国明星不是很熟。

“就是比我们先出去的那个高个子帅哥!”

“哦……”

江其恪低头看着地上浅浅的水洼,苏辰斯他是知道的,听说因为一部电影出了名,票房还不错来着……

叫什么来着?

……

忘了。

但是。

江其恪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苏辰斯上的那辆车的时候就有了。

有时候对一样东西太过熟悉,即使只是模糊的一个影子,也能在心里扎根。

江其恪后来想想,也是了,他还在那辆车上和季平廷做过。

嗤。

芝士的浓香把众人的目光全部转移,俊太郎朝他们这里挥手,“到我们啦,快来拿!”

江其恪看尼奥围着劳拉都没有回头的意思,摇了摇头,直接勾了人脖子往前拖,“饿死啦!”

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呼。

“苏辰斯!”

“他怎么也来排队吃这个?”

“好吃吧……”江其恪看着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车里出来,风衣帽子遮了一半,口罩却没戴,正低头发着信息,嘴角带着温和笑意。

劳拉白眼。

“我去要签名!”

一连串的快门,“看我明天微博的转发量吧!”

劳拉飞快地拿出纸和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和苏辰斯打招呼。

苏辰斯显得有些慌乱,但也极快地镇定下来,友好地签了字合了影。

劳拉太热情了。

竟要拉着剩下的小伙伴一起合照。

江其恪哭笑不得,但也被拉了过去一起合影。

苏辰斯看上去有些着急,低着头极快地发了信息,笑得不是很自然,像挂着似的,但依旧配合。

江其恪被推到了后面,反正他也无所谓,跟着大伙咧开了嘴。

江其恪笑了一半,笑不出来了。

苏辰斯的风衣款式和季平廷的一模一样。

甚至。

就连背后蓝色颜料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季平廷抱着他,他举着画笔没处放,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滑下了手,就留下了这个印子。

本来想着给他洗洗,后来做得晕头晕脑,意识全都丢到了北冰洋。

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原来是这样啊……

快门迅速响了两下,“咔嚓咔”,听上去倒像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骨头是不会碎的。

江其恪视线看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车。

“其恪,我多要了几张签名,你要不要?”

“其恪?”

冰凉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一张纸。

“看什么呢!快去吃……”

“……其恪你去哪里?”

俊太郎那里支撑不住了,劳拉尼奥他们赶快跑过去接手刚出炉的芝士薯条。

甜腻香脆的味道一下浓郁了起来,掩盖了其他一些什么。

掩盖得太深刻,闻起来倒有些恶心。

江其恪有种想吐的感觉。

后视镜里季平廷在闭目养神。

江其恪突然像不认识这个人了,看了好一会。

远处,劳拉热情地让出两个芝士薯条给苏辰斯,苏辰斯笑得玉树临风。

劳拉顿时全身上下就只剩眼珠子能动了——跟着苏辰斯动。

“喂。”

季平廷一下睁眼。

视线看着前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声源的出处。

他这几天忙着日内瓦的国际会议,苏辰斯打来电话说到了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他才想起一个月前的承诺的“荷兰度假”。

原本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但也得把人送到别墅。

江其恪朝季平廷笑了笑,懒洋洋的,“好巧”。

季平廷皱眉,“江——”江。

“衣服乱穿你不嫌脏啊。”

手心里的纸有些潮,江其恪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明星签字都这么丑吗……”

“撕拉”一声,有着签名的那张纸一下成了两半,“你好好留着吧。”

“老子不稀罕。”

说这话的时候,江其恪的眼睛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季平廷,江家大公子的清醒随心又回来了。

季平廷沉默。

“江江。”

江其恪抬眼,笑骂:“你他妈恶不恶心。”

眼眶却是红的。

季平廷看着,神情有些慌乱,哑口无言。

素白的纸页掉到身上,竟然有些分量,让人忽略不了。

季平廷低头看着,一瞬间也露出了些许嫌恶的神色。

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艺术字,透着过度装腔作势的味道。

再抬头,人已经不在跟前了。

苏辰斯转头向着车这里走的时候,江其恪正好转身。

两个人在街心擦肩而过。

那个深绿的背影,毫不留情,叶子晃晃悠悠,擦到了江其恪的肩,人头也不回,枯叶落了下来,在积水洼里孤零零。

第十七章:两不相干

苏辰斯带着芝士薯条上车的时候,看见季平廷手里捏着一团纸。

“你拿着什么?”苏辰斯抽了几张纸巾,笑着把其中一个薯条筒递给了一旁的季平廷,“刚刚遇到几个影迷,耽误了些时间,你尝尝这个,来之前攻略里说这个挺好吃的——”

“我让王辙给你订了回国的航班,三个小时后,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季平廷看着后视镜,光洁的镜面里江其恪与他的几个同学有说有笑,脚踩在自行车的踏板上,无意识地踢着。

“怎么了?”苏辰斯握着有些烫的薯条,脸上掩饰着慌乱,眼底却已是一片惊惶,倾身靠向季平廷,在苏辰斯也把疑问的视线投向后视镜的时候,季平廷转头,看了眼面前这个小心翼翼的人。

“听话。”

苏辰斯低头。

“下车”,季平廷看了眼苏辰斯身上的风衣,闭眼,声音有些冷,“衣服你就穿着吧。走到前面的广场,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等待回复的耐心只有几秒。

“好。”

苏辰斯一向听话。

季平廷很满意。

江其恪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远处依旧停在原地的车,芝士的味道积满口腔,刚刚吃得太快了,他现在就想赶快离开。

太恶心了。

尼奥他们坐在车座上打打闹闹,一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江其恪忍了忍,骑上自行车,车把转到围着嬉笑的那个高个子女生身旁,“苏珊,我先去前面探探风,我在博物馆前的草坪等你们”。

苏珊站在外围,尼奥他们并没有察觉,笑着朝江其恪点了点头,做了个待会见的手势。

江其恪笑着摆了摆手,脚下一踏,车子逆着风飙了出去。

苏辰斯在广场前转头,正好看到季平廷的车缓缓地跟上了一辆自行车,车子上的人,墨绿上衣,头也不回。

那个人是谁?

江其恪直接站了起来,车子骑得飞快,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微寒,一入肺腑,就是刺骨冰凉。

行人一幕幕闪过,走马灯似的,眼里的街道是有些阴沉的颜色,潮湿的砖石反射着尖锐突兀的冷光。

江其恪心无旁骛,口里渐渐呼出热气。

越来越热了。

速度也越来越快。

奇怪得很,就像隔了一层坚不可破的寒冰,皮囊几乎发烧,汗液层层叠叠渗出的密密麻麻他都感觉得到,但是内里却一点热度都没有,江其恪浑身发抖。

还不够快。

季平廷有种不好的预感,目光犀利,像盯着猎物一般,眉头却紧皱。

车子加快速度,想要在前面拦住江其恪。

江其恪自己却停了下来。

车子毫不留情地被甩倒在草坪上。

满头大汗,精疲力尽,气喘吁吁,汗水滑到眼角,江其恪闭眼,仔细感受肌肤一寸寸脱水的麻木,稍稍回暖。

江其恪笑了笑,笑出了声,真他妈爽。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季平廷直接扛起江其恪,朝着车走去。

“你——”

江其恪头晕得不行,但自我防御系统已经将季平廷列入首要名单,当下就是猛踹。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江其恪一下愣住了,屁股上有些麻。

“听话点。”

“——你——你——你他妈敢打老子!!!”

江其恪气疯了,但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季平廷扣着他腰腹的手就像钢筋一样,纹丝不动。

季平廷生生受了几脚,外加几个分量不轻的拳头,也有些火气,把人掀到副驾上的时候,直接对着江其恪的屁股就是几巴掌。

这下下手就重了。

江其恪整个人都懵了。

季平廷利落上车,开车,胸膛鼓荡,气息有些粗,但没有看江其恪。

车子一路开出去,雨又下了起来,也是毛毛雨,针尖一样地飘进车窗,钉在江其恪身上。

一路开到郊外。

行人渐少,雨却越来越大。

车窗被季平廷关上。

副驾上的人像是傻了,看着前面,小声喘着,头发全都湿了,条条缕缕地贴着苍白的脸,季平廷视若无睹,只是在看到那个蓄满泪水的通红眼眶时,车子停了下来。

江其恪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直到季平廷的拇指擦上皮肤。

江其恪像是要生吃了季平廷一样,毫不留情地打开伸过来的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给老子滚”。

季平廷也被激怒了,“你发什么脾气!”

“老子不玩了!”江其恪气息有些不稳,坐直了身子,恶狠狠。

“明星玩起来多爽,你他妈招惹我干嘛!”

“你他妈算老几!”

江其恪抬脚就是一踹,这下下足了力气,季平廷闭眼忍了,脸色有些不好。

江其恪没想到他挡都不挡,皱了皱眉,顿了顿,“你自己玩吧,老子走了”,抬手就要打开车门。

季平廷怎么可能允许,直接把人扣到怀里,粗喘着咬上江其恪的嘴唇。

江其恪都要冷笑了,这个车子,这个座位……

“你不是说过,要是我不愿意——”季平廷抬眼,警告地看了眼江其恪,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现在不愿意,以后也不会愿意,永远都不会愿意。”

季平廷看江其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一意孤行的熊孩子,眯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其恪拉下上衣,口气轻松,“知道。小爷我惹不起,小爷我不愿意。倒是季司,可不能出尔反尔。”

季平廷没有说话。

江其恪好整以暇。

“滚。”

江其恪立马开门下车。

雨下大了,车子启动的声音混合着雨声,怒气冲冲,头也不回。

第十八章:一厢情愿

高越低头输了好一会的密码,才想起来。

啧。

这么久了居然还是季平廷的生日。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各种零食泡面混合在一起的类似于麻辣烫的味道。

“我说,你不用这么两面派吧……”高越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看着瘫在长沙发上的苏辰斯鄙夷:“那个当保姆的劲呢,啊,这都啥!你也不想想,万一季平廷来了——”

“他才不会来。他来过吗,他永远都不会来。”有气无力。

“嚯,这是失宠了啊。”高越踢开脚边的零食袋,一踢就是一堆薯片的碎渣渣滑了出来,“你还吃!下周综艺拍片啊!你有没有脑子!脸再肿了怎么办——”

抱枕空袭。

高越闭嘴。

苏辰斯抱着毯子刷微博,瞄了眼高越身后,“我的饭呢?”

“喏”,高越低头翻着文件包,随手指了指门口的塑料袋,一边把包里的资料一件件拿了出来,在矮桌上好不容易腾出一片干净地。

苏辰斯甩了手机,长腿一掀,毯子直接掉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你帮我叫个家政,上次叫的硬是让我给全家亲戚签了名……”走到高越身边的时候抬脚踢了踢人,转身便去门口拿外卖。

“知道了知道了,谁让你这么好说话……”

牛肉饭,海带汤,西兰花,苏辰斯嚼了嚼,“还没我做得好吃呢”。

高越一脸这样啊的表情,“你就这命!”

苏辰斯火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标准配音嗓,一本正经:“怎么跟顶梁柱说话呢?”

男一号的低沉酥麻,男一号的正义凛然。

高越无语,“得了,你就这么演着吧!季平廷哪天不想跟你演女一号了,你就哭去吧!”转念想了想,自言自语:“不对,怎么着也是你演女一吧。”

勺子在汤里沉沉浮浮,苏辰斯看了眼窗外,毛毛雨,“他现在指不定就有了新女一了呢……”

高越一下来了兴致,“真的假的?你看到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怪怪的,对了,你帮我查个人吧。”

高越越来越有兴趣,凑了过去,“什么?”

“等下,我翻翻微博。”苏辰斯扔了勺子,汤汁溅了些许出来,落到了高越整整齐齐码着的文件上,一下就几个暗黄的油点子。

“嘶……你——”

“这个。你看得清吗?绿色上衣的。”

苏辰斯杵着手机,就快杵到高越眼珠子里了。

“这个?这是谁微博啊……‘大洋彼岸的苏辰斯对象’?噗,你有几个对象啊。”

“一粉丝,上次在阿姆斯特丹遇到的,就拍了张照。你帮我查查,这个。”指头准确无误地指上江其恪。

“哦哦,长得还挺好看的……你查他干嘛,要帮公司签约?”

“……季平廷好像和他在交往。”

高越算是服了,“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当红天王,当红!天王!懂吗!季平廷就算再有钱有势,你也不用像个正房太太一样查查查吧!有点骨气好不好!”

海带“哧溜”吸进嘴里,“骨气有海带好吃?”苏辰斯抢过手机,点了图片,按了下载,微信发给了高越,“发你了,我就好奇,没什么”。

高越敷衍地点了点头,“帮你查可以,下周的综艺给我配合点!这是公司重点培养的,前辈带后辈。”

“知道了。”

“这是每组搭配的明星资料,跟你组队的是……这个,韩至。比你小两岁,韩国出道,也是公司新的栽培对象,你带着点。还有这一叠,是开拍前会问的问题,回答都给你写好大概意思了,你背背。”

苏辰斯点了点头,并没有抬头看,一边刷微博一边吃饭。

“这一叠是第一期的流程。你身上有两个矛盾点,一个是和韩至发生的,一个是游戏环节的失误,你记清楚了,播了之后公司要买这两个热搜的。”

苏辰斯一动不动,僵了手,手机直接掉到了地板上。

“扑通”一声,倒把高越吓了一跳,“你干嘛!”

苏辰斯慢吞吞,“我手滑了……”

高越闻言额角猛跳,深吸口气,“点了……什么”。

“整容的一个广告……”

高越面色有些难看,过了会,认命了似的,“算了,本来就洗不清了,就这样吧……公司也救不了你了……”

苏辰斯低头,重新拿起手机,“我现在取消了……”

高越一脸无可救药,起身,“我再也不来你这里了,每次来你都给我找事。咱们还是公司见吧,或者让小可来给你带饭。”

小可是苏辰斯的副助理。

“你半年前才来过一次好不好!”苏辰斯抬头抗议。

“对啊,半年前你就酒醉发微博告白季平廷。”

那次还挺严重的。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影响很不好,后来还是季平廷背后摆平的。

此后,苏辰斯更是死心塌地。

尼奥他们看着浑身湿透的江其恪,像看着白痴似的,“你不知道躲雨吗?”

江其恪高兴得很,抬手撩了把湿塌塌的额发,水淋淋的手豪气地勾上尼奥脖子,“我高兴!”

劳拉看不过去,从包里掏了纸巾出来先给擦擦,然后商量着要不着临时去酒店里休息下,这样下去对身体可不好。

俊太郎摆摆手,说自己包里还有一件衬衣,是上次出门的时候放进去的,一直忘了拿出来,这次也带了出来。

江其恪笑着拍了拍俊太郎,够意思!谢啦!

俊太郎很客气,说上次票的事真的感谢江其恪的解围,然后招呼大家一起去别墅,正好晚上烧烤喝酒。

江其恪扯了扯嘴角,啊,这个啊,小意思。

人情这种东西,欠了一次,哪会有还清的时候。

博物馆前行人三三两两,这一片没有下大雨,现在太阳都出来了。

草坪上的草叶湿漉漉,歪歪扭扭,泥土被踩得翻了些出来,土里的热气上升,温度一时间有些高。

江其恪脱了外套,抖了抖水,劳拉他们已经参观过博物馆了,现在都坐在遮阳伞下看着刚刚拍的照片。

远处,云蒸霞蔚,人声喧哗,江其恪抱着衬衣,坐在草地上有些出神。

他应该是很生气的。

下车的时候,扣着方向盘的手他都看到了暴出的青色血管,那一刻他还以为季平廷又要打他,吓得直接跑了。

江其恪有些烦躁。

他妈的乱搞什么啊!

尼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江其恪,坐着就不能好好坐着吗,拔草干什么,那一圈的草都光了!

趁着江其恪的毒手再次伸向更远的草地的时候,尼奥及时拉起,拖着江其恪就上了车。

季平廷坐在车里,远远看着。

他也搞不懂自己了。

烟已经烧了好久,手指心事重重地捻着,明暗的火星渐渐黯淡,在这日暮时分垂死挣扎。烟灰悄悄落在手心,不是很疼。

看人被拖上了车,季平廷也调转,开去了相反的方向。

第十九章:无可奈何

日内瓦的国际会议到了最后流程,王辙在最后一刻把季平廷的私人手机拿了进来,附耳说这个电话是上次慈善拍卖的主办方遇到了些问题,还挺急的,一定要现在答复。

季平廷点了点头,果断取下了同传耳机,交代了随行的几个同事,就走了出去。

最后的流程无非是几个国家交换协议,签字,发表声明,历时一个多月,现在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王辙代替季平廷带上了耳机,在季平廷推门出去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

他家老大看上去太疲惫了。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季老大了。

上一次还是在中东的时候,那个时候停火协议一直没通过,中方不好直接进入斡旋,美国态度不明,整个驻扎使馆忙得焦头烂额,还时刻面临着生命危险,不过好在最后都解决了。

明明那次的时间比这次的能源协定还多出一个多月,怎么搞得这么累。

王辙担忧地看了眼季平廷的背影,幸好来了电话,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借口替他家老大。

十二月初,圣诞的气氛浓厚了起来。教堂的穹顶橙红,日光在五颜六色的玻璃上流连折射,空气里都浮动着跳跃的光斑,暖意洋洋。

随处都能看得到小松树,超市里也有卖塑料树,圣诞集市则更加火爆,零零碎碎的树枝和松果撒了一地,江其恪抱着一纸袋子的面包,左看看,右看看,盘算着到底是买小松树还是买塑料的,毕竟塑料的明年也可以用,而且收拾起来不麻烦,小松树一个月后就会掉针,尼奥肯定会抱怨……

再说了,他也不想收拾。

手机响的时候,他还在纠结,跟着一起来的女生们都挑好了,站在一旁八卦劳拉和尼奥。

“……嗯,是我。啊,对,我要捐了,不对,卖了,算了算了,反正原路反还。”江其恪有些饿,烤面包的香味让他直接把头埋了进去。

好香!

季平廷听了对方的意思后,摘下了眼镜,镜架捏在手里,还留存着耳边的温度,摩挲了会,会议室里隐隐约约传来一连串的法语朗读,最后的收尾开始了。

太阳穴牵扯着脑后神经,突如其来的疲惫感让季平廷沉默了好久。

电话那边的人也不敢催促。

真是小孩子。

一句话不说就开门下车,倒弄得他手足无措了。

浑身的火气被江其恪开门一瞬打进来的雨浇得湿透。

后来还是不放心,一路跟着。

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居然还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大声背诗。

背得也乱七八糟。

季平廷跟在后面,连引擎都不敢大声——也是没有办法了。

“跟他说,让他留着。”一锤定音。

远处,日内瓦湖澄蓝清透,雪山的倒影衬托着天鹅的优雅,是沁人心脾的天然。

快圣诞了。

“什么!”江其恪猛地抬起头。

“让我留着?原话?”

“喂……我这也是做慈善啊!喂!喂?Hello?Ciao?!”

江其恪恨恨,转瞬也安慰自己,毕竟是名画,就当是精神损失费吧。

这段时间天暗得越来越早。

劳拉被八卦地烦了,拉着苏珊她们就先回去了,临走的时候看到江其恪还在那磨磨蹭蹭,好笑:“其恪!你好没好!我们先回去啦!”

江其恪摆了摆手,把手机放进口袋,啃了快面包,口齿不清:“知道了。”

“上次的照片我让尼奥带给你了!你看到没啊!”

“看到了,看到了……”照片拍得不是很好,江其恪也无所谓,随手就放在了夹克外套里。

等到最后买了一个小松树的时候,天已经黑沉沉了。

这段时间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安全事件也时常发生,江其恪抱着面包一路吃了回去,到了公寓底下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一群人。

苏辰斯提前到了片场,刚刚坐下稍微化化妆,顺便背背上次高越带来的问题回答,就看到小可领着一个酷酷的高个子男生向自己走了过来。

“苏老师,这是韩至,待会和您一组的,你们先熟悉下。”

韩至黑色衬衣,破洞牛仔裤,听了介绍朝苏辰斯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模样,就是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总意味不明。

“前辈多多指教。”躬身弯腰敷衍得很。

苏辰斯当没看见,起身握手,也客气了几句。

谁没个年少轻狂呢,想当年他还发过微博表白呢……

第二十章:灵犀一点

过台本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韩至话不多,态度马马虎虎,但还算配合。关键还是苏辰斯没什么架子,很照顾后辈。

“……这里你就稍微配合下,到时候交给我,你是新人,出太大的矛盾会说你不尊重前辈……”苏辰斯拿着台本仔细想了想,转头笑着对韩至解说。

韩至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这个时候头都没抬,直接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那就辛苦前辈了”。

苏辰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台本。

“苏老师,那里采访的人来了,您要不过去看下,越哥说要是临时有问题插入,你可以不作答。”

苏辰斯抬头笑了笑,“没事,我过去看看再说”。韩至抬头很快地看了眼苏辰斯,“那前辈还……”

“还回来的,你等我会。”

银色的手机开始震动。

“老李”?

远处苏辰斯正在和节目组商量提问的问题内容,韩至把手机拿到手里,震得手都麻了。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下一秒,电话停了,一则信息发了过来。

“季先生回国了。”

季先生?

韩至把手机放回原位,哪个季先生?

他突然想起圈子里的一个传闻,说苏辰斯其实是被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包养了,姓季。

信息向左一滑,“清除”轻轻一点,一切如初。

江榕在电视上看到了意大利的持枪抢劫事件,一对地点,居然就在江其恪住的公寓附近,新闻镜头拉近,一地的血。

江榕直接换台。

江奉彦喝了口茶,没有注意。

晚上,江榕直接打电话给了江其恪。

“你给我回来。我问过了,课程都差不多了,你到时候网上结课也可以,现在意大利旅游旺季,加上过节,各种恶性事件,你别吓我。明天就回来。听到没有。”

江其恪吓了一跳。

“什么啊……姐,我今天去看——”

“看!看什么看!”

