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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暴君撩猫日常(包子)中——且拂

第三十一章

徐锦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随便遛个弯,随便看个偏殿,就刚好是什么禁地,头顶上方周修尧这一把低沉的嗓音响着,徐锦文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小命怕是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不过,死之前徐锦文还是想挣扎一下,抬起头,大眼里包着两泡泪:“老大求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禁地,要是知道……保证不来啊!”

周修尧沉冷的目光对上徐锦文的小怂样,视线落在那怂得不住往墙角缩的身板,莫名神情恍惚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为什么每次想要动怒的时候,一对上这少年的眼,总会有种那小东西就在眼前的感觉?

周修尧沉着一张俊脸,他不说话,徐锦文也不敢说话,就在徐锦文忍不住要不就咬咬牙说出自己是喵喵好了,万一……万一看在先前他当喵的时候救过小暴君,对方还能宽大从宽?

不过,万一对方压根不信,以为自己是来骗他的,是不是罪加三等,死得更惨啊?

就在徐锦文脑子乱糟糟的想着对策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角一凉。

徐锦文懵逼地抬头,就发现不知何时周修尧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他的眼角,指腹竟是在他眼下摩挲。

徐锦文吓傻了:这、这是要干嘛?

不是……不是小暴君有什么新花样要弄死他吧?

大概是感觉到徐锦文狐疑的小眼神,周修尧眉头皱得更紧,蓦地收回了手,也不再看徐锦文,转过身,长腿一迈,就直接走人了。

徐锦文:“???”

周修尧走了两步,看徐锦文还未跟上来,偏过头,锐利的凤眸扫过来:“怎么?还想待在这里,等着孤下令杀你?”

徐锦文迅速拼命摇头,立刻蹭地蹿到了周修尧的身后,速度快的都快出现残影了。

周修尧看了眼乖巧站好的徐锦文,薄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徐锦文嗯嗯嗯点头:“懂懂懂,殿下放心,我保证,不,我发誓,保证不再闯了!”

周修尧这才满意了,视线落在对方蠢得一塌糊涂的脸上,眯眼:既然留着他,那就要发挥他的作用。

于是,周修尧带着徐锦文去了玉心宫的膳堂。徐锦文踏进来的时候,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刚刚他以为自己就要命绝于禁地外了,太子不仅放过了他,竟然还带他来吃早膳……

感动的徐锦文差点直接以身相许了,呸,什么以身相许,应该是忠心不二,以后他徐腿子就追随殿下一生了啊啊。

而等狮子头一上来,徐锦文简直不能更感动了,等得到了周修尧的示意,幸福地迅速吃了一盘,再吃了一盘……

连吃了三盘之后,徐锦文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嘴里还叼着半个狮子头,茫然地抬起头,瞧着专注地盯着他却不吃的周修尧,再瞧瞧周修尧身边一溜儿的盘子,盘子上香喷喷的狮子头,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是没错。

但是,他忍不住拍了拍胸膛,将半个狮子头勉强咽了下去:“那个殿下啊,这玉心宫的早膳,是不是……太丰盛了点啊?”

周修尧淡定地扫了眼排成队的狮子头,再重新落在少年的脸上,从对方清澈的瞳仁向下落在对方沾了汤汁的模样,仿佛能借此以人思喵:“有吗?”

徐锦文欲哭无泪:“……”有啊有啊,殿下你就不觉得齁得慌么?

再说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吃?

徐锦文咧嘴一笑,露出两边尖尖的小虎牙,果断地将托盘往前推了推:“殿下啊,好东西还是要分享的,殿下你也吃啊。”

徐锦文内心在飙泪,他虽然爱吃,但是连吃三盘,他觉得以后他会对狮子头产生阴影的啊喵的殿下!

不过很显然,周修尧不吃这一套:“刚刚你是不是闯入了禁地?”

徐锦文警惕地点头:“是、是啊……”

殿下不是要算后账吧?

周修尧继续开口:“按照玉心宫的规矩,闯入禁地要如何?”

徐锦文瞪圆了眼:“……那啥。”

周修尧:“孤念你初犯,饶了你一次,怎么,孤就喜欢瞧着人吃这个,连给孤瞧都不行了?嗯?”

徐锦文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迅速表衷心:“没有的事!殿下放心,我保证……保证……”

看着那么多盘,徐锦文觉得好艰难啊。

周修尧落在对方耷拉着的眉眼,本来坚定冷酷的心莫名一软,强逼着,到底……不像了。

周修尧看他着实不愿意吃了,才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如此 ……那就午膳继续吧。”

徐锦文:“……”算了,好歹还能缓一缓。

不过,徐锦文觉得周修尧这癖好,果真……特殊的不要不要的。

还是说,其实……殿下其实是看自己太瘦了,口是心非,或者在上书房的时候看自己这么喜欢吃狮子头,所以专门给他吃!这么多!狮子头?

否则,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别人吃狮子头这么奇怪的癖好?

但是……若是是真的,他其实还是想换换别的口味的啊殿下。

周修尧看没得看了,直接站起身就走了。

身后,徐锦文在周修尧的身后脑补了一番,到最后伸着手,大眼湿漉漉的,等周修尧一回头,迅速坐直了,歪了一下头,眼神无辜又装傻:“殿下?”

周修尧:“可是对孤的决定有何不满?”

徐锦文迅速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没……有,怎么会……哈哈哈……肯定不会……殿下威武!殿下英明!”

周修尧满意地点头:“这就好。”

走出大殿时,一直紧抿的薄唇,难得极为愉悦地扬了下。

身后敞开的殿门里,徐锦文望着那一盘盘狮子头,握了握拳:自己抱得大腿,就是腻死也要吃完啊QAQ

徐锦文自从决定好好重新抱大腿之后,第一步,那就是不能再犯困了。

身为一个好伴读,若是连简单的磨墨都做不到,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所以,徐锦文决定拿出当年糊弄夫子时的秘密法宝。

翌日一到时辰,徐锦文就迅速爬了起来,等在了上书房外,周修尧过来时,看到徐锦文,还颇为诧异,不过到底淡定,直接走了进去。

徐锦文瞧着周修尧的背影,咧了咧嘴,在自己也踏进去之前,迅速用两个竹签撑住了眼。

于是,等周修尧坐定之后,不经意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身边的少年,正精神奕奕地磨墨,不仅如此,还用牙签撑住了眼,显得那双眼尤其的大,也……尤其的蠢。

周修尧完全愣住了,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冷峻的面容上古怪的表情盯着徐锦文,偏偏后者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殿下,磨好了,你看需不需要再添水?”

周修尧慢慢收回视线,动作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随后,垂下眼,批改奏折。

只是,那些原本熟悉的字眼,完全进不了眼睛里,都是徐锦文那双眼。

简直……太辣眼睛,也太熟悉了。

原本徐锦文只是半睁着眼,可却极像那小东西,可撑开了之后,圆溜溜的,跟那小东西简直……

周修尧怎么想的,徐锦文是完全不知道,虽然说用牙签撑着很难受,但是不得不说,很有效果。

徐锦文终于撑过了于老太傅离开书房,神智已经困顿的五迷八道了,迷瞪着眼等于老太傅的身影一消失,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找到书房的软榻,直接将自己砸了上去,睡着了,小呼噜特别欢快~

周修尧:“……”

小顺子:“!!!”

小顺子吓坏了,没想到徐伴读胆子竟然这么大,殿下这还没走呢,他竟然私自就躺了殿下的软榻?

就在小顺子打算将徐锦文给喊醒的时候,却意外地被周修尧阻止了。

小顺子抖着嗓子:“殿、殿下,皇上……找您去御书房。”

他来本来是禀告这件事的,没想到却被徐伴读给吓到了。

周修尧站在软榻前,瞧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牙签就那么睡了过去的徐锦文。

突然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一拨,对方被撑大的眼就闭合了,他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两根牙签,周修尧低头瞧着,沉默许久,突然掌心一闭,将两根完全收拢在里面,转身往外走时,吩咐小顺子:“让他继续睡。”

小顺子吓得不轻,连连应声,等周修尧走了出去,才拍了拍胸膛,回头看了眼徐锦文,忍不住心想,殿下对这徐伴读还真是不一样啊。

徐锦文是不知道这一切,他一直睡到自然醒,一个激灵醒了,想到自己先前在干什么,吓得一哆嗦,就被一直等着的小顺子安抚了一番。

徐锦文却是心在流泪,他怎么能睡了殿下的软榻呢?

这不是老虎头上拔毛吗?

于是,得知周修尧去了御膳房,徐锦文就夹着尾巴代替小顺子接人,顺便赶紧去请罪了,怕时辰来不及,徐锦文直接抄了去御书房的近路。

他当喵喵的时候,走过无数次这条路,自然是很熟悉,动作也快。

只是经过一条小道时,徐锦文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急匆匆走过时,突然耳朵一尖,就听到嘤嘤嘤的小声啜泣声,徐锦文脚步一顿,脑袋四处一转,这才发现这条路四周……莫名有些眼熟啊。

徐锦文:“……”他特么不是这么点背吧?

徐锦文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里这么熟悉了,特么的,他当喵喵的时候,就在这条路上遇到了长公主周程沁,那时候差点!就被!长公主将喵喵讨要走了!

徐锦文吓得一哆嗦,迅速屏住了呼吸,猫着腰,颠着脚打算偷偷走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一定不要发病,一定不要发病!

只是大概上苍没听到徐锦文的祈祷,他刚走了没几步,周程沁哭到激动处嘎嘣一下又发病了。

徐锦文已经走了一半了,可听着那痛苦的声音,徐锦文欲哭无泪,这时候就算是喊人,特么的,过来折腾找一番药,人都没了啊……

徐锦文只能睁大着眼,转过身,挠着假山石,可最后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小善良,赶紧回头蹿进去。

一绕过假山,果然就看到一个少女正躺在地上,双手捂着心口,相较于两年前,周程沁更加瘦了,明明已经过了十七岁,少女却因为身子骨不好,依然显得娇小玲珑,蜷缩在那里,显得尤为可怜。

徐锦文迅速从周程沁腰间绑着的香囊里找到解药,连忙打开,喂了她一颗,还将人扶起来,拍了拍周程沁的后背,确定周程沁吞了下去,表情没那么痛苦了,才慌乱地撒丫子跑了。

等徐锦文跑远了,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这次对方没醒来,也没被发现。

等徐锦文走到石子路尽头,趴在角落瞧瞧往回看,不多时,就看到周程沁捂着心口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满眼茫然,眼底还带着泪痕。

徐锦文松了一口气,这才颠着脚欢实地走了,没办法,窝就是这么心地善良人见人爱的喵喵,窝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不过徐锦文不知道的是,周程沁扶着假山石走出去,茫然地看着四周时,嘴里忍不住无声喃喃了一句“猫猫”,她昏迷的快死的时候,似乎又看到了猫猫,猫猫是不是又回来救她了……

只是跑出去之后,却什么人都没有。

就像是一场梦,她恍恍惚惚地走回假山后,蹲在那里,眼泪簌簌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印出一个又一个泪痕,不多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很快拿出药瓶,全部倒出来数了数,等发现的确是少了一颗。

周程沁眼底一亮,随后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假山石,低垂的视线一扫,就看到了躺在角落的一块玉佩。

她蹲下身,半跪在地上,探出手够了过来,玉身通体碧绿,成色极好,上面雕刻着福禄纹路,反过来,是一个简单的“文”字。

而另一边,徐锦文完全不知道自己丢了佩戴的玉佩,他的火急火燎赶到了御书房外,就老老实实站在了不远处,时不时看一眼,看周修尧有没有出来。

周修尧从御书房出来时,就看到徐锦文这探头探脑的动作,嘴角抽了抽,觉得大概也只有这少年胆子够大了,这一点,也真是像极了它。

他就不怕自己这般贼兮兮的动作被当成刺客就地砍了?

徐锦文一眼就看到了周修尧,喜滋滋地蹿出去,跟在了周修尧的身后。

周修尧什么也没说,徐锦文偷看了几眼,看周修尧并未生气,才松了口气,看来小暴君是真的没生气。

而另一边,等周修尧回了玉心宫,就让徐锦文回偏殿了,他一踏进玉心宫,暗卫立刻将徐锦文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禀告了上来,自然也包括徐锦文救了长公主的事。

周修尧皱着眉:“他如何知晓长公主的解药在香囊里的?”

暗卫单膝跪地,闻言愣了下:“这……属下不知,许是对方以前就知道的。”

毕竟,当年殿下的猫也救过长公主,当时长公主还专门讨要了一次,被当年的陶贵妃拒绝了。

后来也不知谁传出来的,长公主的药囊在何处,依然不是个秘密了。

周修尧让暗卫下去了,皱着眉头,一直没说话。

不多时,书房的门响动了一下,荣宣无声无息踏了进来。

周修尧瞳仁一沉:“出去。”

荣宣却是急了:“下次我会记得敲门,可你真的要继续留着那少年在身边?他救了长公主,还专门留了玉佩,这代表什么?他想讨好姜家,讨好姜皇后……他故意扮作与那小东西相似,不就是想讨你的欢心?你到底是不是非要吃了亏,才会看清楚?若是坏了主人的事,你莫不是要……”

荣宣的话还未说完,周修尧直接甩过去了一封密函,打算了他继续的喋喋不休。

荣宣皱着眉头打开,才发现里面列了徐锦文昏迷前的喜好以及各种事迹,写了密密麻麻的足足五页,事无巨细,不过其中有几点,专门用朱砂标了出来:嗜甜,喜食,尤爱狮子头,五岁时,一连吃了六个,积食吓坏了徐阁老,禁吃狮子头三个月之后,至此一月仅允许吃一次。

荣宣看到这些,也匪夷所思:“你早就让人查了?”

周修尧面无表情地抬眼:“你以为孤像你这般沉不住气?”

荣宣被噎了一下,可瞧着这些,却也不得不说,这么一看,这徐锦文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完全是从小……蠢到大啊。

只是,这世间,真的有这般想象的人?

周修尧若非不信这世间有此鬼怪之事,他也都要有所怀疑了,可怎么可能呢?

这世间只有一个喵喵,再像,却也不是它。

他对那少年接连三番的心软,也不过是少年真的像极了它,即使只是瞧着聊以慰藉,他也不介意将人摆在身边。

周修尧:“与其担心孤坏事,你不如先劝你那主子早日离京。”

荣宣:“……”

而另一边,徐锦文则是在玉心宫开始了混日子,不过他除了跟着去书房当伴读的时候,以及用膳的时候能去玉心宫,其余的时辰,只能待在“偏殿”。

这样一眨眼竟然也就那么过了小半个月,徐锦文趁着这段时间,偷偷观察了一下。

他发现玉心宫是真的冷,除了小顺子,他竟然从来没见过别的小太监,虽然知道存在,但是完美的都被他错开了,愣是都没见过。

而且!

让徐锦文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外界传闻怕是真的,小暴君真的把他给忘了。

他在玉心宫待了半个月,发现到处竟然都没了他存在的痕迹,他以前的猫架子,还有吃过的小碗,还有蹭猫爪的脚垫子,他的藤球……竟然!都没了!

徐锦文鞠了一把辛酸泪,看来当初抱得大腿,完全白抱了……小暴君竟然真的把喵忘了,好无情!好狠心!好残忍!T T

不过还有一点值得说的,就是那禁地了,虽然被吓唬了一通,徐锦文是真的不敢去的,但是每次经过禁地附近时,他的小眼神就忍不住乱飞,心里痒痒的。他着实好奇小暴君到底在禁地藏了什么,为什么防得这么严实!徐锦文搓着手,内心在召唤想去想去,但是理智控制了他作死的举动。小命与好奇心相比,果断还是前者比较重要。

一眨眼就到了正月的最后一天。

明个儿徐锦文就能休沐一日出宫回徐府,因为正月的最后一天是晦节,周帝会亲自宴请文武百官,与百官同乐。

徐阁老自然也在邀请之列,他提前向玉心宫递了信儿给徐锦文,说是已经回禀了周帝,等晚上宴会的时候让徐锦文准备一番,已经得到周帝的特许,会当晚一起带他回徐府。

徐锦文也有点想祖父了,加上这半个月虽然见到小暴君的日子不多,但是好歹已经抱到了大腿的边边角角,就差临门一步了,再接再厉,说不定就能抱上大腿了。

于是,徐锦文果断的收拾行囊打算等晚上回府狂欢一日。

只是等徐锦文收拾的时候,先前是徐阁老托人将他的东西带进来的,徐锦文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收拾过这个,所以,都是乱糟糟的堆在一处。

平日里是由小顺子帮忙收拾的。

如今等收拾了起来,才发现原来一直佩戴的玉佩不见了。

他先前还以为自己收了起来,或者塞到包袱里的,结果没找到。

他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想起来玉佩不见的那日,似乎……刚好就是来的头几天。

徐锦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别是当时掉在那假山后了吧?

不是吧?

徐锦文懵逼地张大了嘴,那会儿救了长公主之后,他生怕长公主会发现,结果周程沁后来根本没再出来过,他就直接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可如果他的玉佩真的是那时候掉的……

那玉佩上可是有他的字,万一被长公主捡到了,岂不是?

徐锦文这么一想,就坐不住了,赶紧去了一趟那时候掉玉佩的假山后。

不过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怕是找不到了。

结果,就在徐锦文弯着腰在假山后找来找去的时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徐锦文的身后。

徐锦文在对方出现的瞬间,警觉地回头,就对上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因为这会儿已经是日落了,对方又背对着日光,徐锦文一时间没看到对方的模样。

他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眼,才看清楚了……竟然是周程沁。

徐锦文一脸懵逼,视线落在周程沁苍白但是弯着的嘴角,心情似乎极好,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随着周程沁晃来晃去的手指,那东西也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赫然就是徐锦文的玉佩。

想到什么,徐锦文迅速就跑,结果,却被周程沁一抬手,假山石外赫然围了不少近卫。

周程沁转过身,手里还晃着玉佩:“本公主就猜是你,宫里都没有哪位皇子名讳里带个‘文’字的,只有两个新进宫的伴读有,不过本公主倒是找不到是哪个,干脆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不过,你倒是让本公主好等。”

徐锦文装傻,回头拱了拱手:“见过长公主殿下,公主你在说什么,锦文怎么听不懂?”

周程沁却是上前一步,挥了挥手,那些近卫退远了一些,却是守在了小道入口与出口:“你别装傻,本公主知道,那天是不是你救了本公主?”

徐锦文欲哭无泪,本来以为躲过去了,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啊……

以前他是猫的时候,还能蹿走装傻,现在是人,要怎么躲?

可他完全不想跟周程沁有任何牵扯啊?

只是没想到不过是两年,这长公主的嘴皮子何时这么厉害了?以前可是跟陶贵妃说个话都满眼不安的。

徐锦文其实没说错,周程沁到现在也没改性子,不过是念了半个月了,在脑海里想了不少的情景,自然等真的见到人了,演练了很多次,自然也就利索了。

她当日回去之后,越想越绝对是人救了她。

只是当时让她想起来了猫猫,因此对救她的人极有好感,本来想感谢一番的,就派人去打探了。

结果,就查出来最近新进宫的,就那么两个名字里有“文”的伴读。

一个是五皇子的伴读,一个是太子的。

五皇子那边她想见就见到了,稍微逼问了一下,就查出来对方不是了。

只是太子那边的那个伴读,是徐阁老的小孙子,却不好见,也不好直接去问。

主要是周程沁害怕周修尧,所以也只是偷偷去见了见。

可等看到徐锦文的时候,周程沁瞧着那双像极了猫猫的少年,就立刻心生好感,她觉得这也许都是命中注定。

猫猫两年死了之后,她哭了好久。

这次也是因为想猫猫了,没想到发病就被一个像极了猫猫的少年给救了。

周程沁不敢见太子,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怕真的跑过去,万一对方否认就不好了,没想到,对方的这么后知后觉,玉佩丢了这么久,才找过来。

周程沁望着一脸懵逼的少年,直接道:“你看,你救了本公主,这就是缘分,本公主觉得你很……”

徐锦文脑袋里蹦出当初救了周程沁之后,对方就去陶染宫要喵喵了,这次不会……也打算将他要过来吧?

他、他他他不想当太监啊啊!

于是,徐锦文一怂,一转身,就往外跑。

他好歹是徐阁老的小孙子,就不信这些近卫真的敢伤害他。

果然,他冲到那些近卫面前时,那些近卫果然不敢伤害他,而身后的周程沁有些急,跑了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你、你别跑……别跑……”

徐锦文卖力往前跑,不跑才是傻子啊。

徐锦文好不容易在玉心宫待住了,这要是周程沁一个脑袋发热将他跟周修尧要了去,还怎么行?

想留在小暴君身边,还能当个伴读。

可到了长公主那边,只能当个那啥啊……他才不要。

不过徐锦文倒是忘了,除了太监,还有一个身份啊,不过,他到底年纪小,压根就没开窍,自然也想不到这点。

徐锦文埋头往前跑,怕周程沁的人追上来,哪儿偏僻往哪儿跑,结果就跑到了一处梅林。

因为跑得太急,埋头冲进去的时候没刹住,等发现前面有个人影的时候,想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就要撞进了那人的怀里。

而那人身边却是摆着轮椅,此刻不过是努力撑着梅花树干,似乎是想够一枝梅花。

徐锦文一愣,这要是撞到了,对方……

于是,徐锦文直接脚一拐,往一旁一偏,就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男子似乎也愣住了,没想到徐锦文会为了怕撞到他,直接去撞地,眉眼流转间,直接伸出手,将人给捞住了后衣领,免除了徐锦文摔倒,不过因为冲力,男子往下带了带,干脆直接长腿一勾,将一旁的轮椅给勾了过来,坐了下来。

而徐锦文一个不慎,就朝着男子趴了下去。

好在他撑住了轮椅的两边扶手,勉强没直接撞进男子的怀里。

可即使这样,徐锦文也是一脸的懵逼,抬起头,就刚好对上了男子一张清俊的姿容,温润的凤眸底此刻瞧着他,都是担忧,清澈的瞳仁,随着那关怀直接冲过来,让徐锦文瞪圆了眼,忘了反应。

“可是伤着了?”男子温柔的嗓音几乎能化成绕指柔,清清凌凌的,格外的好听。

徐锦文眨巴了一下眼,大概是第一次除了小暴君之外离人这么近,甚至能从对方低垂的瞳仁里看到自己呆呆的模样,他扑棱了一下脑袋,赶紧站起身,退后两步,尴尬不已。

毕竟自己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的狼狈模样差点就被对方给看到了,搓了搓手,嘿嘿笑了声:“没、没事儿,倒是你没事儿吧?我跑得太急了,有没有撞到你的……”

徐锦文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腿上,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合适,迅速转开了眼。

对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轻笑了声,低沉温润的嗓音格外清越,倒是并不见任何被冒犯的感觉。

徐锦文挠了挠头,抬眼,瞅了对方的脸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带着不正常的苍白,甚至比周程沁还要惨白。

徐锦文愣了下,只是还未等徐锦文回过神,就看到男子从怀里拿出一方极为洁净的白锦帕,要去帮他擦拭脸上的灰尘。

徐锦文哪里肯让对方帮忙,连忙接了过来,迅速抹了两下。

又忍不住朝着男子看了眼,主要是对方除了长得好看之外,还因为对方太温柔了,让人觉得心底特别舒服,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柔到让人觉得像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泉,说不出的感觉……

他擦干净了,将帕子重新递到了男子的面前,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这时传来一道掫揄的嗓音:“呦,三哥倒是颇有闲情雅致,等下宴会的时辰就到了,怎么还有时间来跟太子的小伴读相约梅花树下郎情郎意啊,哈哈哈哈,这小伴读换个身份,就是佳人相约,郎才女貌,羡煞旁人了啊哈哈,太子说对不对?”

徐锦文压根没想到这梅林还有别人,一听这话,气得大怒,这谁啊,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哪里像女的了?

本来徐锦文正打算回怼回去,结果听到后半句,小心脏扑腾了一下,身板一僵,转过身,果然就看到不远处的梅花树下,一行身着华服的青年正站在那里,为首的青年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衬得眉眼清俊,此刻正眯着眼深邃的凤眸底情绪莫辨。

徐锦文:“……”

他今个儿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了?

小暴君这不会是误会自己不想当他的伴读,打算爬墙去当别人的伴读了吧?

呸,不是爬墙,爬什么爬?

他肯定是被五皇子那句话给带偏了,他刚刚还没回过神男子是谁,这会儿看到说话的,正是五皇子周宁嘉,他唤这个人三哥,能被五皇子喊做三哥,那就是三皇子周林敬了。

那位只活在传言里的三皇子了,自小一出世就自带病根,身子骨并不好,所以被周帝格外开恩,在宫里寻了一处,可以不必见外人,而且,本来到了十五岁就要出宫建府,可如今年纪不小,却因为身子不好,加上怕是活不长,并未出宫。

徐锦文并未见过这位三皇子,即使是上一世也没见过,所以刚开始并未认出来。

他也没想到,传言中三皇子竟然是这般的模样,性子也好得不行。

若是别人,徐锦文直接怼回去了,可周宁嘉是五皇子,他只能耷拉着头,只是鼓着脸,想着回头一定要报复回去。

现在想想还是当喵喵好,生气了能直接去偷吃周宁嘉最喜欢的鱼,结果现在……

而且徐锦文也怕周修尧生气,颇为有些惴惴的。

就在徐锦文以为周修尧会以为自己打算“另攀别枝”教训他一番的时候,周修尧开了口,却是对着周宁嘉,沉冷不郁的嗓音带着几分阴鸷:“道歉。”

徐锦文原本听到这两个字,还以为是让自己道,但是不对啊,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周修尧沉冷的目光正对着身后的周宁嘉。

周宁嘉愣住了,难以置信:“太子?”

周修尧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身为五弟,见了三哥不行礼也就罢了,公然嘲弄,这就是你身为皇弟应该做的?太傅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

周修尧如果不是太子见了周宁嘉也是喊一声五哥,但是他是太子,地位在这些皇子王爷里是最高的,周宁嘉根本没想到周修尧会说出这么一句。

他与三皇子周林敬,以及大皇子都是姜皇后所出,只是三皇子身子骨不好,他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位三哥,加上姜皇后因为看三皇子身子骨不好,是以颇为有些偏心,这导致五皇子更愿意与大皇子交好,甚至有些厌恶这个病怏怏,给不了他任何帮助的三哥。

更何况,如今周修尧当了太子,就算是他私下里再气,平日里见到了,也自诩以周修尧为伍,实则根本就是……

如今瞧见了这一幕,没忍住,干脆就嘲讽上了。

不过他没想到,周修尧竟然因为一个伴读,来让他道歉?

可偏偏被这么多皇子盯着,周宁嘉也不敢反抗,对方一个大帽子压下来,就算是到了父皇面前,他也是要服软的。

周宁嘉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道歉。

徐锦文都看呆了,难以置信……虽然知道小暴君不是为了给他出气,可周宁嘉这混蛋竟然真的道歉了,就算是给三皇子,他瞧着周宁嘉这气得不行的脸,突然心情莫名好了,哈哈哈爽!

乐颠颠地鼓了鼓脸颊,小眼神瞅着周宁嘉憋屈的目光,喜滋滋:该!