“……不是,不是,我就路过、不是,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了,不严重,就是突发的,偶然,偶然。”

“就在家门口啊,不行,你给我回来我才放心。”

江其恪没有办法,先答应了下来。

和尼奥他们说的时候,江其恪保证回去就是让家里人见见活人,肯定偷着回来一起过圣诞。

尼奥脸上皱成一团,什么啊,都商量好了,趴踢都准备了,就连礼物——

礼物!到时候回来都给你带礼物!江其恪急中生智。

小伙伴们这才满意,放人。

江榕接到人的时候,看着江其恪白色羽绒外套拉链拉了一半,哈欠一个连着一个,就一个人站着,什么行李都没有,当下气不打一处来,“穿这么少!上车!”

江其恪笑嘻嘻,长腿一跨,窝进了副驾,亲昵地搂上江榕,“姐……放心啦”。

江榕没好气,“没时间带你去买衣服了。你季伯伯身体不大好,今天早上进了医院,爸爸已经过去了,我们待会也过去看看”。

“哦……没什么大事吧……”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严重。”江榕发动车子,江其恪困得要死,直接放下靠背,一路睡到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氤氤氲氲。

还有些好闻,江其恪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激出来了,墙体全白,白得过分,就连脑子里也全白。一回家就没了脑子,是江其恪的正常状态。

门还没打开,江其恪就听得到里面的嗡嗡人声,啧,没病都吵出病了。

等到江榕拉着他进去,大家一听是江家人来了,都稍稍让出了一条缝。

季膺德笑得和蔼,手上插着输液管,眼神浑浊,看上去是有些疲惫,但依旧打起了精神应付,江其恪看着都过意不去。

“季伯,我是其恪。”

“呦呵!画家来啦!”

一众人都极为配合地笑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江奉彦直接白眼。

江其恪也不好意思,笑着讨了两句喜,逗得大家笑了笑,就慢慢退到后面去了。

江榕也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江其恪,也由他去了。

门一关上,江其恪直接打了个喷嚏,内外温差太大了,他脑子更加不清楚了。

这是一栋独立的住院楼,周边的景色却是最好的。隆冬天气,窗外居然看不到一丝枯黄。

“……看到没,季平廷也来了。”

“他来干嘛。给谁找晦气呢。”

江其恪皱了皱眉,稍稍偏了偏头,烟雾缭绕,安全出口的门里站了三四个正装打扮的官员,此刻正靠着扶手抽烟。

“给谁找晦气我可不知道,不过这次他的晦气却是实打实的……”一下吞云吐雾,迷迷瞪瞪。

围着的人好奇了,“怎的?”

“夏家老母要死了。临死前逼着夏牧辽卸了季平廷的职务,让给夏家人,就夏牧辽的弟弟,夏维辽。”

众人神色莫名。

“嗤……有好戏看咯。季平廷这次,可比上次要死在中东还惨吧,面子都没了。”

“季?也就他,母亲都改嫁了,还姓季?谁认?两姓之辈,两姓之辈,啧……做母亲的那样,做儿子的还会有什么气节,也只能啃着一个姓来装装面子。”

“哈哈哈……邱毅你倒是看得毒!”

那个叫邱毅的矮个子男人,颇有些得意,脸上的肉堆成了两块。

江其恪觉得莫名其妙,他妈的背后怎么说话呢!

“咳、咳咳……”江其恪猛地推开安全门,“哎呦,叔叔们哟!你们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抽烟呢!季伯!季伯!的身体!还!要不要!好啦!啊——啊!”

嗓门老老大,引得季膺德的老婆出来,季夫人对着江其恪宠爱地笑了笑,走到邱毅几个面前,客客气气:“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先生身体不好,招待不了几位,您们先回吧。”

邱毅几个在看到季夫人的时候脸都跟烟灰一样了。

“其恪要不要吃点水果,姨给你拿点?”

江其恪礼貌地笑了笑,特懂事,“不用啦,谢谢姨,给季伯吃吧,季伯应该多吃点水果。”

第二十一章:随心所欲

江榕跟在季夫人身后走出来,警告地看了眼江其恪,江其恪当不知道,摸了摸棒球帽檐,左顾右盼,讨好地朝江榕笑。

护士刚刚进了房间,季夫人转身也跟了进去。

“你别跟我瞎找事。”

江榕看了眼走了很远的邱毅等人,拉着江其恪走到安全门口,“他们是你能招惹的吗,你以为你顶着一个江姓就能随便说话了?”

“这什么人啊,说话太难听——”

“难听关你什么事!你认识季平廷?!你知道他什么人吗!”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

什么人?臭流氓一个。

江其恪低下头,没有说话。

“现在形势不好,你也看出来了,季平廷指不定怎么样呢,你就站在这里帮他瞎说话?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我没帮他说话啊……”小声,“记得啊……”

江榕狠下心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毕竟人刚刚回国,当下眼不见为净,转身就走,“把拉链拉上!什么样子!”

“热——”

一记眼刀。

江其恪直接往后躲进了安全出口,江榕拿他没办法,也管不住。

楼梯间里全是刚刚那群人留下的二手烟味,呛得江其恪又是几个喷嚏。

沿着楼梯往下走,病房在五楼,停车场在地下二层,江其恪磨磨蹭蹭,想着还是直接去车里等他姐吧。

刚刚拐过一个楼梯,余光里就看到季平廷一身黑色大衣,戴着银框眼镜,靠着小窗户抽烟。风有些大,烟在空中四散,成不了形。

“……”

脚跟龟速后移,扶着栏杆的手一寸寸向后蹭,身体开始逆时针回转,江其恪低头看看地,左右看看白墙,就是不看季平廷,以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

“谢了。”

前功尽弃。

季平廷正眼看向姿势怪异的江其恪,“你姐说得对,下次收收你这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吧”。

意有他指。

江其恪破罐破摔,“关你——”。

季平廷直接走到了江其恪面前,沉淀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眼前这个人强势的气息。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季平廷皱眉,叼着烟的嘴角绷得很紧,“呲啦”一声,拉链被拉上。

这是继上次那件事情后两个人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江其恪傻了,看着季平廷的喉结,咽了咽口水。季平廷觉得有趣,但也没说什么,转身看着窗外。

很安静。空荡荡的狭窄楼梯里只有风声。

江其恪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季平廷,有点没话找话,“你真的在中东……我说,那么危险……”

季平廷没有看江其恪,“没什么,就是时局乱了点”。

两个人之间很少这么正儿八经地谈过,江其恪尴尬得想原地遁形。

“怎么?你也觉得这次我肯定得下来了?”季平廷转头,问得饶有兴趣。

江其恪无所谓,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姐我爸都不让我八卦。”

“不过你还是有实力的……应该不会那么快死吧。”

季平廷闻言笑了笑,心真大,少爷。

“确实,死倒不至于,丢个官罢了。”

江其恪不知道说什么,报应!谁让你脚踩两……

“切,你不是挺牛逼的吗。明星都玩得那么溜。”江其恪说话带着情绪,季平廷不和他计较,依旧挂着笑。

江其恪来劲了。

“这样,让小爷上你一回,小爷考虑考虑在你丢了官后包养包养你,给你解决解决吃饭问题。”颇有些正义凛然。

季平廷转头看向江其恪,眼里一开始也有些戏谑,眼前的这个人,放肆得很,口无遮拦,得意忘形,可是。

“好。”

第二十二章:人以群分

上车的时候,脑门还有些疼。

江其恪晃了晃神,抬手摸上额头,叩上的那一点有些烫。

季平廷离得很近,江其恪甚至看得到眼前衣料的细微质感,原本准备好的一气呵成的嘲讽现在都在脑子里被那一声“好”打得方寸大乱。

明显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这是很久以后江其恪深刻认识到的。

但是那个时候,季平廷已经“屈尊”很久很久很久了。

江其恪抬头看了眼面前这个够不要脸的,有些沮丧。

季平廷曲起食指,指尖苦涩的烟味踟踟蹰蹰,清脆地一叩,“走了”。

额头又痛又麻,江其恪皱眉转身,季平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打开安全门,沉闷的机械关门声,一切复原。

阳光被声波震动,空气里安眠的尘屑一下惊醒,清晰了起来,杂乱无章地浮游。

“在想什么?”江榕看了眼后视镜。

“没啊。”

“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都想吃!”超级捧场。

江奉彦去了省里,估计明天才会回来。江其恪看着熟悉的街景,转头,“姐,你后来看到季平廷进去了吗?我在楼梯间里看到他了……”

江榕皱眉,正准备开口,江其恪立马撇清嫌疑,“偶遇”。

“看到了。你操什么心,他们这些人比你精一百倍,即使背后想整你,当面能把你当爹妈伺候。”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江其恪摘了帽子,向后捋了捋有些长的额发,“头发长了……”

江榕白眼,“你以为都像你啊,耳朵眼睛不舒服了,嘴巴就要说出来?”顿了顿,无可奈何,“也怪我和爸,太把你当回事了!”说到最后,自己已经笑了出来。

江其恪笑嘻嘻,“顾卿呢?”

“上学去了,人家成绩比你好,啧,真不知道顾家人都什么基因……”江榕一想到江其恪的学业就发愁。

江其恪决定打死也不开口了。

晚上劳拉直接吼了出来,还有五天!五天!你什么时候回来!

趴踢明显人手不够,这次轮到在江其恪和尼奥的公寓办,尼奥和几个男生明显不打算多做装饰,女生就不干了,劳拉想着江其恪的圣诞树还放在一旁啥没有,就有些不满意了。

江其恪看着视频里有些扭曲的人脸,就差发誓了,礼物,买好礼物就回来!

天遂人愿。

江奉彦临时把江榕叫去了省里。年终了,好几项大型项目到了质检审核的阶段,还有下一年财政的预拨款额确认,因为季膺德的身体原因,这项工作大部分都落在了江顾两家。

江榕临走的时候嘱咐江其恪好好吃饭,不想吃就别吃了,和保姆说一声,早点休息,明天要不来省里,她抽空做饭给他吃。

江其恪一听脑子都要炸了,哎呦,我的姐,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再说呢,有保姆,饿不死。

江榕说着,我这不是怕做得不合你胃口吗。

江其恪摆摆手,合的,合的,都合的,你在车上不是还说太把我当回事了吗……

江榕没好气,能耐了你!直接走人。

到底不放心,回了省里的第二天早上又打电话给江其恪,嘱咐早饭要不去顾家吃,顾卿现在还没去上学,你们兄弟两个一起吃。

江其恪迷迷糊糊,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顾家,顾卿已经背好书包准备出门了。

见了江其恪,笑着叫了声其恪哥哥,指了指桌上的早饭,其恪哥哥好好吃饭。

江其恪心里埋怨死他姐了。

好在之后江榕实在太忙,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所剩无几。

江其恪就放养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江其恪偷偷溜上了回意大利的飞机。

大包小包,江其恪也是搞不懂了,明明来的时候一身轻,现在这么多东西,差点要了他老命。

高越来片场探班的时候,就看到苏辰斯坐在躺椅里,整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好。

韩至隔了好远,正在化妆。

“怎么了你。”

盖在身上厚厚的毯子被拉了拉,苏辰斯睁了一只眼,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了高越,“你看”。

一天前的信息,季平廷一天前回国了。

“嚯,你不会刚刚才看到吧。”肯定句。

苏辰斯点点头。

高越看人脸色不好,也没有再毒舌,“你要不现在请个假回去看看?”

苏辰斯显然没有想这个,“算了,以往这种情况,他晚上还是会打电话叫我回去的……”

嗯,侍寝。高越有些恶毒。

“……我可能真的和保姆差不多……”

高越斜觑了眼苏辰斯,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你就长点心吧。这个我早说过了。再说了,他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散了散了,散了你还能一门心思给我好好拍一部电影出来。”

苏辰斯攥着手机,没有理高越。

“对了,那个你查了吗?”咖啡刚刚好,胃里有了温度,精神也被提了些许。

“查了,人不在阿姆斯特丹,应该在意大利,我多拜托了几个人去跟着了……”

“嗯。”

高越提起这个就没什么好心情,又想数落几句,眼角瞟到韩至朝这里走了过来,便顿住了话头,“我去给你买点饭,想吃——”

“前辈,这是我助理刚刚拿来的夜宵,您要不也吃点?”

高越看了看韩至手里的纸盒,挺高档的啊……再看看苏辰斯,这个前辈当得不错啊。

苏辰斯他还是知道的,脾气太软,要不然怎么能跟着季平廷那么多年。

第二十三章:意料之外

居然没人接机。

江其恪抬头看了眼人潮汹涌的机场大厅,想着待会要不要打个电话提醒下接驾。

外面有些冷,尼奥的电话打不通,倒是劳拉的电话通了,只是那里太吵,原来预热派对已经开始了,江其恪好一会都不知道说什么。

这帮家伙。

和劳拉说了等的地方后,江其恪就去买了杯热咖啡,太冷了。

等待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可能飞机坐得太久,他脑子一直浑浑噩噩。

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有时候,他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快门按键声。

再回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江其恪擤了擤鼻子,感冒了啊……便没有多留意。

苏珊开着劳拉的车到的时候,江其恪已经坐着快睡着了,苏珊急忙把车门打开,拉着人坐进去,再帮忙把行李都放在了后座上。

“谢了啊……”嗓子有些哑,苏珊笑了笑,“没事,劳拉喝多了,就让我来接”。

江其恪胡乱点了点头,直接睡了过去。

尼奥下楼把行李什么的都抬进了屋子,江其恪跟在后面有气无力,尼奥转头,你是不是感冒啦,看上去还挺严重的……

门一打开,尼奥的声音就完全听不见了。

屋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墙上的彩带乱七八糟,圣诞树站了一个,倒了一个,大家却都不在意,嗨得起劲。

江其恪头疼得不行。

尼奥直接把人拉近了卧室,“你要不在这里先睡一会”。

隔着墙都能听到嗡嗡的人声和振动的音响。

整个屋子都在摇摆。

“这样睡不着,我还是去吃点药吧。药一吃怎么都吵不醒。”江其恪拍了拍尼奥的肩,捂着耳朵大无畏地走了出去。

人挤人,到了厨房,原本应该放在柜子上面的小药箱不知道被谁拿东西的时候随手丢在了哪里,回到房间,上次江榕买的药也找不到了。

江榕放药的时候还拎着江其恪的耳朵指了指,现在,江其恪就觉得耳朵挺疼,药在哪。

忘了。

啊……

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能感觉得到身体在漂浮。

买礼物采购了一天,然后就是赶飞机,现在又怎么都睡不着。

江其恪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多,现在出去买药应该没事。

顺手拿了尼奥丢在床上的钥匙,江其恪多加了一件毛衣在里面,就穿过左摇右摆的人群走了出去。

街上还有些行人,不过大多行色匆匆,赶着回家或者参加派对。几乎每家每户都亮着灯,隔了两条街的教堂在重重灯火的掩映下,显得更加肃穆而盛大。

鼻子不通气,江其恪呼吸的声音有些大,耳朵也不大灵光。

但是他依然能感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亦步亦趋。

回头,三三两两的行人。

平和如旧。

心里没底,江其恪想着走快点,把人绕没,急匆匆低头赶了三条街,一回头,一个人都没有,江其恪呼出口气,都出汗了。

看上去也没啥恶意,有什么话就站出来说嘛,这样还挺吓人的。

啧。

摇了摇头,仔细确认了下方向,远处,教堂的穹顶折射着明黄的街灯,江其恪耸了耸肩,擤了下鼻子,准备往回走。

大脑刚刚下达了指令——

“啊——!”

后背一阵钝痛,棍棒的击打,江其恪从没有这么痛过,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去!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在靠近。

脑子一瞬间的清明。

他想起来了,这片区域之前还上过报纸——

肩部被人猛得一抓,江其恪管不了太多,一个趔趄,硬生生止住了向前扑倒的惯性,撒腿就向着教堂的方向跑。

对方像是料到会这样,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人影幢幢。

居然是一伙人。

抬头,铁制的棍棒当头击下!

江其恪直接叫了救命,抬手格挡。

骨头碎裂的剧痛。

什么都管不了了,嗓子里血腥的味道漫上鼻腔,远处,有质询的人声。

袭击的人像是被激怒了,江其恪抱着头,铁棍一下全部击在了手肘上!

身后几句模糊不清的对话,似乎让快点,好几双手伸向江其恪的外套口袋,警报的声音开始逼近。钱夹直接被划拉出来,一伙人左拉右扯,向着相反的方向逃。

手机也掉了出来,江其恪深吸口气,尘土血腥,抬手就要点开,可是右手一点也抬不起,痛感抽筋剔骨,冷汗层层渗出,混合着血液,呼吸一下都被阻滞了。

等到左手点开通讯录的时候,眼前一片昏黑。

有电话接通的声音。

嘴里太粘稠,刚想说什么,手臂上又是一阵尖锐刺骨,瞬间席卷了所有意识。

第二十四章:冥冥之中

王辙看了眼电话号码,有点眼熟,墙上的时钟指向快十点,一般这个点的外事线都不是好事。回国的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季平廷还在奥利机场的特殊会议室里和法方代表沟通此前在瑞士谈判的能源协定,透过磨砂玻璃,依然能够感受得到气氛不是很好,季平廷坐在后排,一直没有开口。

王辙看了眼号码,上次也是老大接的,这次应该也可以。

悄悄推门进去,季平廷眼神询问,王辙急匆匆地把电话递了过去,“外线”。

季平廷点了点头,接过电话走了出去。

季平廷一走,气氛好转了些,好几个法方代表起身倒了咖啡,王辙四周看了看,嘱咐同事要不休息一会,转身也跟上了季平廷,万一要速记呢。

英语接通,估计是那里语言沟通方面出现了问题,季平廷切换到法语,但是打电话的人明显不是专业人员,最后是意大利语,还有方言味道……

王辙想,哪个国家这么不靠谱,一个电话还换三个人接。

季平廷神色不变,电话通了快十分钟,王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老大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虽然没有任何表现。

“看一下最近的去费尤米西诺机场的航班,给我订一下。”王辙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老大,三十分钟后就有一班。”

“嗯。够了,就这个。”季平廷没有再进会议室,而是直接坐在长椅上,拿出笔电开始打字。

王辙摸不着头脑,十几分钟就能把眼前这个烂摊子给结了?

老大不愧是老大……

十五分钟后,季平廷把王辙叫来,“你待会按照我在这上面写的做。一步步来,标红色的是不能商量的,绿色的是可以转圜的,转圜程度参考上次在日内瓦的细节书。红色下面,我用斜体字标出来的都是需要在一开始,中间以及最后重申的。斜体字加粗的所有,最后我都要看到出现在终审的签字文件上。”

王辙不敢马虎,认认真真记了。

他就知道那个电话不是好事,说不定停火协议又被单方面毁约了……

脑子沉得厉害,似乎灌了千斤重铅,吵得厉害,江其恪皱眉,想张口说安静,但像是一下子忘记了怎么说话,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昏沉迷茫。

“……打了麻醉……后背那一击最严重……”

“手怎么说?”

江其恪觉得自己真的太厉害了,幻听都能幻出季平廷的声音。

“这个不是很好……你也看到了……对,后期要持续复健,练习……什么?画画?我说先生,你这个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对不起……还是得看手术情况,不过……”

消毒水的味道开始一股脑地刺激过来,但是血腥味依旧通过口腔传递到鼻腔……

眼前蒙着雾,一只背在身后的手,虚握,但是拇指关节扣着弯曲的食指,都泛白了,明明看上去没怎么用力啊……江其恪晕乎乎,大脑接受瞳孔的信息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江江?”

啊?

江其恪觉得自己应该是抬头了,但是除了眼前的人转了个身,他还是没看到人脸。

突然,一张季平廷放大的脸。

江其恪看了好一会,他怎么觉得季平廷还挺帅的,就是有点凶巴巴的……

季平廷低头仔细看了眼江其恪,眼珠子乱转,就是没个聚焦,待会还是再看看脑子吧。

又一波麻醉,护士开始过来准备手术,季平廷抬手摸了摸江其恪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

两个人的体温都很低。

“别告诉我姐。”

所有人都没有听见。

季平廷却觉得无比清晰,“你放心”。

第二十五章:心疼心安

手术不是很顺利,右手伤到韧带和骨头,医生中途出来告知的时候,季平廷没有说什么,只让尽力。

他是个很出色的画家。

季平廷说完这句就出去接王辙打来的电话。

王辙按照他留下的指示最终完成了协议洽谈的第一步,其余的事还得等明年一月份的峰会上正式提出。

王辙有些好奇,他第一次见季平廷离开得那么急。

季平廷口气淡淡,没什么,私事。

王辙知趣不再开口。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江其恪才醒过来,季平廷不知道在床边站了多久,以至于江其恪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醒了?”

床上的人点点头,意识开始苏醒,痛感伴随着头脑的清明瞬间加剧。左手痛得厉害,肿胀的感觉,低头一看,整只手都分辨不清原来的形状了。

江其恪愣了愣,好久都没有说话。

“左手不严重,麻药刚刚过,痛几天就好了。”季平廷像陈述病理报告一般,如实相告。

江其恪抬头,“可是”,右手,他刚刚明明动了动……

季平廷脸上看不出表情,走近了些,“右手也没事,会好的。我问过了,以后好好复健,会好的”。

两个会好的,但是江其恪却听不出一丁点会好的感觉。

不过,他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我姐知道吗?”

“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季平廷猜不准江其恪的情绪,“你睡一会?”

江其恪听话地点了点头,自动闭上了眼。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就是知道。”

江其恪疑惑地睁眼,季平廷神色有些不自然,有些后悔刚刚开口太过轻率。

“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我待会还要去巴黎开会,开完会再来看你。不会太久。”

“我同学那里还没——”

“电话来过了,我说你和我过圣诞去了。我听他们还醉得不清。”

江其恪这下完全睁开了眼。

和你?

过圣诞?