结果一转眼,就对上了周修尧极为黑沉深邃的凤眸,对方眯着眼盯着他,看得徐锦文小身板一僵:“……”为什么他觉得小暴君非常非常的生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心情不好?

第三十二章

徐锦文抖了抖,莫名非常的心虚,小暴君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要给别人当伴读吧?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若是宝福要给别人当小厮,他心里也会不痛快啊,毕竟是他的人,竟然私下里要爬……不对,要叛主?

作为一个腿子,徐锦文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眼神真诚:老大你看窝真诚的眼神,我绝对没有给三皇子当伴读的打算,再说了,就算是他想,三皇子也不会要他啊。

不过周修尧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徐锦文迈着步子就要赶紧小跑过去顺毛,结果跑了一步,回头看到孤孤零零的一个人的三皇子,徐锦文就犹豫了。

尤其是看到三皇子苍白的面容,一身素雅,但是眉眼底的温润,带着好脾气。

即使他的五弟刚刚怼了他,他也没生气。

这样的三皇子,让徐锦文有些同情。

三皇子察觉到徐锦文偷瞄的视线,对上之后,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了笑,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这样徐锦文就更不好意思了,他刚才差点撞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安慰他,瞧着三皇子坐在轮椅上,头顶上方的梅花枝丫,想起来三皇子刚刚似乎是要摘梅花枝的,于是,他就颠颠跑过去,踮起脚摘了两枝最好看的,递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愣了下,苍白的俊脸上,带着怔愣,随后仰起头,望着徐锦文真诚的目光,接了下来:“有心了。”

徐锦文嘿嘿回以一个傻笑,瞧见三皇子笑了,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这才颠颠跑了回去。

对着几位皇子拱了拱手,就赶紧走到了周修尧的身后站定。

只是望着前方周修尧的高大背影,不知为何,徐锦文总觉得周修尧更气了。

若是以往,别的皇子看到这,怕是要调侃几句,不过因为有周宁嘉这个刚被训过的,他们摸了摸鼻子,对视一眼,总觉得太子对这个小伴读还真的挺特别的。

他们刚刚还真的以为太子是真的为三皇子出头,可别说他们也只见过三皇子几面,太子更是几乎没见过,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

而刚刚他们离太子这么近,能清楚的感觉到太子在看到那小伴读赠送给三皇子梅花时,那周身的低气压,威严得让他们浑身不舒服。

不过是两年,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可以任人随意欺负的小九,竟然成了太子,完全凌驾于他们之上了。

如今太子突然这么看重这徐伴读,莫不是……太子这是想要拉拢徐家?

别的皇子忍不住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笑着瞧着这一幕的七皇子周玉炜。

可就算是要拉拢也没用吧,毕竟,徐家怎么可能不去支持七皇子这个更亲近的,反而支持太子?

不管众人是怎么想的,徐锦文挺高兴的,躲开了长公主就算了,竟然还遇到了这么温柔的三皇子,小暴君还“专门”给他出气了!

就算是主要是为了三皇子,他不过是顺带的。

但是他好歹也是小暴君的头号腿子,他就当是殿下为了他!嘿嘿嘿……

徐锦文美滋滋地跟着周修尧一行人往宴会举行的大殿而去。

不过走了一段路,徐锦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就看到三皇子已经自己转了轮椅正往梅林深处走去,孤零零的一个身影,竟是连个小太监都没带,背影孤苦而又欺凌,看得徐锦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克制着自己的腿儿,否则,他真的想跑过去将人送回去了。

这三皇子怎么出来都不带个随从的?

不过想到对方常年生病,怕是性子一向如此吧。

徐锦文摇摇头,不能再看了不能再看了,要是真的去送了三皇子,殿下才是真的要以为他真的叛变了……

小暴君对他这么好,他必须投桃报李啊!

不过等到了宴会,周修尧落在在首位下方的位置,徐锦文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受到了重击。

他发现!殿下!完全无视他了!

刚开始的时候徐锦文还没发现,为了报答小暴君刚刚帮了他,徐锦文特别积极的给周修尧倒了一杯酒水。

结果,小暴君没喝。

这也没什么,但是,太子没喝就没喝了,说明对方可能不想喝,但是,一转头,周修尧就让一旁随身伺候的小顺子给他倒了一杯。

徐锦文:“……”

腿子这是被无视了么?

他、他也没做什么啊,就算是殿下误会了,但是他立刻就跑过来表忠心了啊,呜呜呜,殿下怎么能无视喵呢?

徐锦文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受伤了,他睁着眼直勾勾盯着周修尧宽厚的后背,意图让他明白他做了什么伤害到腿子的事。

徐锦文瞪得眼睛都算了,就看到小暴君执起酒盏,喝了小顺子倒的酒。

小暴君又喝了小顺子倒的酒……

还吃了小顺子布的菜……

还结果了小顺子递过去的白帕子……

……

徐锦文怒了:一共就两个腿子,他身为头号腿子,竟然完全不如二号腿子,这能忍?

于是,徐锦文头脑一热,就跟周修尧杠上了。

如果是上一世刚重生过来当了伴读,完全没有变成猫的事,徐锦文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来,但是经过那几个月被周修尧宠着喵喵,徐锦文虽然平日里瞧着怂得跟什么似的,但是骨子里,其实根本就不怕周修尧。

在徐锦文的潜意识里,是不相信徐锦文是真的会伤害他的。

徐锦文脑袋一热,就在下一刻,小顺子倒一杯,他也倒一杯。

小顺子做什么,他也做什么。

于是很快,周修尧的桌上,摆了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要是一个也就算了,小碟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瞧着还是颇为壮观的。

周修尧的确是不悦,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天天在面前讨好随时抬眼都能看到的小东西,突然他却是成了背景板,小东西与别人站在一起成了主角,尤其是当时瞧着对方递过去的那两枝梅花,让他很是不悦。

甚至觉得莫名不舒服……

身为他玉心宫的人,去讨好别的皇子,很好,还真是好啊。

这股气一直持续到前一刻,周修尧在徐锦文盯着他后背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不过却是没理会。

不过这小东西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跟他杠上了?

但是这种胆大不服输又爱招猫惹狗的性子,还真是招人嫌弃啊……可偏偏,这种性格,还真是,与它一般无二啊,让他想气都气不起来了。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梗着脖子跟着小顺子摆了一样又一样,心口憋着的那股抑郁之气,终于出来了,等小顺子再次给他摆上一杯酒水,徐锦文也顺便摆上一份。

周修尧想了想,觉得晾一晾也该给点甜头,正打算选徐锦文倒的时候,徐锦文倒完之后,衣袖一带不小心,差点带倒了杯盏。

虽然拯救及时,也有一两滴渗了出来,沾到了桌面上。

徐锦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犯这么大的蠢事,赶紧从怀里随意掏出一个帕子就给擦拭干净。

周修尧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去,并不怎么在意,不过当看到徐锦文擦拭桌面的那块绣着梅花瓣的帕子时,瞳仁一缩,眼神再次沉冷了下来。

徐锦文擦完了之后,一怔,这才发现手里的帕子有些眼熟,他好像从来不用这个的,等仔细看了看,这才想起来这是三皇子的帕子,当时给他是擦灰尘的,结果刚想还过去,就被五皇子给嘲讽了,就给忘记了。

徐锦文拍了一下脑袋,赶紧手忙脚乱地随便塞进了怀里,就眼巴巴瞅着……周修尧再次选了小顺子倒的酒水。

徐锦文蔫哒哒:“……”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宠了,完全失去了腿子一号的地位了……

徐锦文彻底萎靡了,幽怨地站在周修尧身后,意图让对方心生愧疚,怎么能这么对待腿子呢,大家都是腿子,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呢?

太过分了!

于是,等徐锦文跟着徐阁老蔫哒哒的回去时,也没有理周修尧,哼,就算是腿子,也是有自尊的腿子。

徐锦文这一晚宴会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修尧身上了,自然没发现宴会上三人的视线都频频落在他的身上。

其中一个,就是三皇子,对方是看到徐锦文心情不好,担忧地多看了两眼;

第二个,就是长公主周程沁,她乖巧地坐在姜皇后的身侧下方,视线一直没能从徐锦文的身上收回。

周程沁作为长公主,年龄已经过了十七,算是没出嫁年纪大的了,只是对方身子骨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好,姜皇后就一直没给对方说亲。

这几个月,眼看着她的身子骨好些了,姜皇后也就上了心,给她找了一个人选。

但是周程沁完全看不上,只是说不定姜皇后,本来就在自暴自弃之际,却看到了模样极为讨他欢喜的徐锦文。

对方救了他,对方眉眼清澈跳脱傻乎乎的性子给她的感觉,又像极了猫猫,就像是一个人形的大猫。

周程沁觉得这一切,也许都是冥冥之中,猫猫即使死了也在救她脱离苦海送了这么一个人过来,否则,怎么这么凑巧,猫猫当年救了她,这个徐家的小公子也救了她?还这么讨她的眼缘?

周程沁于是这一晚宴会就只剩下打量徐锦文了,甚至在考虑她先前那个可能性,与其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倒不如选一个合眼缘的?

母后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打算找父皇赐婚了,她也等不了了;

第三个偷偷观察徐锦文的,则是七皇子周玉炜,他本来还以为他这表弟没什么本事,倒是没想到蠢人有蠢福,瞧着今个儿在梅林的时候,那太子的反应,莫非,真的还挺重视表弟?

徐锦文是不管这些,蔫哒哒跟着祖父出宫回了徐府,一回去就狠狠吃了很多东西,等终于心情好了,就被宝福带回了苑子歇息了。

而另一边,各个宫殿却是依然灯火通明。

姜皇后的宫殿里,她一路坐着凤撵端庄贤淑地回了寝殿,只是踏进去之后,挥退了众人,看着紧跟着她踏进来的长公主周程沁。

姜皇后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就那么沉着脸静静看着周程沁。

周程沁一张苍白的脸被姜皇后看得有些惴惴,但是想到一旦赐婚就再也无法挽回,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瞧着姜皇后:“母后,儿臣不愿嫁给那晋舒。”

姜皇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沁儿,你太让母后失望了。那晋祭酒怎么了?前途无量,两年前以新科状元的身份入了翰林院,不过短短两年,就从七品到了从四品,进阶的速度这么快,往前推几十年都未出过。他是最合适的驸马人选,虽然长得普通,但是那一身气质母后瞧着极好,你为何不愿?”

周程沁垂着眼,知道母后是铁了心了,这几个月她表达了自己的不愿,也偷偷哭了好几次。

本来以为已经没办法了,她在宫里根本不认识任何人。

可偏偏那徐伴读瞧着还算顺眼,总比价格那个姿色寡淡的男子好。

她只见过那晋舒两面,可对方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她很不喜欢。

更何况,宫里的皇子以及宫妃都是姿色极好的,她常年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看不上晋舒的模样。

即使对方前途无量又如何?

“母后,儿臣不想嫁给他……就算他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可儿臣是公主,还需要一个职位高的来点缀吗?儿臣不需要,儿臣只想找一个自己看着顺眼的。如果不能,儿臣宁愿终身不嫁!”周程沁抬眼,通红的眼睛泪汪汪地望着姜皇后。

姜皇后看到周程沁这模样,心头一动,她何尝不心疼对方:“那晋舒虽然长得不出色,可以后若是身居高位,那谁敢欺负你?”

“母后,儿臣是公主,皇兄他们也会护着儿臣,又有谁敢?”周程沁想得简单,“即使皇兄他们不,不还有母后吗?”

姜皇后一怔,只觉得头疼:“沁儿你……你怎么就不明白母后的一片苦心?”

她很清楚,她这皇女的身子骨不好,以后怕是子嗣困难。

她打探过了,这晋舒家里独一人,又好拿捏,即使没有子嗣也不会纳妾,可若是别的世家子弟,怕是很难。

加上对方身份地位,假以时日,绝对是佳婿的人选,外面那些世家挤破了头相看的人,她这傻女儿怎么就这么犟?

“母后……”周程沁垂着眼,眼圈泛红,捂着嘴轻咳了起来。

姜皇后想到什么,眉头皱得极深:“那你又想嫁给谁?你今晚上为何一直盯着徐家那个小少爷?你这半个月做的事,别以为母后不知,别人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为什么?母后,他长得比晋舒好看多了,为什么他不行?更何况,他救了儿臣……如果母后真的要让儿臣嫁,儿臣宁愿嫁给他!至少瞧着心里欢喜……”周程沁还不知道自己这毛病是颜控,并非真的讨厌晋舒。

姜皇后头疼不已:“你……罢了,这件事再说吧。”

别人谁都行,就那徐锦文不行。

徐家三房就剩下这一个独苗苗,徐阁老决不允许徐家三房断了根,所以她这皇女嫁过去,绝对讨不了好,更何况,那个徐锦文纨绔子弟一个,哪里配得上?

姜皇后不敢再逼迫,生怕周程沁做出什么傻事,只能暂时将请旨求赐婚的念头压了下来。

……

除了姜皇后这边热闹,徐妃的宫殿里,也不遑多让。

因为宴会上周玉炜给她使了眼色,徐妃等离开的时候,与周帝推脱想皇儿了,让周玉炜陪她回宫说说话。

周帝并无任何在意,挥手同意了,随后急匆匆走了。

虽然这话是徐妃自己提的,但是看着周帝匆忙离开的身影,还是气得咬牙切齿。

心里暗骂怜贵妃矫情。

怜贵妃就是陶家在陶贵妃死后送进宫的陶家十七姑娘,当年送进来的时候二八年华,如今也不过十八岁,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那张脸……不知道陶家到底准备了多少年,竟是像极了当年的玉妃五成。

徐妃当初污蔑陶贵妃,之后被周帝禁了足,随后本来凭借着徐妃的姿容,应该再次受宠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偏偏,随后还未等徐妃放出来,陶贵妃死了。

随后紧接着,怜妃进了宫,当周帝第一眼见到的时候,直接赐了怜贵妃。

至此两年,荣宠不衰,徐妃完全成了摆设。

如今怜贵妃刚被查到怀有身孕,今个儿更是矫情的以身子骨不适并未出席,这不,周帝宴席一散,就连忙过去了。

徐妃回到寝宫,大发雷霆,骂陶家,骂怜贵妃狐狸精,又暗恨周帝竟然让那九皇子当了太子。

周玉炜却是极为淡定,大概是自小见过了,左右四周留下的都是自己人,也不担心话被传出去,等徐妃发泄够了,周玉炜才看向徐妃:“母妃,你如今还不如儿子淡定,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小子,你还怕儿子弄不过他们?”

徐妃一怔,瞧着突然自负起来的皇儿,先前对方可没这么淡定啊,每次来可都是她来安抚对方。

看着对方眼底的神采,徐妃心下一动,凑近了些:“炜儿,可是有好消息了?”

“自然,否则儿臣怎么可能这么高兴?母妃这刚从宴会上回来,应该还没得到消息,今个儿宴会之前,老五为了讨好太子,怼了他那三哥,结果,母妃你猜怎么着?反而被太子给训斥了,还是拿的身份压的,母妃你是没见到当时老五那张脸,哈哈哈,拍马屁没到正道上,反而被踢了,活该啊。不过,儿臣却发现了一件事……”周玉炜眯着眼,眼底带着诡谲的光,如果真的让他猜对了,这可对他们大大有利啊。

“什么事?皇儿快告诉母妃。”徐妃大概是这两年被冷落了,急需想要出头,加上今晚上被气到了,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

“母妃你想想看,太子平日里那性子,可有主动帮过任何人?”那人性子阴冷无情,这些年在他手里遭了秧的不少,帮?这个词可从未出现过。

徐妃这时候冷静了下来,坐在首位上,一想,眼神一亮:“炜儿你的意思……太子不是真的要帮三皇子?而是……”

“儿臣觉得,这太子对文表弟,确实不一样。先前还以为太子是想将文表弟弄进玉心宫折腾一番,让我们徐家死心。可这半个月来,从打探来的消息,对方竟是丝毫没折腾文表弟,不仅如此,甚至还好吃好喝的对待,母妃没发现文表弟都胖了?”

徐妃哪里注意到这个,她本来就对徐锦文没什么感情:“怎么?”

周玉炜眼神阴毒地闪了闪,凑近了:“母妃,既然这太子这么在意文表弟,我们可以稍加利用一下,那怜贵妃不过是个女人,到时候这宫里的腌臜事,怎么着都容易对付,但是如今我们首先是要对付太子……否则,儿臣心有不甘,明明那太子之位应该是儿臣的!”

徐妃皱眉:“你以为母妃不想……可哪里这么容易?那太子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而且没有任何弱点,要怎么利用?”

周玉炜却道:“母妃你是不是忘了,也不是没有弱点。”

“嗯?”徐妃疑惑地看过去。

周玉炜道:“母妃是不是忘记了,那玉心宫虽然暗处遍布对方的暗卫,表面上看没什么,实则铜墙铁壁,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但是,如今文表弟就在里面,而这太子的弱点,也许……就在那处偏殿也说不定。”

徐妃一愣,随后明白周玉炜的意思了:玉心宫没有别的问题,但是有一处,却是禁地。

据说无论是谁,除了太子,谁也不能进入。

当年周修尧亲自下了令:闯禁地者,杀。

甚至连周修尧那些私下里培养的近卫,也决不允许进入。

徐妃美目恍惚了一下,好久才攥紧了手:“你是想……让你文表弟进入禁地?”

周玉炜道:“母妃,先前可是你告诉儿臣的,就算是文表弟出了事,外祖父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孙儿怪罪你这个女儿,可若是我们赌赢了,文表弟一个人,就能换取我们的荣华富贵,你真的舍得错过这个机会吗?

趁着如今文表弟还受重视,趁着这个好机会,不要再等了,等怜贵妃生出皇子再与太子斗,可万一这头一胎是个公主呢?”

周玉炜有些急,他今日瞧着老五在太子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那种想要当太子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他想当太子,那第一步就要将周修尧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徐妃垂下眼,沉默许久,到底也被周玉炜话里的美好前景给鼓动了,一咬牙:“这件事你要办妥当了,怕是那小东西不肯帮忙,你有把握吗?”

周玉炜拍着胸膛:“母妃放心好了,这件事就交给儿臣了。文表弟傻乎乎的,只要儿臣稍加提点,说是外祖父的意思,是徐家的意思,再推说一定不会有事,他肯定会愿意出这个头的。”

只要对方打探出来了那禁地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万一真的是太子的致命之处,牺牲一个人,成全了他,也很划算不是吗?

周玉炜这恶毒的心思,徐锦文是完全不知晓,他抱着锦被睡得一塌糊涂,在玉心宫的时候,虽然过得不错,就是小暴君太刻苦了,早上寅时就起来去书房晨读。

虽然他后来半个月勉强撑住了,但是对方批改奏折到半夜,作为伴读,徐锦文都不知道自己这半个月是怎么撑过来的。

终于能早一点躺下来,徐锦文直接一歪头,就美滋滋睡着了。

只是徐锦文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情景很不好,他梦到自己被小暴君吊了起来,小暴君完全不理会他了,甚至在下方开始磨刀,斯拉斯拉的磨刀声,吓得徐锦文大半夜就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也睡得不安稳。

所以,翌日日上三竿徐锦文也没起来,等起来了也是蔫蔫的,谁也不想理,结果,宝福就进来禀告,说是七皇子来了。

徐锦文颇为奇怪,这七皇子找他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锦文鼓着脸,又重新躺了下去,将锦被一蒙:“就说小爷还睡着,没醒呢。”

只是这时,房间外传来徐阁老无奈的声音:“那这个说话的是哪个没睡醒的臭小子?”

徐锦文没想到周玉炜这厮竟然这么奸诈,连祖父也请过来了。

徐锦文对周玉炜能狠下心,可就是对这个对他真心疼爱的祖父没办法,加上周玉炜嘴甜,长得不错挺能糊弄人,又是徐阁老的亲外孙,对方三言两语,说徐锦文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带他去走走散散心,徐阁老也同意了。

徐锦文不想让徐阁老失望,只能跟着周玉炜出了府。

只是一路都不搭理周玉炜。

周玉炜也不怎么喜欢徐锦文,他是皇子,没必要讨好这个表弟,本来应该这个表弟来讨好他的,但是对方每次见到他,都是没好气的模样,如果不是为了打探周修尧的事,周玉炜早就让人揍这小东西一顿了。

不过此时想到此行的目的,周玉炜陪着笑,搭着徐锦文的肩膀:“表兄带文表弟去个好地方,别蔫了,是不是在玉心宫当值不痛快?”

“谁说的?不能更痛快了!”徐锦文虽然打算小暴君不理他,他也不理小暴君,但是自家的暴君自己能不理,却不能别人说半点不好。

周玉炜也不计较:“那文表弟这是气什么?跟表兄说说,也许表兄还能帮上一二?”

徐锦文狐疑的小眼神瞄过去:“……”骗傻子呢?

他巴不得知道小暴君的消息吧?

徐锦文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灵动异常,想了想,计上心来:“好啊。”

于是,半个时辰后,在一品斋的包厢里,徐锦文开始了长达几个时辰的絮絮叨叨。

“七皇子你不知道,殿下真是对我太好了,狮子头,你就说那么好吃的狮子头,尽管吃……我都说不吃了,殿下还觉得我吃不饱,还非要我吃……哎,我都没办法,劝殿下好几日,殿下都怕我饿了……”

“还有你看殿下多勤奋啊,寅时就起来了,不像是某些皇子,懒得呦,天亮了才去上书房,当然了,这个某些皇子,肯定不是说七皇子你,你可别气啊……我们还是说殿下吧,殿下怕我困,每次都允许我晨读之后睡他的软榻半个时辰!太感动了……这么好的主子,简直人间难寻啊……”

“还有……还有……”

“还有……”

“……”

周玉炜听着这简直絮叨的跟个乌鸦一样的少年,气得额头都是一层层的黑线,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夸一个人能夸上几个时辰的,还句句不带重复的,简直……

偏偏对方话里话外还嘲讽他,气得他差点将桌子给掀了。

他来这里哪里想听这个的?他想劝对方去禁地,去找到周修尧的弱点!

周玉炜气得不轻,但是又只能面上带笑的应着,今个儿夸了周修尧多少句,心里就憋屈了多少句。

徐锦文瞧着周玉炜明明心里不愿却也不能不赔笑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总算是知道这周玉炜想做什么了,不过就是想套话。

可想得美,于是发挥了叨叨叨神功,将周玉炜气到最后,根本想跑压根不想问了,但是徐锦文絮叨上了,完全停不下来。

周玉炜不得已,只能开始给徐锦文灌酒,意图将徐锦文灌醉了赶紧走人。

徐锦文自负千杯不醉,自然不怕,周玉炜倒一杯他喝一杯。

最后喝得周玉炜肉疼的不行,这些上好的花雕酒,这个蠢货竟然喝了两三坛……

等回过神的时候,周玉炜干脆直接一歪头装醉。

笑得徐锦文差点拍着桌子直乐,好在控制住了,说了几个时辰他也觉得嘴皮子疼,终于停了下来,也“醉”趴下来了。

徐锦文最后被周玉炜找人送回了徐府,赶紧回宫了,再也不提禁地的事。

这小崽子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多了。

徐锦文虽然刚开始没醉,但是到底喝了不少,回了房间就睡了。

只是睡梦中,不知道是不是酒劲儿开始上来了,竟是真的醉得有些晕陶陶的,不仅如此,徐锦文总觉得脑袋有点痒,他挠了一下再挠一下,还有后尾巴骨也有些不舒服,他趴在锦被上,扭来扭去的,最后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宝福前来喊徐锦文时,徐锦文猛地坐起身,还记得自己要回宫了。

徐阁老瞧着徐锦文脸色通红双眼发亮的模样,皱眉:“玉炜怎么灌了你这么多酒?一身的酒气,不行就别进宫了,祖父让人递信儿给太子,你再歇一日?”

徐锦文摇头:“祖父,我没事儿。”

说罢,走得极直,完全不像是醉酒的模样。

徐阁老瞧着的确是很正常,除了这脸蛋红得有些怪异,不过这小子以前偷喝酒也上脸,他其实也不想跟那个冷得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太子过多交集,怕引起皇上怀疑。

想来,只能叹息一声,让宝福送徐锦文进宫。

徐锦文坐了软轿进了宫,一路嘻嘻笑着从宫门下来了,踩着落日的余晖朝着玉心宫而去。

宝福进不得宫,瞧着徐锦文还算正常,只能回去了。

而他不知道的事,连徐锦文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确是喝得多了没事儿,但是这个多也有个限度,一但太多了,超过了那个度,还是醉了,只是这个酒劲儿会迟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发作。

徐锦文晃晃悠悠地往玉心宫而去,还记得路,就是走路都开始打票了,边走脑海里还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不对,殿下还没理他呢……他也不想理殿下了……

徐锦文原本清明的目光,随着越来越靠近玉心宫开始变得迷离,只是脸颊泛红,双眼晶亮,瞧着还带着一股兴冲冲的兴奋劲儿,从模样上来看,的确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徐锦文回玉心宫的时候,周修尧与荣宣以及小顺子都不在,周修尧被荣宣唤走了,荣宣是跟着一起去的,小顺子则是去了御膳房准备晚膳。

徐锦文有腰牌,守在宫门外的近卫并未阻拦。

徐锦文于是一路上就晃悠进了玉心宫,越走越觉得眼前的路有些迷糊,他迷瞪着眼,随着天色黑了下来之后,徐锦文几乎是扒着墙壁往前走的。

边走也就算了,还边傻笑,那嘿嘿嘿的笑声在宫里格外的怪异。

暗处的几个暗卫瞧着对方这模样,对视一眼,并未出现。

徐锦文越走越晃悠,最后脚下一个踉跄,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偏殿”了,咦,他寝殿到底在哪儿呢?

倒下来之后,扑了扑身上的灰,挣扎着半跪了起来,只是一歪头,突然在草丛里看到一个洞,不大,被杂草遮住了,是个狗洞。

徐锦文歪了一下头,认真瞧着,突然嘿嘿嘿笑了起来,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还以为自己还是喵喵,就顺着那狗洞钻了进去……

躲在暗处的暗卫本来还正皱眉,考虑要不要将徐伴读给带走,毕竟这是禁地的墙根,只是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徐伴读顺着一个狗洞钻进了禁地……

众暗卫:“……”完了,他们不能进禁地,谁将徐伴读给弄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坏了事儿,赶紧去通知太子。

周修尧从御书房回来时,刚踏进玉心宫,就看到几个暗卫齐刷刷地跪在了他的面前:“殿下,属下失职,还望殿下惩罚!”

周修尧眯眼,沉冷的目光带着锐利的森寒:“何事?”

暗卫头垂得极低,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太子殿下,额头上冷汗簌簌往下落:“回、回禀殿下,属下等人一时不察,徐伴读他……从狗洞爬进了禁地,属下不敢擅闯,特前来请罪!”

周修尧瞳仁凌厉的一缩,带着呼之欲来的狂风海浪,薄唇死死冷抿着,半晌,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私闯禁地?很好。”看来,他真是对他太过宽容了,让那小东西还真的以为他太子的杀名是平白出来的。

上一次的警告,看来对方完全没有听进去。

而另一边,徐锦文从狗洞爬了进去,结果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一片黑漆漆的。

他蹲坐在地上,迷茫的小眼神瞅着前方,晃了晃脑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幽怨极了:小暴君好过分,天这么黑,不给喵留饭也就算了,竟然连宫灯都灭了哇!

第三十三章

徐锦文蹲坐在草丛上,瞧着前方黑漆漆的宫殿,幽怨极了。

他如今已经醉得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显然还以为自己是喵喵,这里还是当初的玉心宫,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路都已经不是直线了。

不过他自己显然觉得走得特别正,特别直,特别理直气壮……

就是脑袋好痒啊,徐锦文皱着鼻子,双眸湿漉漉委屈巴巴地往前走,小暴君太坏了,这么黑,万一摔到了喵喵,小暴君就不怕以后就没有腿子了哇!

徐锦文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边走边挠着脑袋,将一头墨发抓乱了,大概是觉得束发的玉冠挡住了发挥,直接随手一扯,玉冠被他拽掉了,墨发倾斜下来,完全遮住了少年的身形。

只是越往前走,不仅脑袋也不舒服,连尾巴骨也不舒服。

徐锦文挠了挠,一抬眼,就看到不知道晃悠到了哪里,瞧着很眼生啊。

他摸黑往前走,边走边怨念,直到撞进了一处宫殿里,徐锦文推开殿门就撞了进去。

等打开殿门的一霎那,徐锦文借着殿外透进来微弱的光,瞧见里面熟悉的东西,才嘻嘻嘻笑了出来:“找到了……”

徐锦文迷离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猫架子,以及他的小碗,以及藤球用过的东西,晃晃悠悠地朝着前方走,等快到的时候,以为自己还是一只喵,张开手臂,嘻嘻笑着,“喵的窝……”

纵身一跃就朝着猫窝扑了过去。

只是下一瞬,随着“哗啦啦”的一声,猫架子那里挡得住徐锦文如今这身形?

徐锦文直接打翻了猫窝,将猫架子也给弄倒在地上,木块散落一地……

徐锦文被摔得泪汪汪的,揉着屁股蛋,嘟嘟囔囔的:“什么嘛,怎么喵的窝突然变小了?这不是喵的窝!”

是不是小暴君小气的连喵窝都不给喵喵留了?

换成别的喵的窝了?!这么小!

小暴君是不是外头有别的喵了哇!

“过分……太过分了……”徐锦文翻了个身,挣扎着就要爬起来,要去找周修尧算账,说好的只有喵喵一个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一阵小风吹过,随后下一瞬,原本黑漆漆的大殿,突然亮堂了起来。

徐锦文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眼,抬手挡了挡,一只手撑着身体半跪在那里,另一只手挡在了眼前,随后,等眼睛舒服了,就偏过头朝着殿门口看去。

就看到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形站在殿门口,四周的宫灯就是被对方先前一瞬间点亮了。

因为站在黑暗里,对方整个身形几乎与身后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一体,殿内的暖色的灯光照在对方沉冷的俊脸上,依然挡不住那布满的寒霜,一双锐利的凤眸森寒地扫过来,尤其在看到散落一地的猫窝猫架子,周身的杀气掩都掩饰不住,喷薄而出。

若是旁人见到了,怕是要吓死了,可偏偏周修尧如今面前的这个,不仅是个小醉鬼,还是一位以为自己是只喵,是只特别受宠的喵喵的人形大猫,这也就算了,对方胆子也大得很,就差能上房揭瓦了。

徐锦文本来正幽怨的小眼神看到周修尧,瞳仁瞬间就亮了,黑漆漆湿漉漉的,巴巴瞅着他,伸出手揉着尾巴骨,蔫哒哒可怜兮兮的,特别委屈:“疼……摔了……”

周修尧瞧着前方的小醉鬼,黑沉的俊脸让他整个人像是一个煞鬼,凤眸底猩红的寒戾,怒到极致反倒是格外的冷静,他一步步朝着徐锦文走了过来。

翻飞的衣袂带起整个大殿更加森冷可怖。

而随着对方踏进寝殿,徐锦文迷茫地蹲坐在地上,才瞧清楚对方手里还捏着一把剑,一踏进来,宫灯一晃,发出寒光,吓得徐锦文迷瞪着眼,陡然瞪大了:“你、你你想干嘛!”

啊啊小暴君不是要杀喵吧?不就是晚回来了么?

竟然要屠喵?

太、太过分了!

徐锦文想要爬起来,只是酒意这时候完全涌了上来,手软脚软,又继挣扎着要爬了下来,而他挣扎的这段时间,周修尧已经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覆盖下来,影子完全遮住了徐锦文,让徐锦文抖抖抖往后缩。

莫不是……小暴君知道了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不是真的喵喵?所以要杀了喵喵泄愤?

徐锦文往后面缩,但是只是缩了一下,周修尧手里的剑就落在了他的脖颈上,俯下身,阴沉的俊脸上,嘴角残忍地弯了弯:“再动一下试试。”

徐锦文迅速僵着脖子不敢动弹了……

周修尧偏过头,看着那些他珍藏了两年的猫窝猫架子,连他自己每次碰触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破坏了一分一毫,可结果呢?

竟然都因为他一时的心软留下了这个小东西给全部破坏了……

周修尧猩红的目光陡然直视了徐锦文,吓得徐锦文嗷的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像极了他的猫猫,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留下他?

可结果呢,对方却毁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徐锦文,孤留下你,不是为了让你一次次触及孤的底线的……”徐锦文闯祸,他可以不在意,可唯独这一点,他绝无法忍。

周修尧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被吓得泪汪汪的模样,却激不起半点心慈手软:“孤说过,擅闯禁地者,杀。而你一犯再犯,那就……”

他手里的剑慢慢抬了起来。

徐锦文吓得嗷一声,蹬蹬蹬往后缩,脑子乱糟糟的没听清周修尧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暴君竟然!要杀!喵!

这能忍?必须怼啊:“嗷……不带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哇,喵救了你,你竟然要杀喵!呜呜呜太过分了,窝可是你的喵喵啊!”

不宠着喵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杀喵!

果然是知道他是重生过来的,所以要杀喵了?

徐锦文抖抖抖,脑子更加乱了,迷离的小眼神四处乱飞,就要乱蹿。

本来徐锦文是完全躲不过的,却因为对方这突然的一句话,周修尧原本已经动手的动作猛地一僵,眯着眼,死死盯着徐锦文:“你……说什么?”

徐锦文哪里还管这个,小暴君要杀喵了,这时候不跑更待何时?难道还要乖乖留下来让他杀不成?

徐锦文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还真的让他跑了几步。

结果,伸手突然多出来一条手臂,整个将他给拉了回去,与此同时,少年纤细的脖颈直接被一直大手给遏制住了,只是因为先前徐锦文的话,周修尧只是那么虚虚握着,并未施力。

蛋就算是这样也让徐锦文彻底吓坏了,瞪圆了眼,完全忘记了反应:难道……真的要损命在这里了?他不想啊……

周修尧眯着眼,死死盯着徐锦文:“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你是孤的什么?”

徐锦文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想理他,挣扎着踹他:“走开,太过分了!早知道喵就不救你了……”他救了小暴君,小暴君反而要杀喵!

周修尧凤眸底翻滚着惊涛骇浪,各种情绪翻飞,莫名的一种不可能的想法在脑海里涌起,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怎么可能?

可明明他很清楚少年也许只是想要活命才胡乱说的,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徐妃以及徐家设置的圈套,想要让这个整个给他的感觉像极了猫猫的少年,来迷惑他的视线?

但是他清醒的理智告诉他,要杀了面前的少年以绝后患,可放在少年脖颈上的手,却是无法用力。

少年醉得一塌糊涂,还在踹他,周修尧眯着眼,沉冷的目光渐渐深沉了下来:“你说你是孤的猫?你要怎么证明?你以为孤会听你这么一句就信了?”

“什、什么怎么证明?”徐锦文大着舌头,只觉得脖子不舒服,但是没怎么疼,醉得更狠了,抬起脚踹了周修尧的小腿一脚,但是腰被周修尧另一只手臂固定住了,脖颈也虚虚被对方握着,他挣扎不开,干脆放弃了挣扎,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大义凛然:“你杀吧,杀了你就没有喵了……”

周修尧眼底的黑沉更加浓郁,眼底原本升腾起的希冀完全被失望笼罩,周身的气息愈发孤绝愤怒,掌心威胁的一点点收紧:“说,到底是谁的主意?谁让你来孤……”

只是周修尧的话还未说完,下一刻,不知看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戛然而止,高大的身形也僵住了,原本暴怒猩红的凤眸此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徐锦文气坏了,梗着脖子不理他:杀吧杀吧,杀了你就没有喵了,十八年后,小爷又是一条好喵!

只是还是委屈极了,委屈巴巴的,太过分了,他不过是回来晚了一丢丢,不给喵留饭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杀喵?

徐锦文觉得脑袋有些痒,忍不住抬起手臂挠了挠,挠完了,还扑棱了一下脑袋,而随着他的动作,头顶上刚从墨发里长出来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扑棱棱的,毛茸茸的,瞧着触感格外的好。

徐锦文收回手,觉得尾巴骨也痒,还以为自己还是一只喵,伸出手挠了挠,只是挠完了低下头,瞧见自己竟然是白生生的小肉手,咦了声,他的爪子怎么变成手了?

他不信邪地回头看了眼,看到自己的喵尾巴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他看到自己变成人了哇!

只是脖子上多了一只手触感极为不好,徐锦文眨巴了一下湿漉漉的眼,抬头,雾蒙蒙幽怨地瞅着完全僵愣在原地的青年,瞪他,觉得一眼不足以表达喵的愤怒,再瞪一眼,小眼神委屈极了:“杀吧?你咋不杀了,喵还是很有骨气的!杀了窝你就没有喵了,别后悔哇!”

周修尧完全傻了一样怔怔望着少年扑棱棱的两只猫耳朵,这也就算了,身后晃悠着的尾巴因为愤怒甩来甩去的,若非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世间……竟然真的……

周修尧因为徐锦文的话回过神,低头对上少年幽怨的目光,心下一动,意识到什么,猛地收回了手。

只是徐锦文本来就手软脚软,这一下子差点摔倒。

周修尧心急之下又搂住了少年的腰,收紧了手臂。

徐锦文一个不注意,一脑袋撞到了周修尧的胸前,硬邦邦的胸口撞得徐锦文泪汪汪的,这下子不仅耳朵疼,鼻子也疼,抬眼,愤怒地瞪他:“过分了啊,杀喵就杀喵,怎么还带虐待喵的?!”

周修尧薄唇紧抿,凤眸底都是难以置信,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颤抖地拨弄了一下少年头顶的两只毛茸茸的白耳朵,拨弄了一下,少年就动了动,耳朵也随之抖了抖。

徐锦文气坏了:“干嘛?!”

下一瞬,却是突然被人大力给重新搂在了怀里,徐锦文吓了一下,手脚都开始挣扎了起来,只是对方却搂得更加紧,仿佛有种要将喵给整个嵌进身体里的感觉。

徐锦文本来还正挣扎着,只是等下一瞬,意识到对方突然微颤的身体,徐锦文愣了下,突然心就软了,也不挣扎了,皱了皱鼻子,轻哼了声:后悔了吧?知道喵的好了吧?舍不得了吧?

只是徐锦文一直等了许久,周修尧也没把他放开,徐锦文觉得小软骨头都被抱得疼了,挣动了一下,原本抱着他的高大男子身体僵了下,头顶上方就传来担忧的低沉嗓音:“怎么了?可是哪里伤着了?”

与先前森冷的威严不同,此刻溢于言表的担忧与温柔,听得徐锦文浑身猫骨头都舒坦,喜滋滋地哼了声,刚想说怎么可能,他是谁?

只是想到先前小暴君竟然想杀喵,迅速绷住了小脸:“伤到了,可疼了,你竟然想杀喵?太坏了!喵正式通知你,你已经失去了你的腿子了!以后你就没有喵了!”

“腿子?”周修尧本来听到第一句就立刻松开了怀里的少年,仔细检查了一下,生怕自己刚刚盛怒之下是不是真的伤到了,结果,就对上了少年乌溜溜转动的眸仁,灵动异常,跟他记忆里那个贪吃的小东西明明就是一模一样,他先前竟然根本没看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猫会变成人?

有人会长成猫耳朵猫尾巴的。

等检查了一番,确定徐锦文并无任何一样,再瞧着少年板着的小脸,故作凶巴巴的目光,身后的尾巴却是欢实地摇来摇去的,像极了一个等待主人夸奖的人形大猫。

周修尧从见到少年时的震惊、懊恼以及担忧,到最后都变成了无奈,只是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舍不得松开少年。

就怕一旦松开,这不过是一场梦。

周修尧的视线落在少年脖颈上的一点痕迹,虽然刚开始没用力,但是到底是因为猫猫的窝被对方给弄坏了震怒之下发了火。

周修尧伸出手去,满眼都是愧疚,指腹摩挲了一下少年的脖颈。

徐锦文一个没憋住,嘿嘿嘿往后躲,变躲边傻笑:“别、别碰,可痒了……”

周修尧瞧着对方活蹦乱跳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想到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垂着眼,认真道歉:“抱歉……孤不是真的想伤你的……”

徐锦文本来就不怎么气了,听到这,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小暴君……竟然给他道歉了?

……这波不亏!

徐锦文眸仁一转,难道,他从腿子一号升级到了腿子头头?

腿子中的金腿子?

徐锦文顿时一本满足,但是作为一个金腿子怎么能表现出来自己很高兴?

徐锦文绷着小脸:“但是你凶喵喵!”

周修尧认真捧着少年的脸,指腹没忍住又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耳朵:“孤的错。”

徐锦文:“你还想杀喵喵!”

周修尧大概不习惯撒谎,但是若是不找到个合理的解释,怕是小东西会几日不理他。

周修尧艰难道:“……孤并不是想杀猫猫,拿着剑是……想给你重新做个猫窝。”

徐锦文狐疑,都伸到脖子上了!但是一听到新猫窝,又欢实了起来:“当真有新猫窝?!”

周修尧:“自然,孤保证。”

徐锦文小心脏扑腾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始得寸进尺:“那……你要答应喵,以后不管喵做了什么,都不能说杀喵!”

周修尧瞳仁有光微闪了闪,再看到少年不安蔫下来的视线里,颌首:“好,不杀。”

徐锦文尾巴甩得更欢实了:“那、那……那喵喵以后要吃好多好多咸食,不能不让吃!不能吃咸食,你这是虐待喵!”

周修尧望着少年亮晶晶的眸仁,再扫过少年红通通还带着醉意迷茫的瞳仁,心底升腾起一丝疑惑,想到先前对方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刚开始因为被少年就是猫猫给震惊到了,如今想来,似乎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猫猫为何成了徐阁老的小孙子?

还有,不能吃咸食?这是猫猫在的时候,因为对方是猫,所以不能吃,但是随后少年作为伴读来了玉心宫之后,吃了可不少……

他突然凑近了些,鼻息一动,嗅到那已经散了不少的酒香,再望着对方头顶上的耳朵与尾巴,眼底若有所思:“孤是谁?”

“唔……”徐锦文张嘴差点就想说小暴君,不过随后出口就改了:“谁?殿下啊……”

“那你是谁?”

“我?我是殿下你的喵喵呀。”徐锦文嘿嘿一笑,尾巴一卷就勾住了周修尧的手腕,脆生生喵了声。

周修尧垂下眼,眼底有微光闪烁:“那你怎么能说人话了?”

徐锦文原本还在嘿嘿嘿傻笑,突然就捂住了嘴:“对、对哦,我说的话你怎么听得懂了……莫不是……喵喵已经成了喵精了?”

周修尧瞧着对方这迷糊的傻样,终于明白了,怕是对方压根醉酒还没醒,根本就以为这是在做梦。

这么说,对方也不知道自己醉酒之后耳朵与尾巴会长出来?

还有对方怎么会成了徐阁老的小孙子?

还是说,一开始他就是?

周修尧想到徐锦文昏迷的这两年,就忍不住懊恼,徐锦文给他的感觉一开始就像极了猫猫,加上那昏迷的两年,他竟然从来没往这边想过,不过作为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人,他从未想过会有这般匪夷所思的事……

周修尧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刚想拉着少年询问什么,徐锦文却突然努力挣开了他,跑到了猫窝以及猫架子那里,蹲在那里,瞧着被他先前压塌的猫窝,蔫哒哒的,仰起头,捧着一块,思维不知道又跳到了哪里:“都塌了,你是不是将喵的旧窝藏起来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了?喵想回窝里都钻不进去了!”

徐锦文控诉的小眼神让周修尧心底柔软一片,他的猫猫回来了啊。

两年了……

周修尧就那么眉眼温柔的一步步朝着徐锦文走过去,看得徐锦文小身板浑身不对劲,小暴君这、这什么眼神?怎么怪怪的?

周修尧在徐锦文身前站定,俯下身瞧着蹲在那里的少年,低沉的嗓音温柔安抚:“先前那个坏了,以后的新猫窝给猫猫弄个更大更舒适的?”

少年果然立刻就欢实了:“真哒?”

周修尧认真点头:不要说只是一个猫窝,就是他要这天下,他也愿意拱手捧上讨他欢心。

他终于……又不是孤寂的一个人了。

徐锦文这才满意了,蹲在那里,喜滋滋掰着手指,瞧着都莫名小了好多倍的小碗、藤球,皱着眉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的……好奇怪呀,怎么都小了这么多?”

难道是喵喵长大了?

他回过神,瞧见毛茸茸的尾巴,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嘿嘿,喵尾巴还在,喵喵还是喵喵……

徐锦文耷拉着脑袋终于困了,周修尧看出他越来越迷离的目光,伸出手:“今晚上不住猫窝了,跟孤去睡可好?”

徐锦文歪了一下头,哼了声:“是不是又想骗喵给你暖床?”

周修尧想到过往的点点滴滴,眼底的温情潋滟,声音也愈发温柔:“是啊,猫猫愿意陪孤吗?”

徐锦文蹲在那里仰头瞧着周修尧,突然像是以前一样,直接蹿了上去,长手长脚直接抱住了青年的身体,脑袋像是当年喵一样在周修尧怀里蹭了蹭:“喵准了!”

周修尧愣了一下,接住了少年,浑身都僵了。

徐锦文毫无察觉,还当自己是个喵,特别不老实,蹭了半天,发现小暴君没走,迷瞪着眼,仰起头:“喵?”

周修尧垂下眼瞧着,突然笑了下,俊美的姿容仿佛雪莲突然绽放,让徐锦文瞪大了眼,傻了。

而趁着徐锦文这眯瞪瞪的时候,周修尧扯下了身上的披风,直接将少年从头到下彻底遮了起来,挡住了那根本不是普通人拥有的猫耳猫尾巴。

……

而同一时刻,禁地外的暗卫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太子从禁地里走出来,急得不行,齐刷刷地跪在那里完全不能动弹,默默在心里祈求徐伴读一定不要动里面的东西。

否则,他们怕是要给徐伴读一起陪葬了。

早知道就在徐伴读刚躺到禁地墙根的时候就将徐伴读给带走了。

可谁知道,那里刚好有个狗洞,徐伴读竟然!钻狗洞!

就在一众暗卫胆战心惊的时候,禁地里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一道身影纵身一跃,怀里抱着什么,动作利落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暗卫余光一瞥,这才看到太子怀里似乎抱着的是一个人,只是全身上下都被披风给裹住了,看不出模样。

不过禁地里一前一后也就进去了那么两个人,殿下怀里抱着的这个,肯定就是……徐伴读了吧?

只是,殿下怎么会抱着徐伴读?

按理说不应该直接……

想了想,几个暗卫心想,肯定是因为禁地不能有别的人存在,就算是徐伴读已经被殿下给咔嚓了,也是要死在外面的,莫非……徐伴读这是已经死了?

几个暗卫浑身一僵,仿佛已经感觉到了自己也被咔嚓的模样了。

只是在被咔嚓之前,还是需要办最后一件事的。

暗卫:“殿下,徐伴读是我们失职放进去的,尸体就交给吾等抱去处理吧,处理之后,吾等会自行解决。”

周修尧本来心情极好,听到这句,暗黑的凤眸一沉,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仿佛怕吵醒了怀里的人:“你们、抱?”

不知为何,几个暗卫莫名从这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了森寒。

立刻道:“属下错了!”

周修尧眯着眼:“每人去领一百鞭子,告诉你们头,再换一批过来,孤不想再看到你们。”想抱他的猫?没来打算免了刑罚的,那就还是按照规矩来吧。

暗卫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听到这懵了,随后狂喜:“多谢殿下开恩!属下万死不辞!”

这几个可怜的,大概还不知道要不是他们多嘴,连鞭子都不用打。

周修尧直接抱着徐锦文去了他的寝殿,这让本来正等在殿外的小顺子差点吓死了,赶紧跪了下来。

只是等人踏进去,小顺子才忍不住揉了揉眼:他刚刚没看错吧?太子怀里抱着的,的确是徐伴读吧?

可……可徐伴读闯了禁地,不是应该杀了么?

怎么把尸体抱回来了?

不过这话小顺子可不敢乱问,他也没资格问这些。

周修尧将徐锦文抱进了内殿,将人放下来之后,等拉开披风,就发现徐锦文已经睡得一塌糊涂,小脸睡得红通通的,还带着醉酒之后的熏红,随着胸膛的起伏,头顶上的两只耳朵时不时动一动。

周修尧的视线从少年的脸上落在耳朵上,随着那耳朵支棱一下,他掌心有些发痒,到底是没忍住,探出手去,动作极轻的捏了捏。

当初徐锦文是喵的时候,周修尧就喜欢捏着徐喵喵毛茸茸尖尖的软耳朵,如今个头因为人身的缘故大了不少,但是手感依然极好。

徐锦文睡梦中觉得被打扰了,嘟囔了一声,打掉了周修尧的手,翻了个身,趴在那里睡得更香了。

只是这次换成了随着呼吸,尾巴甩一甩,再甩一甩。

周修尧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猫尾巴,被愤怒的徐小喵直接给用尾巴一甩,打在了周修尧那张俊脸上。

周修尧一愣,随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而殿外,跪在那里的小顺子,听着那笑声,差点吓尿了:呜呜呜,殿下疯了!

不仅将闯进禁地被杀了的徐伴读尸体带进了寝殿也就算了,竟然瞧着尸体还笑了!

太子这莫不是被刺激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小命不保。

就在这时,内殿传来周修尧低沉冷漠的声音:“送碗醒酒汤来。”

小顺子更傻了:殿下没喝酒啊,要醒酒汤做什么?

可他吓都吓死了,哪里敢问?

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打算小跑着去拿,结果刚踏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周修尧的声音:“……多加一碟子蜜饯。”

小顺子赶紧诶了声,只是跑着跑着,浑身抖抖抖,殿下连口味都变了……殿下从来不吃甜的啊。

周修尧是不知道小顺子的心思,他将少年身上的脏衣服扒了,用蚕丝被一卷,少年整个缩了进去,加上殿内一直燃烧着炭炉,极为暖和,他舒服地蹭了蹭,只露出一条尾巴,加上两只耳朵,蜷在锦被里,鼓起一个小鼓包。

周修尧怕他憋着,把锦被往下扯了扯,徐锦文卷吧卷吧把自己整个都卷在了里面,势有谁跟他抢就怼谁的架势。

周修尧瞧着,眉眼底都带了笑意,只是瞧着,只是感觉着这小东西在身边,他都觉得这两年周身的煞气似乎都全部散了去,再也不见了踪迹。

再多的怨与恨,他曾经想过该如何,可这一刻,似乎都不敌对方还留在身边。

小顺子送来了醒酒汤,战战兢兢等在殿外,接过,太子根本没让他进去,亲自出来将醒酒汤给端了进去。

小顺子偷偷抬眼,随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刚刚是不是看到太子笑了?

可怎么可能?

他在玉心宫快两年了,都从未见过殿下这般笑过。

他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的……

周修尧给徐锦文喂了醒酒汤,他一夜未睡,就那么眼睁睁瞧着对方头顶上方的耳朵与尾巴,随着酒意散去,在快接近寅时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修尧就那么坐在床榻前,瞧着徐锦文只露出的半张小脸,头顶上方的猫耳朵就那么消失了。

若非亲眼所见,周修尧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头顶上平坦无疑,大概是睡梦中感受到了周修尧的掌心,少年反射性地蹭了蹭,弯着嘴角傻笑着,嘟囔了一声,又继续沉沉睡了去。

徐锦文,徐家,陶贵妃,猫猫……

过往的一切与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交织在脑海里,周修尧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这都不重要,只要对方回来,一切他可以再慢慢查清楚。

如若不是为了让别人瞧出异样,周修尧怕是能就这么盯着对方看到对方醒来。

寅时的时候,随着殿外也一夜未眠的小顺子战战兢兢唤了声,周修尧嗯了声。

重新换了一套锦袍,等再出来时,亲自关上了寝殿的门扉,对要跟上来的小顺子嘱咐了一番之后,让他留下,这才抬步去了书房。

徐锦文则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如果是以前,他能直接睡到日上三竿,不过,这半个月待在玉心宫,每日寅时就要陪读,徐锦文到了时间点就迷迷糊糊有意识了。

只是没人催他,他喝了酒迷迷糊糊的,竟是又睡了过去。

最后彻底醒来时,是被吓醒的,他猛地睁开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徐锦文整个拱进了锦被里,趴在那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醒来之后,还眯瞪了一下,拱了拱,拥着被子坐起来,只觉得头疼,揉着脑袋,等终于清醒了,才抬眼。

可这么一抬眼,吓得徐锦文差点没蹦起来。

这、这是哪儿?为什么不是他的偏殿了?

他只记得自己坐着软轿往宫里去,随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莫不是……中途被宝福给带哪儿去了?

徐锦文从床榻上跳下来,刚站稳,殿外一直听着动静的小顺子立刻就小跑着进来了,瞧见徐锦文,赶紧揣着手弓着腰:“徐伴读,您这是醒了?可要洗漱?可要沐浴?可要用些吃食?或者,小顺子帮您都准备齐全了?”

徐锦文被小顺子这热情奔放的一连串的声音给吓到了,忍不住抖着小爪,贴到了小顺子的额头上:“你……病了?”

否则,怎么这么奇怪?

小顺子微笑脸,露出八颗标准的牙齿:“瞧徐伴读说的,小顺子没病,只是,这是殿下吩咐的,小顺子这是照办而已。”

徐锦文听到殿下,看到小顺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这还是在玉心宫啊,好在没去别的地方,这就好。

只是……“小顺子啊,我这是,在哪儿啊?”

小顺子微笑脸:“瞧徐伴读说的,这是殿下的寝宫啊。”

徐锦文吓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吓傻了眼:“我、我我怎么会在殿下的寝宫里?”

小顺子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却在流泪,他这哪儿知道啊?

是殿下亲自把徐伴读您抱回来的呀?