为什么啊……

很满意江其恪的注意力被转移,季平廷抬手遮上江其恪的眼,“快睡”。

睫毛在手心轻轻划,季平廷神色凝重。

睡得很久,很累。

第一次在睡梦中累醒。

窗外天色昏暗,纱帘拉了一半,能看得到稀疏的枝丫,叶子都掉没了,但是远处依稀还是能见到常绿。

废了吧。

应该是废了。

无论他怎么抬右手,就像是断臂一般,右手安安静静地躺着,无动于衷。

江其恪闭眼。

季平廷晚上九点多回到了病房。

不知道醒了有多久,江其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过两天带你转院去巴塞,那里条件更好一点,你别多想,我说会好的就一定会好的。”季平廷有些火气,说到最后,声音大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脾气,但是一看到那个突然间就变得对一切都很淡漠的人,心里不是很舒服。

江其恪无所谓地点头,表示接收到。

季平廷拿他没办法,仔细看了眼江其恪的脸色,才稍稍放心。

“我明天去你公寓收拾下你的衣服,你把钥匙给我。”

“门口地毯下面就有。”江其恪转头,“我给我姐打个电话,我得让她定下心,本来这次就是偷着跑出来的,我不能让她知道,她会疯的……”声音越来越低,恐惧真正袭来。

原本潜伏在心底的不安这个时候如积蓄已久的风暴,毫不留情,摧枯拉朽,那些自以为是的信心都变得不堪一击,瞬间化为齑粉。

眼前突然一暗。

干燥温热的掌心捂上了江其恪的眼睛。

泪水渗透出指间,像是过滤一般,奇异地为江其恪留存住了所剩无几的心安。

“好。打个电话。你姐不会知道,也不会疯。打个电话就好。”

第二十六章:言不由衷

江其恪后来还是从季平廷那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

那片区域曾经作为种族主义聚集地和犯罪高发区上过报纸。那伙人后来被抓到了,他们供认是一次抢劫,本来想一下打昏然后实施抢劫的,谁知道居然一下没昏,还跑……

季平廷说到这里看了眼江其恪,江其恪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一脸怪我?

季平廷抬手擦了擦江其恪的嘴角,江其恪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季司了……”

季平廷当没听见,继续陈述。

因为袭击的地方距离市区挺近,所以你一叫就被一些参加完派对的人发觉了,声音太大,也引来了警察。找到你的时候,身上衣服被划烂了,只发现丢下的手机,那个时候有人发现电话通了,就接了起来。

当然,电话那头就是季平廷。

“我拨错号了,我当时什么都看不见……”

“嗯。”

江其恪砸吧嘴,“粥挺好吃的啊……”

季平廷收了餐具,安顿江其恪躺下,“你休息会,明天转院,我现在去你公寓”。

“哦哦”,江其恪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抬头安慰,“你别太紧张——”

“我没有紧张。”

“哦。”

可是昨天医生过来检查的时候,你的脸色就没好过,就连医生说话都有点小小声。

江其恪盯了会,季平廷有些不自在,“现在是安慰我的时候吗,昨天谁哭得那么惨!”

得。

江其恪拉不下面子,脸有些红,也有些生气。

“你对我喊什么喊,切,谁要你管的!”

“……”

季平廷拿了外套就走。

公寓的门开着,尼奥和劳拉在收拾。

季平廷开口坦荡,说自己是江其恪男朋友,江其恪回国了,他过来给他收拾些衣服。

直到季平廷一个多小时后离开,尼奥和劳拉都没有缓过神。

房间里乱七八糟。

季平廷想着人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住了,就把床上都收拾了,衣服左一件,右一件,季平廷收拾到最后,都不得不服气了,这种人就连受伤都是伤的手,少爷命,少爷命。

夹克外套掉在了地上,季平廷抖了抖,一张照片被抖了出来。

拍得不是很好。

但是江其恪很好看,尤其是眼睛,很亮。

季平廷面无表情地把照片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把夹克丢在了一边。

左手现在已经可以动了,虽然还有些肿,但是在渐渐好转。

右手食指偶尔会抽下筋,其余的四指,就安安静静地看着食指抽筋……

江其恪仰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和江榕通了电话。

一开始自然是一顿臭骂。

江其恪拿出了百分百的胡搅蛮缠的撒娇功力,好歹把江榕应付过去了,只说自己和同学一直到圣诞结束都会待在公寓,姐你就放心吧。

打完电话,一旁的季平廷脸色就有些怪异,江其恪大言不惭,你又没当过弟弟,你怎么知道弟弟的功能。

切。

季平廷一下还真不知道回什么。

季平廷看到卧室墙上的那幅《X》,走上前把它取了下来。

取的时候手有些抖。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还有那一句“这里都是血”,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惊心动魄。

他一向克制得很好。

但是现在,看着取下来的画,季平廷深吸口气,缓缓地躺在了江其恪的床上。

他也害怕。

有一瞬间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会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在飞机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个人模糊的面容,吊儿郎当,出言不逊,嘻嘻哈哈。

一年四季歪戴的帽子,偶尔胡乱戳出来的额发,还有笑起来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有红着眼的倔强。

后来,得知受伤的是手,他又开始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任何一个可怕的后果。

即使去开会,也拜托护士隔几分钟就去门口看看,但是不要打扰。

后来,实在不放心,会议开到一半又交给了王辙。

季平廷苦笑,活到现在,所有的操心一下都拿了出来。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二十七章:身不由己

圣诞的晚上到了巴塞,之后就是连续的检查,一直到圣诞过完,江其恪都没有离开过病房。

季平廷说这里的主治医生是他许多年前在西班牙驻扎时认识的,战时随行过红十字,对骨科复健这块很有经验。

江其恪脖子下吊着右手,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那天季平廷从公寓回来后就看到江其恪一个人在试着练习左手,模仿握笔的姿势,很吃力,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

季平廷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等到饭点再走进去的时候,江其恪已经累得睡着了。

从那之后,江其恪的话就越来越少,往往一天里也说不了几句话。

他看得出来,江其恪有心事。

就连晚上睡觉也不安稳。

季平廷半夜赶回来的时候,想去看看他,好几次都被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的江其恪吓一跳。刚想说几句,又被这个人一声有气无力的“老大”给打消,只能摸摸他的额头,陪着坐一会。

季平廷承认,很多时候他也有心无力。

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季平廷怀疑江其恪现在晚上根本就不睡觉的……但是他又太忙,加上到了年终,为了照顾江其恪,他已经天天三四个国家飞了。

所以有一次他就对江其恪发了火。

季平廷就算真的生气也不会太大声,只是说话难免刻薄,加上职业习惯,刻薄起来也是条分缕析,头头是道。

江其恪从头至尾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你就别管我了……不就行了……”

季平廷心里的一团火噌噌地冒。

他怎么说不通!

等到他打好腹稿,准备着再一次苦口婆心的时候,就看到被单上溅了深深浅浅的几个印子。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偃旗息鼓。

季平廷坐了下来,把江其恪抱进怀里,除了一句“会好的”,他竟然什么也不会说了。

江其恪哭惨了。

“我要是不能画画了怎么办,我就真的废了,我姐会伤心死的……还有我爸,他一直想让我好好学……本来就没有听话……我要是真的废了,他们怎么办!”

直到最后哭累了,季平廷都没有放开江其恪。

整个人哭得脸都白了,在梦里都抽抽噎噎,季平廷也害怕,从那以后便开始整晚整晚地陪。

但是,毕竟时间不够,所以季平廷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计划长时间的休假。

还有一次,季平廷给江其恪喂了饭,收拾好餐具后就准备离开去开会。

江其恪伸手拉住了季平廷,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季平廷也不催,抬手看了下腕表,还是可以等等的。

“我还是和我姐说吧。不能总是麻烦你。其实就算说了我也不会被怎么样的,我都这样了,老头子不会打我的……”

江其恪说得很实在,难得的认真,也没有哭,就好像是把一件在心底里反反复复考虑过的事一字一句地陈述出来一样。

季平廷和他对视着,江其恪的眼里干净得一丝杂质也没有,只是眉头微皱——他这几天都这副模样。

一声轻笑。

季平廷笑得眉眼舒展。

江其恪不解。

季平廷发现,有些事对于他,不知怎么地,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他对江其恪,不是舍不得,也不是什么同情,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怜惜。

是占有。

他想要他。

这样一个江其恪,他特别想要。

或许,很久以前他就想要了。

只是那个时候,江其恪什么都不在乎,在他面前,季平廷与其说是因为年龄或者别的什么,看上去似乎也是势均力敌的。

但是,实际上,季平廷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等待自己回复的江其恪

——他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自惭形秽的。

而为了掩饰这份形秽,他也变得不在乎。

违心的后果就是,身不由己。

“下周我放假,长假。你别多想,我既然愿意这么做,你就让我这么做吧。”

江其恪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季平廷开口截住,“就算要告诉也不能是现在,起码得等好一点,你也不想他们担心是不是?”

这个倒是真的。

“……估计已经废了……担心总是会担心的。”

季平廷拍了拍江其恪的右手,“不会的”。

江其恪抿抿嘴,没再反驳。

“你好好待着,半天时间,我就回来。”

王辙看着手里季平廷申请的近两个月的休假,有些站不住。

“老大……”眼巴巴,“你不会有什么瞒着我们吧,比如身体上的……”

季平廷被逗笑了,“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累?!

就算看上去就是在说谎,王辙也没胆子继续问。

“这个电脑里所有的文档都是关于接下来几个会议的注意事项,你好好看看。不会有大问题。对了,一月份的峰会我还是会参加的。”

王辙点了点头,目送着季平廷再次登机。

第二十八章:有意无意

依次都是三四层楼高的白色建筑,迎着海岸线,在冬日的阳光里折射着贝壳的色泽。

卡达克斯的天出奇得蓝,抬头望远,天高海遥,空气里有凛冽的寒意,江其恪擤擤鼻子,季平廷皱眉,“这个时候不是好的时节——”

“我觉得挺好的。”

冰蓝的海面上有成群的白色小船,桅杆不是很高,一个个很小巧的样子,再远就没有了。

“啊,好想画画。画出来应该很好看。”

“嗯。”

江其恪在练习左手,季平廷不得不承认,江其恪真的聪明得让人嫉妒。

右手持续复健了有一个多月,抓握还有很大困难,每次都能练得满头大汗。

江其恪是那种很安静地努力的人。

好几次,季平廷都能看到江其恪的房间里半夜还亮着。

打开门,就是满头大汗的练习。

现在江其恪对季平廷的脾气也是很有经验了。

要是季平廷进来的时候,没有说话,那赶紧埋头睡觉总是对的。

要是还没进来就在门口训斥,那说明还可以再练一会,等他家季老大端来牛奶再睡。

季平廷完全不知道这些。

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感叹,江其恪聪明是聪明,可是都用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临近过年,江榕打过好几次电话问江其恪什么时候回来,江其恪不是说外出写生,就借口在朋友家做客,总之能拖就拖。

后来江榕也不催了,随他去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季膺德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现在京里的江顾两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能不能过个顺顺当当的年还难说。

季平廷在“超长”假期里,自然整天陪着江其恪。

与其说陪着,季平廷倒觉得说伺候更恰当。

江其恪现在左手用得越来越顺当,吃饭的时候,对季平廷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过去点,又碰到我了!

季平廷懒得跟他计较。

不过用左手画画还是有很大困难,但是那几天光是能抓着筷子吃饭,江其恪就已经很兴奋了,严重的时候,一天抓着筷子不撒手。

季平廷懒得说他。

右手还是偶尔抽筋,往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动一动,江其恪大部分低落的情绪也来自于此。

除夕的时候,江其恪已经撒谎成精了。

江榕被他那句“同学结婚,必须得参加”给糊弄过去了。

撒了谎还特得意,转头,老大,我厉不厉害?

季平廷头也没抬,轻轻敲着键盘,嗯,厉害。

江其恪靠近了,你忙啥呢,不过年啊……

屏幕被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挡住,季平廷伸出食指,戳走。

看电视去。

过年啊!过年啊!你对我那么好!居然不陪我过年!

季平廷觉得江其恪有点无法无天了。

江其恪现在越来越喜欢在说一句话之前加一句:你对我那么好!居然吧啦吧啦吧啦……

季平廷觉得够不要脸的。

江其恪坐不住,见季平廷确实在忙,也不再吵,随便看了几个国内频道后就穿上外套准备出去转转。季平廷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出去,没有办法,只能陪着。

圣家堂在夜晚里依旧璀璨得惊人,夜晚的神秘与月光的纯洁在这座教堂上呈现出了一种光怪陆离的迷蒙,江其恪仰着头看了好久,季平廷也看他看了好久,最后才把手放到江其恪脖子后面。

江其恪转头就是笑,没什么心思。

夜里还是很冷的,江其恪走了一会就觉得有些饿,随便跑进一家小餐馆开口就是一份海鲜饭,季平廷跟在后面,要了点酒。

海鲜饭上得有些慢,江其恪等得无聊,就也喝起了季平廷的酒,季平廷没让他多喝,不过即使这样,等到饭上来,江其恪也没吃几口。

“明天就过年了,你还剩饭?”

“还有这个说法?”

骗你的。

“那我再吃几口吧……”

季平廷想笑不敢笑。

最后真的吃不下了,江其恪动起了歪脑筋。

“来,老大,啊——张嘴,你喂我吃过那么多次,我也来喂你。”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似的。

季平廷挑眉,既没有张嘴,也没有说话,似笑非笑。

江其恪有些尴尬,慢慢收回了手,垂下了眼。

突然,左手被季平廷紧紧抓住,整个人靠了过去,下一刻,唇上就尝到了酒的辛甜。

一触即发。

两个人都有点乱。

不同的是,季平廷是有意为之,蓄谋已久,江其恪是迷迷醉醉,听之任之。

小餐馆里隐隐有呼哨声,还有起哄的热闹,江其恪不好意思,挣了挣,季平廷就势顺势,松开了江其恪,临走舔了舔江其恪有些油的嘴角,“嗯,是挺好吃的”。

太过直白明显,不是一个段位的江其恪瞬间脸红如蒸虾。

季平廷笑了笑,拿过江其恪还握在手里的勺子,帮他把剩下的吃了。

第二十九章:有情无情

一出餐馆,寒冷的气息整个地兜头罩住所有人,江其恪立马打了个寒颤。季平廷把人拉近了些,拥着往回走。

江其恪抬头看了眼季平廷,没有说什么。

餐馆里太热了,脑子都烧糊涂了……

怎么就亲上了。

现在冷意包裹着太阳穴,一下子就清醒了,江其恪皱皱眉,有些懊恼。

季平廷低头瞧了眼,“怎么了?不舒服?”说完,摸了摸江其恪挂着的右手。

“没有……”干巴巴的。

季平廷察言观色,江其恪的别扭很多时候都写在脸上,几乎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这少爷在想什么了。顿了几秒,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辰斯。

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

说起来,苏辰斯还是他和江其恪关系转变的关键。

“你放假不回国啊,你不回去一起过年啊。”江其恪只顾低着头走,声音从下方传到季平廷耳朵里,季平廷微微笑了笑,没有回他这句明显带着情绪的话。

快到门口的时候,江其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站在门边踢着一边的楼梯栏杆最下面,心不在焉。

季平廷正要开门,这下门也不开了,“没有的事别乱想”。

江其恪很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有些讥讽:“什么没有?我觉得挺多的。”

季平廷脸上很平静,伸出手把江其恪拉到了身前,“我说没有就没有。听话一点。别踢了,楼梯招你了?”

江其恪轻哼。

又是这个脾气。

季平廷抬手摸了摸人额头,江其恪直接把头转到了一边,“流氓……”

“嗯,只对你一个人流氓。”

“……”

“只有你。”

江其恪完全愣住了。

“我说”,季平廷喉咙里突然干得不行,开口有些哑,“不会有别人。只有你。你明白了吗”。

江其恪摇了摇头。

季平廷无语,直接开门进了屋子,顺手也把人拖了进来。

“啪”的一声,亮堂堂。

季平廷有些不自在,没有转身看白痴江其恪,直接进了厨房给人温牛奶,准备药。

等季平廷出来,江其恪已经蹲在门边好久了。

……

他记得,当时明明给人检查过脑子了。

季平廷走过去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安置在椅子上,药片倒在了小器皿里,一旁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那、那个……”

“什么。”

季平廷递过去药片,“先吃了”。

一口吞下,再一大口的牛奶。

“那个大明星怎么办?”

季平廷简直服了。

“你想怎么办。”

“我没想怎么办。他还挺喜欢你的。”江其恪说得一本正经。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江其恪低头想了想,抬头一板一眼,上嘴唇一圈的白沫滑稽得不得了,“你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你的”。

季平廷笑了,“嗯,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江其恪脸红了。

后来,嘴上一圈的牛奶白都被季平廷舔进了嘴里。

以往洗澡的时候,季平廷还能眼观鼻,口观心,江其恪也心无旁骛,由着季平廷伺候脱衣服,护着右手不着水。

有时候还能一边打游戏,一边让季司给脱衣服。现在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江其恪脸红得就没有停过。

季平廷弯腰试了下水温,转头看着江其恪的红脸,“你再这么脸红下去,我可不知道我待会会做出什么事”。

江其恪白眼,直接把季平廷踹了出去,滚滚滚,小爷我要洗澡了。

季平廷笑得别有深意,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右手记得别着水。”

“哦。”

水温有些烫,但也正好。

脑子里全是季平廷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声音不是平常那般的字正腔圆,反倒有些沉,有些哑,眼睛看人也是低着的,眸色却很亮,像有磁石,要把人全部吸进去。

江其恪就是在这样的季平廷面前红了脸。

现在回想起来,身体都有反应了。

江其恪对自己白眼,他好久没那啥了……

左手不是很方便,但也聊胜于无。

身下硬得很慢,快感一丝一毫地堆积,江其恪小声呻吟,掌心里蕴着热水,其实还是挺舒服的,除了不怎么方便……

“你叫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

热气蒸腾。

江其恪带着些许情欲的潮红面容就这么撞进了季平廷的眼里。

彻彻底底,一丝不挂。

季平廷的神色突然就变了。

变得像一个入侵者。

他直接朝江其恪走了过去,一把从水里捞出人,低头看了看,话音里带着笑,还藏着隐隐的克制:“就这样?一点都不爽吧。”

江其恪又羞又臊,张口就骂:“流氓闭嘴!”

季平廷还挺得意,“流氓才能让你爽,知道吗?”

江其恪直接转过脸,恨不得撕了他这张嘴。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季平廷俯身挨个亲了亲江其恪的右手手指,然后小心避开了右手。

“待会听话。”对着右手说的。

热气呵上手背,潮潮的,江其恪睁着眼看着季平廷侵近。

克制的吻落在眼皮上,鼻尖上,最后压碾上了江其恪的唇。

“张嘴。”

江其恪与他对视着,有些犟,季平廷闭眼,“江江……”纵容而宠溺。

“我的江江。”一只手直接扣上下巴,江其恪顺从地开口:“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喜欢,特别喜欢。”耐心从来都有,这个时候季平廷一遍遍地帮眼前这个人确认。

“那我也喜欢你。”

吻有些急,一路往下,下面已经硬得不行了,江其恪眼睛都有些红。

突如其来的湿热。

“啊……”江其恪吸气,膝盖曲了起来,舌头包裹着,逐寸舔舐,吃入。

太难熬了。

每一次都很深,江其恪哪被这样伺候过,没几下就受不了了,哼哼唧唧,直接射在了季平廷嘴里。

季平廷吐了一半在手心里,往江其恪后面探去。剩下的一半含在嘴里,直接吻上了江其恪的嘴。后面传来腻滑的水渍声,一指慢慢扩到三指,江其恪受不了,张着嘴吸气。

这下直接方便了季平廷,硬是逼着江其恪吞下了一小半射出来的东西,腥,咸,江其恪皱眉,想吐又吐不了,季平廷吮吸着他的嘴唇,粗喘,我觉得挺好吃的……

江其恪听了这一句,更加受不了了,抬手直接遮住了眼,全身都红了。

这样的江其恪季平廷是第一次见,当下就有些失控,拉起人的一条腿就直接压了下去,狠狠地咬着江其恪红得滴血的耳朵,开始“江江”、“江江”地叫,江其恪只当没听见,难为情得不行,就连喘气声都矮了。

季平廷哪会放过他。

胯下的东西重重地顶了顶江其恪的下身,催情的效果太明显,江其恪直接呜咽了起来。

磨磨蹭蹭了好久,季平廷这次铁了心是要江其恪不管不顾地喊出来,说出来,故意拖着不进去。

手指却依然在体内作怪。

江其恪受不了了,季平廷忍得也辛苦,像是要生吞了眼前的人似的,含咬着江其恪胸前一点,粗声粗气:“要不要?江江,嗯?要不要?”

江其恪直接哭了。

“不哭,说要,说,说了就给你。”

季平廷转头安抚地亲了亲江其恪抬起来的小腿,却没有心软。

江其恪恨死了。

下面黏腻得都听得到水声,情欲被一下又一下的乱蹭给刺激疯了,眼泪刚刚渗出眼眶就被身上这个混蛋吸去……

“要……”委屈得不行。

季平廷一下就红了眼,直接挺进,深得不行,江其恪被顶得背都弓了起来,嗓子里不由自主地喊出长长的一声。

这下就完全失控了。

季平廷像是第一次似的,不管不顾,没有丝毫克制,嘴里污言秽语,哪里看得到半分“季司”的样子。

江其恪想让人闭嘴又开不了口,一张嘴就是喘气,可气的是,季平廷流氓得很,直接咬着江其恪的耳朵,江江多喘喘,操起来好听。

江其恪差点气死在床上。

最后江其恪没了力气,只记得浴室的水温,还有吹风机的热风,其余的,都被季平廷一人独占了。

第三十章:称心如意

半夜里被键盘敲击的清脆给吵醒。

江其恪眼睛都睁不开,哼唧一声,键盘的声音就没了。

“我处理点事情,你睡。”

江其恪昏头昏脑,没有回答。

“别翻身,听话”。

小腿蹬了蹬,示意快滚。

季平廷没和他计较,拇指擦了擦这个人的唇角,起身去客厅处理王辙传来的紧急邮件。

第二天快十点多的时候江其恪才醒。

身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就是困累。

阳台传来季平廷接电话的声音,江其恪往下蹭了蹭,透过窗帘的间隙,他看到了那个侧着身子的背影。

“嗯,我知道了……没什么事,就是想休息下。妈那里我去解释,您操心了。”

电话刚挂,季平廷转过身,也看到了“偷瞄”他的江其恪。

“醒了?”