他先前还以为是一具尸体,结果,等他战战兢兢等了一夜之后,殿下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在这里等徐伴读醒了,还专门提了,自然醒,不许私自吵醒。

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忘记昨夜徐伴读闯入禁地的事,不许透露半分,甚至别的都不能说。

最后又加了一句,以后对待徐伴读,就像是对待他一样。

小顺子懵了一个时辰,这才等来了徐伴读醒来,若是徐伴读提前醒了,那他估计还在懵中。

这到底是殿下中邪了,还是徐伴读给殿下下咒了?

为什么徐伴读闯了一次禁地,一切都不一样了?

徐锦文怎么问小顺子,得来的都是三个字不知道,他抹了一把脸,这会儿去陪读怕是来不及了,赶紧去洗漱了一番,等徐锦文迈着小步子不安地走出来,可在一出去,看到摆得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的早膳,徐锦文腿软了。

“这……这是什么?”徐锦文默默吞了吞口水。

小顺子端着漱口水亲自等在一边,微笑脸:“这是为徐伴读准备的早膳啊,这是冰糖炖燕窝、挂炉鸭子、狮子头、虾片粥……”

小顺子直接报了一二十道菜名,听得徐锦文忍不住小眼神直勾勾落在了那些膳食上。

这要是以往,徐锦文早就扑过去了。

都、都是他爱吃的啊!

可、可他怎么瞧……都觉得不对劲,心里忐忑呢?

徐锦文巴巴的小眼神默默瞅了笑得如同一朵花的小顺子,大概是感觉到徐锦文的视线,小顺子还回以一个简直体贴至极的笑:“徐伴读,需要喂吗?”

徐锦文抖了抖,心底狂飙泪:“小顺子,你、你就实话告诉我吧,我……我昨夜儿喝断片儿了,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这……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顿断头饭了?”

第三十四章

周修尧等于老太傅一离开书房,难得连案上的书简狼毫笔都未整理,就匆匆赶回了大殿,只是一踏进去,就感觉到殿内的气氛不太对。

不过周修尧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站在殿门口,背脊挺直,小脸绷紧,大眼谨慎忐忑地盯着他的少年。

周修尧原本悬起来的心一点点重新沉了回去,眼神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软,连平日里冷漠的嗓音也柔和了几分:“怎么站在这里?起这么早?”

徐锦文本来小心脏就在疯狂跳动着,小顺子怎么看都不对劲,他这一醒来,突然发现小顺子简直看到他跟看主子似的,这……画风可不怎么对啊?

不管小顺子怎么解释这是正常的一顿早膳,徐锦文这能信?

必须不能啊。

上一顿还是清粥小菜的,这一顿突然……从地上跑到了天上的待遇,这糊弄鬼呢?

绝对就是最后一顿断头饭啊啊。

可不管徐锦文怎么想,他死活都想不起来他本来就只是坐着软轿晃晃悠悠往宫里来的,怎么一睁开眼就跑到了殿下的寝殿了?

莫不是……他昨个儿喝醉了发酒疯,私自闯进了殿下的寝殿?还得罪了殿下,所以殿下就……

徐锦文越想越觉得挂在脖子上的小脑袋不稳了,徐锦文心里嘤嘤嘤,他难道就要失去他漂亮的小脸蛋了么?

他大腿都还没抱上呢?

怎么能酱个样子!

于是,小顺子不管说了什么,徐锦文都没能听进去,最后,蓦地站起身,就迈着小步子守在了殿门前,巴巴的小眼神瞅着殿门的方向,等着周修尧回来。

小顺子也懵了,这徐伴读怎么了?好好的膳食不吃,这是要干嘛?

可不管他怎么劝,徐伴读都用那种“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就算是你瞒着我想让我最后吃顿好的但是我也想活着”的表情瞅着他,瞅的小顺子都懵了,难道他听错了?这其实真的是最后一顿断头饭?

于是,到最后,就成了一前一后两只一脸懵逼脸站在门口等着。

徐锦文本来等着等着心里稳了一点,早膳太香了,他胆子就忍不住大了一点,想着,也许是昨夜儿他成功抱上了大腿,殿下奖励他的丰盛大餐也说不定?

可等周修尧回来,看到周修尧竟然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那眼神那语气,让徐锦文心底狂飙泪:果然……是最后一顿断头饭哇。

周修尧没得到徐锦文的回答,就看到少年浑身绷得紧紧的,大眼汪汪的,那小可怜模样,刚想问问什么,就看到少年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热情奔放地跑了过来:“殿下,您回来啦~”

那最后荡漾的小尾音,听得周修尧身体一僵,凤眸底都是疑惑,抬眼,凉凉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迅速站好了,欲哭无泪:“殿下,奴才真的没说什么,就、就是徐伴读不愿意吃,非要等殿下回来……殿下,奴才怎么解释……”

周修尧扫了眼徐锦文忐忑的小眼神,再看了看小顺子,抬手阻止了小顺子继续说下去,挥挥手让小顺子先下去了。

小顺子欲言又止,不过还是赶紧行了礼退下了。

等殿内就只剩下周修尧与徐锦文,徐锦文更不安了:呜呜呜这不是要关门杀喵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吧?

于是,忐忑的徐喵喵,立刻上前,温柔地卷着衣袖,给周修尧扑着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殿下啊,是不是读书读倦了?怎么也不喊我呢,身为伴读,可以给殿下端茶送水、捶腿揉肩,保证殿下喝了还想喝,锤了还想捶的呀……”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这模样,终于明白这小东西作什么妖了,怕是压根就是将昨夜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这是看到小顺子态度来个大转变,心里不安了?又脑补了什么?

周修尧瞧着无辜地睁着大眼乖巧瞅着他的少年,指了指不远处一桌的膳食:“你觉得那是什么?”

徐锦文:……QAQ

徐锦文心里狂飙泪,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要让自己选?

可万一不是断头饭,他这不是把他的小脑袋瓜亲自往刀铡下送?

他才没有这么蠢!

于是,徐锦文挺了挺胸膛:“……殿下的早膳?”

周修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就过来吧。”说罢,率先走了过去,在位置上坐下,就看到少年颠颠的小跑过来,特别乖巧地摆好了碗筷,就走到他身后,给他揉了揉肩膀,边揉,边小心忐忑地凑上前,少年清脆的声音在耳边拂过:“殿下,这力道可以吗?”

周修尧却是怔住了,视线落在前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身后少年的靠近而夺去了,只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拂在耳旁的呼吸,还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周修尧眯了眯眼,瞧着身后贴心的小东西,若有所思。

周修尧沉默片许,突然开口:“徐伴读。”

徐锦文迅速站好了:“在!”

周修尧:“你可知你昨夜做了什么?”

徐锦文:他果然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么?“殿、殿下……我昨夜儿喝断片儿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是做错了事,殿下能不能……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一定很乖的,什么都听殿下的,殿下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绝对不含糊的!”

说到最后,徐锦文怕周修尧不信,伸出手保证到,最后揣着手,特别忐忑,小媳妇儿似的怕怕地偷瞄周修尧。

周修尧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只是等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一句,幽深的凤眸里有异光一闪而过:“哦?你当真以后什么都听孤的?”

徐锦文:“嗯嗯嗯,都听的,殿下你要相信我的诚心啊。”

“这样啊,既然徐伴读这么说了,孤就暂且相信一下,孤最近想了,身边少了一个贴心服侍的,从今晚上开始,你就搬来孤的寝殿,贴身服侍吧。”周修尧淡定的嗓音徐徐响起,细听之下,似乎还带了某些极深的意味。

徐锦文傻了眼,重点却完全没在贴身服侍上,他只捕捉到了一句,眸子瞬间亮了:“从、从今晚上开始……这、这不是断头饭?”呜呜呜,他不用死了!

周修尧挑眉,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这是断头饭的?”

徐锦文连忙摇头:“没、没人,是我想差了,殿下你这么好的殿下,怎么会随意砍谁的头呢?哈哈哈,殿下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一直追随殿下,殿下赶都赶不走!”

周修尧:“那贴身服侍的事?”

徐锦文刚觉得保住了一条命,他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真诚与热情打动了殿下,殿下这才不杀他了,连忙一拍胸膛表忠心:“当然是愿意的啦!殿下放心,别说是贴身服侍,就是暖床也愿意啊殿下。”

周修尧听到后半句,凤眸眯了眯:“暖床也愿意?徐伴读这样看来,的确很得孤心啊。”

某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银子的喵喵听到“得孤心”,更加欢实了:“嗯呐~”

周修尧垂下的凤眸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如徐伴读的愿,天凉了,以后就由徐伴读暖榻好了。”似乎……能在等一等再告知这小东西他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了?

徐锦文听到以后,那就是完全不用担心砍头啦,特别欢实:“都听殿下的!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修尧:“那就坐下用膳吧。”

徐锦文迅速站直了:“不、不敢……”

周修尧:“嗯?刚刚还说听孤的?这就不听了?”

徐锦文迅速坐了下来:“怎么会?……没有的事!”

随后等周修尧一示意,就开始狂扒饭,吃了个肚儿圆。

等徐锦文挺着圆鼓鼓的肚皮送周修尧出殿门,徐锦文摸了摸肚子,觉得……咦,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啊?他竟然已经能跟小暴君一起用膳了?

莫不是,其实昨夜儿他不是做错了事,而是抱上一丢丢大腿了?

徐锦文随后一脸懵逼的被小顺子收拾了包袱打包送进了周修尧的寝殿。

徐锦文有种被一大包银子砸到脑袋上的感觉,他坐在周修尧的寝殿里,左瞧瞧右瞧瞧,怎么瞧都觉得自己这是不是升官了?

从伴读升级到心腹了?

否则,殿下不是从不让人进他的寝殿的么?

甚至小顺子没有吩咐都不敢进来的,他现在却是登堂入室了!

徐锦文想想就兴奋,站起来在寝殿里走来走去,觉得殿下这么信任自己,他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被别的腿子将他挤下去啊,于是,虽然周修尧专门吩咐了徐锦文可以歇息一日再去书房。

徐锦文还是颠颠去了。

等周修尧与荣宣从书房出来,周修尧一眼就对上了徐锦文喜滋滋的小脸,那完成月牙的眸仁,怎么瞧都软到了心尖上,周修尧眉眼柔和下来,只是想到身边的荣宣,面容上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抬步往外走,徐锦文就颠颠跟了上来。

嘿嘿,殿下没反对,那就同意了啊,再进一步,殿下这是默认了自己一等心腹的地位了啊。

徐锦文主动忽视了荣宣的存在,这厮太奸诈了,喵玩不过,那不是心腹,那是狐狸啊。

徐锦文警惕地盯着荣宣的身影,总觉得这厮目的不单纯,他不能让小暴君被骗了。

荣宣昨夜出了宫,并不在宫里,昨夜在玉心宫当值的暗卫也都换了一茬,除了小顺子知晓,以及周修尧本人之外,并无人知道徐锦文闯入了禁地。

小顺子是周修尧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荣宣。

荣宣走了几步,总觉得身后这小伴读的目光特别碍眼,他回头,果然对上了徐锦文紧盯着的视线,荣宣皱眉:“徐伴读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徐锦文在荣宣看过来时,已经收回了视线:“有没?没有吧……荣公公你看错了。”

荣宣总觉得这小东西语气怪怪的:“是吗?”

徐锦文重重点了一下头,荣宣只能收回了视线,而走在前方的周修尧将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若是不知道这小东西的身份,他怕是还不懂,先前当喵的时候,荣宣逗他逗过火了,怕是如今记着了,小东西可记仇得很。

“徐伴读,随孤去一趟御书房。”周修尧开口。

徐锦文连忙诶了声,小跑了过去,跟在周修尧身后,差点将荣宣给挤开了,如今这就到了腿子与腿子的较量了。

荣宣:“……”这小混蛋怎么这么招人嫌呢?

徐锦文小眼神一飞:你才招人嫌?没挠你已经是喵手下留情了。

周修尧怕徐锦文留在玉心宫与荣宣斗起来,加上荣宣不知道徐锦文的身份,他也没打算让荣宣知道。

荣宣以为徐锦文是徐妃派来的人,周修尧并不怎么放心。

看来,以后还是要少让两人待在一起。

徐锦文跟着周修尧去了一趟御书房,等在御书房外不久,就掐着午膳的点回去了。

徐锦文本来以为是刚好赶巧了,没想到走到路上的时候,周修尧步子慢了下来,等徐锦文跟上来,像是无意问道:“午膳可有想吃的?”

徐锦文眼睛都亮了,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殿下竟然!问他!他果然成为金腿子了!

徐锦文巴巴的小眼神极亮地盯着周修尧,矜持的表忠心:“殿下吃什么,我都喜欢吃什么。”

周修尧走在前方,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哦?那孤就替你做主了。”

徐锦文:……好感动,殿下竟然已经开始考虑腿子的伙食了。

有这样的主子,腿子何求啊!

只是走到一半,周修尧本来还想逗两句,可在看到前方的身影时,步子缓了下来,凤眸也沉了下来。

徐锦文本来正跟在徐锦文身后,突然一个不稳差点撞上去,等停下步子,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几个人,为首的少女视线正惊喜地瞧着徐锦文。

徐锦文:“……”为什么长公主会在这里?

徐锦文嗖的一下迅速躲在了周修尧的身后,少年身形刚开始长,完全被周修尧挡住了,可还是慢了好几拍,周程沁早就看到了徐锦文。

周程沁虽然先前被姜皇后警告了一番,但是依然没真的记在心里。

母后虽然说现在不急,可她已经十七了,若是别的小姑娘,及笄之后就已经订婚成婚了,她不过是身子骨不好,才拖了两年,可即使不是那晋舒,也可能是别人。

母后所选之人,要么是对姜家有助力,要么,就是身份地位不低,那晋舒已是最为相当的,可饶是如此,却不是她能看得上眼的,旁的别的世家子弟,莫不是家里妾室通房早就不少。

她因为身子骨不好,所以整日待在寝殿看多了话本。

羡慕那琴瑟和鸣的夫妻。

她自己觉得这徐家的小公子合适,她是公主,徐家三房就只剩下徐锦文一个,到时候完全能够进宫陪她,就算是出宫建公主府,他就一人,她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对方没什么大抱负,与她很是合适。

更何况,对方救了她,她对他也莫名的有种好感。

只是周程沁本来挺高兴的,看到徐锦文看到她就躲开了,也忍不住眼底流露出落寞,视线这才转到周修尧身上,一抬眼,就对上了青年黑沉的凤眸,周身森寒凌厉的气息,让周程沁害怕地抖了抖。

垂下眼:“太子。”

周修尧不动声色地抬步,彻底将身后的少年遮了个严实,以前听到禀告的时候,不知对方就是那小东西,还不觉得不舒服,如今看到周程沁,以前那些不在意的禀告重新涌入脑海,让周修尧周身的气息冷了几个度:“皇姐倒是好兴致。”

周程沁看到周修尧就犯怵,想要就此离开,却又想跟徐锦文多说几句,探一探对方的意思。

周程沁想到若是不找到一个瞧着顺眼的,可能过些时日还是要被逼着嫁给那晋舒,周程沁咬咬牙,勉强克服住了对周修尧的恐惧,抬眼,不去对上周修尧的视线,落在他身后像是鹌鹑一样的少年。

“太子,既然遇到了,也算是凑巧了,刚刚好本公主因为一些事,有话要单独与徐伴读讲,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借人一用?”周程沁迅速讲话说完了,才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这句话说完了,周程沁明显感觉到周修尧的眼神更冷了,冷得太吓人了:“哦?借人一用?孤的伴读,皇姐不觉得应该避嫌吗?”

周程沁勉强笑了笑:“这里都是人,本公主也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大庭广众,也没有说什么避嫌不避嫌的,本公主就与徐伴读去那边的凉亭说两句,若是殿下不放心,可以离远一些瞧着就好了。”

周修尧眯眼:“若是孤不愿呢?”

周程沁的反应让周修尧极为不悦,尤其是想到当初猫猫救了周程沁之后,对方前去陶染宫讨要的画面,凤眸翻滚着黑沉的寒光,那么,这次她又想做什么?

周修尧对周程沁以及姜皇后都未真的看在眼里,他的对手并非这两位。

可对方的信息也早就禀告过来了。

只是先前并未在意,如今重新被他揪出来,从上到下顺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关键点。

——姜皇后不日前,在为长公主相看大驸马人选,看中了晋祭酒。

晋舒是那人的人,自然不会娶长公主,也会想办法推拒。

他本来并未当一回事,可如今看着周程沁落在徐锦文身上的目光,周修尧眉头紧锁:莫非……姜皇后看上了晋舒,这周程沁并未看上,那么,她看上了谁?身后的这小东西?

即使周修尧其实与徐锦文年岁只差了几个月,但是先入为主,徐锦文在周修尧心里一直是那个猫身,那个撒娇卖萌在他心底占据了一席之地的。

刚抢他的人?看来姜皇后对自己的长公主还是太放纵了些啊。

周修尧弯了弯嘴角,嘲弄沉冷的目光看得周程沁抖了抖:“太子,本公主只说两句话,是先前捡到了……徐伴读的玉佩,如今还给他罢了。”

周修尧这才想起来那枚玉佩,回过神,瞧着怂的跟个鹌鹑似的少年。

徐锦文听到“玉佩”两个字,心底狂嗷一声,长公主怎么什么时候不提偏偏要这时候说?

万一让小暴君误会他身为腿子,抱了两个金大腿怎么办?

徐锦文莫名觉得早上刚长得牢靠的小脖子就开始晃悠了:殿下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啊。

早知道……算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救的,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殿下。

周修尧深深看了眼心虚不已的少年:“你的玉佩,果真丢了?”

徐锦文没听出周修尧话里的深意,默默点了点头。

只是点完了,就看到周修尧凤眸更沉了,徐锦文没敢吭声:“其实、其实不要……也没什么的。”本来也就是随身带着的玉佩,他还有好几块,但是好歹是贴身佩戴了许久的,其实……但是跟小暴君这“凶残”的眼神相比,玉佩给长公主都给长公主!喵不要了哇!

周修尧:“为何不要?”想给别人留个信物?想得美。

周修尧视线慢悠悠在徐锦文的脸上扫了一圈,看得徐锦文心惊胆战。

周修尧看警告的效果达到了,才转过身,看向周程沁:“玉佩呢?”

周程沁一听,以为周修尧答应了,眼底一亮,就从怀里将玉佩给拿了出来。

挂在指尖,那碧绿的玉佩在日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随着旋转了几下,其中上面那个“文”字,极为刺眼,周修尧觉得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朝着身后的一个徐锦文眼生的小太监歪了一下头:“去,拿过来。”

小太监立刻弓着身上前,规规矩矩跪在周程沁面前,双手托着。

周程沁愣了:“不、不是的……本公主想亲手交给徐伴读。”如果就这样交出去了,下次她还怎么找到理由跟徐伴读单独说话,想办法试探一下?

周修尧却是丝毫不让:“皇姐,你大概不知道,孤有个毛病。”

周程沁:“嗯?”毛病,什么?

周修尧继续缓缓道:“孤的东西,是不喜旁人随便动的。”

周程沁没明白,低下头瞧着自己手里的玉佩:“可、可这是徐伴读的……”

周修尧听到周程沁的话,却是笑了。

只是明明对方在笑,周程沁却感觉到浑身有种毛毛的感觉。

“徐伴读是孤的人,那么他的所有东西,也自然是孤的,孤这么说,有问题?”周修尧转过头,看了眼身后躲着的小东西:“徐伴读觉得呢?”

徐锦文也傻了眼,还有这操作?

他是小暴君的,所以他的东西也是小暴君的?

徐锦文认真想了想,他都是小暴君的了,东西也是……没毛病。

于是,徐锦文从周修尧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瓜,认真严肃点头:“殿下说得对,都是殿下的,玉佩……公主还给殿下就好了!”

周程沁忍不住攥紧了玉佩的绳结,心里莫名不愿意……

可如今被周修尧这么紧盯着,像是一只正在酣然歇息的猛兽,只要她稍有不妥,对方都可能上去咬断她的脖颈。

周程沁被自己这想法给吓了一跳,可捏着玉佩的绳子,还是不想给。

“既然这样,那本公主下次再还好了……”下次找个没有太子的时候去还好了。

只是周程沁刚转过身,随着周修尧抬了抬手,迅速将周程沁给围住了。

周程沁脸色也难看下来:“太子,你这是做什么?”

周修尧朝前走,慢悠悠的步子,却威压甚重:“皇姐这话倒是有趣,孤的东西,你不还给孤就算了,想私下里吞了,孤来讨要,怎么就不对了?”

周程沁:“你!”

到底周程沁还是怕周修尧,瞧着对方一步步靠近,那双好看的凤眸却让周程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最后硬着头皮将玉佩随意放在了那小太监的手里,就迅速转身,那些近卫迅速让开了,红着眼跑开了。

小太监弓着腰恭恭敬敬的将玉佩递了上来。

周修尧却是看也未看,徐锦文想上前去拿回来,被周修尧握住了手腕。

徐锦文疑惑地看过去:“殿下?”不是殿下真的要私吞了吧?可这玉佩殿下看得上?

周修尧却是不看徐锦文,直接吩咐小太监:“拿去重新清洗干净,绳结重新换过。”

那小太监立刻喳了声,迅速退开了。

徐锦文一脸懵逼:“殿、殿下,不必了,我瞧着还挺……”干净的……

徐锦文的声音在对上周修尧深邃看过来的凤眸时,蔫了下来,不敢开口了。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怎么总觉得殿下不太高兴啊啊。

徐锦文于是一路心惊胆战的被带回了玉心宫,到了殿内,周修尧落在了桌前,也不说话。

徐锦文站在跟前,耷拉着脑袋,心情忐忑。

周修尧一直不说话,徐锦文这小心脏砰砰砰乱跳:难道……殿下真的误会他抱了两只大腿?

“殿下……”徐锦文吞了吞口水,绷不住了,先开口了。

周修尧紧盯着他,慢慢开了口:“徐伴读不应该与孤解释解释,这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徐锦文:QAQ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徐锦文也不敢隐瞒了,为了自己的腿子大业,势必要与长公主划清界限啊,于是,徐锦文就将当初自己本来是想要前去御书房接周修尧的,为了抄近路,就偶然遇到了长公主发病就顺手救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将玉佩落下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周修尧听他说完了,抬眼:“就这些?”

徐锦文:“是啊,随后我就看到她醒了没事儿了就跑了,谁知道玉佩会落下了,还刚好被她捡到了。”

周修尧幽深的瞳仁落在徐锦文耷拉下来的脑袋瓜上:“随后没见到过她?”

徐锦文小身板一僵,不是吧?连这个殿下也知道?

不过想到小暴君以后的能力,怕是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吧?

为了以防万一,徐锦文老老实实说了:“……有。”

周修尧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何时?”

“就、就是先前在梅林遇到三皇子之前啊,我发现玉佩不见了,就去找,结果长公主就在那里守株待兔,我吓得跑了,匆匆之下才撞到了三皇子。”否则,也不会刚好被抓个正着,当时吓死喵了。

“当时你救她的时候,可有做什么?”周修尧眯眼,事无巨细。

徐锦文倒是也没多想,说开了之后,反倒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掰着手指开始回忆:“也、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当时她嘎嘣晕了,我吓死了,在随身带着的香囊里找到了药就喂给她吃了。”

周修尧眯眼:“哦?你怎么知道药在香囊里?”

徐锦文吓了一跳:糟糕了,差点说漏嘴了。

他大眼飞快地转了转,就是不敢去看周修尧,自然没看到周修尧眼底闪过的一抹诙谐的笑意,让这小东西瞒了自己这么久,如今急了?“怎么?徐伴读对于这点很难回答?如果这样的话,孤觉得徐伴读你……”

“没有的事!我绝对不是长公主那边的,殿下你要信我啊!”徐锦文一急,抓耳挠腮的。

周修尧逗够了,嗯了声:“行吧,孤暂且信你了。除了这,还有别的吗?可碰到她了?”

“碰到?”徐锦文一脸懵逼,仔细想了想:“拍背算不算?”

他除了这点,别的都没动手。

周修尧原本淡定的目光沉了下来:“拍背?”

徐锦文莫名抖了抖:小暴君突然好可怕啊啊。“怎、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可知道?”周修尧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不知道吧……当时她发病一直昏迷着的。”这点徐锦文还是很确定的。

周修尧瞳仁缩了缩,凑近了,指腹轻捏着徐锦文的脸侧,挡住了半张脸,愈发显得眼睛很大:“徐伴读,孤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记好了。”

徐锦文点不了头,只能眨巴了一下眼:“殿下?”

周修尧道:“拍背的事情从现在这一刻,全部都忘了,若是有人再问你,除了凑巧找到了药喂了之外,别的都不许再提,可知道?”

徐锦文懵懵的:“为、为什么啊?”

周修尧眯着眼:“徐伴读觉得呢,难道徐伴读不知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说,你想让别人知道,当大驸马?”

徐锦文瞪圆了眼,这下子彻底吓到了:“不、不是吧……”

周修尧已经松了手,本来也没用什么力道,指腹摩挲了一下少年触感不错的脸蛋,看到都少年被惊吓到的目光,终于满意了:“否则你觉得周程沁为何三番两次来找你?姜皇后有意将她婚配出去,选了晋祭酒,不过孤猜想,她应该是没看上……就在这个时候,你刚好出现了,也刚好入了她的眼,就打算拿你当大驸马的后备人选,若是让人知道了,你觉得,你还能逃得过?”

徐锦文吓傻了,他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大驸马啊。

吓死喵了,他只想当腿子啊,当什么驸马啊,驸马能救徐家么?能保住他的小命吗?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惊慌失措的神色,终于拷问清楚对方对周程沁半点心思也无,这才放下心,开始安抚受到了惊吓的喵喵:“好了,有孤在,担心什么?”

徐锦文:“……殿下你可要保住我啊,我只想当殿下的腿子啊,不想当驸马啊。”

周修尧更满意了,只是:“腿子?”

徐锦文迅速摇头:“殿下你听错了,是伴读伴读……真的是伴读……”呜呜他还能更蠢一点么?

周修尧倒是也没在意,安抚了一通之后,为了让小东西长记性,带着去用了晚膳,这才拿起衣服,拍了拍还没被“大驸马”给缓过来的徐伴读,摸了摸他触感极好的软发,指腹落在先前还存在猫耳的地方时,又多加了一句:“还有一点,记清楚了……以后不许再喝酒。”

徐锦文茫然地抬头:“啊?为啥?”

周修尧俯下身,靠得极近,吓得徐锦文屏住了呼吸,他他他果然是昨夜儿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么?

还是说殿下真的先前想咔嚓了他,结果被他的忠心给感动了才没能杀?

周修尧缓缓道:“是谁说以后孤说的,都无条件服从的?这才不过一日没过的功夫,徐伴读这是都忘了?都打算不履行了?嗯?”

徐锦文:“……一丢丢也不能么?”

那么多佳酿,不喝太……太煎熬了啊。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良辰美景,加上美食几碟,配上个小酒,才是人间美味啊。

看出徐锦文内心的挣扎,周修尧的视线在他头顶上的某处落下,瞳仁忍不住有些意念地眯了眯:“也不是不行,孤在的时候,你才许喝,否则……孤就不要你了。”

徐锦文:“……殿下放心,保证殿下不在场的时候绝对不喝!”他不想失去大腿啊,好歹不是不让喝,在殿下面前喝就喝。

周修尧没忍不住手指发痒,又摸了摸少年软软的墨发:“嗯,好好将孤今晚上说的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做,不用孤教了吧?”