江其恪点了点头,坐了起来。

“好饿……”

“我做了点东西,待会吃。”说完看了眼江其恪的脸色,昨天晚上有些过了,他也有责任,“吃完再睡”。

季平廷看人的眼神很专注,江其恪转头,若无其事地套上T恤。

“江江,脸别再红了。”江其恪走向浴室的脚步一顿,“都红了一晚上了。”

害羞的情绪一瞬间被打散,江其恪转头怒目而视,“认清你了!臭流氓!”

季平廷挑挑眉,不置可否。

牙膏刚刚挤上,江其恪对着镜子里看着他的季平廷突然眯眼一笑,“哈!我要是哪天把你的本来面目抖露出去——”牙膏泡沫喷了半个镜子。

“嗯,好。随你高兴”,季平廷走过去,拿毛巾擦了擦镜子,“好好刷牙”。

说完就走了出去。

“……”

这次的长假季平廷没有和任何人说,也就外事部的几个同事知道,所以夏牧辽得知的时候,惊讶了好久。

这不是季平廷以往的作风。夏牧辽想了想,以为是上次自己母亲的事刺激到了季平廷,便特地打电话来安慰。

其实这种事不过都是老人家的一厢情愿,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就是外人会说得有几分难听罢了。

另外就是过年了,问问季平廷回不回来,虽然很大的可能不会回来,但这也主要是替季平廷的母亲杜氏问的。

果然,季平廷决定不回来了,他母亲那里他会去解释。

吃早午饭的时候,江其恪难得的安静,估计也有点认识到了自己的段位距离季平廷这种级别的还差一大截,一时间吃得有些憋闷。

季平廷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偶尔给人夹个菜,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不想招惹江其恪,说实在的,他现在有些怕他的脾气。

不管不顾起来什么办法都没有。

下午的时候季平廷带着江其恪去医院检查。

右手还是没什么动静,主治医师却说,里面的韧带有好转的迹象,但还是得慢慢来。

江其恪左手转着笔,坐在一边听得有一下没一下,倒是季平廷,拿了剩下的一支笔给人记了注意事项的笔记。

江其恪凑过去看了看,啧,字怎么也这么好看……

自从琢磨出了左手的功能后,江其恪开始用左手练习画画,这无疑是从头学起,力度什么都不好把握。季平廷也很支持,往往江其恪开始画的时候,他都会在一旁陪着。

他心里还是担心万一画不好,江其恪情绪上也会受影响。

好几次还真是这样。

画到一半就突然不画了,脊背都弯颓了,额头靠在画板上直接闭了眼睛。

季平廷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人抱出去待一会,只能等人心情慢慢好回来。

——他对江其恪越来越多的事情都变得没有办法。等到季平廷真正意识到这一点,那个时候,江其恪做得再过分,他居然都能忍耐,转头还会担心这个臭小子过得不好。

江其恪一直都知道季平廷对他特别好。

如果说那一通电话只是个阴差阳错的开端的话,那么接下来,季平廷陪在他身边,再忙也会回来看着他吃饭,半夜里过来查探,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是被在意的。

但是这种感情又是不清不楚的。

更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人。

所以,当昨天晚上季平廷说只有他的时候,他还是很开心的。

就像画画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笔下就出现了。

称心如意太难得。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正皱眉看着国际会议视频的季平廷,笑着开口:“我给你画幅肖像吧!”

那个人瞬间舒展了眉眼,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烫,“好”。

第三十一章:耳鬓厮磨

最后当然没有画成,只用水墨印了剪影,湖青色的轮廓,深墨眉眼刚刚描线,抬头一对上季平廷灼灼的目光,江其恪没有意外地脸红了。

季平廷好笑,稍稍垂了眼,放下手中的笔电,走过去扣了人后脑勺,亲得江其恪直接抬脚踹人。

“我画画呢!”

“待会画。”

长假用完后,季平廷又开始忙起来。几乎两三周都见不了几次面。

江其恪回了学校,左手越来越熟练,当尼奥的面,左手完成了教授的一副模仿画,虽然时间上用了一倍多的时间,但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尼奥围观了全程,最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拍江其恪的肩,辛苦了兄弟。

江其恪笑了笑,当时是挺难过的,不过现在都差不多啦!

“那你打算怎么和你姐说?”

这种事不可能不让江榕知道,江其恪心里有数,现在情况好点了,再瞒着江榕他心里也不舒服。

“过段时间吧。过年就没回去,我姐已经下最后通牒啦,开春之前一定得回去一趟。”江其恪抖了抖洗干净的颜料盘,水珠晶莹,冬阳和煦。

尼奥点点头,看了看江其恪的笑脸,心里想着现在问那件事应该没问题吧……

“那个……你、不是,我就想问……额,就是——”

江其恪弯了弯右手,力度还行……“怎么啦!”

“就是上次,给你收拾衣服的那个……”

“哦。”右手还是不方便。

“真是你男朋友!?”

“嘶——”右手用力过猛,差点又酿成惨剧。

“什么!”

“额……”

“那个臭流氓这么跟你说的!”

“……当时劳拉也在……”

江其恪抬头看了看天,喃喃:“国家公务员脸都那么厚吗……”

尼奥:???

所以晚上季平廷过来接江其恪吃饭的时候,江其恪本着兴师问罪的态度蹬蹬蹬地跑下楼,楼梯都要被踏穿了,关上车门的声音也差点把季平廷吓了一跳。

“你怎么——”

江其恪看都不看他,季平廷抬手按了按眉心,耐心开口:“你怎么了?”

江其恪像是被打开了开关,转身,正准备问季平廷怎么那么不要脸——

面前的这个人风尘仆仆,皱着眉,眼里有担忧,看着他的眼神一如既往。

江其恪低头,仔细掰了掰手指头,抬头,眉眼弯弯,“我都十五天没有看见你了”。

季平廷舒了口气,倾身把人拥入怀里,“抱歉,最近太忙了”。

“你有不忙的时候吗……”

脖颈间传来闷笑,有些烫的气息熏上,“江江,我的江江”。

江其恪叹息,回抱季平廷,口气老成,“乖”。

季平廷哭笑不得,也由他去了。

季平廷本来想着自己做点中餐给江其恪吃,江其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觉得季平廷需要多休息。

“那你想吃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但依旧能看得到毫末夕阳的余晖,再远就是灰青山脉,像是天空垂下的剪影,被落日烧得绚烂。有飞鸟,黑腹白翅,成群掠过,悄默无声。

季平廷看了一眼,转头笑对江其恪说。

“尼奥说Fori有了烩饭和肉饺,还是芝士馅的,我们去尝尝吧!”兴致勃勃。

“好。”

季平廷点了蒙塔奇诺,樱桃葡萄的味道浓郁,还有木叶香气,沉淀下来,赏心悦目。

江其恪有些馋。

“你少喝点,多吃饭”。

江其恪塞了一个芝士肉饺,口齿不清:“就一口吧,我现在又不忌口了。”

季平廷没让,直接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

晚上江其恪就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他同情谁不好,为什么要同情季平廷。

“你不累啊……”江其恪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季平廷咬着人胸前,顶得更重了。

江其恪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开始求着不要。

“那跟我说今天上车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心。”耳鬓厮磨。

“……嗯……谁让你瞎说……”

“说什么。”

“说是我男朋友……”江其恪一问一答,脑子早就没了。

“不是吗。”

这下根本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了。江其恪眼泪都渗了出来,捂着眼,只知道张嘴吸气。

江榕再打电话来催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江其恪觉得右手拿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就打算回去一趟。

第三十二章:至亲至疏

不过江榕还是发现了。

亲人之间,从来有的都是欲盖弥彰。

吃饭的时候,江奉彦没有下来一块吃。

前段时间江顾两家都太忙了,江奉彦年纪大了,肠胃就不是很好,最近这方面老是出毛病,老头子和江其恪一样,犟得很,江榕说了好多次,硬是拖着不去医院看。

江榕后来没办法,想着自己弟弟回来能劝一劝,这也是逼着江其恪尽快回来的原因之一。

“你手怎么回事?”江榕给安静吃饭的江其恪夹了一筷子肉沫茄子,瞟了眼江其恪的右手。

“手伸过来我看看。”江榕放下筷子,神色不太好。

江其恪张了张嘴,小声咳了下,“那个……都好了,没事的姐”。

江榕这么一听,更觉得有事,摆出一副你好好说的表情。

江其恪哪敢再瞒,当下交代得清清楚楚。

“……真的,姐,都好了——”

江榕没有说什么,拿起江其恪的右手,默默看了好一会,眼睛有些红,“你是把你姐忘了吗……”

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右手手背上,很疼。

“你是有个姐姐的,我也只有你一个弟弟……”

江其恪笑了笑,“没事,姐,都好了,你看我现在都能拿筷子吃饭了。”

江榕点了点头,她知道过程不会好过,“那段时间谁照顾你的,你这么不方便”。

脑子里都是季平廷,这个时候被提起,江其恪愣了愣,“嗯……很好的一个人,以后姐你就知道了”。

江榕仔仔细细地看了眼江其恪,嘱咐:“是同学吧,这是大恩情,人家不会平白无故这么待你,你以后对人家好一点。”

江其恪最后点了点头,继续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菜,“姐,我饿死了,你快吃!”

季平廷在国内机场候机大厅播放的广告里看到了苏辰斯,回去的路上就顺带给老李打了个电话,让接苏辰斯回公寓,他有话说。

苏辰斯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见到季平廷了。

其中有近两个月更是从新闻上也消失了。

高越嘲笑,人家就是出去度假也不会带着你,你省省心吧,哪用得到你操心。

苏辰斯想想也是,之前打过一次电话,季平廷没有接,后来发的信息也没有回,他就没再联系。

所以当季平廷坐在沙发上,平静说出分手——他都不知道算不算“分手”——的时候,他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这套房子还有另外你知道的两套,加上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是补偿给你的,我希望你收下。”

条分缕析,公事公办。

苏辰斯抬头,同样的面无表情,“是因为那个江其恪吗?”

两个月前,他就查到了人。只是不能相信,季平廷怎么可能和江家人有交往。

他难道不知道江家人背后是谁吗?

目光一下犀利起来,“你调查他”,季平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苏辰斯对面,低头,开口冷洌:“过去的我不会追究,但是到此为止。”

苏辰斯不甘心,“可是,你知道他姓江,江家后面是谁你比我清楚,季膺德一心想拉你下来,上次还给你空降了个人,你——”

“他不一样。”

季平廷神色别有意味,看上去似乎漫不经心,笑了笑:“你倒是对我的‘家事’特别清楚。”

季平廷最不喜欢这一点。

苏辰斯嚅嗫说不出话,他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些无疑是火上浇油。

“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

第三十三章:其修远兮

高越后来得知两人分手,倒是惊讶了好久,就像一件口头说了很长时间的事突然成真了,他一时之间比苏辰斯本人还难以接受。

“真的啊……对了,我现在得叫你老板了,苏老板。”

高越看了看人脸色,摸不清他家苏老板的心情。

苏辰斯没什么反应,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对面原本坐的是季平廷,现在被高越大大方方地占据了,剧本摊得到处都是。

“我说,断就断了,他那种人你也清楚,床上就那样,下了床你还想和他举案齐眉啊——”

苏辰斯理都不想理,“《无人之地》的剧本给我看看”。

“你要接这个?”高越翻出最底下的一大叠,心想,今天的震惊是一个接一个。

“这个可得去约旦呆大半年啊,你——”

“什么时候开拍?”苏辰斯恍若未闻,直接拿了过来。

高越算是看明白了,不再玩笑,正色道:“下个月,不过下周得去约旦见导演——如果你决定好了的话。”

“嗯。我去。”

******

吃了饭,江榕还是不放心,临时带着江其恪又去了趟医院做彻底检查。

江其恪自知理亏,也乖乖照办。

检查的医生倒是很惊讶,说,现在手恢复的情况,比一般人快了很多,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说到这里,江榕的眼睛又红了。

江其恪赶紧略过,没有没有,就是正常,按照正常步骤——

那一定是照料的人很有经验,你这手出了事后就没有拿过什么重物吧……

江其恪一愣,仔细想想还真是。

江榕后来在回去的路上说要不请你那个同学来家里吃饭,江其恪顾左右而言他,啊,那个人很忙的,再说吧,我会和他说的……

季平廷啊,他现在都有些好奇,要是他姐知道是季平廷……

莫名的烦躁。

江榕有些不满意江其恪的敷衍,但也狠不下心再说什么。

车上江奉彦打来电话,问姐弟俩去哪了,他下楼吃饭一个人都没有。

江榕笑笑,爸,您现在胃舒服点了?

江奉彦嗯了声,问:“那臭小子呢?”

江其恪赶紧凑过去,有些咋呼:“爸!你想吃什么,我和姐带点回去给你啊!”

江奉彦哼了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就挂了电话。

江榕伸手捏了捏江其恪的脸,“下周二是你季伯的寿辰,你想不想去?”

江其恪抬头“啊”了一声,靠回了椅背上,“能不去吗……”

江榕早就知道,问了也白问,“好,不去就不去”,说完后视镜里宠溺地看了眼江其恪,“在家里好好待着,那里完事了姐回来给你做吃的”。

江榕做饭的手艺特别好。

江其恪两眼放光,猛点头。

“对了,姐,季家现在什么情况啊……”江其恪说得随便,眼睛并没有看江榕,低头玩起了手指。江榕不以为意,探头看了眼车窗左边后视镜,淡淡地开口:“什么什么情况。”

“就是季平廷——”

“怎么了?你说你上次在楼道遇到他了?”江榕口气有些严肃,“你好好画你的画,这些人不是你能打交道的,听到没有”。

“哦。”江其恪摸摸鼻子,不再开口。

江榕上了心,“季平廷这个人,做事你摸不透,顾昱章都很少和他打交道。上次你季伯给安置了个下属,隔了一个月就联系不到人了,听说现在还在非洲什么地方负责援建,你季伯气得不行,让把人招回来,季平廷只当没听见,还请了近两个月的长假,外事部直接慌了,就王家的儿子还能联系得上……你季伯后来恨得不行……”

江其恪脸一下就红了,转头咳了声,望了望窗外,霓虹灯火,倏忽而过。

“……这还是给了面子的,前几年的时候……”江榕皱着眉,有些烦心,“总之,现在季家的情况还不明了,这也是你季伯的心病。你少打听。以后就算碰见了也给我绕道!”

“……”

前几分钟还说请人吃饭的。

可是到了周二那天江奉彦却去不了了。

肠胃痛了一个晚上,吃药也不管用,江家姐弟连夜给送了医院。

江奉彦去不了,江家就江榕一个女的代表也说不过去,于是江其恪,江大公子,又被拿来充了场面。

******

江其恪下车的时候雨小了些,虽然说快四月了,但是雨丝飘到身上还是挺难受的,挟着寒意,讨人嫌弃。

“姐!你先别下,我撑伞来!”江其恪外套拉链拉了三分之一,里面穿着的淡绿薄毛衣都沾了些雨丝,小跑着到了驾驶座一边,给正要下车的江榕撑伞。

“拉链好好拉!什么样子!”江榕笑骂,接过伞,关了车门,搂着自家弟弟进了季家大宅。

此刻季家门廊下已经站了一些前来贺寿的官员和名望人士,瞧见江家来人了,便辟出了点路让姐弟俩进去。

“江省怎么没来?”一众人都有些关心,江榕客客气气地解释了,众人转头又夸起了江其恪。

江其恪安安静静地站着,听着耳边都能猜得到下一句的客套,有些百无聊赖,好在有江榕,一并都被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

突然,眼角瞟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江其恪一怔。

下一秒又是脸红。

“其恪这是怎么了?脸有些红,是不是着了凉?”季夫人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正拉着江榕小声说着江奉彦的病情,这个时候望向江其恪,有些担心。

江榕抬手摸了摸江其恪的脸,“是有些烫,其恪……”

“没事!没事姐!我去趟卫生间,就是衣服穿多了,没想到进来有些热,我去脱一件毛衣。”江其恪说谎从来不打草稿。

江榕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来得人多了起来,室内的空气有些滞闷,“去吧”。

门正准备关上,一只脚就从外面抵住了,下一秒,眼前什么都没看清,整个人就被压在了门背上。

“江江”,季平廷背光,神色如常,但是眼里像簇着一团火,有些无奈地叹息:“脸这么红,刚刚站那我就想上你了。”

一字一句,烫着了江其恪的耳朵。

江其恪抬眼望天花板,得,他就知道,这个流氓不会放过自己。

还没等想好怎么说,嘴上就被狠狠地咬了,江其恪轻哼,腰上的手伸进衣服里,开始向上乱摸。

有些担心外面的人,季平廷安抚地吻了吻江其恪的耳朵,另一只手伸到后面“咔嚓”一声锁了门,直接把怀里的人带去了里面的浴间。

他们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现在的季平廷就像饿了好多天的凶狼。

第三十四章:别有用心

空气有些烫。

江其恪也挺想季平廷的,吻得急了,直接抬腿压上了季平廷有力的腰身,季平廷被撩得呼吸都重了,揉了揉江其恪的臀瓣,“听话点,不然待会疼”。

江其恪眯眼一笑,“那你别弄疼我不就行了”。

季平廷一怔,转而也笑了起来,“好”。

心里的火烧得温柔炙热。

外套直接被脱在了地上,毛衣被推高,季平廷来势凶猛,将人抵在了墙上,江其恪张嘴吸气,身后揉弄得太重了,他有些受不了,伸手推了推季平廷。

季平廷抱紧了江其恪,“江江……”

慢慢抵进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乱了,全部吞没的时候,江其恪只知道仰着脖子喘。

来来回回,磨人得很,江其恪受不了,呜咽着搂上季平廷,“你……啊……快点……啊——”

这下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季平廷声音粗哑:“轻点叫,这里可是别人家……”江其恪低头咬上季平廷的肩,恨得不行。

突然,有敲门声。

“请问有人吗?”

季平廷动作没停,这下更是要吃了江其恪似的,压着人耳朵,“江江放松。说话,说有人,说你是江其恪”。江其恪抬头紧张地看了眼季平廷,抿了抿嘴,很听话:“有、人。”

“啊!不好意思。”门外的人声立马就走远了。

生怕待会再来一个,江其恪开始推季平廷,“你、你快点……啊——”

“不是那个‘快点’……啊……你个——”

最后两个人都一起泄了出来。

季平廷拿纸巾给江其恪收拾了,再收拾自己,江其恪光腿坐在洗漱台上,瞪着眼前这个男人,“裤子上都有了……”

偏偏这个人一身衣服却好好的,就是胸前衣料有些皱。

季平廷套上西服外套,吻了吻江其恪,给人穿上裤子,“待会把毛衣拉下来点就行了,外面温度高,一会就看不见了,听话,我都擦干净了。”

江其恪抬脚就踹人胸前,季平廷由他去了。

打开门是一条通向门厅的走廊,中间隔了好几排的博古架和书架,这个时候,大多数人还在前厅说话,这里只听得到嗡嗡的人声。

季平廷神色自若,先走了出去,心情比刚开始来的时候好了点。

江其恪在里面骂了十几遍季平廷,才又打开门出去。

“做什么这么慢”,江榕看人脸还是红的,不禁问:“怎么还这么红?不是说脱衣服去了吗。”江其恪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拉着江榕说口渴,季夫人笑了笑,把人护到自己身前,“其恪跟我去拿点喝的,这时候不脱衣服是对的,万一起风着凉了怎么办”。

江其恪赶紧跟着季夫人走了。

张照阳朝路过的江其恪看了一眼,转头对着身边的同僚开玩笑:“这个江家小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嘴巴太厉害。”

他指的是上次楼道里的那件事。

邱毅轻嗤,这个时候江其恪正好走过他身后,“姨,我就喝点白水……”声音有些低。

“你刚才去哪上厕所了?怎么那么久?”张照阳看邱毅不以为然,笑着开玩笑:“你怎么了?邱部长?”

“江家……江家这小子可不一般。啧。”

说话的时候,江其恪正好从厨房出来,靠着门框喝水,季平廷离得很近,但一眼都没有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和外事部的几位资历老人低声交谈。

突然,季家的小孙子从楼梯上跑了下来,眼看就要撞上喝水的江其恪,这一撞可不得摔了,万一再砸了杯子,那摔得就严重了。

季平廷突然拉了一把江其恪,把人拉到了自己另一边,一时间那周围的人都有些愣神。

江其恪低着头,像是说了什么。季平廷眉头微皱又立即复原,快速朝江其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带着一些人走远了。

邱毅饶有兴趣。

他应该没听错,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是江其恪的声音,怎么江其恪却在季平廷后面走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心有所属

张照阳转头也看向邱毅目光落着的地方,季平廷正好背朝着江其恪走开,疑惑:“江家小子怎么了?”

邱毅没有回答,笑着岔开话题,“没什么,对了,你下一季度的工程申报开始筹资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张照阳摆摆手,“我已经找了路家路迟易,好不容易拜托了央行那里今年能给我留点点数”,说到这里,担忧地看了眼邱毅,“邱部长,你那里没问题吗,我……”话音放低,拉着邱毅转了个身,“我可听说了,你去年、还有前年的工程回报率已经不足百分之十了,再低下去——”

客厅里人声渐大,季膺德这个时候下了楼,看上去脸色不大好,看来病还未愈。

“再说吧”,邱毅脸拉了下来,口气急促烦躁,张照阳知趣不再乱猜。

远处,季平廷站得很远,看不清神色,季膺德遥遥地撇了一眼,轻飘飘的,看上去显然不放在眼里。

江其恪有些担心季平廷,偷偷摸摸地蹭到外事部一众人后面,隔了两三个人,望着季平廷服帖的白色衬衣后领。

季膺德出来无非说些客气话,还说不招待午饭了,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吃的都没骨头,嚼不动,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啦,要吃饭我这个老头子可陪不起。

一众人立马笑了,你一句我一句,笑着说,季老这是什么话,我们来这给您说句吉利话难不成还得饿死?

又是哄堂大笑。

人群往前移了移,季平廷本就已经耐着性子了,现在的气氛他理所当然地往后退。

杜氏嘱咐他一定要来,“毕竟你和他还是一个姓,这个他也改不了”。

姓?

他永远会记得自己姓什么,可面前这个人,在做出那种事后,估计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他倒要亲眼看着这个人下来,一步一步,回头再也无路。

突然,手心手背一热,有一双手裹上自己凉透的右手,季平廷依旧面无表情,但眼里已经有了笑意。

他的江江。

两个人一前一后,看着不同的方向,就这么站着。

身边恭维有之,谄媚有之,卖宠有之,大家看上去都望着一个方向,但每个人心里都敲着算盘,人前人后,各自为营。

季平廷突然觉得,他的江江不应该在这里,这些人,所有的人,都不配和江其恪待在一个屋子里。

下一秒,江其恪直接就被季平廷拉了出去,等人恍过神,人已经和季平廷一起站在宽阔的庭院一角了。

“我……你——”江其恪傻了。

季平廷拉人入怀,“放心,我刚刚看了,根本没人往后看。你待会直接去车那等你姐就好,我马上就回去了,你让我抱一会……不然又得几个月再见”。

今年是双数年份,很多外交协令需要续期,或者是重新另签,再加上好几个大国正到了大选年份,从季平廷回到外事部开始,就已经开始连轴忙了。

江其恪也知道,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只能回抱季平廷,“我估计下周就回意大利了,不过还要看我爸的检查结果……”

“你爸怎么了?”

“肠胃,老毛病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吃药也没见好……就被我姐拖进了医院——之前一直不肯去医院看来着……”

江其恪笑了笑,“老头子现在还有点怕我姐……可是检查结果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我姐和我待会这里结束了得去医院等。”

“会没事的。”

“嗯……”

“有事打我电话。”

“好。”

第三十六章:山雨欲来

临近市政大楼的一处金融街,这个时候正好是午后两点整,大家都进了写字楼开始下半场的工作,街上日头昏昏,行人看不见几个,咖啡馆里也安静得很,几个卡座里都空荡荡,最里的角落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怀里抱着公文包,有些瘪,就像本人,干干瘪瘪,此刻已经等得快睡着了。

陈秘书急慌慌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直接走过去压着声音斥责:“邱部长给你发短信了!不在这!换地方了!你怎么还不去!都等你五分多钟了!”说着便拉人出了咖啡馆,一路上那个男人都畏畏缩缩,只顾着点头。

快速地穿过几个狭长的楼宇空隙,两个人站定在一家简陋的面馆前面。

抬头,“福兴面馆”几个字脏得看不出本来样子,空气里有酸菜的涩味。

“进去吧,一直往里走,最里面的就是——”男人恭敬弯腰点头,拉了拉衣服下摆,正准备进去。

“诶!东西!带了?”陈秘书不放心,又猛拉了一把。

“带了带了,第一次见官,上回电话里也说清楚了,后来老板又嘱咐了好多次,您就放心吧……”转头又仔细解释了一遍,蜡黄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嗯,进去吧。让部长等了,记得先道歉啊。”

“好的好的……”

邱毅刚刚吃完一碗雪菜肉丝面,这家的味道还算可以,就是环境不怎么样,推开剩了一些稀薄汤汁的碗,舌头左右逡巡,挨个舔了舔上齿,啧,雪菜倒真好吃。

一想到这个时候才吃上饭,邱毅的脸色就暗了下来。

江奉彦。

嗤。

本来两月前说住院了,谁知道就动了一个小手术,什么肠胃毛病……刚出院来搞他了。

妈的。

一想起今天出了会议室张照阳看自己的目光,邱毅就觉得太没面子。

不光当众点名,还被直接撤了项目部长的职务,现在的邱毅顶着一个荣誉职衔,走到哪都是一个笑话。

五月底的时候,邱毅负责的工程项目开始第二季度中审,其实也就是一次例行检查,但不知怎么的,江奉彦知道了邱毅前两年工程回报率的问题,就把他的执行款项和项目程序拿出来检查,这一检查,就查出了一批违规操作,还包括几个贪贿负责人,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其中一个为期十年的大型项目负责人是邱毅直接举荐的。

这就麻烦大了。

江奉彦气得不行,在今天上午的二季度省会议上直接点了邱毅的名。

一年不行就该整改了!这都三年了!前两年干什么去了!

一时间,无人说话。

抬头看了眼油迹斑斑的粉刷墙,指针快掉向两点五分。

人呢!明明发了短信重新通知的!

从早上到现在就没一件顺心的,邱毅打电话把陈秘书大骂了一顿,妈的!让你找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陈秘书吓了一跳,当下手上的工作也不干了,直接跑出去找人。

“部长……真对不起,我——”

“行了行了,东西呢?”邱毅没让人坐下,直接伸手要东西。

男人恭恭敬敬地递上公文包。

“啧!还要我掏出来啊!”

手一抖,包差点砸上汤碗。

“是是是,我给您拿。”

一叠厚厚的黄色信封。

“照片都在这里了。因为几个月前刚有人查过这小子,所以老板上次电话里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谁了,倒省了功夫……这不,全在这里了。”

邱毅理都没理,直接拆开信封——“呦呵!居然——”

照片里全是季平廷和江其恪。

季平廷男女不忌,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除了季膺德,谁也不敢当面给季平廷脸色。

江其恪,就凭江家的家世渊源,怎么也不会想到有这种丑事吧……

“江家。”邱毅一张张看得仔仔细细,津津有味,甚至比吃雪菜肉丝面还有味道,“老头要气死了吧……刚进了医院,啧,这下,江省的位子——”戛然而止,眼神上移,阴狠,“都在这了?”

点头如捣蒜。

“你知道我是谁吧。”

点头。

“那就好,心里有点数。”

点头就没停过。

“回去吧。”

******

江其恪等江奉彦出院才回了意大利。

江榕不放心人手,硬是把人送到意大利,亲自看顾了几天才回去,两个人为了这个瞒着江奉彦,几乎天天一个借口。

不过江奉彦这段时间都在检查邱毅的工程项目,分身乏术,也懒得关心姐弟俩的小动作,所以直到江其恪离开,江奉彦也没发现手的问题。

这倒是让江榕送了口气,爸要是知道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国门。

唉,大惊小怪什么啊!就凭我这身手,来一个——啊!姐,干嘛打我!

打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其恪跟在江榕后面白了白眼,提着超市的袋子上了楼。

“姐,这些真的够了,您快去机场吧,再晚可就误机了。”江其恪抬头看了眼钟,拿出水果,挨个按着大小个头给它们在桌上排了个队。

江榕看得有趣,“催什么,你要急着去见你女朋友?!”

江其恪手一滑,心想,姐,你真神。

不过还真不是女朋友。

江榕什么人,做姐姐的,弟弟一个喷嚏都能知道干了什么事。

“怎么?真有女朋友了?我改签下机票去看看也是可以的嘛。”

江其恪一个头比两个大,“没有!女!朋友!”义正严辞,真得不得了。

“真的?”

“真的真的,我还能骗得了您?”

江榕一想也是,笑了笑:“那也可以谈谈了,马上就毕业了——”

“姐你不是还没嫁嘛,你先嫁了我才能嫁、不是,娶嘛!”江其恪开始倒打一耙。

江榕好气又好笑,狠狠地捏了捏江其恪的嘴角,“就你最厉害!”

江榕一走,江其恪就像被按下了开关似的,乱七八糟收拾了一个背包,直接上了去日内瓦的飞机。

两个小时不到的路程,到了日内瓦机场的时候,江其恪给人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电话一挂,就有短信过来,言简意赅:开会。来酒店,钥匙在前台。

江其恪刚要骂人,两秒之后,“听话”。

仰头望了望有些阴的天,江其恪拉了拉背包带,听话地打车去了酒店。

酒店里等人来到了后,还给了一份餐点,说是预定的客人特地交代的,江其恪觉得,服务还挺周到的嘛,老大。

等吃得差不多了,季平廷还没回来,江其恪食困得不行,迷迷糊糊想着自己这也算酒店一日游了。

窗玻璃外面是依旧有些阴沉的天气,云层渐厚,越压越低,说不定待会就要下雨了。

——不知道那个流氓有没有带伞。

江其恪翻了个身,切,哪用得着自己操心,季司怎么可能淋雨?!

转头就睡得天昏地暗。

第三十七章:唯亲唯敌

开门声很轻,像是知道屋里的人睡着了,季平廷连前灯都没开。窗外星星点点,屋内暗得朦胧,床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大爷得很。

季平廷不由自主地笑了,进了浴室先去洗了个澡。

等收拾好,江其恪已经睡得翻了个身,一条腿荡在床沿,再翻身就要掉下去了。

季平廷走过去躺下,把人一捞,直接顺到了身前,下一秒自己也睡了过去。

他这几天太累了,江其恪说来看自己的时候,好不容易才腾出明天半天的时间陪他。

江其恪意识不清,醒了几秒,胡乱摸了摸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转身,亲了亲季平廷的唇,一勾腿,一抬手,整个人都黏在了季平廷身上。季平廷收紧了手。

天色刚亮,雨依旧在下,只是小了些,窗外有乌翅飞鸟,在窗玻璃前盘旋了几回,突然一个停顿,朝着不知名的地方俯冲而去。

山脊的雪顶在雨雾中有些黯淡,没有晴日朗朗下的亲近,倒显得疏离冷漠。

江其恪身上这时却热得很,季平廷大早上就开始折腾他,两个人好久没见,这个时候都像着了火似的,焰芯交缠,无休无止。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出去吃了顿饭,江其恪莫名觉得心里不是很踏实,一顿饭吃得意兴阑珊,季平廷当他是累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帮着吃了些。

季平廷亲自开车送江其恪去机场,路上江其恪还是不怎么说话,低着头转着右手手腕,动作很慢,满腹心事。

“怎么了?”季平廷目视前方,伸手捏了捏江其恪的手指。

“心里闷得慌,不是很舒服。”江其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似的,转头对着季平廷笑了笑,“没事,估计天气不好……”

红灯。

季平廷转头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拉过来吻了吻,“嗯”。

江其恪刚下了飞机就接到了江榕的电话。

“姐……”懒洋洋。

“你……你现在回来。”不是平时熟悉的那种声音,急促而克制。

“啊,怎么了?”江其恪被江榕的声音也带着紧张了,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你回来。现在。多晚我都去机场接你。”

说完江榕就挂了电话,转头看着闭目坐在椅子上的江奉彦,“爸……”

江奉彦摆摆手,一字一句像是喘出来的,“那个畜生回来了?”

江榕担忧地看了眼江奉彦,低下头,“嗯,其恪一向听话——”

“听话!?”江奉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子向后一晃,江榕立马过去搀扶,眼泪直接流了出来,“爸!”

江奉彦摆摆手,推开了长女,“听话?他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抬手,直直地指向桌上一叠黄色信封,“这个、这个——逆子!”歇斯底里,“他回来我不打死他,他就别再姓江了!他怎么配得上我的姓!”

江榕在一旁泣不成声,“其恪不会的、不会的,他那么乖”。

江奉彦拍了拍胸口,气息不顺,过了好一会,“邱毅今天拿着这个居然想来跟我谈判,说什么谈不成就公之于众,我怕他?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开始,我就问心无愧!可是”,江奉彦眼睛也红了,“我生的这个儿子好啊……”正在气头上,那一张张照片直接刺到他心里,这是他的独子,他江家的独子,江奉彦难以接受,“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失望到极点,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到头来……

脑海里到现在还浮现着邱毅别有用意的目光,说出口的话,让江奉彦大觉荒唐:“按理说这也是私事,现在这个时候,喜欢谁不是喜欢,年轻人嘛……倒是我就搞不懂了,季老明明恨季平廷恨得不行,您的儿子却转头和人家……啧”,捻起一张照片,“怎么?如胶似漆?感情倒真的好,就是不知道我们江省背地里是不是也是这么首鼠两端,阳奉阴违?”

江奉彦当场气得轰了邱毅出去。

以前就算江其恪再怎么不好好学,气极了,发顿火也就过去了,有时候还会担心自家小儿子的心情会不会受影响。因为其恪从小没母亲,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有多少宠爱就给多少。可是现在……

“爸……你知道其恪的,其恪本性不会胡来,他可能只是暂时喜欢,或者、或者被骗了呢……”江其恪瞒着手的事没告诉江榕已经让江榕愧疚得不行,这个时候,她怎么舍得自己的弟弟回来就面对这些。

“爸,您别生气了。等其恪回来你们好好说,其恪是个好孩子,不会胡来的,说得通,您,您别打他,您和他好好说。”

江奉彦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委顿了,脸色疲倦,江榕劝着,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睁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久。

“你出去吧。”

第三十八章:无能为力

江其恪看到江榕红肿的双眼就觉得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和自己有关。

一共两个巴掌。

江奉彦打得毫不留情。

“从今天起,踏出这个门,我,还有你姐,和你再无瓜葛。”

血腥的味道漫延到舌尖,江其恪低头舔了舔嘴唇,“爸……”

江奉彦背着身,肩部紧绷,这个时候也微微佝偻了背影,“你是我江奉彦的儿子。你姓江。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就出去吧。”

书房的门被江其恪轻轻关上,江榕一直守在门口,这个时候看到江其恪的脸,一下惊呼:“其恪!”

江其恪抬手随便擦了擦,朝江榕宽慰地笑了笑,“姐,没事”。

江榕把江其恪抱进怀里,哭得不行,“爸怎么和你说?”

冰袋被敷上,江其恪低着头,指尖冰凉渗骨,“让我别回去了”。

江榕眼里全是血丝,江其恪抬头笑了笑,“姐,没事,我听话的,你别再哭了……”

“大不了就不喜欢了呗……”很低的声音。

江榕也不知道说什么,手轻轻地摸了摸江其恪肿起来的嘴角,哽着开口:“你别怪爸。从去年开始就一直不太平。你季伯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对这些事就很忌讳,现在明面上谁还敢和季平廷有交往?虽说这是季家家事,但季平廷已经两次三番地惹恼了季伯,这样下去……就连王家都把王辙拉了回来,现在的季平廷,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上次季平廷就差点在中东回不来,你不是不知道。”

入了夏,到处都是潮湿的味道,阵雨忽来,转眼又是一顿噼里啪啦。

“……说不上什么明哲保身,但就防着小人作祟。这次就是邱毅,你也认识的,经贸部的一个项目部长,直接拿着这些威胁爸。咱们光明磊落,但就怕有心之人来诛咱们的心啊……你知道爸也不容易,刚做了手术,那天被气得又是吃不下饭,他也愁,更是担心你。万一——姐也免不了小人之心,姐就担心,万一你被利用了呢?这也不是不可能,几年前就有过一出,那次是你季伯第一次被气得晕过去。也是那次后来才慢慢容不下季平廷的……”

江其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冰凉的水珠沿着苍白的手腕滑下,江榕小心给拿毛巾擦了。

“你了解季平廷吗?自从他的父亲死了后,母亲为了形势改嫁,他做事就不太在乎颜面了。我之前也听说他包养了明星来着……还有,从来不会拒绝‘二次接待’,很多不上流的人都与他多少沾沾边,这样的人,其恪,你真的看得清吗?”

“姐知道你聪明,但姐也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江其恪坐着,一声不响。

江奉彦打了他的那只手,从他转身出去,还一直在颤抖。

江其恪突然转头,笑了笑,“我知道了,姐,不会再这样了。反正我也没学好,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一双眼黑白分明,笑起来的时候,很亲昵,江榕看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拿下了早就一包水的冰袋,“我……我再去换一包来”。

“嗯。”

意大利那里的学业中断,江其恪开始了在家里吃吃喝喝闲散少爷的派头。从那天之后,和那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中断了。

有时候在新闻上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江其恪都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现在,此时此刻,在意大利,自己还是和他在一起的。

这个时候,江其恪一发愣,江榕就会走过来关了电视,顺带递给人一杯热牛奶,“喝了就去睡觉吧,明天带你去复查手”。

手的事,到现在江奉彦也不知道。

“好的姐”,抬头笑得没心没肺。

不过说实话,牛奶对他的助眠作用已经不是很大了,江其恪现在抽屉里偷偷备着安眠药,有时候实在睡不着,就吃药,总体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江榕也没发现。

等到江榕发现那也是三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第三十九章:好自为之

第二天的时候,江榕来叫人,江其恪才昏沉醒了,“你怎么睡得这么香?”江榕好笑,窗帘拉了一小半,外面晴光大好。她原先还担心江其恪的睡眠质量,现在稍稍放了心。

江其恪心里有鬼,瞟了一眼抽屉,“啊……还行吧”。

江榕转头嗔怪,“头发都翘到天上去了,快去洗漱,今天爸好不容易不在家,我得带你好好再去医院看看手”。

江其恪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朝浴室走去。

硬是被江榕逼着喝完了整杯牛奶,外加两个煎蛋,江其恪才撑着肚子爬上了江榕的车。

到了医院也是一套例行的检查,医生很客气,片子拍了下来,还是嘱咐以后多留意,画画别太过,现在的手腕很容易劳损。

江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江其恪,没有说什么。

姐弟俩一个去拿药,一个坐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玩游戏,江其恪输了两局,有些气闷,一抬头,没有看到他姐,倒看到了季平廷。

那个人远远站着,手里捏着烟,放在鼻尖嗅了嗅,也不知道盯着他看了有多久。

江榕正朝这里走过来,见状皱了皱眉,立马把江其恪拉到自己身边,警惕地看着季平廷。

那个人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依旧放在江其恪身上,突然,手里的烟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季平廷笑了笑,朝江其恪看了一眼,走了出去。

江其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江榕担忧地看着江其恪,“我听说他私下里好几次找了爸,爸都没见他……”江其恪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那,那爸怎么不和我——”

“爸怎么可能和你说。让你避他还来不及呢,想不到他倒自己找过来了。”江榕语气烦躁,“算了,我们回去吧,你听话,别再招惹他了……”

江其恪挣开江榕的手,“姐,让我去和他说清楚吧,说清楚就好了”。

江榕满脸不赞同,但江其恪一语不发,她也没办法,“行,我去车里等你”。

日头很大。

头顶晒得发烫,空气都被蒸腾着,江其恪摸了摸发顶,朝着树荫下的那个人走去。

站定,江其恪抬头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季平廷皱眉,没有说话,看了看人唇边,“你爸打你了?”

江其恪伸手摸了摸,不是很疼了,估计还有些印子,“啊,对,打了”,依旧笑着。

眉头皱得更紧了,季平廷伸手把人抱到怀里,“对不起,你回去和你爸说,所有的事都不关你事,季家的事我会解决——”

“我们要不算了吧。”江其恪觉得季平廷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就是烟味太重。

季平廷闭眼,“你再说一次”。

江其恪觉得自己肋骨都要断了,疼得眼泪都蒙上了眼睛,远处,透过枝桠的日光在眼里折射出色彩斑斓,“我们算了吧”。

季平廷低声笑了笑,一下松开了手,推开了江其恪,“算了?要是我不同意呢?”淬刃一般锋利异常的语调。

江其恪有些颤抖,抬头勉强地笑:“那真的对不起了。”

季平廷面色克制,下颏咬得很紧,眼神里透着狠意:“江其恪,我没空跟你玩罗密欧与朱丽叶,你就给我一句话,所有的事交给我解决。”

“算了吧。”

几乎是季平廷话音刚落,江其恪抬头,直视季平廷,脱口而出。

抬手,江其恪以为季平廷要打他,急忙偏了下头,谁知季平廷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

“你好自为之”。

江其恪望着人的背影,浑身颤抖,刚刚直视的一瞬间早就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现在,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都是寒气。

胃里翻江倒海,江其恪扶着树干,干呕一声,早上吃的全吐了出来。

吐得差不多了,就是酸涩到极点的味道,眼泪掉了下来,太苦了。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感觉上像是突然又回到了那个断了右手的夜晚。

无知无觉,苦过了,就是空。

身后有高跟鞋的声音,江其恪抬手擦了擦眼睛,“啊,早上吃得太撑了,姐”。

转头,江榕也红了眼眶,“我没事,姐,真的”,江其恪擦了擦嘴,拿过江榕手里的矿泉水,直接仰头喝掉了一瓶,喝得太猛,汗水混着不知是不是泪水的东西滑过眼角,江其恪眯眼。

江榕直接哭了,“其恪……你要是难受你就和姐说……”

江其恪低头,擦了擦眼睛,“没事……就是,还是有点,喜欢的……”抬头,笑容有些浅,在脸上挂得很辛苦,但仍旧笑着:“没事啦!都解决啦!”

说完直接拉着江榕朝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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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达成~

啊,不是太虐吧……

给大家放一段之前放在微博上的小甜甜吧。

以下发生在两个人和好前夕:

嘻嘻哈哈,直接摸上了他的口袋。

季平廷愠怒,你干什么!