徐锦文蔫哒哒的:“……懂了。”

周修尧这才去了后殿汤池沐浴了。

不过他显然没想到,他所说的“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做”,是不许喝酒不许离周程沁太近,到了徐锦文这边,直接转化成了“作为一只腿子你该怎么做?”“作为一只合格的腿子你应该怎么表达忠心?”

徐锦文耷拉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握了握拳头,小眼神瞥了一眼后殿的方向,摸了摸下巴:殿下去沐浴了,但是殿下去之前,还意味深长的嘱咐腿子,你该怎么做,不用主子教了吧?

徐锦文眼神蹭的亮了:殿下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啊!

于是,徐锦文迅速满血复活了,直接蹿了起来,在内殿里四处转了一圈之后,找到东西,就颠颠去了后殿。

周修尧已经入了汤池,背对着殿门,单手撑在池边,一旁放着酒盏,这是他的习惯,每日小顺子提前在他回来之前备好,周修尧正端着杯盏喝了一口,脑海里闪过小东西喝醉了酒混蛋撒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只是下一瞬,殿门就被推开了。

周修尧回头,只是当看到特别欢实小碎步跑进来的徐锦文时,一愣:“嗯?”

下一瞬,就听到徐锦文清脆的声音特别兴奋,挥了挥手里的东西,朝着他直奔过来:“殿下,我来服侍你沐浴哒,要擦背么?要洗发么?要按摩么?”

周修尧:“……”

第三十五章

一炷香后,徐锦文被赶出了后殿,他揪着手里的皂角、湿帕,瞪着圆溜溜的眼,鼓着脸颊,蔫哒哒地回到了床榻前,一屁股蹲坐在了上面。

过分!太过分了!

腿子手艺这么好,竟然将腿子赶出来了!

太过分了……殿下你以后会后悔的,以后想让腿子给按摩都不给按!

徐锦文将手里的东西扔了,摊开手,抓了抓,他手艺明明这么这么好,殿下怎么就突然将他赶出来了?

徐锦文这小脑袋瓜想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抹了一把脸,蹬掉了鞋子,就爬上了床榻,老老实实的开始了暖床生涯。

只是寝殿里本来就烧了炭炉,很暖和,徐锦文缩在锦被里,没多久,迷迷瞪瞪的自己先睡着了。

而直到小半个时辰,周修尧才一身水汽地从后殿走了出来,本来想唤小东西去沐浴,结果,踏进来一看,徐锦文只露出个头顶,已经睡熟了。

周修尧怕他憋死了,将锦被往下拉了拉,徐锦文睡梦中少爷脾气,直接一爪子拍在了周修尧的手背上。

周修尧愣了下,也不恼,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笑意,徐锦文又拉上来,他拉下去。

这样几次之后,果然如同以前那性子一样,睡得太熟,但是怕麻烦,在睡梦中挣扎抵抗了几下之后,就自顾放弃了。

周修尧一直俯身瞧着少年露出的小脸,以前他怎么就没想到对方可能是猫猫,明明,他们之间有很多地方是极为相似的,只是若非亲眼所见,他也绝不会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这般邪乎的事情。

只是两年了,他很庆幸,对方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否则……他甚至不敢回顾过往的这两年……

就在周修尧的视线一直落在徐锦文身上,怎么都看不够,觉得就这样盯着也能看到天亮时,殿外,极轻的传来小顺子不安的声音:“殿、殿下?”

若非有要事,小顺子是根本不敢前来打搅的,只是对方是宣公公,他不敢。

周修尧这才直起身,抬起手,落下了床幔,遮住了床榻内的光,这才走出了大殿。

周修尧并未询问小顺子,一般这时候他还敢前来打扰,除了荣宣,也没别人了。

小顺子跟着周修尧走出了内殿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周修尧走出去,果然看到荣宣正背对着他站着,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周修尧,眉头皱得极紧,确定四周没有人了,才快步走上来。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将那徐锦文留在身边?当初你将人留在玉心宫,我只当你是念着当初那猫崽子,看到一个这么蠢的,就想起来那小东西,所以才难得破例。可如今……你何时糊涂到这种程度?他是徐家的人!你竟然让他进了你的内殿?”

徐家是谁,徐家是徐妃是七皇子那边的,七皇子的心思,这些年周修尧能不知晓?

可对方竟然将徐家最小的孙子留在了身边也就罢了,竟然还留在了寝殿内?

内殿是什么地方,那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他就不怕对方一刀弄死了他?

荣宣想不通,觉得这不像是周修尧能做出来的事。

“那又如何,徐家是徐家,他是他,孤早就打探过了,三房已经无人了,徐阁老怜惜他年幼才多疼惜了些,这些时日在玉心宫,你也看到了,他没这么大的野心。”周修尧淡淡开口,心思却是百转千回,别说对方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是有,又如何?

对方若是有,他就永远将人困在身边也就是了。

荣宣难以置信:“你怎么回事?你忘了你到底要什么了?他没有野心,不代表徐家没有,还是说,这些年在宫里,你还没有看清楚那些腌臜事?扮猪吃老虎,这种方法你没见过?”

周修尧淡漠地抬眼:“孤自有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将一把匕首放在身边,何时对方会捅你一刀你知道?”荣宣死死皱眉,他留在宫里近十年了,他绝对不允许主人的计划出现任何疏漏。

“那又如何?孤既然决定了,那么后果孤也承担得起。”周修尧深深看了荣宣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荣宣,你大概是忘了,孤才是主子,孤与你的主人是合作关系,不是附属,孤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

深沉寒凉的嗓音,让荣宣一怔,抬眼,对上青年高大沉冷的目光,不过是两年,对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初见任他拿捏的崽子了,早就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了。

“我这是为你好。”

“与其操心孤的事,不如派人好好去劝你的主子,听说他还没走?莫不是真的要留到三月?别以为孤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个月后周帝要去行宫途中微服私访,他若是动手,失败了,别以为孤会为他善后。”周修尧面无表情的开口。

荣宣愣了一下,皱眉:“你什么意思?周帝微服与主人有何关系?”

他先前去见了主人,主人是打算等玉妃的忌日过了再离开。

周修尧凉薄的目光扫了荣宣一眼:“九年前,你受对方所托前来宫中带孤离开,因为孤是那人心爱女人的儿子,对方当年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他救了孤,孤也愿意给他便利。

可你不要忘了,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而你记忆里的主人,也是九年前的他。

十几年前,他因为周帝的关系被赶出京城,前往外地上任,遇到意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谁也没想到他命大,躲过一劫,逃回大周。

只是当年他拼了命回来找玉妃,却也是晚了。

可那已经是多年前了,如今他的身份……与十几年前他的身份相比。

荣宣,你离开他身边九年,这九年的时间,他的立场早就变了,你以为过去的那些仇恨、执念,加上如今他的身份,他还只甘心只想要周帝的性命?只想要夺去周帝的权势与地位让他痛不欲生这么简单?”

人是会变的,更何况,对方如今的身份,加上这些年被养成的性子,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风花雪月浪漫痴情的董郎了。

荣宣愣了许久,才皱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修尧深深看了他一眼:“孤说什么,你比谁都明白。他如今不仅想要周帝的命,还想要整个大周国。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想杀周帝都难,他野心太大,若非鲁莽行事会坏了他的事,他也绝不会提点一二。

荣宣脸色大变:“你……你……”

周修尧面无表情地转身,留下让荣宣大惊失色的一句:“三日前,生死楼有人用大燕一座城买他的人头,出得起一座城的人,燕国怕是不多吧?他这些年的目光一直放在大周,却不知,他的身后,有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也想要他的命了。”

周修尧踏进大殿前,听着身后荣宣急匆匆的步子,眼神凌厉,当年那人救他一命,让他免于死于这宫中,如今他再还他一命,也算仁至义尽。

周修尧回到寝殿时,徐锦文还睡得极香。

他用内力蒸干了一头墨发,连周身被殿外冷冽的气息一并除去了,这才掀开锦被上了床榻。

周修尧的动作很轻,徐锦文睡得天昏地暗的,压根没醒,只是在周修尧上了床榻之后,大概是感觉了一下,觉得对方的身体更暖,迷迷糊糊地从自己的锦被里,拱进了周修尧的被子里。

刚开始只是小细腿儿伸了进去,大概是觉得暖和,一点点蹭到了周修尧的锦被里。

周修尧:“……”

周修尧僵着身体,就感觉那小东西睡觉太不老实了,最后瞧着直接拱进了他怀里的徐锦文,少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特别欢实地蹭了蹭他胸口绵绸的里衣,长手长脚都扒在他身上,喜滋滋睡了去。

周修尧:“……”

周修尧仰着头几乎一夜未眠,他不习惯与人同塌而眠,这么多年了,也就两个特例。

一个是当年的徐喵喵,如今就是多了一个徐锦文。

他刚开始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担心不把人放在身边,若是哪日一睁开眼,他心心念念的小东西又消失不见了。

当初亲眼见到上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下一刻就成了一具尸体。

周修尧甚至不敢再去想过去的两年自己内心所经历的黑暗。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这次干脆直接将人锁在了身边,他却又不想徐锦文怕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徐徐渐进,寻找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似乎还不错。

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可真的等少年全身心的信任他,依偎着他时,周修尧觉得自己空荡荡两年的心,再次安稳了下来。

徐锦文翌日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大概是内殿太静,也太暖和,他一觉就睡懵了,他拥着锦被坐起身,晃了一下脑袋,睡得乱糟糟的墨发衬得他愈发迷糊,只是下一刻,等看清楚了自己待着的地方,睡着的床榻,吓懵逼了。

徐锦文:“……”

怎、怎么回事?他他他不是给殿下暖床的么?

怎么暖着暖着自己睡在了殿下的床榻上了?!

徐锦文吓坏了,一个鱼挺翻下来,内殿铺得有一层地毯,倒是也不凉,等徐锦文战战兢兢从床幔探出一个头时,发现整个殿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而窗棂外透进来的光,大亮,亮得徐锦文心惊胆战。

完了……他又睡过了。

徐锦文像是小媳妇儿一样心惊胆战地洗漱完跑了出去,刚打开殿门,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一抬眼,就听到殿外小顺子躬身笑眯眯:“徐伴读,睡得可还香?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是想用还是等殿下一起回来?”

徐锦文狐疑得瞧着小顺子:“……殿下可有说什么?我可是做错什么了?”上了主子的榻,这腿子完全不合格啊!

小顺子微笑脸:“有吗?徐伴读尽管放心,殿下走之前还夸了徐伴读呢,伺候得特别好。”小顺子心底却在狂飙泪,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窥探到了某种真相,他真傻,真的太傻了……

先前还以为殿下是要杀徐伴读,后来看到徐伴读留在内殿,还以为是如何了,可经过昨夜儿,小顺子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这些年殿下不让人服侍的原因了!

甚至都不让宫婢留在玉心宫,原来……没想到殿下竟然是个断袖!

怎么办怎么办?他知道了这个秘密,一定要口风紧一点,否则,会不会被殿下灭口?

一定会的吧?

于是,徐锦文就看到小顺子突然一鞠躬,简直花式暖心宽慰,顺便加各种夸奖,将徐锦文夸得飘飘然:“真、真的吗?殿下真的这么说的?”

莫非,殿下真的觉得他昨夜儿其实暖得特别好?

徐锦文打了鸡血,颠颠就跑去用早膳了。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更加卖力更加热情,让殿下感觉到来自腿子的温暖!

徐锦文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身后小顺子那“敬佩”的小眼神。

小顺子瞧着徐锦文,这就是“未来太子妃”啊,没想到殿下竟然是这样的殿下,怪不得啊怪不得。

殿下这肯定是看上了徐伴读啊,这是打算养在身边,以后养肥了好吃掉!

小顺子鞠了一把眼泪,只要抱好了“未来太子妃”的大腿,他何愁不能成为大太监啊!

小顺子挺了挺胸膛,觉得已经看到自己小太监晋升为大太监的康庄大道。

徐锦文是不知道小顺子到底脑补了多少,他没敢真的一个人先用了。

等周修尧回来,看太子殿下当真半点异样也没有,徐锦文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用过了早膳,徐锦文就被周修尧给提溜去了书房。

徐锦文瞧着摆到面前的宣纸笔墨,恍惚地抬起头:“殿、殿下?”

周修尧正在整理衣袖,闻言垂目,狭长的凤眸带着惑人心神的光:“嗯?”

徐锦文默默吞了吞口水:“殿下啊,你看,我是来给你当伴读的,主要是殿下你学到就行了,我……为什么也要学啊?还有……练字啊?”

瞧着那些四书五经,徐锦文就想到上一世被夫子支配的恐惧。

没想到好不容易躲过去了,竟然这一世又在殿下这里翻了船。

周修尧挑眉:“不想练?嗯?”

徐锦文迅速摇头:“也……也不是……”他不想啊,但是他怂啊,不敢说不啊。

周修尧却是抬手,将一个匣子给拿了过来,徐锦文疑惑地看过去,本来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等打开,看到那摆在最上面扑面而来的熟悉狗爬字,徐锦文震惊了:“这、这是……”这不是他以前练过的字么?后来因为他实在不想跟着夫子练字,祖父觉得他想当纨绔就当了,也就随他去了。

等这辈子再见到这些狗爬字,即使过了两世,但是实在是这字体太……一言难尽了,徐锦文自己想忘都忘不掉了。

周修尧淡定地捻起一张,认真从上看到下,看得徐锦文将脑袋瓜往下缩,差点都躲到桌下面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当个伴读,竟然还需要……练字?!

难道字不过关,就不能当伴读?

周修尧看完了:“还不错。”

徐锦文已经往下缩的只露出一双大眼,闻言,眼底一喜:“真哒?”

周修尧往前推了推,瞧着徐锦文那尾巴又翘起来的小模样:“比三岁稚童好多了。”

徐·三岁·多一岁·文:“……”殿下你这样是会失去你的乖腿子的。

周修尧被徐锦文幽怨的小模样看得眼底带了笑意:“孤是太子,你身为孤的伴读,这一手狗爬字,若是被有心人这么一提,告到皇上那里,落下口实,怕是徐伴读就重新成为徐小少爷了。这是徐伴读想看到的?”

徐锦文睁大了眼:“……”差点忘了。

对啊,这么多人觊觎这个位置,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徐锦文挣扎地看了眼自己的狗爬字,再看看不远处周修尧那一手漂亮的字,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为了腿子大业,徐锦文闭上眼,艰难地点了点脑袋瓜:“……殿下我错了,我会好好练字的。”

徐锦文想到自己以后的苦逼练字路,都觉得心痛。

自然也没看到周修尧眼底的一抹笑意,他是太子,自然他不愿意,也无人敢说什么,但是这小东西的字,也太一言难尽了,让他找点事情,也省得脑补的太多,胡思乱想。

想到昨夜对方那兴匆匆跑进后殿的模样,周修尧面对七皇子等人的陷害敌意,也没觉得这么头疼。

他到底给了对方什么暗示,让他觉得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暖床的,而是一个擦背小厮?

周修尧去了一趟御书房,徐锦文老老实实在书房练字,好在为了让徐锦文有点盼头,周修尧答应对方过些时日花朝节,带他去狩猎场骑马。

徐锦文年纪不大,正是好玩的年纪,上一世跟着京城那些无事可干的纨绔,最喜欢的就是逗猫遛狗,外加一个骑马猎物。

自然是惊喜万分,也更加上心了。

但是到底是有心是没用的,等入夜周修尧回来,瞧着还不如他拿来的那些狗爬字时,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徐锦文抖了抖,贴着墙角站好:“我……我尽力了殿下。”

他算上上一世,都十多年没捏过笔了,那自然比狗爬字再丑上几个度啊啊。

周修尧站在徐锦文的位置上,瞧着那些字,只觉得辣眼睛。

只是再看了眼怂哒哒的徐锦文,抬了抬手:“过来。”

徐锦文不想过去,但是止不住他怂啊,于是,就贴着墙,动作极慢地蹭了过去,最后离了几步:“殿下?是、是有什么事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给殿下暖床了……”

周修尧已经执起狼毫笔的手一僵,到底是他哪句话给他的错觉,总是想着跑去暖床?

“过来。”周修尧眯眼,凤眸一沉,徐锦文迅速蹿了过来。

周修尧这才满意了,揽着徐锦文的肩膀又靠近了些,直接按在了身前的位置上,将狼毫笔塞进了徐锦文的手里。

徐锦文爪子抖了抖:不、不是吧……殿下不是要让他通宵达旦的练字吧?

这残忍了吧,过分了吧……

只是下一瞬,徐锦文就感觉自己的爪被周修尧给握住了。

随后半个时辰,徐锦文只觉得自己脑子晕陶陶的,满脑子都是殿下教他练字了,殿下竟然亲自教腿子练字了……

不仅如此,殿下竟然还让腿子临摹他的字,这……这……

徐锦文整个都飘飘然了,这代表什么,代表殿下已经信任到,完全当他是自己人,是心腹了啊。

就算是用晚膳的时候,徐锦文也在傻笑。

周修尧挑眉:他怎么觉得这小东西当了人之后,更傻了?

徐锦文不经意抬眼,就对上了周修尧深邃的目光,琉璃灯盏下,对方那张俊美的脸,不见了平日里的冷漠,多了几分温情,不知为何让徐锦文看得有些迷了眼,他果然没猜错,殿下模样张开了之后,果然是几位皇子里姿容最出色的。

后来几日,周修尧都会亲自教徐锦文练字,徐锦文虽然进步缓慢,但是也没觉得辛苦了,只是一眨眼,就终于要到了先前周修尧答应带他出宫去狩猎场的日子。

去狩猎场当日,徐锦文难得一大早就睁开了眼。

不过依然没有周修尧早。

他一蹿起来,就看到一旁放着一套骑装,徐锦文穿上,发现刚刚好,他本来模样就长得好,加上年纪瞧着不大,自小又是宠着,那精致利落的骑装一穿上,倒是跟宫里的皇子一般无二。

徐锦文一出去,刚好看到了荣宣。

徐锦文身体一僵,反射性的就要躲,随后想到他为什么要怕这厮啊,于是,仰头挺胸地走过去:“宣公公。”

荣宣只是扫了一眼徐锦文,他似乎脸色有些不好,只是匆匆应了声,就离开了。

徐锦文奇怪地瞧着荣宣,好生奇怪?

他怎么瞧着这么怪?

莫不是殿下出事了?

徐锦文赶紧跑到书房探头一看,刚好看到于老太傅走了出来,随后走来的就是周修尧,徐锦文看到完好无损的周修尧,这才松了口气。

就听到于老太傅刚好转身,认真看着周修尧,叹息了一声:“你好好考虑一番吧,殿下,老夫这也是……”

他似乎想要什么,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周修尧垂目,瞧不出眼底的情绪:“孤还是先前的答案。”

于老太傅似乎余光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徐锦文,摇摇头,离开了。

周修尧看去过,徐锦文嘿嘿笑了声。

随后颠颠跑了过来,单手叉腰,可高兴坏了:“殿下,怎么样?”

周修尧的视线从少年喜滋滋的眉眼落到他身上极为合身的骑装上:“不错。”

徐锦文更乐了,随后就催促着周修尧出宫。

这要是搁在上一世,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能在宫里这种地方一待就是半个月,不过随后想想,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一个时辰后,周修尧带着徐锦文去了城外的皇家狩猎场。

不过周修尧是带着徐锦文坐马车去的。

徐锦文待在马车里,简直手痒脚痒:“殿下,我们为什么不骑马去?”这样也太慢了吧。

周修尧本来正翻着一本书简,闻言,偏过头瞧着坐立不安的少年:“孤怎么记得你不会骑马?怎么,你会?”

徐锦文睁大了眼:他上一世这时候还不会吗?不会吗?

完了……好像是真的不会。

他骑马是后来才学会的,刚开始他这会儿才十六岁年纪小,加上上一世昏迷了好几个月,祖父更是不愿意让他学这么危险的东西,后来他死缠烂打才能学,不过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

徐锦文对上周修尧深邃的凤眸,慢慢眨巴了一下眼,突然嘿嘿笑开了:“哎呀,我一高兴,就忘了……的确是不会骑,哈哈,哈哈哈……”

徐锦文挠了挠头,心虚地趴在窗棂往外看。

周修尧若有所思得瞧着徐锦文心虚的侧脸,眯了眯眼:他得到的那些关于徐小少爷的消息,的确是不会骑马的,别的富家子弟会是没问题,但是徐锦文自小身子骨不好,加上昏迷了两年,自然是没学过的。

徐锦文刚开始还挺担心,不过随着出了城,小风一吹,徐锦文就兴奋上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是,等到了皇家狩猎场,瞧见不远处也换好了骑装的几个人,徐锦文嘴角抽了抽,再抽了抽……好想回去怎么办?

周修尧显然也看到了那几个人,凤眸沉了下来,只是显然这几个显然早就知道了他要来这里,故意在这里堵他的。

否则,提前之前,周修尧就会得到消息,果然,近卫匆匆凑近了,刚想说什么,周修尧抬起手,近卫再次无声退下了。

不远处,周玉炜等人正一人一身利落的骑装等在那里,看到周修尧与徐锦文,挥了挥手:“太子殿下,好巧啊。”

徐锦文忍不住偷偷呸了声,明显就是故意在这里等他们的么,否则,看他们这模样也来了一会儿了吧,怎么没直接去狩猎,偏偏还在这里晃悠?

果然,几人很快走了过来。

以临王为首,临王也就是大皇子周临皓,在周修尧封为太子的时候,周帝也封了大皇子为临王,二皇子为旭王。

身后跟着五皇子周宁嘉,七皇子周玉炜,只是让徐锦文诧异的是,随后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三皇子周林敬。

对方刚开始是坐在轮椅上的,加上极为皇子带着的随从过多,挡住了视线,徐锦文刚开始还真没看到人。

除了三皇子,徐锦文对这几位的感觉都不怎么好。

毕竟,周修尧突然出来当了太子,也算是挡了大皇子的道,这大皇子怎么会心情好?

五皇子周宁嘉与临王都是姜皇后所出,虽然表面上如今跟太子交好,实则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玉炜更不用说了,他就是徐家的人,自然很清楚对方的小心思。

还有上次醉酒,就是被对方灌的!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三皇子大概是真的以为是来狩猎的,见到徐锦文,也颇为意外,随后温柔地笑了笑,他眼底纯粹干净,这么一笑,徐锦文也忍不住笑了笑。

周修尧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一幕,眉头皱了皱。

还未等周修尧说什么,临王一行人走了过来。

周修尧两人这时候再行离开已是来不及了,更何况,他也不是服输的性子,视线对上临王八面玲珑的笑面虎一般的笑,唤了声:“临王。”

“太子好兴致,怎么就带了一个小伴读,宣公公呢?”临王早就弱冠,世子最大的已经过了六岁了,刚开始的时候并未将这个九皇弟放在眼里,可没想到,不过是两年,对方反倒是夺了他十拿九稳的太子之位。

临王怎么会心里舒坦,这不,听五皇弟一说对方要来狩猎,到底没忍不住,过来了一趟。

“他被孤派出去处理一些事。”周修尧淡淡道。

说话间,已经有小太监牵了马匹过来。

临王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徐锦文,不知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周修尧不动声色地将徐锦文挡在了身后。

临王却是有备而来:“这个就是徐伴读吧,你是七弟的表弟,也就是自家兄弟,不要客气,若是人手不够,可要与本王说,你们年纪小,可仔细着些的好。”

徐锦文拱手行了行礼:“见过临王殿下。”

临王却是笑了笑:“既然遇到了倒是巧了,刚好,七弟刚刚还提议比试比试,不如,太子与徐伴读也参加进来吧,本王先前刚得了一块紫玉,就拿那个当彩头好了,如何?”

周修尧面无表情道:“孤陪临王玩玩好了,他不会骑马。”

临王却是摸着下巴笑得更加像是一只奸诈的黄鼠狼:“不会骑可以学嘛,既然太子带他过来了,不就是要教他的?刚好,五弟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刚学的比试,我们与七弟比试比试如何?”

徐锦文差点没忍不住翻他一个大白眼:周宁嘉这胖子不会骑马?他骗谁呢?

但是临王都这么说了,显然也清楚他们这些皇子不管背地里怎么恨死了对方,明面上却不好当面撕,也不可能揭穿。

周修尧皱眉,刚想拒绝,徐锦文却偷偷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

周修尧不动声色地捏住了他捣乱的手指: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要胡闹。

徐锦文却是挠了挠对方的掌心。

他才没有胡闹,上辈子他后来好歹是马上小旋风,骑术不要太好啊,既然对方送上门来了,不好好怼回去,可不符合他的作风。

周修尧偏过头,就看到小东西朝着他眨了着眼,再联想到马车上对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眯眼:莫非真的打探有误,他会骑马?

周修尧这才看向临王:“既然临王都如此说了,那就比试比试也行,不过,孤这伴读不会骑马,孤先教一教,半个时辰后再开始如何?”

临王本来就是想借着这徐伴读输掉来下太子的面子,只要对方同意了,那何时开始都没问题。

他转过身,看了周宁嘉一眼。

小胖子一咧嘴:“大哥放心,五弟会好好学的。”

徐锦文其实想直接上马好让周宁嘉大吃一惊!最后是打脸刷刷的。

不过,自己都“不会骑马”了,教一教也是必要的。

于是徐锦文就被周修尧给带去了不远处的空地上,周修尧亲自给徐锦文选了一个小马驹。

徐锦文瞧着那小马驹,一言难尽,小声道:“殿下啊,这……个头是不是太小了?”

周修尧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徐锦文的小身板:“怎么?”

徐锦文瞧瞧周修尧,再瞧瞧周修尧身边的骏马,再瞧瞧自己的,低头瞧瞧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幽怨:“……没什么。”

太欺负人了,他这是因为躺了两年还没开始长,要不然,上一世他这会儿个头蹿得可高了,他还会长的!

周修尧却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本来是打算亲自教的,但是,有不远处那几位在,周修尧不便表现的太特别,也就打算让徐锦文自己试试,刚好分辨一下对方到底会不会骑马。

若是不会,他是不会让他与周宁嘉比试的。

面子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临王就算是在嫉妒,太子这个位置如今也是他的,临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顶多就是找个把刺客,弄点毒药,这两年他见过的也不少了。

而不远处,临王等人不动声色得瞧着,就看到那徐锦文费力地爬上了那个小马驹,爬到一半还差点摔下来,晃晃悠悠的,看得周宁嘉哈哈哈差点笑出来:“看来太子还真没说错,这徐伴读还真不会骑马啊。老七,你这文表弟,当真不会?”