江其恪有恃无恐,反正他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刚刚就说了一句手疼,这个人脸都白了……

想到这,江其恪更加猖狂。

偏偏季平廷倒真的不敢惹他,还有他的手,钱夹就这么被找到了。

一打开。

是他的照片。

摩挲得发皱……

季平廷一下就不自在了。

江其恪小人得意。

抬头笑得一嘴白牙亮闪闪。

第四十章:按部就班

上了车一句话也不说,到了家也是直接回房间,江榕实在没有办法,江其恪越是这样,她心里的那根弦就松不下来,车上好几次想问问江其恪到底怎么想的,“你怎么想都和姐说说,憋在心里……姐也不舒服”。

江其恪捂着眼睛,嘴角依旧一个弧度,闻言,弧度更深,“姐,真的没事了。”

可是江榕分明看到指缝里有水渍的日光折射。

“他那么忙,我算什么,说清楚就好啦。”最后一个语调原本应该是欢快上扬的,从江其恪的嘴里吐出来,平淡到苦。

转天,江榕跟江奉彦商量,要不给其恪开一个艺术中心吧。

“子归湖那片要整修,原本是一个博物馆,我就想着要不趁这次改建,扩大些占地面积,干脆弄一个艺术中心,其恪的画还是不错的。”

江奉彦点点头,“你看着办吧”,签字的手迟疑了一会,“那小子……”

江榕了然,“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了,有时候呆房间里画画能画上一天,我就担心他那手——啊,不过我早上看睡觉还是不错的……”

江奉彦没有说话,签了字,把文件递给一旁的秘书,“子归湖那片你负责吧。让那小子也帮帮你,别整天窝在家里,跟他说,以后那块地方就是他的,让他上点心!”

江榕想着,这样也好,忙一点,也就没啥心思胡思乱想了。

江其恪果然很新奇。

“爸送地给我?!”

江榕白眼,“什么叫送地……你不是一直想办个展吗,趁这次机会,好好拾掇拾掇你那些画,找些看得过去,搬到子归那片去——”

“唉!姐,什么叫看得过去,你弟弟的画都很厉害得好不好……”江其恪挖了西瓜中心一块,讨好地送到江榕嘴里。

江榕笑。

江榕是铁了心不想让江其恪天天在家行尸走肉,这次扩建,无论是器材选购,还是施工监督,江榕都带着江其恪,几乎每天一大早就让人起床,跟着自己去工地看看。

江其恪每次起床都像受酷刑似的,整个脸皱成一团,嘴里哼哼唧唧,“我不要那地了还不行吗……啊,我不要了……我都要累死了!”

下一秒,耳朵就会被江榕揪起来,“你说什么!不要试试!”

“啊——啊!要!要!要的!姐!”

虽然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了起来,但江榕心底的那份不安还是没有消减下去,甚至与日俱增,直到她看到江其恪藏在抽屉角落里的安眠药,已经吃了小半瓶了。

江榕握着瓶子,一下就哭了出来。

江其恪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正在翻来覆去找干的毛巾,“姐,你帮我找——姐?”

江其恪转过身,看到江榕手里的瓶子,沉默。

姐弟俩一个失声痛哭,一个默不作声,过了会,江其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榕,声音有些哑:“姐,我真的尽力了,你再给我些时间好不好,我向你保证。”

江榕转身,狠狠地抱住江其恪,“你!你说什么!是姐的错,是姐不对,姐不该逼你,你怎么能这么听话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听话!”最后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江榕泣不成声,他这个弟弟,怎么能这么听话,调皮捣蛋,胡作非为的江其恪呢!

江榕抬头,“其恪,从今往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都有姐呢,姐给你顶着,你……”哽咽,“你做你喜欢的好不好……好不好,你答应姐……”

江其恪也哭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吃了,姐,你别哭了,我心疼……”

肩头被重重地捶上,江榕一下一下地捶着,说不出话。

江其恪真的不吃药了。

时间久了,加上白天真的太忙,很多时候往往一回到家倒头就睡,江榕这才慢慢定下心,但想到江其恪心底的心结,江榕也发愁。

季平廷。

祸害谁不好。

自此,江榕不待见季平廷是真的不待见了。

即使以后逢年过节季平廷尽心尽力,江榕也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

江其恪心虚得很,他总不能告诉季平廷:我想你想得吃安眠药,然后被我姐发现了,我姐总不能怪自己弟弟吃安眠药,喏,那能怪的也只剩你一个“外人”了……

第四十一章:此地无银

很不凑巧的是,艺术中心落成那天下雨了,江其恪搬了张躺椅,坐在大门口,来一个人发一张票。

随。便。进。

“第一天全部免费啊……”

慷慨得很,遇上真对画画感兴趣的,江其恪也毫不吝啬,几乎倾囊相授,水墨那一套得心应手的自不必说了,西画也能给来学习的学生好好讲讲。

最后,好几个参观的大学生,走的时候都称江其恪一声“江老师”。

江其恪后来想了想,也算名副其实嘛。

正得意着,向外望了望,雨却还在下,天色清灰,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这个时候不会再来人了。

弯下腰拣了张宣传册,还没起身,江其恪就觉得季平廷来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知道那个人会来,然后,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他如期而至。

江其恪低着头,收拾了下表情,抬头笑,“季司这么有空啊?”

面前的这个人刚刚收了伞,雨滴顺着伞面翻折汇聚,在地毯上洇湿了一小块。

季平廷面色平常,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嗯,过来参观”。

江其恪顺手就递过一张门票,“请你的”。

季平廷嘴角弧度很浅,“谢了”。

目送着人走进去,季平廷西装外套的背上有一块被风雨打湿,江其恪盯着看了好久,直至人转过隔墙。

天色暗得很慢,但终究还是暗了下来。

夏雨在傍晚逐渐停歇,小水洼盛了一个又一个,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积水空明,流光辉映。

江其恪看着看着,等着等着,没等到人出来,自己倒先靠着躺椅睡了过去。

夜里有湖风,不是很大,不过夏末的时令,到了晚上还是很凉。

一个小喷嚏,江其恪醒了。

低头,身上包裹着很熟悉的味道,就是烟草味很浓郁,一下就把湖水的潮湿覆盖了,只剩下干燥的熨帖。

转头,暗夜里看不清季平廷的脸色,星红的烟头在指间停顿,缕缕烟白,整个人在江其恪眼里很远,远得够不着。

“你这里景色不错。是个好地方。”

江其恪看了眼子归湖,“嗯,以前还是个景点呢,不过现在大家都往城市跑,来的人也少……”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老朋友叙旧似的,一站一躺,平静宁和。

云翳渐深,月色遮掩,除了微弱的虫鸣,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

季平廷看了看手腕,“不早了,走了”。

“嗯。”江其恪垂眼,“是不早了”。

一切来得太快,口腔里突然就被苦涩的烟炙味填满,紧接着,那个人掌控了躺椅的两边,寸寸逼近,不让分毫。

江其恪直起身,推搡,不动,再推,不动,最后,攀上这个人的肩膀。

外套直接掉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江其恪,你好自为之——”

“——但我不会放过你。”

第四十二章:四两千斤

司机还未把雨刷停下,就看到大门前面停有一辆黑色的车,转头,对着江奉彦说:“江省,您看……”

江奉彦对那辆车不是很熟悉,“开过去看看”。

季平廷坐在车里对着江奉彦点了点头。

江奉彦表情有些尴尬,拒见了好多次的人,一下子出现在面前,饶是深沉老练的江奉彦也有一瞬间的哑然。

“江省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奉彦想了想,其恪今天去艺术中心了,让人进家门坐一会还是可以的。

他心里也知道,有些事,说清楚比较好。

杯里的毫针茶叶缓缓舒展,一针一针地沉下去,浮浮荡荡,香味也飘了出来。

“我就不绕弯子了。江省心里应该也有数,按照季膺德目前的身体状况,拖不拖得过今年还难说。阁里的几个,有资历接任的,除了江省,也就王,许,何三家。顾家老子比不上儿子,儿子又没有足够资历。王家无心于此。何朴有野心,但实力有限,比不得您和顾家的联手。剩下的也就一个许甫道。”季平廷食指轻点着茶沿一角,蒸蒸雾气在沿边都化成了水,指尖潮湿,拇指捻了捻,慢条斯理,抬头朝坐在对面脸色有些不好的江奉彦笑了笑。

好一个不绕弯子。

江奉彦一下猜出这开场白背后的用意。

好一个季平廷。

“你想做什么。”江奉彦端起茶杯,眼神犀利,毫不避讳。

“我想说,真到了和许家争的时候,我,季家,站在江省您这一边。”季平廷收了手,从容不迫,“没别的意思——也不关其恪的事。季某不过觉得比起许甫道,江省做事公道,名副其实,担得起。”

江奉彦闻言眉头都没动,不过心里却实打实地惊住了。他的儿子,纵使他再不情愿,也已然一只脚踏了进去。

这让江奉彦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季平廷分析的是事实,一旦有了季家这个强有力的助力……

但是——

季平廷目光平直,坦荡一片,到底要什么都在眼底写得清清楚楚。

这又是江奉彦不会允许的。

他千辛万苦,让江其恪学画,送江其恪出国,为的就是留给江家人最后一个余地,一旦卷入这些事,哪里会有结束的时候。

如果他今天答应季平廷,那么就等于把江其恪放在了明年那场风暴的中心。

他不会同意。

无论如何,这件事也必须尽快解决。

已经入秋了。

江奉彦把江榕叫来商量要不先给其恪订婚的时候,江榕站在一边好久都没回过神,“爸……”

太着急了。

其恪到底怎么想您难道就不问问吗。

江奉彦也知道这样操之过急,便把今天季平廷说的一并转述给了江榕——“我是这么想的,先订下来也好,订了,等过了明年,再说。”

江奉彦抬头看了眼时钟,江榕会意,杯子里的茶水添了点热水,“您不会看我在才按时吃药的吧……”江榕笑了笑。

“没有,没有”,江奉彦一口吞下,摆了摆手,居然还有点心虚,“嗯……其恪订了下来,对于季平廷也就没什么特殊意义了,一切也就简单了”。

江榕想的却不是这个,但这确实是一个办法,既能挡了之前邱毅之流的口舌,也能暂时拖住季平廷的咄咄逼人。

“我回去和其恪说说吧……”

“嗯,好好说,好好说。”江奉彦愁得嘴里发苦,也不知是不是药的原因。

江其恪那天晚上之后,就开始躲着季平廷。

如果再被老头子知道,江榕又要担心,他心里也难受。

所以,当江榕说,其恪,你想过订婚吗?

江其恪一脸茫然,脑子里还有些因为之前和季平廷见面的心虚。

订婚?

和谁啊!

江榕也发愁,姐也觉得太仓促,不过季平廷找了爸摊牌——

“什么!”江其恪差点把画笔折了。

“所以爸觉得,你先定下来,断了人家的念想,之后的事也好处理。”

“姐……我这,我跟谁定啊……”

江榕有些支支吾吾,“爸看中的是以前与你一起画画的吴家女儿,吴颖书。”

“……”

叹了口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爸一直觉得吴家女儿不错,你学画一开始不就是一场娃娃亲吗……”

江其恪想起来了。

自己小时候学画,确实是因为吴伯伯说自己女儿也在学,然后江老头觉得这是好事,修身养性,便也让自己跟着一起学了。

结果人吴家女儿半途而废,现在做起了金融,八杆子打不着,自己却上了门道,成了“江老师”。

不过这不是重点……

江其恪摇了摇头,老头子怎么这样啊……

突然,像是突然抓住了重点,江其恪一下扔了画笔,“姐!”

“嗯……嗯?”江榕坐在一边心不在焉,转头疑惑。

“只要订婚礼就可以了?”

“对。爸会请季平廷也来的……你——”

“好!我订!”

“其恪……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的,愿意的,我先说好啊,不要吴家的,我来安排!”

江其恪觉得自己前段时间一定是“太听话了”,本性压抑太过,总得闯个祸。

——以至于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为自己准备好了逃跑的路线。

第四十三章:往者可追

劳拉兴致盎然,指着过道两旁的白玫瑰,“你家不缺钱吧,弄多点啊!我跑起来的时候肯定好看!”

江其恪颇为同意,点了点头,回头就把负责人招过来指点。

“再加点香槟色和玫瑰粉,就缠在每排座位之间,座位与座位之间用半壁藤萝……对了,门廊柱面上用弯月花束,下垂水滴那种的,你知道吗,就是上次在五渔村举办婚礼的学姐用的。”

江其恪想了想,“我还真记不得了,你要不问学姐拿个照片?”

劳拉摆摆手,“嗨,不用啦,你忘了我学什么的了?我画给你看!”

江其恪笑了笑,过了会,依旧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撩了撩额发,“那个,你真的不介意吗,毕竟——”

“我既然答应你搞这么一出,放心吧,肯定尽心尽力!”

“不是,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劳拉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逃婚这种事,指不定一个人一生都来不了一次,我跟你说,我可是比你还重视这次订婚!我把我爸妈都请来了!”

门槛有点高,江其恪一个趔趄,“什、什么……”嗓子有些紧,“我会被你爸妈追杀吧……”

“哎!放心!我爸妈就是来看戏的!他们比我还积极!”

江其恪拍拍胸口。

“带我去看看婚纱啊!不要缎面鱼尾,我可不想刚刚拔腿跑就在摔在所有人面前……”

江其恪一开始拜托劳拉帮忙的时候,劳拉完全没有犹豫,还挺同情他,“你怎么那么惨,结个婚都牵扯这么多,放心吧,我帮你!”

双方父母联系的时候,劳拉的父母比江奉彦还要热情,后来见了江其恪,简直把他当自己儿子看,江榕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劲地悄悄问江其恪,你和她爸妈说清楚了吗……

江其恪比了个OK,“放心把姐,这里”,指了指劳拉和劳拉父母,还有江榕,“除了老头子,咱们都是一伙的!”

江榕哭笑不得。

即使再仓促,整个婚礼的筹备也花了两个多月。等到婚礼那天,已经是十月末的秋高了。

碧空迢遥,万里无云,是一个好天气。

一套白色正式西装礼服,穿在江其恪身上,仅仅是站在一边,也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江榕一身船领典雅长裙,陪在一边,适时提点江其恪来访者的姓名和关系。

过了会,新娘也在家属的陪伴下来到了江其恪身边,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一双璧人。

江其恪设想过无数次在这种场合见到季平廷时的感觉,但都没有真正到来时那么惊心动魄。

他完全喘不上气。

劳拉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对着季平廷美美地笑。

江其恪张了张嘴,“季司,幸会,幸会……”

“新娘很好看。”

季平廷笑了笑,眼睛里却一丝温度也没有。

江其恪干笑,心里突然就很难受,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几乎他一伸手就能抱上。

你等等,等等,等等你就知道……

江其恪在心里一遍遍地对着面前这个人说,直至季平廷转身走向宾客座位。

一定要等我。

可是没有。

季平廷在新郎新娘交换订婚戒指之前就走了。

干脆利落。

后来,江其恪才明白,不是季平廷不等他,是他太过犹豫不决。

他应该、他本应该、他就应该——

在那个晚上,不顾一切地,拉紧他。

可是,江其恪站在那里,全程都看着季平廷,那个人也看着他,后来,起身,转身。

江其恪呆了。

以至于,有人大喊“新娘子跑了”的时候,他像是提前进入了演习的状态,一动不动,只知道看着季平廷离开的方向。

众人都以为,新郎受了刺激才会这样,忙把人送进了休息室休息。

就连江奉彦也被骗了过去,一边和女方父母沟通,一边拜托顾昱章照顾下自家儿子。

两方都是知礼的家长,江榕在中间处理地恰到好处,江奉彦虽然满腹疑惑,但在女方家长极为诚恳的态度下,最后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始责怪自己的考虑欠佳。

顾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顾昱章跟在后面进去了。

江其恪坐在椅子上抱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顾昱章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这一种事,也真的只有江其恪才做得出来。

“其恪哥哥,新娘子怎么跑了……”顾卿也有点被吓傻了,当下察言观色,问得很小声。

顾昱章笑,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你其恪哥哥可是导演”。

顾卿一下就明白了。

江其恪恍若未闻,依旧低着头,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我今天来的路上遇到王家儿子了,你知道的,就是在外事部干活的王辙”,顾昱章让顾卿出去看看顾父顾母,关了门,转身回来走到江其恪身边,“他跟我说,他老大心里肯定有人……”

江其恪抬头,恶狠狠,“你给小爷我说清楚,不说清楚别走”。

顾昱章笑笑,不以为怵,开口依旧轻松平淡:“王辙看到你的时候,可是吓得路都不会走了”,别有意味的停顿,江其恪看着他的眼神都快要吃人。

“他后来想不通,就来问我,说,他老大钱夹里的照片,怎么会是江家儿子呢。”

一阵风。

门猛得开了又关。

墙壁被震得发颤。

第四十四章:摧心噬骨

一阵剧烈的气流,机顶主旋翼轰鸣声震耳欲聋,“季司,前面炮流太强,还得升高点,您不要再往下看了,不安全”,飞行员加弗洛转头快速地说了一句,季平廷点点头,“好”。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黄沙漫天,武装军和政府军的交火已经持续了一天,炮弹流击,半空中都闻得到浓烈的汽油味道,烧焦了的黑烟熊熊上升,挡住了大半的视线。绝大部分的平民早就疏散不出来了,远处,大使馆的国旗依旧飘扬。

“使馆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季平廷放下望远镜,用俄语大声问着加弗洛。

加弗洛是俄罗斯军事武装部队的人员,这次埃尔比摩突发暴乱,正巧俄方还留下一支队伍,于是在混乱发生的时候,帮助中方一起疏散了些平民。

但是战火很快就席卷了埃尔比摩的中心城市,多数平民被围困,就连使馆工作人员也遭到了威胁。

“不是很好,武装军已经包围了使馆,现在夏部长正在组织谈判,和您联系上的时候,谈判被突袭的政府军扰乱,所以现在情况并不明朗——”45度倾斜,炮火冲天,直升机被滚烫的热流裹挟,偏离了既定纬度,“您抓紧,我再升高——”加弗洛几乎吼了出来,小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抬油门杆,连带着机顶都震颤了起来。

等到在使馆前安全着陆,季平廷一下就看到了按着帽子一路朝他跑过来的夏宇洲。

“季司,您可算来了,谈判进行不下去了,武装军完全不合作,偏偏政府军还搞突袭!简直乱七八糟!乱七八糟!”夏宇洲有些胖,一路跑来,脸上全是黏腻的汗水,衣服上都是尘土,就连安全帽也戴歪了。

“我知道了,先把各方条件——”

又是一阵轰鸣。

加弗洛疑惑转头,远处广阔停机坪上方又一架小型直升机开始缓缓降落。

一个白色的身影敏捷地窜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大张地图,张开,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埋进了地图,过了好一会,抬手比了个OK,就一边举着地图,一边朝着使馆大门走去……

直升机再次起飞。

“这个……”夏宇洲整个脸都皱了起来,来旅游的?虽说国内还没有接到最新消息,可是关于这一带的航线昨天就已经全部关闭了啊……

季平廷目视那一白点,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夏宇洲刚转头想问什么,瞬间也问不出来了。

闭了闭眼,极力想心平气和,最终却发现,自己已经有冲动要掐死那个无法无天的人了,“你先进去,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所有人员集合”,说完这句,季平廷快速地跑向那个白色人影。

埃尔比摩太小,光是找路线就已经快弄瞎江其恪了。

那天追到外事部,却被通知人已经去了中东,江其恪没办法,航线全部关闭,好不容易威逼利诱,让王辙偷偷把自己运来,到了地方,又花了五百美金搞了个黑市直升机,听说这里发生了战火,江其恪一开始还不相信,不过刚刚在飞机上九死一生,江其恪就差写遗嘱了……

好在高价保平安,所以现在的江其恪身上可是一分钱也没有了……

所以,找到季平廷对于江其恪而言,无异于找到救世主。

突然,后领一紧,整个人双脚离地,“啊!”

被拎着转了个身,季平廷暴怒的脸一下让江其恪条件反射般抱头求饶,“别打我!”

季平廷眼里快要喷火,他真的想掐死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江其恪点头点得头都快断了。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为所欲为!?”

江其恪已经吓得不敢再看季平廷了,只要面前这个愤怒到极点的人再说一句,他立马就会哭出来。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生气的季平廷。

“趴下——!”

远处,夏宇洲正朝他们这里跑来,双臂大张挥舞。季平廷转头一看,一下秒,直接把江其恪按在了自己身下,两个人直直地扑向地面!

巨大的爆破火焰自刚刚江其恪下落的地方升起,尽管耳朵被季平廷紧紧地捂着,江其恪还是感觉自己的耳膜快炸了,神经末梢被无数根刺针戳中,这才是来自战火的真正恐惧。

身后,是那个人剧烈的喘息,此刻贴着他的后颈,灼热的呼吸几乎就要烫伤江其恪。

“唔——”

剧痛,撕裂一般的剧痛,后颈一处被季平廷直接狠狠咬上,毫不留情,带着无法饶恕的愤怒——“还敢不敢了……”

一字一句,就像在啮噬着身下这个人的骨血。

第四十五章:秋后算账

夏宇洲跑得气喘吁吁,到了两人跟前,急忙把季平廷拉了起来,“刚刚接到消息,武装军不合作——”

远处,又是一阵轰鸣,“——刚刚的榴弹就是他们放的……”

季平廷脸色凝重,闻言点了点头,却是看也不看缩在一旁的江其恪,直接把人交给了夏宇洲,“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锁起来,人都集齐了?”

夏宇洲愣了愣,“啊……齐了!齐了!”

“好。”说完直接跑向使馆,“锁好了你也来开会,要是结束的时候我看到没锁——”

“放心吧!季司!”

夏宇洲是夏家表亲,虽然与季平廷没什么血缘,但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关键在夏宇洲眼里,季平廷是自己偶像,所以——

江其恪被锁了起来。

好在还比较人性,给了食物和水,江其恪摸了摸后颈,“嘶……”

真狠。

吃得有些饱,这个时候趴在简易床板上,江其恪却一点也不困,本来计划的就是直接让劳拉跑路,然后正大光明地告诉老头子,别再白费心思啦!