周玉炜收回落在那边的视线,装作不知道周宁嘉的目的,无辜道:“是不会的,五哥你不知道,我那外祖父疼这文表弟,怕摔着碰着了,自然是不让的。”

周宁嘉这才放心了,瞧着徐锦文那模样,与临王对视一眼,临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身后,被拉来当陪衬的三皇子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担忧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忍不住收紧了。

徐锦文自然很清楚这几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就是故意“表演”给他们看的,既然要打脸,自然是先给他们点“甜枣”,打起来才爽啊,不然不上钩了怎么办呀。

不过以临王与周宁嘉的性子,怕是等下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管临王他们怎么想,周修尧离得近,瞧着先前徐锦文那“表演”,原本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等徐锦文要下来的时候,用身体一挡,拦住了徐锦文的腰,往下一带,在徐锦文的后背撞到他的胸膛的时候,凑近低声道:“不要胡来,若是伤到了自己,回宫看孤怎么罚你。”

这动作不过是一晃而过,徐锦文压根没想到周修尧回头突然靠近,尤其是贴得太近,对方的呼吸拂在后颈上,痒痒的,让徐锦文莫名觉得后颈的肌肤,很不舒服,怪怪的,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下来之后,周修尧很快就退开了,可那种感觉却没消失。

他使劲儿搓了搓,才将那怪异的感觉搓掉了。

等回过神就听到了周修尧那句警告的话,抖了抖小身板,红着耳朵偷偷朝着周修尧瞄过去:不、不是吧?殿下莫不是看出了他刚刚的小动作是装的?他明明演技老好了,哪里出破绽了?

第三十六章

徐锦文小心脏扑腾扑腾的,他明明演技那么好,殿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徐锦文看周修尧并未拆穿的打算,这才松了一口气。

先解决了临王他们的事,再回头想想怎么解释吧,以他的聪明机智,肯定没问题!

出乎意料格外对自己的演技自信的徐喵喵,就偷偷朝着周修尧挤了挤眼:殿下等下一定要配合我啊啊。

周修尧淡定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转开了视线。

徐锦文:……殿下太不配合了,腿子这是为了谁啊?太不珍惜这么为主子劳心劳肺的腿子了。

徐锦文觉得他这么好这么忠心的腿子,这世间都难寻了哇。

而另一边,临王得到周玉炜确定的消息,知道徐锦文是真的不会骑马,加上对方先前离得远,虽然演技拙劣,但还是成功的迷惑住了临王与周宁嘉的眼,对方对视一眼,觉得既然稳打稳算都赢定了,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次让太子落面子的机会?

刚刚还只是打算让周修尧落落面子就算了,可这时候,却忍不住心痒痒想讨点好处了。

这两年,因为周帝突然对玉妃怀念了起来,不仅花了重金力排万难建了那座长明塔,还开始再次重用起了安家。

自从一年前周修尧当了太子之后,安家为了笼络住太子,送了不少东西给周修尧。

尤其是几个年代久远的庄子,弄了不少好东西,进贡到宫里的时候,极得周帝的欢心。

临王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五皇子周宁嘉。

五皇子与临王都是姜皇后所出,自然是一条心的,周宁嘉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也不是当皇帝的料,他们三位兄弟当中,三皇子自小身子骨就不好,自然不是当皇帝的料,也就大皇子,如今被封了王,还能拼一拼。

五皇子眨了眨眼,让临王放心。

等半个时辰后,徐锦文让小太监牵着他的小马驹过来时,看到五皇子身后的骏马,拱了拱手道:“五殿下,这不妥吧?我们都是刚学骑马,骑这种马容易伤到的,还是换成小马驹好了,这样比试起来也公平是不是?否则,你这骏马一溜儿弯冲出去了,我这小马驹还颠颠在后面奔,这是不是……”

徐锦文为难地瞅着周宁嘉。

周宁嘉对这个太子的伴读一点都没好感,不过到底是徐阁老最疼爱的小孙子,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加上为了坑周修尧一把,周宁嘉倒是也无所谓了:“既然如此,也别觉得本皇子欺负人,公平起见,来人,给本皇子换成徐伴读那样的小马驹。”

徐锦文笑弯了眼,给周宁嘉比了个拇指:“还是五殿下大气,说换就换,不过不用再专门找了,这个小马驹还有个小母马,都是温顺的,最适合我们这种刚学骑马的了。”

徐锦文一脸真诚的坑周宁嘉,周宁嘉眉头皱紧了:“你让本皇子骑小母马?”

徐锦文一脸无辜:“啊?都是小马,有问题么?要是五殿下不愿意,我们换换,我骑小母马也是可以的呀。”

徐锦文这模样太无辜单纯了,一副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殿下你高兴就好的表情,让周宁嘉一口气憋在胸口,但是也不值得为了这么一点事坏了大皇兄的事。

只是让他骑那小马驹,周宁嘉也不愿意,万一对方蔫坏,这小马驹动过手脚呢?

周宁嘉咬牙:“本皇子骑小母马就行了。”

徐锦文咧嘴一笑:“好的呀,我们一人一个小马,到时候随便比赛一下就好了,我技术不精,刚刚差点都摔下来了,好害怕呢,比赛第二安全第一,还是以安全为主的好。”

周宁嘉看他这么怕死,看来老七说得不错,这徐锦文果然不会骑马。

他却是恶意慢慢地瞅着徐锦文:“徐伴读这说得什么话,既然比赛了,自然是要有个胜负的,刚刚本皇子想了想,只是一枚紫玉,对大皇兄与太子来说,不痛不痒的,怕是徐伴读见多了好东西也不在意,万一不尽心,这玩着也不痛快,不如……依本皇子来看,这赌注还是加大一点的好。”

徐锦文一听,瞪大了眼,“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几步,演技可谓是相当得浮夸了,但是偏偏对方那模样还真让对面不熟悉他的人信了,就看到那徐伴读吓到了,直摇头:“别了吧,我觉得小赌怡情一下就好了,怎么……突然就赌注加大了呢?就玩玩而已,别了吧……”

可他越是害怕,就代表着他越是心虚啊。

周宁嘉得意洋洋撇了他一眼,再看向一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周修尧:“太子你怎么说?不过是玩玩,别是……玩不起吧?”

他这话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不过周宁嘉仗着周修尧不敢说什么。

虽然对方是太子,可对方后来居上,实则年纪最小,五皇子根本不服气,就算是闹到了父皇那里,推拒开个玩笑,不痛不痒。

但是这挑衅的话,万一对方上钩了呢?

周修尧没说话,徐锦文演戏演足,拼命地转过头,对着周修尧摇头摆手,戏足的周修尧嘴角抽了抽,若不是他脸上情绪不显,差点演不下去。徐锦文背对着几人,盯着周修尧,使劲儿挤眼,生怕周修尧不同意。

递到面前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啊殿下。

周修尧深深看了徐锦文一眼,才看向临王与周宁嘉:“如何加大赌注?”

临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看了周宁嘉一眼,后者笑笑:“既然要玩,自然是大一些,这样吧,除了大哥那块紫玉,大哥在城外还有几处庄子,年产不少,稀罕物也可观,这样吧,拿出来五个庄子,来赌,若是徐伴读赢了,本皇子就代大哥做主,将这庄子输给了太子;当然了,太子那边,也不能小气啊,听说太子在南屿那边有几处大庄子,拿出来五个当赌注如何?都是五个,也算是公平,如何?”

听完周宁嘉的话,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输,但是徐锦文也差点气死了。

太不要脸了,说是什么年产不少稀罕物也可观,屁,那几个庄子虽然不错,但是根本就是普通的庄子,哪里比得上太子在南屿那边的几处森山老林里的?

那产出来的可都是野山参的稀罕物,太不要脸!

徐锦文眸仁转了转,听完之后,吓得“惊慌失措”:“不、不要了吧……这是不是?不就是寻常的比试么,怎么就……殿下属下害怕啊,属下没骑过马啊?要不,换个人好不好?”

徐锦文那抖抖抖的小模样,看得周宁嘉与临王更加紧追其后:“瞧徐伴读说的,不过就是几个庄子罢了,换人就没意思了,本皇子也是刚学骑马,很公平。”

徐锦文小碎步跑过去,还想劝什么,被周修尧淡定阻止了:“不必了,孤同意了。”

言简意赅,气得戏精徐锦文直蹦:“殿下啊……属下怕输啊……”

周修尧嘴角抽了抽:“随便比试,孤不怪你。”

徐锦文咬着衣袖捂着脸,垂着头,一副吓成鹌鹑的模样,那战战兢兢的小模样看得临王与周宁嘉更加惊喜迫不及待了,哈哈哈太子这个蠢货,五个庄子啊,亏他舍得!

实则徐锦文差点笑死了,不知道帮殿下赚了五个庄子,殿下会不会大手一挥也分给他一个!

想到无数的银子哗啦啦啦将他埋了的模样,徐锦文幸福的都要冒泡泡了。

周修尧瞧着徐戏精表演,原本以为刚刚那鹌鹑模样“欲拒还迎惊慌失措”已经是他浮夸演技的巅峰了。

可很显然,周修尧小看了徐锦文,当比试的规矩出来,以一局定输赢,跑到前面那个差了旗子的地方,分别拿了跑回来就算谁赢之后,周修尧眼睁睁目瞪口呆得瞧着,徐锦文原本还能爬上马,这下子一连爬了好几次,竟然连马都爬不上了。

徐锦文“急”的都快哭了:“这马怎么爬不上了呢?怎么办怎么办?五殿下你点等等我,我再试试!”

结果,迈开腿往上爬,差点又摔下小马驹,那小马驹不知是不是也在笑,咧着嘴喷了个响鼻,吭哧吭哧的开始喷气,乐得身边骑在小母马上的周宁嘉捂着肚子哎呦:“徐伴读啊,要不行,让小太监扶着你爬上去行不行?你这样可不行啊,万一摔下马本皇子岂不是罪过了?”

就在周宁嘉冷嘲热讽中,徐锦文终于“排除万难”爬了上去。

准备开始冲出去的时候,徐锦文差点还被颠下来,看得坐在首位上的临王没忍不住笑了出来。

余光瞥了一眼周修尧,瞧着青年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心底嗤笑了一番:装,真能装,就不信五个庄子他真舍得。

三皇子周林敬皱着眉坐在轮椅上瞧着前方的模样,担忧不已。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周修尧突然凌厉的凤眸扫过去,就对上了周林敬望着前方专注的目光,眉头拧了拧,收回视线,瞧着不远处“戏精上身”的徐锦文,眼底有异光一闪而过。

不远处,徐锦文觉得自己为了给殿下挣点银子太不容易了,他刚开始的时候还真不熟悉,演的时候也特别真实,骑在小马驹上晃晃悠悠的,落后了周宁嘉一截。

周宁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边看边乐:“徐伴读快点啊,要不你就认输得了,这万一跑快了摔了可怎么好啊?哈哈哈哈……”

徐锦文“啊啊啊”尖叫着,往左歪往右歪,只是在尖叫声中与周宁嘉得意的笑声中,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小样儿,你现在多得意等下就多失意!

周宁嘉觉得自己这场比试十拿九稳了,骑着小母马晃晃悠悠往前骑,而身后跟着的少年,骑在马上,还时不时要掉的模样,他觉得比看乐子还乐呵,只是,等拿了旗子就要到目的地时,突然身后传来尖叫声,他回头一看,就看到徐锦文那小马驹先是疯了一样往前冲,马上的少年啊啊啊尖叫着,擦着他被疾风卷起的发一溜儿烟越过去了。

周宁嘉:“……”

等周宁嘉瞧着前方摇来摇去却速度跟个小旋风一样的马,周宁嘉回过神想要去追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周宁嘉气急败坏冲到目的地,对上临王还没收回的笑意但是难以置信死青的脸,那扭曲的面容,看得周宁嘉心惊胆战。

结果刚想怒斥徐锦文竟然敢骗他的时候,就看到那徐戏精竟然颤颤巍巍从马上爬了下来,还一屁股蹲儿蹲在了地上,嘤嘤嘤地哭着抱住了走到他身边的周修尧的衣摆,仰着头,泪汪汪:“殿下呜呜呜,吓死了……好怕怕啊,这小马驹差点都要将窝颠下来了哇……窝的小心脏都扑腾扑腾的呢……”

周宁嘉咬牙切齿:“……”该死的,本皇子信了你!

这么会演,你咋不直接摔下来呢?

打死他他都不信怎么这么凑巧,马快到最后关头了,这么稳地冲到了目的地就停了下来,怎么没直接尥蹶子摔死他呢?

停得这么稳稳当当,就差直接再来个漂移了,这一手要么就是上天眷顾要么就是对方压根就是个中高手故意装新手扮猪吃老虎啊啊!

偏偏他没证据啊,这个徐戏精竟然还敢抱着太子的腿哭吓到?他才是吓到了好吗?

五个庄子啊,他回头怎么跟大皇兄交代?

五皇子甚至都不敢去看临王的脸色,不用看都知道黑得要滴水了,他只能将视线转到七皇子周玉炜身上,眯着眼,眼神怨毒地看着周玉炜:很好,你不是说这文表弟不会骑马?

……好一个不会骑马啊,徐伴读是太子的人,徐伴读又是徐家的人,莫不是老七早就跟太子是一个阵营的了?故意坑他们呢?

周玉炜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竟然成了这种局面。

周玉炜脸色也铁青一片,可偏偏瞧着还在戏精上身的徐锦文,他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到底徐锦文何时学的骑马?

他明明昏迷了两年,头些年祖父也不可能让他学骑马啊?

莫不是……真的这厮被上天垂帘,真的只是险中撞了大运?

周修尧被徐锦文抱着大腿嘤嘤嘤,嘴角抽了抽,只是本来还淡定的眉眼在看到临王等人扭曲怨恨但是又不得不装风度的面容,心情莫名极好。

周修尧将徐锦文扶了起来,对方还在装腿软,干脆长臂一探,揽住了徐锦文的腰。

大概是觉得腰挺软,手指在腰侧捏了捏。

徐锦文原本正“投入”,突然身板一僵,瞧瞧偷瞄了周修尧一眼:殿下捏他腰做什么?莫不是……这是在夸奖他演得好?

徐戏精顿时喜滋滋,扭着腰往周修尧手上蹭:再捏再捏,腿子多棒啊需要多夸夸呀。

周修尧:“……”若不是这厮是真傻,他都要以为是某种暗示了。

临王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刚开始有多跃跃欲试,这会儿有多么后悔,不愿意履行先前的赌约了。

但是这话又不可能真的说出来,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自己打脸?不过……这要是对方自己提出来,他顺着台阶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

临王深深看了七皇子一眼,周玉炜对上临王威胁的目光,勉强笑了笑,他本来就跟人精似的,对方这么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

临王这显然是不想履行赌约了,但是说出来传出去他算什么?

但是如今母妃不如当初受宠,有个怜贵妃在上头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得罪不起临王,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了。

周玉炜勉强笑了笑:“文表弟真是福大命大,以后还是别比试了,这太危险了,幸亏无碍,否则,让外祖父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坏了。本来就是随便玩玩,文表弟也太当真了,怎么能豁出命去比试呢?今个儿就当玩玩罢了,哈哈,哈哈哈……”

周宁嘉赶紧也笑了起来,只是当场除了他们两个,根本没人笑。

气氛一时间,相当的尴尬啊。

周宁嘉与周玉炜瞪了一眼手下,也开始笑了起来,临王这才打算开口说两句,只是临王还没开口。

周修尧漫不经心的视线扫了去:“莫不是,这是玩不起了?”

原封不动的一句话堵了回去,临王要是开口,那就是应承了自己玩不起了,硬生生将临王憋了个好歹。

徐锦文低着头,差点笑喷出来:怪不得刚刚殿下听了那话没反应,感情在这里等着堵回去呢?

哈哈哈,临王这非要气死了不可了,本来想赢殿下五个庄子,结果现在输了五个,哈哈,痛快!

临王就算是再不愿,愿赌服输,就算是闹到周帝那里,他也讨不了好,更何况,为了五个庄子他堂堂临王也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临王一脸黑沉的直接没了心情狩猎了,一甩手让下面的心腹带着周修尧等人去拿地契交接了。

徐锦文喜滋滋的跟着去了,顺便临走之前还不忘坑周玉炜一把:“玉炜表兄,过两日,我去炜宫找你啊。”说罢,不等周玉炜死青的脸,迅速小跑着跟着周修尧走了。

周玉炜:“……”好想捏死他!

只是徐锦文这句话落在临王的耳边,却不那么对味儿了,他等人走了之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七弟,还真是……好计谋啊。”

说罢,也不等周玉炜回过神,直接一甩袖子,气哼哼走了。

独留周玉炜与当了背景板的三皇子,三皇子看了眼周玉炜,也抬抬手,身后的小太监推着他的轮椅也走了。

只是转过身时,想到先前徐锦文浮夸的演技,忍不住嘴角扬了起来,眼底仿佛云霁绽开,衬得一张清俊的眉眼愈发温柔。

而另一边,徐锦文跟着周修尧拿到了五个庄子的地契,坐在马车上,嘴角一直咧着,翻来覆去的看,坐在马车里扭来扭去的,看得原本正翻着书简的周修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么高兴?”

徐锦文点头:“当然了,殿下你没看到临王那脸色,简直了哈哈!”

更何况,顺便坑了周玉炜一把,让他趁早打消了借着临王往上爬的心思。

周修尧道:“那这五个庄子就都给你了。”

对方淡淡的一句,徐锦文吓坏了:“殿下……你别开玩笑!”

周修尧:“孤没有开玩笑,既然是你得来的,那就是你的。”

徐锦文睁大了眼:殿下竟然竟然这么大方?这是在考验腿子?

徐锦文非常想要但是言辞拒绝了:“殿下当我是什么人?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罢,巴巴将五张地契给了周修尧。

周修尧瞧着他那明明眼巴巴的小模样,随后一想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倒是也没客气,收了起来:“孤给你收着也行,以后得来的银子都记在你名下。”

徐锦文瞪大了眼:“!!!”莫不是……殿下真的当真?

徐锦文脑袋里开始迅速盘算着这五个庄子到底年产多少银两,他想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往自己身上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更像是偷了腥的猫崽子了。

周修尧莫名的,也忍不住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么喜欢银子?

若非时机不对,让他知道他名下的资产,账本交给他,不知道这小东西能兴奋疯了。

周修尧刚想说什么,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一下,随后,一道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爷,有密信。”

周修尧嗯了声,马车被从外拉开,隔着帷幕,探进来两只手,递进来一个小信筒。

徐锦文离得近,伸手接了过来,马车再次关上了,徐锦文递给了周修尧,倒是也没凑过去看,只是余光一瞥,就看到周修尧看到那信,瞳仁缩了缩,面上没什么情绪,可徐锦文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周修尧将信销毁了之后,看向徐锦文:“孤要外出一个时辰,晚上接你去看花神灯再回宫,现在先送你回一趟徐府,乖乖在那里等孤可好?”

徐锦文:“可危险?”

周修尧轻笑了声,探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危险。”

徐锦文想着自己也没什么用,去了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就不去添乱了,只是等周修尧将马车停在徐府外,徐锦文还是忍不住确定了一下对方一个时辰会来接他。

周修尧应了,这才让马车掉转了方向离开了。

徐锦文瞧着马车渐行渐远,忍不住心里莫名有些怪的感觉,只是两年,他总觉得他对小暴君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了。

徐锦文回到徐府,最高兴的莫过于徐阁老了,立刻让人准备了不少膳食,徐锦文刚好骑马累了,又除去了自己先前去狩猎场的那一幕,将最近宫里的趣事说了一通告知了徐阁老。

徐阁老其实并不怎么理解徐锦文为何要进宫给太子当伴读,他先前还以为对方会给周玉炜当。

周玉炜虽然是他的亲外孙,但是到底一年也见不到几面,不如面前这小东西让他疼爱,揉了揉他的头:“阿文,若是宫里待得不高兴,那就回来,徐府永远会为你敞开大门,还有祖父,会成为你最坚强的依靠。”

徐阁老的话,让徐锦文忍不住想起了周玉炜,因为离得近,徐阁老半百的头发涌入眼底,让徐锦文莫名有些鼻酸。

他回来这么久,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上一世最后的情景了。

如今看到徐阁老,再联想到最后祖父的模样,徐锦文的嗓子有些哑,还像是孩童一样蹭到了徐阁老的怀里,瓮声瓮气道:“祖父,你怎么跟殿下一样,都喜欢摸孙儿的头啊,孙儿都很大了。”

徐阁老愣了下,瞧着少年柔软的墨发,自从醒来之后,少年很少撒娇了,如今让他忍不住心软。

不过徐阁老没想到的是,太子殿下也喜欢摸阿文的头吗?

这让徐阁老放心不少,如果不是真心欢喜,也不会这般亲密的吧?

看来阿文确实很得殿下的欢心。

不过徐锦文并未与徐阁老待太久,刚过了半个时辰,宫里徐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亲自过来了一趟,说是请徐阁老进宫一趟。

徐锦文皱皱眉,偏过头看向徐阁老,后者也一知半解。

徐锦文攥了攥手,咬着牙,他先前太得意了,竟然是忘记了,将周玉炜逼得急了,怕是对方会比上一世更早让祖父支持他。

只是上一世周帝并未立太子,这一世祖父不一定会同意。

可即使如此,徐锦文也不想让徐阁老去。

尤其是看着徐阁老如今精神矍铄的模样,再联想到上一世最后徐阁老难以置信颓然苍老了十岁的模样,徐锦文等人离开了之后,攥住了徐阁老的衣袖,一直不松开。

徐阁老也没想到他那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小女儿竟然会这时候让他进宫,他担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只能暂时让小孙子失望了。

徐阁老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会儿知道舍不得祖父了?让你还抛下祖父进宫了?”

徐锦文垂着眼,他上一世本来就没什么本事,所以重生回来之后,就直接选择了他认为最好的方式抱大腿来救徐家。

徐锦文也回避也不愿再想起上一世的情景,可如今,只要一想到进宫之后徐妃就会再次逼祖父做出选择,甚至还有徐家的那些宗族长辈,想到那漫天的红……

徐锦文拽住了徐阁老的衣袖不肯松开:“祖父,能不去吗?”

徐阁老感觉到徐锦文的颤抖,愣了下:“阿文,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告诉祖父,祖父给你做主?”

徐锦文哑着嗓子,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祖父,这次进宫,很可能就是小姑姑让祖父支持七皇子,随后就像是上一世一样,谋划数载之后,最后与小暴君为敌……直到后来被灭门吗?

徐锦文想到那漫天的红,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尤其是想到最后明明炜王失败了,明明只要他肯伏罪,小暴君当时因为祖父这些年为大周的功绩没打算动徐家的。

但是上一世周玉炜不仅没有伏法,带走了徐家那些早些时候跟着他的子弟还有那些兵逃离了京城,离开也就算了,对方为了逼迫小暴君,竟是带着那些兵攻占了一座城,以一座城的百姓威胁小暴君让他禅位……

徐锦文到现在都忘不了祖父当时的模样,他根本没想到周玉炜竟然不顾徐家这么多口人,做出了这种选择。

他们留在京城,对方这么做,是直接放弃了他们……

对方那么做,是直接将他们生生逼入了绝境,牺牲了他们。

徐锦文根本忘不了祖父一夜之间满头银发苍老了十岁的模样,祖父那时就坐在门槛上,拉着他的手,说对不起他,是他做错了决定,信错了人,站错了队,害了整个徐家。

成王败寇本也没什么,九子夺嫡,也不是他周玉炜一个人失败了,可对方就算是败了却也要拖上整个徐家拖上那一城的百姓,心狠的程度,就算对方登上了皇位,也绝非一个仁君。

周玉炜最后还是没能躲过一劫,他最后还是败了,上一世小暴君亲自带兵突袭攻入了城池,拿下了周玉炜,当场将其头颅砍下,那些徐家跟随的子弟皆被生擒。

不过,当时小暴君也受伤了,那一城的百姓却是救下了。

小暴君昏迷三日醒来,他不知道上一世小暴君昏迷是做戏还是真的昏迷了,他只知道,新帝醒来,文武百官跪地请命,炜王连同徐家子弟谋反叛乱,心狠毒辣,当满门抄斩,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新上任的新帝直接准了,除了周玉炜当年对他的迫害,害得他瘸了一条腿之外,还有他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圣旨一下,一锤定音,他们徐家成了当时四个世家唯一被灭门了世家,就算是姜家,当时也不过是屠杀了亲自参与夺嫡的人,不知情者留了一命。

当时徐府早就封了,这事还是后来禁卫军来抓人的时候才知晓的。

徐锦文到现在都忘不掉祖父当时哑着嗓子低低笑着的模样,最后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他恍恍惚惚的被一起关了进去。

上一世最后那漫天的红,他一直都忘不掉,他重生归来,想要改变这一切。

就算最后不是小暴君当皇帝,他也绝不会支持周玉炜!

可如今,让他怎么告诉祖父,他进宫之后,他所支持的七皇子,他的亲外孙,到了最后关头,放弃了他,牺牲了整个徐家,来为他的帝王路铺就了累累白骨。

可他说出来祖父怕是只会当他在做梦,根本不会信。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若非亲自经历过,谁又会信呢?

他很清楚,所以他宁愿这一世抱紧了小暴君的大腿,也不愿意让周玉炜再有机会害死他们徐家。

徐锦文紧紧搂着徐阁老的腰,撒娇:“祖父你别去好不好?其实……其实小姑姑找你也没什么事的,就是、就是先前在狩猎场殿下与临王打赌,孙儿是殿下的伴读啊,自然是支持殿下的,就跟炜表兄闹得有点不愉快,他这是跟小姑姑告状了呢。”

徐阁老一愣:“当真?”

徐锦文嗯嗯点头:“自然了,孙儿何时骗过祖父?孙儿自会跟小姑姑解释的,祖父就不要进宫了好不好?”

徐锦文仰起头,眼圈红红的,徐阁老看得心疼不已,到底是舍不得让小孙儿难受,想想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摸了摸他的头:“行,难得小文子出宫一趟,祖父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小文子了。”

徐锦文怕徐阁老还去,等周修尧来接他的时候,死活拉着周修尧在徐家用了晚膳。

等天黑了也不好进宫了之后,徐锦文才放心跟着周修尧离开了徐府。

因为要看花神灯,周修尧与徐锦文是步行的,周修尧敏锐的观察到小东西似乎一直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周修尧若有所思,挥挥手让人避开:“怎么?见到徐阁老不高兴?”

徐锦文耷拉着脑袋,摇头:“……回禀主子,没有的事。”

周修尧眯了眯眼:“……”可这模样可不像高兴的模样。

徐锦文本来一直避开回忆那一幕,可今个儿想了起来,想欢实也欢实不起来了。

周修尧在身后瞧着少年蔫哒哒的步子,看少年也没兴致,干脆直接带回了宫。

等徐锦文跟着周修尧回了玉心宫,先去一旁的耳房沐浴回来,原本以为周修尧还要一段时间,一踏进去,鼻子一动,就嗅到了酒香。

徐锦文顺着香味就凑到了后殿,探过头,果然周修尧正坐在桌前,面前摆了两个酒坛,两个酒盏,抬眼,看到他,淡淡道:“过来。”

徐锦文走了过去,乖巧地站在周修尧的身后,视线却是直勾勾落在那酒坛上。

周修尧抬了抬下巴:“怎么?不想喝?”

徐锦文点头:“想!”

不过随后一想,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法没小,他现在要好好抱紧小暴君的大腿啊,更何况,徐妃那边,还要求着小暴君想办法,怎么阻止对方去找祖父,他到现在都没想到好办法啊啊。

“这是殿下的酒,我……这是不是不好啊?”徐锦文嘿嘿笑了声,难得矜持。

周修尧挑眉:“这样?那行,你去喊小顺子陪孤喝两杯。”

徐锦文瞪圆了眼:让小顺子喝?怎么行?腿子一个就好了呀!

于是,徐锦文迅速坐了下来,乖巧坐好,还给周修尧倒了一杯:“殿下喝!”

顺便嗅了嗅,果然殿下寻来的酒水就是不一样,好香啊。

等周修尧接过来,徐锦文瞧瞧瞥了眼,等周修尧示意了之后,迅速喝了一口,随后喝完才想起来一件事:“咦,殿下你先前不是说不让我喝酒么?”

周修尧执着杯盏的手一顿,极为自然道:“哦,孤也说过,孤在的时候,徐伴读是可以喝的。”不喝怎么灌醉小东西探听他到底为何不高兴?

不过看来小东西到底还是真的没心思,到现在竟然都没猜出来他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徐锦文一听,的确是有这件事,就欢欢实实的喝了起来,本来心情不好,如今有酒水能一醉解千愁,虽然号称千杯不醉,但是喝着喝着,徐锦文却越喝眼睛越亮。

周修尧也不急,就看着徐锦文刚开始还知道询问他,后来干脆自己抱着坛子开始喝了起来。

等徐锦文喝个差不多了,周修尧直接阻止了对方,带着人直接去了床榻,锦被一盖,让徐锦文睡觉。

徐锦文也没多想,闭上眼就睡了,只是徐锦文不知道的是,周修尧却是没睡,就坐在床榻前,瞧着这小东西睡到半夜,果然就开始面色泛红,而且开始挠起了头顶,在锦被里拱来拱去的。

周修尧半眯着眼,深邃的凤眸直勾勾盯着少年在床榻上扭来扭去,最后蹭的一下睁开了眼,眼神迷离,嘿嘿傻笑了声,随着少年傻笑的呆模样,他头顶上蹭的蹿出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主人傻笑,一抖一抖的。

周修尧眯着眼瞧着这一幕,忍不住手痒摸了摸少年软乎乎的耳朵,俯下身靠近了,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可是醉了?”

徐锦文听到声音歪过头,大眼迷瞪瞪瞅着周修尧,少年声音脆脆的:“喵没醉!”

周修尧道:“哦?那孤要考考你,才能确定,可好?”

徐锦文嘿嘿一笑:“好啊好啊……”

周修尧瞧着傻乎乎的小东西,嘴角弯了弯:很好。

第三十七章

徐锦文迷瞪着眼,眼神迷离,只是黑眸亮晶晶地瞅着人,瞧得人心都软了,不过神智却是不清,嘿嘿傻乐着,周修尧原本幽深的眉眼愈发温柔:“那孤现在来考你第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否则,就是醉了。”

“没醉才没醉……”徐锦文对这点倒是挺执着。

不过这应该是大多数醉鬼都喜欢否定的,只是徐喵喵这只醉喵多加了一点,醉了之后只记得自己是一只喵。

周修尧瞧着在锦被里拱来拱去的少年,指腹拨了拨他毛茸茸的耳朵,徐锦文迅速往下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控诉地盯着他:“喵要秃了!不许摸!”

周修尧顺着喵:“那可要老实回答孤的问题?”

徐锦文迷瞪着眼,慢慢点头:“那你问吧。”

周修尧:“孤是谁?”

徐锦文:“嘿嘿……孤是孤啊,独是独啊,你是孤独的豹子呀……”

周修尧头疼,这小东西说得什么:“孤是豹子,你呢?”

徐锦文笑得更傻了,也更欢实了:“嘻嘻嘻,喵是人见人爱的徐喵喵呀……”

周修尧被这小东西的蠢模样惹得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那喵喵可有不高兴的时候?”

果然,这么一说,徐锦文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幽怨地瞅着他,咬着被角:“嗯……不高兴。”

周修尧心头一跳,俯身靠近了,眯着眼,因为离得近,少年清澈瞳仁里清楚地倒影出他的面容:“……猫猫在不高兴什么?告诉孤,孤帮你解决可好?”

徐锦文咬着被子摇头,头顶上的两只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不要……不能说……唔,不能说……”

周修尧瞳仁缩了缩:“看来,喵不乖啊,那……孤不要喵了。”

徐锦文嗷一声,迅速扑过去,凶巴巴的:“不行,喵还没抱上大腿,不能不要喵!喵这么可爱,竟然不要喵,过分!”

周修尧淡定得瞧着少年扒着他的腰,仰着头炸毛的模样,嘴角扬了下,慢悠悠开口:“可猫猫这么不乖,孤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别的乖巧的猫猫来替代你了。”

徐锦文炸了:“挠你!”

周修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挠也不要你了!”

徐锦文更炸了:“喵这么好,你竟然还想着别的腿子,过分!太过分了!”

周修尧的指腹落在炸毛的小东西后颈上,捏了捏:“猫猫乖乖听话,就不会有别的腿子了,告诉孤,腿子是何意?”

徐锦文瞳仁动了动:“就、就是腿子啊,嘿嘿,喵是一号腿子,老厉害了,大腿抱的老好了。”

周修尧瞧着打马虎眼的徐锦文,挑眉:小东西醉了嘴巴还挺严。

只是大腿?抱大腿?

嗯?周修尧瞧着迷瞪瞪却还记得不能说漏嘴,眸底的意味更深了,干脆直接站起身。

徐锦文吓到了,迅速嗷的从身后扑了上去,抱住了周修尧,整个都挂在了他的后背上:“真的不要喵了哇?”

不是吧?太小气了吧!喵好歹是小暴君的救命恩喵啊!

周修尧倒是也不觉得沉,就那么身上挂了一个,越过屏风,重新坐在了桌前,徐锦文怕掉下来,干脆长腿从身后盘在了他的腰上,怒瞪着双眼,警惕地瞧了瞧四周,没看到别的腿子,才放下心,虎视耽耽地盯着周修尧的一举一动。

周修尧淡定地从桌下又拿上来一坛子酒,敲开封泥,顿时酒香四溢。

身后的少年脑袋往前探了探,吸了吸,呆呆喃喃了一声:“好、好香啊……”

周修尧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自顾倒了一杯,执起酒杯,故意在身后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的少年晃了一下,勾得徐锦文肚子里的馋虫全部都跑了上来。

少年紧贴着他的耳朵,周修尧清楚的听到少年吞了吞口水。

周修尧嘴角弯了弯,抬起手腕,喝完了。

徐锦文:“!!!”

周修尧又倒了一杯,刚抬起来,一只手就探了过去,揪住了酒盏的底部,死死不撒爪。

周修尧偏过头,就看到少年直勾勾盯着酒盏,瞳仁亮得惊人。

周修尧使了巧力,手腕一旋,又再次喝了。

果然听到耳边少年发出的吸气声:“……”

周修尧等胃口掉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倒了一杯,在少年鼻息间晃了晃:“要喝吗?”

徐锦文:“喝!”

中气十足的一声,听得周修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想喝啊,让孤想想,一个答案换一杯,否则……孤就全部喝了,一口都不给你留。”

徐锦文:“QAQ”好过分……一口都不给喵留!太、太过分了!

周修尧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心里可不舒服?”

徐锦文盯着酒盏,脑子晕乎乎的,似乎隐隐记得什么,又记忆有些错乱,迷瞪着眼,突然捂着心口嗯了声,少年蔫哒哒趴在周修尧肩膀上,轻嗯了声:“心疼。”

周修尧一怔,眉头皱了起来:“心疼?为何会疼?可是病了?”

他刚要将少年从身后捞回来,却听到少年探出手将他手里的酒盏给捞了回来,迅速喝了,喜滋滋舌忝了舌忝嘴角:“说好的一个问题一杯的。”

周修尧:“……”他果然是想多了,这么生龙活虎的小东西,怎么会生病?

徐锦文喝完了,将酒盏递给周修尧,小眼神飞着。

周修尧:“??”

徐锦文瞪他:“继续倒啊,不倒喵才不信你,倒了喵就告诉你哒。”

周修尧:“……”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为何他这么想捏猫呢?

周修尧偏着头,少年也歪着头,蔫哒哒地挨着他的肩膀,露出的侧脸带着点肉,手感瞧着极好,加上扑棱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看得周修尧手痒,忍不住捏了捏少年的脸。

触感……果然很好。

徐锦文被周修尧吓了一跳,瞪圆了眼,更像是猫了,气得鼓了脸:“喵是随便能捏的么?”

周修尧眼底带了笑意:“哦?那要怎么样才能捏?”

徐锦文眼珠子转了转:“嘿嘿嘿,多加一杯哒,就给捏。”

周修尧:“……”这小东西怎么就这么……让他想……

周修尧当真倒了两杯,只是另外一杯往前推了推:“先回答孤先前的问题,怎么会心疼?可是伤到了?”

徐锦文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亮晶晶的眸仁黯淡了下来,又蔫了:“才没有……就是心疼,好难过。”

周修尧:“嗯?难过什么?”

徐锦文又直勾勾偏着头盯着他不说话了,周修尧这会儿懂了,直接将手里的酒盏递了过去,徐锦文喜滋滋的舌忝了一口,这次干脆懒得都不想动手了,干脆直接探着头喝了。

周修尧:又懒又馋,可偏偏就是觉得心软得不行?

周修尧等他喝完了,这才又倒满了:“现在能说了?”

徐锦文蔫蔫点了点脑袋:“其实也不是喵难过,是喵不想祖父难过,所以喵才因为祖父可能会难过所以才难过的……”

难得少年醉得一塌糊涂还能将这么绕嘴的话说了一遍,周修尧瞳仁一缩:徐阁老难过?他才难过?那徐阁老为何会难过?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得到的消息,徐府并未发生什么事。

先前送小东西去徐府的时候,还因为得了五个庄子很高兴,等再去接小东西的时候,对方就蔫了,还使眼色非要让他留在徐府用晚膳,似乎在掩饰什么。

本来还以为徐锦文是想与徐阁老多待一会儿,如今想来,怕是没这么简单啊。

也就是说,小东西所谓的“徐阁老不高兴”是极有可能在他出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

是什么事?

周修尧很快想到了下面的人禀告上来的一个小细节,昨日七皇子从狩猎场回来之后,气急败坏,随后去了一趟徐妃的宫殿,不多久,徐妃身边的心腹嬷嬷拿了徐妃的腰牌出宫去了一趟徐府。

莫不是,是因为这个?

可徐妃找徐阁老,也无非就是说服徐阁老支持周玉炜。周玉炜的心思他很清楚,只是自从徐妃不如以前失宠之后,他并没有将周玉炜看在眼里,如今看到小东西这般,莫不是因为徐妃找徐阁老的原因?

可这有何难过的?

周修尧朝着徐锦文看去,少年还在蔫哒哒的嘟囔着什么,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捂着嘴:“唔……喵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嗯?怎么?”周修尧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侧脸,眉眼底极为淡定,让徐锦文脑子更乱了。

咦不对啊,喵怎么能说祖父呢,喵的祖父也是喵啊,小暴君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都不问喵的祖父是谁?

周修尧瞧着对方心虚的小眼神,只要稍微想想就明白了,看来徐阁老对小东西的影响还真挺大的,让小东西即使忘记了他已经变成徐锦文了,也没忘记徐阁老难受,他也难受。

周修尧更加好奇到底是为何了?

周修尧只是稍微想了想,想到最开始他的一个疑惑,小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是只喵,可那时候徐阁老的小孙子是昏迷的,后来猫猫突然死了之后,徐锦文也没有醒,这也是他丝毫未怀疑的原因。

如今看来,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要复杂。周修尧瞧着少年惊慌失措的小眼神,淡定道:“猫猫怎么了?怎么这么害怕?徐阁老怎么了?”

徐锦文更是瞪大了眼:“你你你怎么知道?”

周修尧更加淡定了:“什么孤怎么知道?是徐阁老,还是什么?这不是猫猫告诉孤的么?猫猫其实并非真的人,其实是人变的,你其实……是徐阁老的小孙子徐锦文对不对?”

徐锦文:“……”天啊,喵暴露了!

徐锦文吓得立刻抬起手捂住了脸,因为少年松开了周修尧的脖颈,差点往后摔下去,被周修尧无奈地伸出手往后固定住了对方,觉得麻烦,干脆将人抱到身前要放在身侧的椅子上。

谁知,徐锦文一看这,速度炸了,搂住周修尧的手臂死活不撒手:“嗷!是不是嫌弃喵了?是不是不要喵了!”

周修尧头疼,不想跟个醉喵一般见识:“要,怎么会不要?你先松开,坐好了。”

徐锦文不撒手:“就是不要喵了,是不是生喵的气了?看喵是人是不是就嫌弃喵了?呜哇,好过分,你都那啥了喵了,喵都不能抱个大腿么?太小气了!”

周修尧眉头皱得更紧了,抓到了重点:“那啥了喵?”那啥是啥?

徐锦文大概看到情况不对,迅速自己跳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尾巴,弱弱看过去,眸仁动了动,似乎回过神了,立刻摇头:“……什么什么?喵没听到!”

周修尧眯眼:“……当孤傻的是不是?”

只是不管周修尧再怎么问,徐锦文都不说了,嘴巴严实的不行,用酒诱惑也没用了。

周修尧只能放弃了这点,不过不管小东西藏得秘密有多深,早晚他也要扒出来。

只是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小东西为何不高兴。

而这一点,似乎与周玉炜有关,徐妃找徐阁老无非就是说动对方开始支持对方,周玉炜先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那时候,他正在讨好临王,不变出手,昨日小东西将周玉炜与临王之间划了一道隔阂,周玉炜铤而走险打算自立为“王”支持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以徐家来看,周玉炜若是能当皇帝,对徐家最好。

可为何小东西会因为这个觉得徐阁老会难过?

周修尧认真瞧着徐锦文,开始试探:“周玉炜如果当了皇帝,猫猫不高兴吗?”

徐锦文这会儿已经有些晕陶陶的了,抱着尾巴缩成一团倚着椅子,周修尧怕他倒了,两个椅子并排放着,徐锦文几乎依偎着他的手臂,蔫蔫应了声:“不想。”

少年这两个字倒是清脆痛快,大概是太过不想,又絮絮叨叨念了好几遍。

周修尧更加不理解了:“他是你的表兄,他当了皇帝……徐阁老会很高兴的。”

徐锦文突然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楚,激动的头顶上的两只耳朵乱支棱:“才不会……好疼的……心疼……脖子疼……浑身都疼……”

徐锦文越说越难过,低着头,蔫蔫的,眼圈竟然都红了。

周修尧瞧着这模样,心疼不已,抬起手臂,揽住了少年的肩膀:“好了,不问了,孤不问了,不疼,有孤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徐锦文蔫蔫的,抬眼,眼睛雾蒙蒙的:“真的?那你会给喵当最粗的大腿么?会罩着徐家么?”

周修尧瞧着少年溢满希冀的瞳仁,认真瞧着徐锦文,承诺道:“会。”

徐锦文这才嘿嘿笑开了:“大腿最好啦,腿子给大腿当一辈子的腿子哇。”

徐锦文大概是困到了极致,说完嘻嘻笑着抱着周修尧的手臂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修尧侧过头,瞧着少年紧闭的双眸,脑海里闪过少年先前的那句话,许久没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弯了弯嘴角,低沉的嗓音又轻又温柔:“好啊……那就给孤当一辈子的腿子,永远陪在孤的身边。”

而孤……会成为你最强大的依仗,让你一世荣宠。

周修尧今晚上收获不少,却也不多,不过到底是搞清楚了小东西在难受什么。

他不想让周玉炜当皇帝,这一点与他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既然不想,那小东西先前在徐府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阻止徐阁老进宫了?

如果他不想让周玉炜当皇帝,先前跑过来当他的伴读,看来小东西对他很有信心啊,这是觉得他以后能当皇帝吗?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周修尧抱起少年回了床榻,等盖好了锦被,走出了大殿。

既然不想,那就暂时不让徐阁老进宫好了。

至于办法……那还不是现成的?

周玉炜想要出头,那他就让他好好出出风头。

周修尧很快就出去了,等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周修尧躺在徐锦文的身边,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徐锦文发现自己又起来晚了,他茫然地坐在床榻上,回忆了半晌都没想起来,自己怎么又醉了?

这也就算了,竟然还睡到了日上三竿!

徐锦文急匆匆洗漱好,只是刚跑出去,迎面就看到小顺子也跑了过来,看到徐锦文,赶紧道:“徐伴读,你去哪儿?”

徐锦文:“我去找殿下,殿下呢?我、我这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啊啊啊,殿下有没有怪罪?”

小顺子看到徐锦文刚刚那么着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了一跳,这会儿听到这,顿时松了一口气:“徐伴读你吓死小顺子了,没事儿没事儿,殿下一大早就去御书房了,没在玉心宫,放心好了,殿下心情还挺好的,还专门吩咐了小顺子给徐伴读你准备了醒酒汤和早膳,可体贴呢。”

小顺子若是先前怕是还疑惑,但是自从脑补了一下殿下与徐伴读的关系,如今瞧着徐伴读走路缓慢,一脸倦怠,忍不住脑大打开脑补了一番。

昨夜儿殿下不让小顺子守在殿外,却一直半夜寝殿的宫灯还未熄灭,不仅如此,殿下后来还出去了一趟。

而徐伴读一下子睡到了日上三竿,殿下早上起来神采奕奕,莫非……昨夜殿下与徐伴读……

小顺子脑补了一番之后,一张脸迅速涨红了。

徐锦文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对上了小顺子游移的小眼神,还专门往他身后瞄,这也就算了,一张脸红得滴血,徐锦文奇怪:“小顺子你病啦?”

“啊?没、没啊。”小顺子迅速摇头,嘿嘿嘿笑着:“那个徐伴读啊,早膳我都给你准备的清淡口味的,放心,尽管吃,没问题的。”

徐锦文:“???”清淡口味的,还尽管吃?不是他喜欢的肉哇……

不过想到小顺子也不容易,这会儿这么迟了,想想偶尔吃吃也没问题。

小顺子一看到徐锦文点头,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果然啊果然啊……殿下果然与徐伴读……

不行了,脑补了一下,觉得殿下与徐伴读真的好配啊,要流鼻血了。

为什么殿下就不让他守夜呢?为什么不呢,他愿意不睡来守夜啊!

徐锦文不知道小顺子的想法,他只觉得小顺子……今个儿太不正常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有点……诈唬。

就比如,他到了膳堂,刚要落座,突然就被小顺子一声给吓得站住了。

随后,徐锦文就看到小顺子一脸严肃的跑走了,一溜儿烟又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个软垫,跑过来,一脸“老母鸡慈爱”微笑地放在了他的椅子上:“徐伴读,可以坐下来了。”

徐锦文:“???”

这到底是他没睡醒?还是小顺子还做梦呢?

不过徐锦文很快就没在意了,他想到一个问题,小顺子刚刚说殿下去御书房了,一般早上无事的话,周修尧是不用专门去御书房的,就算是去,也会专门交代他一声的,怎么突然过去了?

还是因为他睡过去了,殿下才没说?

“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徐锦文边想边顺嘴问了一句,也开始思考怎么阻止徐妃让祖父进宫,但是昨个儿阻止了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能阻止。

怎么办?好难啊啊。

小顺子摇摇头:“没有吧,没听说有什么大事,不过,听说皇上也召唤了姜家的人进宫了。随后一并请了殿下、临王、七皇子一起去了御书房。”

徐锦文的眼蹭得亮了:“请了姜家的人?还有七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可有一起去?”

小顺子摇头:“没有,只有咱们殿下与临王还有七皇子,还有姜家的人,哦对了,是姜家的那位嫡次女姜姑娘来着。”

徐锦文突然哈哈哈笑了出来,吓得小顺子站直了:“徐、徐伴读?是我说错了话么?你怎么……”

“没、没没没……”徐锦文忍不住鞠了一把笑出来的泪花,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啊,他这边正愁着怎么阻止周玉炜说动徐妃不让他们去找祖父商议站队的事,结果,竟然就真的梦想成真了。

皇上请了姜家的嫡次女,嫡次女就是姜如雯啊,那可是周玉炜两年前赐婚的那位未婚妻啊。

徐妃当时被姜皇后摆了一道,她当时被禁了足没办法,后来能出来之后,死活看不上姜家的那位嫡次女,就一直将婚事给拖了下来,结果拖久了,就惹怒了周帝。

周帝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干脆就既然不愿意,那就一直拖着不让完婚。

所以导致周玉炜到现在过了十七了,不仅不能出宫建府,还被压在临王他们之下,那憋屈劲儿,徐锦文不用看都知道周玉炜有多气。

可徐妃即使如此也不想让姜家的人嫁进来,那姜如雯有才名但是是个无颜女,周玉炜是个颜控,更是死活不愿。

如今召唤两人进宫,能有什么事,肯定就是要商议晚婚的事啊。

昨个儿周玉炜刚得罪了临王,现在姜家派了一个人过去,周玉炜哪里还敢耍花样,否则明摆着告诉临王,他想跟临王抢皇位?

这一年来小暴君只是因为一个太子之位就被毒害谋杀了这么多次,要是让临王知道了,周玉炜怕是……

对方怕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自然如此一来,也不会在找祖父了。

徐锦文乐得多吃了一碗饭,等知道周修尧回来了,颠颠去了书房等着,乖巧地咧着嘴站在门口,周修尧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荣宣。

荣宣看到徐锦文,眉头皱得更紧,面露警惕。

徐锦文立刻站直了,瞪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殿下,荣公公。”

周修尧嗯了声:“先回去,稍后孤去找你。”

徐锦文应声,这才往回走,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躲在了柱子后,不想走,刚刚荣宣瞪他做什么?

周修尧关门的时候,瞧见了探头探脑的小东西,嘴角忍不住扬了扬,他身后的荣宣也看到了,随着门扉关上,眉头皱得更加紧:“殿下,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如今周玉炜出宫建府完婚,你这不是帮了他一把?”

周修尧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孤是在帮他?”

荣宣皱眉:“不是吗?周玉炜完婚之后,难保徐妃不会找个机会向周帝提议封王。”

周修尧神情却是淡淡的:“你跟在荣德海身边这么久,竟是半点也看不透周帝的心思,你觉得就算孤不让你想办法推一把,又能等多久?周玉炜如今十七了,早就到了出宫建府的打算,若非那个人选是周玉炜不愿意的,你觉得他会拖了两年?”

“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荣宣觉得对方这个要求出现的匪夷所思。

“这个时候怎么了?临王这一年来,把眼睛一直都盯在孤身上,如今突然多出来一个,孤却觉得是好事。孤不仅要让周玉炜出宫建府完婚,还要让他封王……”只有如此,才会狗咬狗,这一潭水,他早就想搅浑了,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

不过他的确是有私心的,刚好那小东西既然撞上来,那就干脆提前,免了他的担忧,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荣宣皱眉,一开始没听明白,最后明白过来,脸色依然不好看:“你这步棋走得太危险了,若是最后将周玉炜的势力养大了,你……”

周修尧:“荣宣,你还忘了一点,一则,周玉炜要娶的那位七皇子妃,是姜家的。”

无盐却绝对不是个蠢的,有那么一位七皇子妃在,他除非先假意与姜家合作,可临王会信?就算是信了,他也会给他埋上怀疑的种子,让其生根发芽。

“二则,周玉炜若是不出宫建府,你可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荣宣一怔:“做什么?”

他这几日一直在担心主人的事,对宫里宫外发生的事,也只是了解了个大概,若非太子给他打掩护,怕是早就暴露了。

周修尧道:“他会让徐妃去说动徐阁老,参与进来,徐家在大周的根基深厚,徐家的人在朝中各部都有涉及,虽然太过出色的不多,但是人数占了不少,若是真的开始动作,对孤来言,并非好事。”

荣宣却是疑惑,“可即使如今因为大婚拖延一段时间,徐妃等找到机会依然会说动徐阁老的。”

周修尧嘴角扬了扬,凌厉的眉眼却是让荣宣莫名后脊背一寒,觉得不过九年,当年那个只是个小萝卜头的小皇子,早就长成了让他心机颇深的危险人物。

荣宣听到周修尧睨着一处,眼眸幽深,声音凌冽:“那就让他没有这个机会。”他不介意将其彻底踩入泥土里,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荣宣:“……”

荣宣面容凝重地走出了书房,徐锦文探出头,等他走远了,才走了出来。

刚猫到书房门口,突然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徐锦文吓了一跳,转过身对上周修尧低垂的眉眼,顿时乐开了,规规矩矩行礼:“殿下!”

周修尧的视线掠过少年舒展开的眉眼,朝气蓬勃,清澈的瞳仁像是未被世俗的污秽指染,他眉眼柔和下来:“不是让你回去?”

徐锦文一本正经道:“属下是殿下的伴读,怎么能私自离开?”

周修尧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这小东西藏不住事,看来是小顺子告诉了他,这会儿找他来打探消息的了。

看来他离开之前,故意泄露给小顺子,借着对方的口说给这小东西听,果然让对方心情好了不少啊。

周修尧让开身,让徐锦文跟了进来。

徐锦文的确是打探消息的,不过小顺子既然这么说了,那估计十成十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嘻嘻跟上去。

本来周修尧跟他相处就没有架子,他又胡闹惯了,对周修尧倒是生不出什么畏惧,边走到自己专属的小桌子前摆好了,打算认认真真陪读练字,边不动声色的打探消息:“殿下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怎么看宣公公脸色这么不好呢?”

周修尧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不过如今倒是聪明点了,还知道迂回地问了:“没有不好的事,反倒是喜事。”他也不介意顺着他的意罢了。

“喜事?”徐锦文笑眯了眼,往周修尧那边蹭了蹭:“什么喜事啊殿下,能告诉属下么?”

“想知道?”周修尧瞧着少年软软的脸,想到昨夜的触感,又有些手痒了。

徐锦文点头如蒜:“想,殿下告诉我吧,一个人喜滋滋不如两个人喜滋滋,喜滋滋加倍啊。”

周修尧故意逗他:“有这种事?孤怎么不知道?”

徐锦文一本正经点头:“真的,殿下你没听过那句话么,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周修尧手更痒了,干脆放下笔,摩挲了下下颌,装作认真思考:“这样吧,既然徐伴读这般问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孤告诉徐伴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徐伴读是不是也分享一件乐事告诉孤?”

徐锦文傻眼了:他没乐事啊,他唯一的一件,就是周玉炜要大婚了,被姜家监视了,暂时不会来纠缠祖父了,但是……这跟殿下的喜事是一样的吧?

可不亲耳听到,徐锦文又有点不甘心。

徐锦文纠结的模样,让周修尧嘴角弯了弯,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只是徐锦文正陷入苦思冥想里,并未看到,等差不多了,才大发慈悲:“好了,孤也不为难徐伴读了。你今日多练两张字,孤就算你说了,如何?”

徐锦文耷拉下眼:“啊?”

周修尧挑眉:“不愿意?”

徐锦文一咬牙:“愿意愿意……”他哪里敢说不愿意啊,殿下的吩咐,那以后就是圣旨啊啊。

周修尧这才将周玉炜的事告知了徐锦文。

徐锦文听完了确定了,彻底松下了一口气,喜滋滋,一高兴,忍不住嘴贱多问了一句:“咦,炜表兄这都要大婚了啊,接下来是不是该挨着殿下了啊?”