可是从季平廷离场开始,他整个人就乱了。

他原本只是要让老头子罢手,却没有想到,万一季平廷没有留到最后,万一季平廷当真了怎么办。

所有不堪设想的后果都被那个毫无犹豫的转身印证,江其恪后悔了。

伴随着后悔的就是害怕。

万一真的,此后的生命里再也没有这个人…江其恪弯着手肘轻轻摸了摸那处咬痕,还好。

等人来说清楚就好了。

还好。还好。

天色转暗,透过窗户依旧能看到深蓝夜幕下伴随着枪支和火炮声的烈焰,再远就能看得到排排布阵的坦克,上面都插着江其恪不认识的旗帜,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被重重包围的严峻态势。江其恪很担心季平廷,有些坐不住,走到门口又发现锁了,明明一开始还是能接受被锁的事实,但是现在心里惦记着季平廷,不由得急躁起来,开始噼里啪啦研究怎么开锁,却正好惊动了靠着一边墙的季平廷。

会议已经结束一个多小时了。

暂时和武装军谈妥了为期三天的停火,现在他们一边等着国内和国际援助,一边还得防备着对方可能的言而无信。

季平廷打算明天和周边几个国家谈判,寻求合作,现在的局面太过孤立,实在不好。

门内的人显然耐性不是很好。

季平廷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不过还是比他预期的时间长了些。

江其恪。

那个人都不敢看自己,说出口的“幸会”发颤,季平廷那个时候就知道,这小子又胡来了。

即使知道是这样,那个和别的女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江其恪无论如何都让他难以忍受。

不过没等他看好戏,外事部就来了紧急通知,季平廷离开得从容,他还治不了江其恪?

来日方长。

可是,这个人总能在下一秒让他气疯。

让他心惊胆战。

让他束手无策。

让他无可奈何。

那一句敢不敢,问的既是这次的无法无天,也是婚礼的胡作非为。

江其恪不可能不知道。

门里的人开始踹门了。

季平廷抬手,轻轻一拉,门慢悠悠地飘了开来……

门内,江其恪一脸慌张。

“你……”没事吧。

季平廷慢慢走进,江其恪步步后退,不知怎的,就在前一秒,他想见这个人想得发疯,但是现在,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的季平廷让江其恪想起了四个字:

秋后算账。

第四十六章:心甘情愿

江其恪身上还穿着那套白色礼服,这个时候,外套被脱在了一边,衬衣的胸口有些皱,手肘处的衣料被胡乱翻折了几下,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划上了几道红红的印子,严重的还渗出了血。

季平廷走过去,捉住人的手,“怎么弄的?”

江其恪:?

季平廷想着估计是匍匐扑地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便弯身拿起那一只袖子拖在地上,被蹭得脏兮兮的外套,“跟我来”。

江其恪揣摩不透季平廷的心情,但听话点总是对的。

身后的人突然之间乖得不得了,与刚刚那个踹门的分明是两个人,季平廷眼底闪过一闪而逝的笑意。

季平廷把人带到了使馆的工作人员房间,地方小了点,可是比刚才那个类似于仓库隔间的简陋地方好了不知多少,江其恪有些少爷脾气,嘟嘟囔囔,“明明有这样的房间……”

季平廷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原本意思就是关那里”。

“……”

好吧, 他老大。

但是——

“凭什么啊……”江其恪突然就委屈了,站在门口,从来到这里到现在,所有的情绪,害怕,惊恐,不安,担心,后悔,一下在季平廷无动于衷的语气里找到了闸口,倾泻而出。

季平廷没有理他,过了会,找到了药箱,把人直接拖到了床上,开始处理渗血的伤口。

江其恪突然就火了,猛地甩开季平廷扣着他的手,直接捞起一旁的外套,看也不看人,就要打开门出去。

人的手还没贴近门把就被季平廷压住,“你又发什么疯!”

火上浇油。

江其恪气呼呼地转身,直接踹了季平廷一脚,“他妈的关你什么事,小爷我想来就来,不想来用得着你管?!”

季平廷挺佩服江其恪,也更加佩服自己。

火气被一遍遍压下,勉强顿了顿,放低了语气,说出口的话明显照顾了江其恪很多:“你别胡来好吗,这是什么地方,你现在能往哪里去?”

“听话点。”

如果江其恪头上有竖耳,这个时候,季平廷肯定已经伸手撸了无数遍了。

江其恪不作声,情绪依然不好,颇有些不情不愿地被季平廷拉了回去。

季平廷真的怕了,趁着江其恪不注意,顺手就把门上了锁。

外套被随手甩在了地上,乱七八糟叠成一大叠的地图掉了出来。

季平廷跟在后面,苦口婆心,伸手拣了起来。

居然还是张军用地图。

难怪地方找得这么精确。

“地图谁给你的?”

季平廷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他现在是不能朝江其恪发火的,但是不代表某些人没有连带责任。

江其恪看也不看,瘫在床上,张口就来:“王——忘了……”

“江其恪,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不理。

“江其恪——”

“我手疼!你瞎嚷嚷什么!”

“……”

季平廷认命地过去继续给江大少爷收拾伤口。

清凉的药被轻轻涂上,江其恪铁了心不想再理人,可是耐不住实在伺候得舒服,小心翼翼地瞟了眼季平廷,“那个……”

低着头处理伤口的人眼神询问。

要知道季平廷现在也挺怕江其恪的,生怕再从这个人嘴里吐出什么气死人的话,所以季平廷决定不招惹的第一步就是自己少说话。

“那个,我跟你说下啊,新娘子后来跑了……”

果然。

江其恪舔舔嘴唇,“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吧!哈哈哈!”

三声干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转变。

“我,我怕你瞎想嘛……”面前这个人低着头很认真,也不知道在不在听,江其恪破罐破摔,“其实都是我搞的,新娘子跑了,老头子丢了面子,就不会再来我这里乱出主意了……”脸上有些烫,“那个,我就是特地来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一走就走这么远……”

江其恪开始不讲道理。

药盒有条不紊地被收拾好,季平廷起身把东西放到原处,江其恪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珠子跟着人转,脸越来越红。

季平廷安置好药物,转身,开口淡淡:“所有这些我都不需要知道。”

江其恪脸刷得就白了,眼睛也红了。

“——我说过,你也只要清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

江其恪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季平廷抵着他的唇叹息:“江江。”

第四十七章:来来回回

吻来得很自然,江其恪顺从地直起上身,贴得更近,季平廷伸手把人搂紧。

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啄吻,季平廷含着江其恪有些不高兴微翘的上唇,一声声“江江”、“江江”,弄得怀里人的脸直接烧熟了。之后就是唇舌的交缠,两个人之间丝毫缝隙都没有,江其恪反客为主,撑着季平廷坚实的肩膀吻得更深,原本那只扣着上身的手开始下滑。

江其恪喘得厉害,季平廷手法娴熟地卸了他的裤子,手直接伸到前面按住了已经硬起来的地方,然后又勾着江其恪的舌尖狠狠吮吸了一遍,开口喑哑:“想要了?”

突然就是一阵稍稍用力的搓揉,“啊……”有些受不了,江其恪慌乱地想要伸手下去制止季平廷的霸道,季平廷一下抬手挡住,“江江别动”,说着,嗓音更加低沉了,“江江先帮帮我好不好?”手心被转而贴近季平廷胯下,那里早就鼓了起来,江其恪觉得自己快要热疯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是这个人,全是这个人的气味。

身子被按了下去,江其恪抬头看了眼季平廷,季平廷描了描江其恪潮湿的眉眼,眼神暗了些许,“江江……”

江其恪抬手解开眼前这个人的裤子,灼热而浓烈的男性气味一下就占据了江其恪所有的感官,季平廷诱哄,揉捏着江其恪的耳朵,“江江要不要?”

江其恪哪做过这种事,除了害羞还是害羞,季平廷都有些后悔了,这哪是伺候人的少爷,脸再红下去,季平廷都有些担心。算了,刚想把人拉起来,身下的这个少爷居然隔着短裤舔了舔,唇舌描摹,鼻息湿热。

柔软,潮湿的触感不费吹灰之力就攻陷了季平廷的理智。

季平廷一下就绷紧了,差点没守住,当机立断把人拉了起来,“够了”。

江其恪懵懵的,他刚刚分明感觉到那个东西快速大了好多……季平廷却容不得他多想,吻得很急,喘息声比江其恪还要重,一手握住江其恪下身,一手直接伸到身后,“这次肯定会痛了”。

江其恪点点头,认真想了想,开口:“那我忍忍……”

季平廷忍不住笑了,吻了吻江其恪的嘴角,“好”。

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好受。

江其恪抬腿紧紧地勾上季平廷,体内的东西突然间大了好多,他承受不住,开始推拒,季平廷却是要被他这种无意识地收缩紧致给折磨死,“江江放松”。

江其恪深吸一口气,“你快点……进来……啊——!”

冲撞开始没有顾忌,季平廷一下比一下狠,次次都深得不行,江其恪叫得破碎,往往才出了个音,下一秒就被季平廷的凶猛彻底侵占得支离破碎,似乎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算账。

“谁给你胆子娶别的女人的,嗯?”全数抽出,再死死抵入,季平廷恶狠狠,账一笔一笔地讨。

“啊……不娶了——不娶了……”江其恪被刺激得连连挪着往后退,季平廷直接扣紧了,贴得更黏腻。“真的——娶你!娶你!”江其恪被弄疯了,嘴里说什么都不知道,体内的那一处被季平廷重重顶了无数次,身下早就泄了好几回。

季平廷闻言倒是一愣,倾身压下,粗喘开口:“好的,老公。”

江其恪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他真的没有力气和这个无赖斗了……

后来意识都飘忽了,季平廷要了不知道几次,翻来覆去,耳朵边除了“江江”就是“老公”,江其恪实在受不了,最后差点哭出来。

第四十八章:白的黑的

季平廷怎么舍得让他哭,密密麻麻的吻温柔至极,江其恪晕乎乎,脑子里困顿疲倦,低低说了句“我爱你”就直接睡了过去,完全不管季平廷一瞬间三分怔愣、七分疯狂的神色。

季平廷很清楚,换做平时的江其恪,几乎不可能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但是,这种无意识的吐露,对季平廷来说,却是最致命的。

江其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床边放了纸条,还有一张手绘使馆地图,这个人简画也不错啊,江其恪看了好久。

季平廷出去开会了,今天就要和周边好几个国家进行谈判,估计接下来几天都回不来。怕人找不到地吃饭,就把使馆的餐厅都给人标了出来,嘱咐:好好吃饭,别乱跑,回房间睡觉,等我回来。

江其恪对着简易地图点了点头,穿上一旁明显是季平廷带来的衣服,就出去找饭吃了。

这里的餐厅也是当地人开的,中国菜做得马马虎虎,江其恪却不是很感兴趣,鹰嘴豆菜丸子,烤肉烧饼,洋葱鸡肉米饭卷,几乎每样都来了一份,吃到最后,江其恪几乎是撑着回去的。情况特殊,大家吃得都很少,各怀心事,所以,江其恪这种吃法,毫无意外收获了一众回头率。

使馆前面的一大片空地里已经搭起了好几个医疗救助站和临时安置点。

陆陆续续有平民被安置下来,药材还可以支撑,水却是急需的,使馆里很多工作人员都组织起来把纯水搬到安置点,江其恪觉得这些自己也能做,便主动跟负责的人员说了。

负责人叫周博,看上去很年轻,但是经验明显老道,见江其恪这么积极,又是季司带来的人,便把一应的供水安排交给了江其恪负责,还给人换上了大使馆工作人员的制服,江其恪这下比谁都积极。

可是毕竟还是体力活,一天下来人都黑了不少。江其恪却不觉得,相反还挺开心。这里的人大多都很乐观,小孩子就别提了,特别喜欢和江其恪玩。江其恪拿出哄顾卿小时候的那套,给小孩子画画,没有纸,脸上,手臂上,江其恪都能来几招。

等到季平廷谈妥了协议,回来却没看到人,一问才知道去搬水了,当下脸色就不大好。

一处安置点的水用完了,江其恪正招呼周博多送一桶水来,自己就直接把面前的一桶水拎了起来,拎到一半,手上一轻,江其恪转头,季平廷看也不看他,扛了水就抬脚往前走。

“唉……这里——右边……”江其恪小声,食指往自己右边的空气里戳了戳。

季平廷脚下一顿,转了个身,直接走了过去。

江其恪默默跟着,抬头看人背后衬衣上已经出了些汗,想着这个人估计比自己还要忙。

水桶被放下,季平廷开口就和当地人交流了几句,问了下基本的生活需求,再帮忙拿了些药品,江其恪站在一旁啧啧称叹,他这几天好不容易学会的几句话,季平廷却是信手拈来,娓娓而谈。

额头被轻叩,“跟我回去”,说完就牵起江其恪的手,“你怎么能黑成这样?”季平廷实在忍不住,转头皱眉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江其恪。

“黑吗?”江其恪摸摸脸,仔细琢磨了下。

季平廷无语,这么摸就能摸出颜色?

突然,江其恪像是自己反应过来了,“你——你!你你你!”

季平廷眉头就没松下来过,闻言更是疑惑,“你好好说话”。

正说着,夏宇洲就带了一批人跑了过来,“季司,联合国一分钟前出了制裁,现在武装军的首领已经被要求撤离使馆,政府军态度合作,看来这几天谈判还是有效果的……”

季平廷点了点头,“明天开会讨论下撤离的事情”。

夏宇洲马不停蹄,转身又跑过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江其恪对着季平廷怒目而视,季平廷懒得理他,硬是把人扣在身边跟着自己看了好几个医疗救助站和安置点,最后才把人带了回去。

好消息传得很快,现在使馆里的氛围和几天前完全不一样,迎面点头一个个都是笑着的,走廊里大家都在说着回国后吃什么,大家都很想家。

“你姐给我打电话了”,门被关上,季平廷放开江其恪进了浴室洗澡。

“啊!我姐说什么了?”江其恪靠着门,一脸严肃。

季平廷好笑,实话实说:“原话是回去扒了你的皮。”

江其恪一下睁大了眼。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我、我我,我姐怎么会这么和你说话?!”

季平廷不说话了,衣服当着江其恪的面被一件件脱下,直至不着寸缕,江其恪眼睛一瞟,脸上立马又红了,“流氓!!!”

“砰”的一声,门差点甩上季平廷的脸。

江其恪坐回床上,拿起季平廷的手机,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给江榕打电话。

江榕正在吃早饭,江其恪刚说了一句“姐”,那边好像知道他会打电话回来一样,声音平平:“我和季平廷说了,你要是少了一根毫毛,你们俩这辈子都没戏。”

江其恪咂舌,知道老头子那被江榕解决了,立马顺杆爬,狗腿嘻嘻哈哈地捧着手机叫“姐”。

江榕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到底是提心吊胆的,当下又是好一顿数落。

最后听着电话那头江榕的哭声,江其恪也哭了,承认错误的态度之诚恳,承诺日后的改正之决心,倒是让刚刚洗完澡倚着门框抽烟的季平廷吃惊了不少,转而对着那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江其恪啊江其恪。

好不容易打完电话,季平廷刚刚抽完一只烟,走过去给人顺了顺毛,“最多一周就解决了,到时候我带你回去。放心吧,不会被扒皮的”,季平廷难得开了个玩笑。

江其恪抬头笑了笑,季平廷实在不理解:“你这几天都干什么了,黑成这样。”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其恪又想起来刚刚要质问的事。

穷凶极恶地把人压倒在床上,江其恪掐着人脖子,“说!你!黑怎么了!你喜欢人还分黑的白的?!小爷就是黑你也得受着!!!”

明明眼泪还没擦干,偏偏还要装出一副横行霸道的模样,季平廷实在好笑,但又怕惹人生气,眯了眯眼,抬手搂上人的腰,语气暧昧,“那咱们来试试黑的?”

第四十九章:神智不清

江其恪一个白眼,刚想从人身上下来,就被季平廷压着翻了个身,“江江想不想?”

热气呵着后颈,那块被咬伤的地方刚刚脱了痂,很嫩的一圈白痕,跟四周有些黑的肤色形成对比,季平廷吻了吻,突然很深地吮吸了下去,江其恪被刺激,仰起了头,“嗯……”

季平廷很满意江其恪的反应,伸下去的手也没停歇,直接把人撩得在手里泄了一次。

之后就胡来了,季平廷第一次觉得江其恪在床上也这么折腾。姿势不舒服了,就踹人,受不了了,就哼哼唧唧,最后惹得季平廷把人狠狠地在浴室墙上顶弄了好一阵,人才乖了些。

之后的两天依旧是紧密的撤离会议,等到真正敲定撤离路线和联络国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本来江其恪也被季平廷安排在了第三天的撤离队伍里,后来江其恪听说季平廷最后一天才走,就不大高兴了。

季平廷这种事哪会由得江其恪乱来,于是,两个人,一个一声不响地冷战,一个态度依旧坚决。

使馆在撤离的前一晚举办了一场小型感谢宴会,邀请了之前来援助的各国代表,还有当地的一些平民。

宴会不是很盛大,不过好在大家都很热情,江其恪这些天完全混熟了,跟什么人都能来喝个几杯。

季平廷坐得有些远,这个时候正在和外事部的几个同事还有其他国家的外长低声说着什么。

江其恪靠着吧台刚刚喝完一小杯调酒,有些酸,他不是很喜欢,就把调酒的一个当地人叫了来,两个人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怎么调酒,顿时吸引了旁边一些看热闹的人。

调酒当然也要喝酒,江其恪做事没有章法,调到最后都快把自己喝醉了。

调酒师却饶有兴趣,也叫了自己的好几个伙伴过来尝酒,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比赛,看谁酒量好了。

其中俄罗斯人加弗洛是目前来看酒量最好的,江其恪跟着大家一起围观鼓了好几次掌,每次鼓完就往季平廷那里看一眼,越看越气,那个人根本就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突然自己面前被摆上了一瓶新调的酒,加弗洛也有些醉了,看着江其恪,用不怎么熟练的英语说了几句。

江其恪听懂了,这是让自己和他比酒。但是……江其恪看了看四周的人,这里他的酒量也并不突出啊。

加弗洛其实还挺喜欢江其恪的,这个时候不过是借机套近乎。江其恪本着中俄友好的态度,跟着喝了几杯,顺带还颇有礼貌地了解了下俄国的风情面貌。

加弗洛一下就来了兴致,当下绕过两个人坐在了江其恪身边,一手直接搭上江其恪的后背。称兄道弟是第一步,江其恪这个时候脑子不大好使,看着面前格外热情洋溢的脸,只知道听人说话,然后点头,然后用英语回几句,然后喝酒……

不知谁放起了音乐,江其恪低头看着杯子里绿色的液体,耳边是加弗洛叽叽呱呱的滔滔不绝,心思一下就远了。

季平廷的顾虑他也知道,可是他也很担心他啊……

本来说好的一起回去,万一他一个人回去真被扒皮了怎么办……言而无信,明明说好的……

江其恪想得乱七八糟,情绪与事实越偏越远,也不管喝的是第几杯了,只要是加弗洛递过来的,他照单全收。

直到人被季平廷拖起来。

江其恪看着季平廷愠怒的脸,完全不在状态,只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这么想着,就抬手拍了拍人脸颊,“来,给小爷笑一个”。

季平廷面无表情,把加弗洛递过来给江其恪的酒喝了,对着加弗洛用俄语说了一句“我是他男朋友”,也不管加弗洛听了以后的表情,直接拖着江其恪回去了。

第五十章:岁月如常

季平廷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根本没打算放过江其恪,谁知到了床上,江其恪配合得很,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让我跟着你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到最后脾气都被磨得没了,江其恪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能事半功倍。季平廷看着那双被醺红的眼,眸子里全是他的影子,一瞬间的犹豫在江其恪紧跟其后的一句“我爱你啊”中被击得粉碎。

除却巫山不是云。

等到撤离的那天,江其恪跟在季平廷身后晃来晃去,季平廷考虑了下要不把人打晕了绑上去,可是一个念头刚出来,脑子里就闪现那个晚上江其恪的眼,跟中了邪似的。

季平廷后来仔细想了想,自己从见到江其恪第一眼开始,无时无刻不在中邪。

那天酒店的意外荒唐,其实江其恪是不愿意的,按照季平廷往日里的性子,这种事还得你情我愿的好,他不是很放在心上。

可是,就是第一眼。

那个坐在他门口嚷嚷吵吵的江其恪,一下就让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一见钟情是矫情了,再说了,他的人生哪有矫情的时候。

所以一开始对江其恪,试探居多,调情而已。

要说真正有了“想要”的想法,季平廷转头看了眼跟在自己后面装模作样的江其恪,笑容几不可见,仔细琢磨,应该还是那幅随便送出去的画。那个夏夜的晚上,那个酒足饭饱后的意乱情迷,真正驱使季平廷一步步深陷其中的,是这个人的画,是后来又被这个家伙随便送出去的画。那个时候,他想的是,风怎么会是紫色的……

直到他吻上那个人,红酒,夜风,月光,虫鸣,从此以后都不一样了,好像这个人,亲手给他绘了一幅小天小地。

后来那幅送出去的画还被季平廷要了回来,这件事他是不会和江其恪说的。要是江其恪知道了,尾巴都得翘天上了。

季平廷还是觉得日子平淡些好,江其恪虽然不太闹腾,不过说实话也就画画的时候安静些。

两个人一个星期后回了国,季平廷陪着去了江家,江奉彦当着外人的面没有说什么。后来季平廷听江其恪在电话里说,江奉彦追着他绕了两圈半,饭都被停了两顿,说的时候,嘴里还在吃着什么,季平廷好笑地捏了捏鼻梁,摘下了眼镜,“那你现在吃什么?”

“啊……这个啊……”咽下去的声音,江其恪一本正经,“我屋子里好多吃的呢,老头子只会这招,我不屯点不得饿死……”

季平廷看着笔电暗下来的屏幕上,自己的笑容很大,“嗯,多喝水,睡前刷牙”。

季膺德去世的时候,江其恪也去了,乌啦啦满屋子的人,季平廷站在最前面,代表他去世的父亲季重德,那也是江其恪第一次见杜氏,也就是夏牧辽的夫人。

杜氏低着头,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妇人,和季平廷完全不同的感觉,江其恪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可能季平廷像他爸……

后来就是紧锣密鼓地接任,江奉彦“意外”得到了季平廷的鼎力支持,再加上顾家后盾,一切到最后也就顺理成章了。

江其恪得知他爸上位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艺术中心成功举办了第二次个展,来得人还挺多,因为刚刚开春,来子归湖踏青的人也不少,所以整个一片都热闹得很。

清明的时候,江其恪和江榕去拜祭了过世很久的母亲。

第五十一章:岁月可期

姐弟俩来得很早,清晨六点的光景,墓园里人影稀稀落落,悄默无声。

幽明一瞬,熹微乍现。

照片有些陈旧了,但依旧看得出照片上女子端丽的容貌,和江榕六分相似,倒是和江其恪有着八分。

“你那时候不懂事,妈走的时候你还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只知道从这里看到那里,爸第一次哭成那样……以后却是再也没有过了。”江榕蹲下来用拇指擦了擦照片,“妈最舍不得你,走的时候,最后一眼也是你……”

“嗯。”江其恪也蹲在了江榕身旁,抬手环上了江榕的肩膀,“姐”。

江榕拍了拍江其恪的手背,不知突然想起来什么,语气带着笑意,“后来,就是小学三四年级吧……那个时候有天放学,回来就哇哇哭,怎么哄都哄不住”,江榕抬头越过墓碑,看了看天际的青灰一线,日升喷薄,天快亮了。

“爸急得不行,一直蹲着给你擦眼泪,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后来看你哭得实在伤心,就打电话给了你们班主任”,江榕转头,目光温柔,捏了捏江其恪的鼻子,“你啊,原来是看到人家顾昱章的妈妈来接顾昱章放学,想妈妈了……”

江其恪低头,好一会才说:“我都记不得了。”

“我记得呢,后来躺在床上,拉着爸的手,哭一声,说一句”,江榕笑了笑,“说,妈妈呢,就我没有,就我没有”。

江榕拉着江其恪站了起来,“还是小时候的其恪好,小的时候,没有就哭,不依不饶,能把人心都哭碎了。长大了……”

“长大了就懂事了,没有也笑,安安静静,乖得人心疼。”

“姐……”江其恪抱了抱江榕,“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嗯。”

天边一丝金线在晨雾里弥散,漾着温暖的光。

“你喜欢他吗?”

“嗯,他对我很好,虽然有很多讨厌的,但还是喜欢的。姐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

江榕一下笑了出来,江其恪转头笑着疑惑。

“我就问了你一句……”

江其恪脸有些红,开始耍赖皮,“姐……”

“我原先不知道”,江榕突然转头看向江其恪左后方,“手受伤的那段时间,是他照顾的你吧?”

江其恪一愣,点了点头。

“倒难为他了。我听说,那可是外事部的季司生平第一次工作请假,还是近两个月的长假。”

“他说没事的。”说这句的时候,江其恪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朝四周看了看,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熟悉人影。

“去吧,我也是刚刚看到,估计等了有一会了。姐去车里等你。”

季平廷看着江其恪一步步走过来,“怎么不和你姐多待一会?”擦了擦江其恪眼角,“眼睛怎么了?”

抬手就着季平廷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眼角,江其恪笑眯眯,“没事,你怎么在这?”

“来见见咱妈。”季平廷平静开口,江其恪笑容更大了,看季平廷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直接捏上了眼前这个人的脸,“让小爷我瞧瞧,什么人脸皮这么厚”。

季平廷倒是被江其恪一板一眼的样子给逗笑了,“别闹”。

江其恪闹了会人也安静了下来,牵着季平廷的手走到了江母的墓碑前,“我妈好看吧”。

“嗯,好看。”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晨风静谧,拂过两人十指交缠的手,江其恪发现季平廷的手心突然有些潮。

“江其恪。”

“嗯?”转头,却发现季平廷并没有看自己。

“可能我还是不太自信”,几乎是低语,季平廷转身,松开手,“我爱你”。

江其恪怔了下,轻声:“我知道。”

“我们结婚吧。”季平廷停顿了很久,江其恪第一次发现原来季平廷紧张起来是这样的,一句话隔着一句话,隔了好久。

一枚素面银戒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季平廷手心里,“婚姻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束缚”,季平廷语调平常,但是一字一句说得出奇慢,像是在做一场自己从未研究过的报告,谨慎小心,唯恐出错,给聆听的人造成误解,“而心甘情愿被束缚一方,其实心底里是对自己能否得到对方的爱的不自信,所以”,江其恪看着季平廷,目光坚定,“——所以,作为不自信的那一方,我希望你能戴上它”。

银戒在季平廷的掌心里一动不动,晨光沿着一侧如水纹般流转,细微明亮,像一个小小的地平线,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天光。

“好。”

——正文完——

第五十二章:番外一

季平廷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江其恪的电话,说一起去看电影,最近有新的大片,还是金熊奖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影片。

季平廷不疑有他,欣然赴约。

《陌路追凶》,主演苏辰斯。

江其恪站在影院门口朝他甩着手里的票,笑容大得很。

季平廷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把人牵起来。

“听说要提名影帝了”,江其恪指着影院大厅里的海报,“‘约旦一年,沉心之作’,苏辰斯越来越帅了,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几乎都在谈这部片子,这首映的票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低着头仔细看了眼票上的时间,“可以检票了,我们进去吧!”

季平廷看了看江其恪,“江江……”

“嗯?”江其恪把票递给检票人员,笑着转头。

仔细看了看人的表情,季平廷捏了捏牵着的手,“没事,走吧”,说完率先就带着江其恪走了进去。

江其恪在身后笑得贼兮兮。

电影很精彩,可以看得出演员很用心,再加上苏辰斯越来越精进的演技,确实有望冲击今年的最佳男主。

“你觉得好看吗”,江其恪拉着季平廷的手指,打了个哈欠。

季平廷手一翻转,就把江其恪的手牢牢地攥在了手心,转头,够郑重其事:“江江。”有些无奈。

“我真的是想看电影的,然后这一部评价特别好。”江其恪晃了晃季平的手,表明这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季平廷怎么可能相信,闻言点了点头,“嗯,上车”。

“……不过——”江其恪突然摆正脸色,安全带扣了一半,这下又弹了出来,跟着一起弹出来的还有江其恪的连珠炮:“你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特别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啊,不是,你一开始是不是也是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的?你说分手的还是他说分手的?分手的时候你什么感觉?有没有……就是,那种类似于依依不舍——”

“江江”,季平廷一手扣着方向盘,饶有兴趣,“我们结婚快一年了,你有想好去哪里吗?”

江其恪一愣,但转念一想,这个还真得好好准备。季平廷太忙,自然得他来负责。

“哦……我知道了,可是,你还没回答我——”

季平廷突然压近,语气暧昧,“感觉?喜欢?依依不舍?”

江其恪咽了口口水。

“这些东西,都是遇到你之后才有的”。

“……”

臭流氓!

第五十三章:番外二

季平廷忙起来的时候,江其恪整月整月地见不到人。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江其恪无所谓——整点新闻国际版里全是你,还有声有色。

季平廷喝了口早饭江其恪临时做的小米粥,说实话,不是很好喝。但是在季平廷的眼里,江其恪的手哪能用来做这些事,照样喝得精光。江其恪却有些嫌弃自己的手艺,有一下没一下地捞着碗里的米粒。

季平廷看不下去,起身一口喝完自己的粥,从冰箱里拿了鸡蛋和西红柿,给人做面去了。

江其恪见状彻底放下了勺子,看到季平廷摆在桌上的报纸,便无聊拿了过来。

还是英文版的,外媒报道,二版二条就是他和几个外事部长见面握手的照片。

“这里写得不好,什么叫‘有意回避’”,顿了顿,江其恪大叫:“你打的领带都要写几句吗!”继续往下看到最后,皱眉,“怎么让实习生来写,太不严肃了……”

在厨房切着西红柿的季平廷笑而不语,江其恪的护短他是见识过的。

江榕生了个女儿,今年刚满三周岁,小名叫溪溪。

学前班里的小孩子顽皮,觉得好玩,“嘻嘻哈哈”地乱叫。

小女孩不好意思,脾气软,就算不高兴也没和爸爸妈妈说。再加上江榕忙,爸爸又是常年出差的,很多时候接送的活就江其恪这个小舅子去做了。

有一次就被江其恪听到了其他小朋友的“嘻嘻哈哈”,直接就唬了脸,硬是把溪溪送回江家后,又开车回了学前班,给班主任做了一次“思想教育”。

这不是重点,江其恪还要到了带头起哄小孩家父母的电话,又是一通电话“教育”。

翻来覆去,总算弄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那个带头小子喜欢溪溪。有一次溪溪没搭理人家,小子气不过,就起了个外号来引起注意。

江其恪捧着电话,听着对方家长饱含歉意的话语,哑然。

“……我们会好好说的,肯定不会再这么叫了……”

江其恪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对着坐在一边看着笔电的季平廷疑惑:“男生喜欢人非得这样吗……”

季平廷回了一个偏头,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屏幕。江其恪仰头靠在沙发上,也没在意,自顾自说着:“喜欢人家就说嘛!还真的有我喜欢你就、就惹你不高兴?”搁在季平廷肩上的手动来动去,顺手撩了撩季平廷后颈的发,插了一句,“头发好像长了点……”

江其恪表示不理解,开始陷入自己的理论观中,头头是道:“我就不会。我小时候喜欢谁就送谁东西。后来得出规律了,送发夹小姑娘最开心,还有零食。那个时候顾昱章家的零食,还有我姐出国带回来的零食,那叫一个受欢迎。小姑娘都和我一起玩。不过也有失算的时候……你知道路家的那个小女儿吗,就是路翘嫣,她小时候和我玩得可好了,啧,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冲着我兄弟顾昱章去的……白费我一片真心——”

“啪”,笔电盖上。

江其恪吓了一跳,“你干嘛!”

季平廷似笑非笑,他都快被这个人念死了,仔细一听,居然还是追小女孩的心得。

“一片真心?”

江其恪愣了,他有说过这个?

不管有没有,“暂时性失意”还是很有用的,“啥,你说啥?”

季平廷逼近,“老公,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的‘一片真心’,怎么,不让我也看看?”当下就去拉江其恪的上衣。

床上的称呼到了客厅里,江其恪的脸一下就红了,“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季平廷压倒在沙发上不能动,“嗳!说我外甥女呢,你别耍流氓!”江其恪垂死挣扎,开什么玩笑,他昨天晚上都快被他弄疯了,现在后腰还疼呢。

“你继续说,我来看看你的真心。”大言不惭。

一下又被撩了起来,上衣被推到下巴,季平廷仔细看了看,又把人翻了过去,拉下裤子,“喂!痛!”江其恪脸都熟了,客厅里的灯白晃晃,照得什么都清清楚楚。

季平廷皱眉,昨天是有些过了,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人揉按。

江其恪冷哼,开始嫌弃人手艺,“太重了,轻点”。

季平廷好笑,他的江江最会的就是顺杆爬。不过他也很情愿给他一根杆。

不过最后还是“看了真心”,过程极其漫长,江其恪觉得自己被温水煮了,只知道缠着季平廷喘,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带孩子有风险……

第五十四章:番外三

季平廷从俄罗斯回来的时候,带回一只阿拉斯加雪橇犬。

小家伙还没有季平廷的小臂长,但肥嘟嘟的,黑白毛色,耳朵边沿一圈轮廓上纯黑,白得不纯粹,有些发黄,季平廷对着自从见了狗就没把眼睛放在他身上过的江其恪无奈:“长大了就白了……”

“老同学农场里生了一群,就送了我一只。”

江其恪对着狗笑眯眯,点了点头。

“公的母的”,说着逗小狗翻了个身,“母的!”

“嗯,温顺的,医疗证件都办好了。”季平廷看着江其恪对着他的后脑勺,开始思考带一只狗回来到底是不是好事。

目前一切还不明朗。

“取名字了吗?”

“你取吧”,季平廷进了房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翻折了下袖口,“晚饭想吃什么?”

“狗狗?”

“……这个不算名字吧。”季平廷打开冰箱,一顿,忍了忍,“江其恪——”

有点严肃。

“干嘛。”眼睛依旧没有离开阿拉斯加,小狗享受地仰面四脚朝天,江其恪笑得不行,五指给狗捋着肚子,又软又温,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直瞧着江其恪,乖得不行。

季平廷很服气,“你现在回答我,为什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不然明天我就把这只狗送走。”

江其恪炸了,“我去我姐家住啦!溪溪感冒了,我不放心过去看了两天!”

“现在呢?”

“好点了……”江其恪总算回头,一脸你算老几:“凭什么你说送走就送走?这个家谁说了算?”

季平廷挑眉,理所当然:“你说呢。”

“……”

“起来”,季平廷把车钥匙重新拿了出来,“换衣服,我们出去吃”。

江其恪少爷脾气上来了,冷哼,依旧蹲在地上给狗顺毛。

“江江。”

慢吞吞起身,把狗搂进怀里,蹭进了房间。

季平廷摇了摇头,走上前把狗拎了出来,对着怒目而视的江其恪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三心二意。”可怜一只雪橇犬,又大又黑的眼珠子巴巴地和季平廷对视,“可以起个名字……”

江其恪坏心眼上来,张口对着狗胡哨:“婷婷!”

季平廷一愣,拎在手里的狗居然刷的一下回头看着江其恪,小声呜咽。

“放下我的女儿”,江其恪套上帽衫,一只手还没从袖子里全部伸出来,就扑上去抢季平廷拎着的婷婷。

季平廷眯了眯眼,一只手把狗抬高,不让江其恪捧,另一只手就差把江其恪也拎过来了,“你说它叫什么?”

“婷婷”,江其恪一脸无辜,“女孩子叫这个不挺好听的……”

“哪个婷。”

“你烦不烦,还吃不吃饭!我都要饿死了!”江其恪索性也不抢了,与婷婷四目相对,眼神传意:爹是救不了你了,你乖点。

婷婷又是一声呜咽。额头上一小块黑毛皱了起来,小爪子向前划着。季平廷被这俩父女弄得哭笑不得,搞得自己跟个黄世仁似的,把婷婷放下,认命地带江其恪出去吃饭。

“就这么放家里?”

“不然呢。”

“……”行,你老大,你说了算。

两个人吃了饭又去了宠物店,给婷婷收拾了一应“生活用品”,季平廷跟在江其恪后面推着购物车,江其恪一手握着手机查养狗资料,一手让季平廷牵着——他根本就不看路。

“……几个月了?”

“52天。”季平廷站在一排有月份标志的狗粮面前,仔细看着货架上的说明要求。

“哦。”江其恪抬头,盯着季平廷。

“怎么了?”

“啧,婷爸还挺关心的嘛……”

季平廷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婷爸”是谁,肩上就被江其恪夸奖地拍了拍,“不错不错,父爱如山”。

婷婷很活泼,非常活泼。

一天到晚除了江其恪画画,她就乖乖地趴在拖鞋上甩尾巴,其余的时候,能和江其恪“玩出花来”——季平廷原话。

以至于,原本放在客厅里的文件被江其恪“没注意”,实则“报复性纵容”婷婷吃了后,季平廷就越来越少把公务带回来做了。

也有过分的时候。比如把他的皮鞋全部咬了一遍——唯独没有咬江其恪的。

一人一狗排排站,都垂着脑袋,婷婷还不时歪头向上看一下江其恪的眼神指示:

“爹,咋办?”

“没事没事,你爸不会打你的。”

“那会打爹吗?”

“他敢!”

婷婷心满意足地继续“低头认错”。

季平廷这个时候就会把婷婷送去江榕家待几天。反正溪溪超级喜欢婷婷,每次见了,都要跟婷婷玩一种“我蒙了你的眼睛你猜猜我在哪”的游戏。

乐此不疲。

江其恪看着能笑疯。

然后就是“言传身教”家法。

江其恪每次累得连逗女儿的心都没有,趴在床上,婷婷在床下转圈,江其恪只剩下隔一会抬手摸摸女儿的头的力气,顺便嘱咐:“下次衣柜给你开了,给我随便咬!”

第五十五章:番外四

雪橇犬长到五岁的时候,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气势不凡的大型犬了。毛发雪白,溪溪每次见了都抱着一起打滚,又软又温顺。小女孩刚上小学一年级,放学都不要回家了,一定先去江其恪家看看她的“白雪公主”。

后来,“白雪公主”真成了她的。

季平廷出差太多,江其恪有时也跟着一起出去,平时更是画展一个接一个,大多数时候狗都是江榕一家在养。所以最后送给溪溪也只是形式问题。

溪溪在饭桌上从江其恪嘴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差点打翻饭碗,江榕警告性地瞥了眼,溪溪才安静下来,冲着自家舅舅笑眯眯眨眼。

江其恪起劲了,鬼脸还没摆出去,就被江榕一个筷子当头,“你都三十了,怎么还吊儿郎当!让爸看见,季平廷都救不了你!”

上个月江其恪刚过了三十岁生日。

三十而立,哪想刚“立”了一周不到,就和一帮朋友在酒吧玩疯了,以至于第二天江奉彦让他回江宅吃饭的电话都是一个陌生轻佻女人接的。

江奉彦在电话那头差点气死,放下电话直接把隔了两个办公大楼正在外事部的季平廷叫到了跟前,“把那个兔崽子今天给我带回来,晚饭不用吃了!关他个三顿!反了天了!”

季平廷哭笑不得,他前脚才走三天,江其恪转眼就能把老头子气成这样。

好不容易顺了老丈人的气,好歹没给弄成高血压,季平廷开始给江其恪打电话。

这回总算是本人接的。

问清楚地点后,季平廷直接开车过去把睡得云里雾里的江其恪给带了回来。

何维正式回国的派对,都是一块长大的哥们,快六七年没见了,江其恪还是很感慨的。

坐在副驾上嘀嘀咕咕,唠唠叨叨,季平廷听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很有耐心,伸手把那人的额发撩上去,就听到江其恪幸灾乐祸地说道:“顾昱章这回真的惨了。我听小阿卿说最近给他严格控制酒量来着,好像他头疼的毛病更重了……但是昨天喝了不少,啧!估计这会还跪着吧哈哈……”

江其恪看热闹不嫌事大,季平廷控着方向盘,冷不丁插道:“老头子给你断食了,你想想你自己吧。”

“……”

狗腿地扒上来,江其恪要是有尾巴早就摇成风扇了,“不会的,每次你来找我就没啥事。只要不是我姐来就行,那就真的死翘翘了”。

季平廷憋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就挺感慨的……”江其恪松开手,车停了,季平廷下车不见江其恪下来,摇了摇头,过去服侍少爷,给人打开了车门。

江其恪仰头笑望,双臂一张,睡得满身酒气,头发东翘几根,西竖几根,整个人都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醒。

结婚都八年了,季平廷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撒娇。

往常脸皮薄得不行,这几年没少被他踹过。

抬手擦了擦这个人哈欠连连的眼角,“乖”,蹲下身就把人背了起来。

一背就安静了不少。看来是困得不行了,也不知道昨天玩到几点。

“季平廷……”

“嗯?”转头,把人往上抬了抬,“你怎么重了”,笑了笑,“还是缺少‘运动’,回去运动运动?”

江其恪没理,闭目埋在这人的肩上,说话声很轻:“何维喜欢的人出了车祸去世了,他爸妈不知道,昨天还打电话来劝分手……何维这次真的心如死灰了才回来的……”

脚步一顿。

何维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何家的长子,其余的一些私事他没有江其恪了解得多,毕竟他不是从小跟着他们一起混的。

“嗯。”季平廷心疼了,也不知道安慰什么,琢磨琢磨,想了想,“你别难过”。

背后早就没了声音。

把人剥光了抱去洗澡的时候江其恪还没醒,但还知道拉着季平廷的手臂,迷迷糊糊,沾了热水的毛巾敷上脸,神志才回来了些。

“难受?要不要喝点酸奶?”看人脸色有些白,季平廷把早就准备好放在一旁的酸奶给人喝了。这些年的“实践经历”早就让他在照顾江其恪这件事上游刃有余。

“唉,你怎么脾气这么好了……”江其恪不在状态,想到什么说什么,季平廷仔细低头看了看这个人的眼睛,有些红,还难过呢。

“我脾气不是一直很好。”

“哪有……”江其恪开始掰扯手指头,“刚见面的时候你还警告我来着。”

季平廷尴尬了。猴年马月的事,比不上他家江江记性好。

“咳,再喝点?”晃了晃手里的酸奶瓶子,季平廷低头仔细研究起了酸奶原味的配方。

江其恪摇了摇头,继续掰扯:“你还说什么要是不愿意……我当时还挺伤心的。还有那个、那个大明星……我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呢,看上去挺不错的一个人……”

季平廷下颌不自在地绷紧,手里握着酸奶不知放哪里,随便放了一边,伸手又给人试了试水温,“江江……”

“反正我玩也玩不过你。”江其恪不知道哪里又来了思路,控诉:“都七年了!你说!你有没有背着我——唔!”

可怜季平廷一大把年纪,江其恪泡在浴缸里多久,他就蹲在浴缸外多久,以至于最后实在头大,生怕再从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嘴里再听到什么戳心窝子的话——反正喝醉了醒来又耍赖不认,疼的都是他。总该让他尝尝疼的味道。把人吻住的时候,季平廷才发现蹲得腿都麻了。

这个没良心的!

最后到床上缠得紧了,季平廷直接撞了进去,拿他没办法,只能恶狠狠:“再胡说八道!”

江其恪讨饶,受不了,叫得大声了,引来了一直睡在卧房门外的狗。

这下热闹了。

季平廷挺身,有了筹码,咬住人耳朵:“以后再这么王八蛋我就把狗送走!”

江其恪急了,眼睛都红了,“王八蛋!你敢!”

季平廷胜券在握,“你说我敢不敢”。最后一个尾音直接撞上了江其恪最敏感的地方,身下的人瞬间软得没了气势,但嘴里还是不甘示弱:“季平廷,他是我的狗!”

“我还是你老公呢。”

“我才不要什么老公!还我狗!”江其恪直接蹬腿想把人踢下去。

床下的狗叫得更起劲,眼睛都亮了。

季平廷回头一个眼锋,巨型犬呜咽了两声,乖乖趴了下去。

“再说一遍。”

“……都要好不好……”

“……”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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