等徐锦文问完,显然看到周修尧愣了下,随后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徐锦文一眼:“孤么?还不急……”

对方的表情让徐锦文本来还担心周修尧生气,听到这,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啊啊啊莫非殿下已经有了心头好?

他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忍不住悄咪咪凑过去:“嘿嘿,没想到殿下瞒得这么深啊,殿下透露透露呗,你看上哪家的贵女了啊?”

“孤么?”周修尧挑眉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抬手指让徐锦文靠近了。

徐锦文傻乎乎的真的以为周修尧要告诉他,颠颠探过身靠了过去,就看到周修尧靠近,再靠近,到了耳边,慢悠悠吐出一句话:“若是孤说,看上了徐伴读,徐伴读给嫁吗?嗯?”

徐锦文吓懵逼了:……

他原本就是探着身的,这样被吓唬了一下,脚下一软,嘭地撞在了桌子边缘上,就要往下掉,幸好被周修尧捞了一把,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等周修尧松开了手,徐锦文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瞪圆了眼,随后扭着小内八,捂着胸口,“惊慌失措”嘤嘤嘤:“没想到殿下你竟然是这样的殿下,你竟然觊觎小伴读俊俏的小脸蛋以及小伴读鲜美的肉体,好过分啊……”

周修尧没想到这小东西比他还戏精,嘴角抽了抽:“行了,你还演上瘾了是不是?”

徐锦文这才站直了,嘿嘿嘿笑了起来,巴巴凑过去:“这是殿下先吓唬我的,嘿嘿……”

周修尧瞧着他喜滋滋的眉眼:“让你下次还瞎操心,若是再问,孤……不介意真的……”

徐锦文赶紧摇头:“嘿嘿,我错了……下次保证不敢了!”

徐锦文先前差点真的信了,不过随后一想就明白对方逗他呢,也没听说殿下有这癖好啊,所以就立刻反应过来,反戏精了一把。

等徐锦文得到满意的答案,开始练字,等差不多了,就老老实实出去了,只是随着门一关,走了两步,才发现腰刚刚扭了一下,刚开始没注意,坐得太久,此刻有点疼。

他边走边揉,刚走到殿门前,就刚好遇到了小顺子,心情好,就嘿嘿朝着小顺子笑了笑,只是幅度太大,抽了一下腰,又忍不住揉了揉,挥挥手自己先回去了。

小顺子却是一脸懵逼得瞧着徐锦文往外走的动作,尤其是看到徐锦文揉着腰,走路一癫一癫的,视线就忍不住从腰往下移动了一下,顿时站直了,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忍不住咬住了手指:啊啊,他又错过了一场大戏!

殿下为什么就不喜欢让人守门的,为什么呢?

不过……没想到殿下真的好情趣啊,竟然……竟然……

第三十八章

于是,等小顺子去书房禀告膳食的菜单时,周修尧一抬头,就看到了小顺子垂着眼,一张脸连脖子都红透了,他皱眉:“怎么回事?”

小顺子哪敢抬头说自己窥探到了殿下与徐伴读的某个小秘密,这万一一个没说好,被殿下给灭口了,可怎么办啊?

小顺子连忙摇头:“回禀殿下,奴才刚刚遇到徐伴读了,徐伴读瞧着似乎扭了一下腰,走路不太舒服,奴才就在考虑,要不要……将今日午膳与晚膳的膳食也准备的清淡一些,再请御医过来瞧瞧?”

周修尧仔细想了一下,似乎小东西被他吓到的时候,的确是撞了一下,不过应该不重,否则那细皮嫩肉的小东西,早就嗷嗷叫唤了。

周修尧摇头:“不必了,等下拿一瓶跌打药过来即可。”

小顺子立刻捂住了嘴,因为跪着头垂得低,看不到他眼底的激动,勉强克制着声音道:“是、是是……奴才知道了。”

啊啊他懂懂懂,殿下这是要亲自给徐伴读揉啊,他怎么这么笨,竟然还要去找御医,有殿下在,还需要怎么御医啊。

周修尧是不知道小顺子都脑补了什么,他挥挥手:“无事就退下吧。”

小顺子:“那膳食的事……”

周修尧的所有的膳食都是交给小顺子打理的,他既然用了,自然是信任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对这些也不懂,除了知道那小东西喜欢吃的几样,其余的合理搭配还是要看小顺子。

不过,那小东西顿顿喜欢吃肉,吃一两次清淡的也不错。

小顺子脑补了一番,觉得自己果然猜对了,殿下既然同意了,那他就去准备了。

只是徐伴读需要吃清淡一些,殿下却是不用,殿下这般日夜操劳,怎么还能吃清淡的?那是需要大补啊。

小顺子从书房出来时,捂着脸双眼发亮,脑海里已经出现了无数的大补食谱,徐伴读的,殿下的……徐伴读的可以过两日再补,否则,影响了殿下的……可怎么好啊。

于是,等用午膳的时候,徐锦文瞧着桌上摆着的膳食,分为了两个极端,他这边,清汤寡水,甚至连个油星子都看不到……

这也就算了,他往周修尧那边一瞄,顿时幽怨了起来:清蒸鲈鱼、红焖羊肉、当归炖鸡、再加一个清炖甲鱼汤……

徐锦文:“……”

大概是他怨念的小眼神太有存在感,周修尧本来并未在意,低下头时,也看到了这两极分化,刚想问身后的小顺子怎么回事,就想起来小顺子先前的禀告,小东西扭伤了腰,是应该吃一两顿清淡的。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瞧着他那边的大鱼大肉巴巴的眼神,温声解释:“你扭伤了腰,这顿吃点清淡的,等下回寝殿,孤给你上点药。”

“啊?”徐锦文一愣,要不是周修尧说,他压根就忘记了,他扭了扭,只是稍微有点疼,“不、不用了吧……”

如果要在美食与忌口中选一个,他果断想选前一个啊。

周修尧哪里会看不懂他的心思,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乖乖吃了。”

徐锦文最终还是败在了周修尧的威胁下,食之无味地吃了一顿午膳。

不远处站着的小顺子瞧着这一幕,激动地握了握拳头:看吧看吧,他果然火眼睛睛。

徐锦文蔫头耷脑地吃了一顿味同爵蜡的午膳,作为一个食肉动物,吃草……不是他的作风啊。

但是……谁让他只是一个腿子呢,主子发话,腿子是不能不听的啊啊。

用完了午膳,徐锦文乖乖跟着周修尧去了寝殿,不许跟去的小顺子扒着门框瞧着远去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望眼欲穿:殿下……你们缺一个守门的奴才啊!

徐锦文蔫蔫跟着周修尧去了寝殿,到了床榻前,乖乖站好了,不过随后想到怎么能让主子给腿子抹药呢?

“殿下啊,要不我自己来吧。”徐锦文探头瞄过去。

周修尧看了他一眼:“然后怕疼随便应付一下?”

既然是撞到了,怕是会有淤青,不揉开了,怎么行?“趴到床榻上去,衣服撩起来。”

徐锦文看反抗无效,只能随便解了外袍,往一边一扔,撩起了上衣的里衣,露出半截后背,趴在了床榻上。

周修尧拿着药瓶凑近了,果然看到青了一点,并不严重。

周修尧在徐锦文身前坐定了,先将药水倒在了掌心里,揉开揉热了之后,在掌心覆盖上去之前,道:“忍着点。”

徐锦文小时候调皮捣蛋没少撞到哪儿,根本不疼,不过,他应该不知道给他揉开的都是奴才,他们哪里敢使力,周修尧却是不一样的,他一掌揉下去……

小顺子刚收拾好经过内殿,就听到远远的传来徐伴读嘶声裂肺的一声“啊”。

小顺子吓得瞬间站好了:“!!!”

随后想起什么,忍不住挠墙:殿下真是……太不怜香惜玉了!

内殿内,徐锦文要不是还记得身后给他揉腰的是太子,他真想一脚将人给踹飞了啊,真……特么疼啊。

他腰都要断了啊!周修尧皱皱眉,这也太娇气了,他不过是用了一成的力气,只是瞧着徐锦文咬着被角泪汪汪怨念瞅着他的模样,力道再次放轻了一半,等将淤青揉开了之后,周修尧本来是想松开手的,只是视线不经意瞥见少年细白的一截腰,视线再往下……

周修尧动作顿时慢了下来。神色恍惚了一下,直到徐锦文觉得后腰又热又烫还疼,没忍住,嚎啕一声:“殿下,能不能将小顺子喊进来啊,换个人好不好啊?”

再揉下去,他这腰就断了啊,殿下你以后就没伴读了啊。

周修尧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蓦地站起身,转过身,只是满脑子都是徐锦文的腰以及……

他慢慢拿起帕子擦拭着掌心,但是那温度一直无法降下去。

周修尧几乎是快步走出了内殿,只留下一句:“孤稍后要出宫一趟,晚膳再回来陪你用,记得去书房练字,孤回来会检查的。”

徐锦文无声嗷一声,扑在了锦被上,拱了拱,蔫蔫应了,倒是没心没肺的很快睡着了。

而周修尧一直走到殿外,凉风一吹,才觉得脸上的热意退下去不少,也冷静了下来。

徐锦文下午倒是乖乖去练字了,只是午膳吃得太清汤寡水了,早早就饿了,所以徐锦文一练完字,就巴巴瞅着晚膳了。

只是等晚膳上来,徐锦文瞧着依然的左边吃草右边吃肉,徐锦文:“……”好想捏死小顺子啊啊,肉呢!他的肉呢!

他好歹是病患!病患!

徐锦文不敢开口,就那小眼神去瞄周修尧,不过往日里对他的眼神格外敏感的周修尧,这晚上,竟然完全视若无睹!甚至有些心不在焉,连喝了他最讨厌的甲鱼汤也没注意到。

徐锦文奇怪:难道殿下这是遇到难处了?

有难处就来找伴读啊,伴读给你解决啊殿下。

周修尧没感应到徐锦文的脑电波,他心不在焉的用了晚膳,脑海里竟是挥之不去的都是徐锦文午膳后……

周修尧皱眉,觉得自己今个儿真的特别奇怪。

本来以为午膳后只是一晃而过,可这种情况竟然保持了一下午。

他用完晚膳借口去书房检查徐锦文练得字就离开了。

而周修尧不知道的是,徐锦文在他离开之后,终于忍不无可忍的去找小顺子的茬了。

徐锦文在殿内的角落里堵住了小顺子,长手一挡,就流氓似的将小顺子挡在了手臂与墙壁之间,垂着眼,瞧着缩着脖子的小顺子,冷哼一声。

小顺子吓得不轻,抖抖抖:莫不是……他知道的秘密被徐伴读知道了?

徐伴读这是来先威胁再灭口的?

徐锦文本来想吓唬小顺子一下,让他稍微给点肉吃啊,再吃那清汤寡淡的小青菜加上鱼片粥,他自己都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白菜了啊。

这会儿瞧见小顺子害怕的模样,又心软了,低咳一声:“喂,小顺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小顺子本来还以为是被发现了,听到这一句懵了:“啊?没、没啊,奴才怎么敢啊。”

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内定人选了啊,他以后的主子啊,他怎么敢?

徐锦文凑近了,眯眼:“是吗?你确定?”

小顺子自从徐锦文进宫之后,看到的都是嘻嘻哈哈的徐伴读,还是第一次瞧见绷着脸居高临下瞄着他的徐伴读,默默吞了吞口水:“确、确定啊……”

不行,死活不能承认他已经发现殿下已经将徐伴读给拐上榻了,否则,难保徐伴读若是不好意思不让殿下上榻,殿下迁怒可怜的小顺子怎么办?

徐锦文瞧着小顺子心虚的模样,更加不信了,干脆摊开了说:“若是对我没意见,你怎么今个儿给我准备的都是清汤寡水啊?你说!你是不是明个儿也打算准备这样的?”

小顺子“啊”了声,刚想点头,对上徐锦文怨念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了,顿时就卡壳了,纠结半点,才小声劝道:“徐伴读啊,不是奴才不想给你弄点带荤腥的,但是……你也知道,你现在这身体……不适合的。”

徐锦文脑袋往前一凑:“胡说八道!你就是区别对待!”

徐锦文越想越怨念,他不求跟殿下一样,毕竟殿下是主子,他是伴读,但是他好歹也是伴读啊……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跟以前一顿那么丰盛的差了不是一丢丢啊。

再说了,“殿下以前也是荤素搭配的,现在!全是肉!全是!我却全是素!”

他没听说过,撞了腰,一点荤的都不能吃!对方却能全部都吃!这绝对不正常!

小顺子一听这,脑补了一番,就明白了,感情徐伴读这是心里不平衡了吧,但是又不能直白的说,殿下是出力的一方,自然是需要补的,不然后继无力,这不是要让徐伴读嫌弃么?

这是会伤害殿下的自尊心的啊。

于是,小顺子苦口婆心:“徐伴读啊,你瞧,奴才这是办错事了,不过,小顺子这也是好心啊,你想,殿下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

小顺子挤挤眼,那表情瞧得徐锦文直皱眉:他眼抽抽了?

小顺子看徐锦文一脸凝重,继续道:“这殿下劳苦功高,辛苦多了,自然是需要补补的,否则……这……也是对徐伴读好对不对?”

徐锦文皱眉:对他好?殿下补补怎么就对他好了?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殿下早上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迟,呸!他怎么能用XX狗狗跟殿下比?这却也证明了一点,殿下的确是……比他苦多了。

徐锦文松开手臂,捏着下巴认真思考,嗯……想想自己再想想殿下的劳苦功高,的确是过分了。

徐锦文想通了,一改先前的态度,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还是小顺子有心了,是我错怪你了,这么一想,我这个伴读当得真不称职啊……”

小顺子连忙赔笑:“哪里哪里,徐伴读可比小顺子称职多了。”

徐锦文晃悠了回去,想到还要吃草,欲哭无泪,暖着床榻暖着暖着就睡着了,罢了罢了,去梦中找好吃的去了!

另一边,周修尧在书房忙到半夜处理完正事,才踩着一地的银辉回了寝殿。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晚上热得很,不仅热也燥,他扯了扯衣襟,回寝殿先看了一眼,果然徐锦文又睡着了,卷着锦被只露出半张脸,周修尧瞧着暗光下露出的那细白小脸,睡得白里透红,脑海里又闪过一抹细白。

周修尧觉得身体更不舒服了,干脆脱了外袍,去了后殿沐浴了一番,回来躺在外侧,睡了。

只是周修尧睡到半夜,总觉得身上像是缠了一个八爪鱼,又热又燥,只是他却是陷入了沉沉的梦境里醒不过来,眼前一片白雾,雾蒙蒙的,拨不开出不去。

他皱着眉一步步往前走,眼前昏昏沉沉的云雾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拨开白雾,露出了一张少年的脸,朝着他突然咧嘴一笑,肩膀的衣衫一滑,露出半个肩膀,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仿佛带着钩子:“殿下~来玩啊~”

周修尧硬生生吓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满头满脸都是汗,浑身的衣袍也全部都浸透了,喘气声在黑夜的寝殿里极沉,身上被缠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就看到怀里多了一个人,少年睡觉不老实,手脚都扒在了他身上,缠了个结结实实,周修尧抬起手臂,撑住了额头,等冷静下来,才感觉到浑身不舒服。

低下头,朝着某处看了眼,更加皱眉,想到先前做梦的情景,眉头皱得更深。

周修尧将身上缠着的人手脚扒开,动作极轻地塞进了锦被里,这才去了后殿,洗了个冷水澡。

周修尧洗完之后,想到梦境,原本朝着内殿走去的方向,一转,去了书房,随便对付了一夜。

翌日徐锦文醒来没看到周修尧,还以为对方去早读了,他如今不必早读跟过去,只要掐着时辰在于老太傅来的时候去伴读就好了。

徐锦文赶紧收拾了一番,结果去了书房,难得看到书房里空无一人,周修尧没在,于老太傅也没在。

徐锦文疑惑地出了书房,一转弯就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小顺子:“殿下呢?怎么今个儿于老太傅没来讲学?”

小顺子声音轻快:“殿下今个儿有事去了御书房,于老太傅没进宫,徐伴读可是要用早膳了?”徐锦文摇头:“不用了!等殿下一起吧。”

以往早膳是他特别期待的,但是一想到如今的清汤寡水,徐锦文就完全!不期待了!

虽然瞧着殿下的早膳眼馋,但是好歹能过过眼瘾啊。

不过这一等就是两三个时辰,周修尧一直等用午膳才难得动作迟缓地回来了,徐锦文立刻迎了上去,叨叨叨的说着什么,早膳怎么没回来吃,他吃撑了!

目的是想告诉周修尧,他有认真吃,即使是清汤寡水,他也吃了!

结果问了几句,才发现殿下今个儿竟然走神了?

徐锦文一想,莫不是最近苦读读多了?

果然还是小顺子聪明,知道提前补补。

周修尧的确是在走神,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直到再次看到小顺子端上来的午膳。

想到昨日的那两顿,若有所思。

一次还可能是巧合,两日……那就有问题了。

等用完了午膳,周修尧将徐锦文找个理由去歇着了,找暗卫将小顺子提溜儿进了书房。

小顺子被周修尧唤进来,吓得不轻,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进来就跪下了:“殿、殿下……奴才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周修尧眯着眼,深邃的瞳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小顺子,不解释一下这两日的膳食吗?”

小顺子一抖:“没、没啊,不……不还是……”

周修尧懒得跟他废话:“你觉得孤是傻的?”

小顺子抖了抖,明显感觉到了殿下话里浓浓意味的威胁,噗通磕了一个头:“殿、殿下恕罪啊,奴才真的只是好心啊……奴才知道奴才不该窥探到殿下与徐伴读的秘密,但是奴才……奴才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孤与徐伴读的秘密?”周修尧眯眼,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小顺子更抖了: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殿下恕罪,奴才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只是殿下说让奴才看着办,奴才想着殿下最近与徐伴读房事过多,就……就擅自做主多给殿下补补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殿下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房、事、过、多?!”饶是周修尧也被小顺子这句话给整懵了,随后回过神,再将小顺子这两日所作所为联系到一起,以及徐锦文那清汤寡水的膳食他的食补,一张俊脸黑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小、顺、子!”

小顺子吓得差点哭了,不住地磕头:“殿下饶命啊!”

周修尧还是第一次被下面的人误会这种事,眯着眼,薄唇冷抿,刚想惩罚以儆效尤,脑海里突然就闪过昨夜的情景,原本已经张开的薄唇又抿住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小顺子。

小顺子欲哭无泪,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擅自做主了,可他真的只是好心啊。

就在小顺子以为自己这次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就听到周修尧终于开了口:“你是如何知晓那些事的?”

一般人怕是根本就算是关系亲密一些,也不会脑补到这种程度吧?

小顺子脸一红,他能说自己就好这口,私下里脑补了不少,还珍藏了不少……么。

周修尧锐利的眸仁紧盯着小顺子的反应,看到这了然,他一直对这些事并不在意,虽然大概知道,却从未经历过,可昨夜第一次经历,少年入梦,让他辗转难免,今个儿想了一夜,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一知半解。

如今看到小顺子这模样,眯眼:“看来你还是太闲了,平日里看得书没收了,稍后全部送到书房来。少一本,后果自负。”

小顺子:“……是。”不——他的珍藏啊啊。

但是与小命相比,小顺子果断选择了后者,小顺子几乎是屁股尿流地爬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藏得特别严实的一个小匣子里装的珍藏都尽数贡献了上去。

书房内,小顺子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眼圈红红的:“殿下,这都是奴才这些年珍藏的,保证一本没留,奴才真的错了。”

周修尧嗯了声:“行了,这次饶你一命,下次再犯……”

小顺子连忙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周修尧想了想,才慢悠悠道:“还有,晚膳不必再苛刻徐伴读了,孤与徐伴读并无任何私交,他也不必忌口,懂了?”

小顺子瞪大了眼:……完了,他竟然误会了殿下与徐伴读!

怪、怪不得殿下刚刚竟然是那个反应!

看来以后……要清心寡欲了,一定不能再瞎脑补了,差点就被咔嚓了,他竟然怀疑殿下是断袖,他错了……

小顺子心惊胆战的出去了,为了弥补无辜受了三顿虐待的徐伴读,小顺子尽心尽力弄了一桌子美食。

而另一边,周修尧等小顺子离开了之后,才慢慢打开了书匣,皱着眉瞧着最上面一本陈旧的书籍,只是等翻开了第一页,看到上面的插图,周修尧猛地将书给合上了:“!!!”

接下来一下午,的周修尧都没出书房,甚至连徐锦文来过来陪读也没给开,徐锦文进步的书房,又没事儿干,干脆叼了一根草坐在宫殿的门槛上,瞧着不远处的一窝蚂蚁。

小顺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在一边坐下了,看到徐锦文看过来,歪了一下头,赔笑了一下:“徐伴读啊,饿不饿啊?瞧,这两天都饿瘦了,晚上给你补补啊。”

徐锦文:“!!!”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徐锦文猛地蹿起来就跑了,独自留下风中凌乱的小顺子:T^T徐伴读果然不肯原谅他!

小顺子猜错了,等徐锦文看到丰盛的晚膳,看着小顺子简直就差握着手激动道:顺子啊,以后小爷罩着你啊,亲顺子啊,这两日馋死他了啊。

结果等徐锦文吃饱喝足就差挺尸了,周修尧还是没从书房出来,徐锦文还奇怪呢,不过一想到吃得饱饱的,又美滋滋了。

结果乐极生悲,等周修尧终于一脸凝重地从书房出来时,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一眼徐锦文,宣布了一个让徐锦文崩溃的决定,以后不必让徐锦文暖床了。

徐锦文:QAQ失宠了……

徐锦文完全被这个消息给震懵了,自然没发现周修尧说完之后离开时难得疾走失了沉稳的步子,以及不易察觉略微泛红的耳根。

玉心宫这边一片和谐,而炜宫那里,却是黑云压宫。

自从周帝亲自召见了周玉炜与姜如雯,并让他们三个月完婚之后,周玉炜表面上不敢露出任何不满,只是到了炜宫,差点将整个寝殿给掀翻了。

他根本不想娶那个无盐女,凭什么?

凭什么临王他们娶的都是娇滴滴的贵女,身份地位都能给他助力。

他偏要娶一个徒有其名的嫡次女!还是姜家的女儿!

这根本就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有这么一个摆在身边,他还怎么谋划?

周玉炜待在寝殿里一天一夜没出宫,徐妃到底是急了,亲自过来了一趟。

周玉炜一脸无神地出来,看到徐妃也无精打采的,他的皇帝梦,怕是就要夭折了。

他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母妃不是当初那么受宠了?

如果母妃还受宠,如果没有怜贵妃,那么他还是那个父皇最疼爱的皇子。

结果呢,现在父皇一门心思都在怜贵妃的身上以及她肚子里的那个皇子。

徐妃对上周玉炜眼底的光,心下一冷,可到底这个是她的皇子,知道对方心里有气,也不舍得真的说什么,垂下眼,走过去,瞧着呆呆坐在椅子上的周玉炜:“都是母妃无能,不能笼络住你父皇的心,只是……皇儿啊,母妃年纪不小了,当年之所以能得宠就是借着与玉妃相像的脸,如今有了一个更年轻,更像的,母妃也无能为力。”

徐妃说到这,眼底带着黯淡与伤心。

这反而比直接说更让周玉炜愧疚,但是那愧疚也只是一瞬间的,可周玉炜还不敢真的表现出什么,轻轻垂着眼,额头抵着徐妃的肩膀:“母妃,儿臣心里难受,父皇他……太偏心了。让老九当太子爷就算了,如今还有一个怜贵妃……”

如果怜贵妃当真生下了十皇子,那么,以后……他以前还想着若是等怜贵妃生下了十皇子,就可以与太子斗了,他们能坐享其成。

可如今来看,真的等十皇子长成,太子的实力只会更强,他呢,一无所有,到现在都还没有封王,还娶了那么一个皇子妃!

徐妃心里也有气,她拖了两年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不得不让那姜如雯进门,那她这两年得罪了皇上,何苦?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徐妃看着周玉炜,想到什么,拍了拍周玉炜的肩膀:“皇儿也莫着急,母妃看来,这也许是个好事也说不定。”

“嗯?”周玉炜抬眼,“好事?儿臣都要娶一个细作进门了,这是好事?”

徐妃道:“可吾儿可不要忘了,娶了之后你却是能出宫建府了,以后我们办事也方便多了。更何况,娶了不代表她就一直都是七皇子妃了,到时候找点大错亦或者对方‘病死了’,只要我们好好谋划一番,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出来,吾儿只要暂耐得住性子,也不是没有转机。”

周玉炜眼睛一亮:“是啊,以前儿臣在宫里,不好动手,如今出府了,也许能谋划一番,对对对,只是那姜如雯……若是被查出来怎么办?”

徐妃眯着眼,眼底闪过狠毒:“皇儿放心好了,不过是一个姜家不重要的嫡次女,母妃会想办法的。”

周玉炜这才高兴了起来,脑海里闪过玉贵妃那张入媚的姿容,忍不住心痒,如果他娶的是这么一位佳人,他也不至于这么抵触了!

可惜……既然母妃都这么说了,那就再等等好了。

炜宫这边一片低气压,徐锦文是不管,他满脑子都是失宠了,殿下竟然不让腿子暖床了,这是有别的喵了吗?

好在等睡觉的时候,徐锦文才发现只是周修尧在寝殿里多拉了一个屏风,让小顺子弄了一张床榻进来。

中间拉了一道屏风,完全挡住了视线。

徐锦文难得失眠了,睁着大眼幽怨地瞧着头顶上方,等殿门一有动静,徐锦文迅速就闭上了眼。

不多时,就听到周修尧去后殿沐浴了,随后就步子极轻的回来了,上了榻。

徐锦文一直等了许久,确定周修尧应该是睡了,这才猫着腰从床榻上下来了,从屏风后探出一个脑袋,幽怨地瞅着床幔后,结果什么都看不到。

徐锦文更怨念了,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或者是暖的不好,再或者,是自己暖着暖着就睡着了,被嫌弃了?

徐锦文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不称职了。

周修尧并未睡着,徐锦文一下来,他就发现了,隔着一道床幔,瞧着倒映出的一个影子,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只是想到自己昨夜的梦境,只觉得更加隐忍。

若是不分开睡,他还真担心万一那日分不清现实梦境,将那蠢忽忽的少年给吓跑了……

周修尧闭上眼,强迫自己去睡。

不过,不远处那只存在感太强了,周修尧无奈,睁开眼,到底还是坐起身,撩开了床幔,果然就看到徐锦文一溜儿烟又跑了回去,掀开锦被钻进去装睡。

周修尧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走过去,在床榻上坐下:“别装了,孤知道你没睡。”

徐锦文这才睁开眼,坐起身,蔫蔫的:“殿下啊,是不是属下做的不好啊?”

徐锦文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否则,今晚上别睡了,光是想就能想一夜了。

周修尧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徐锦文才不信。

周修尧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许久,才随意寻了一个借口:“孤最近忙,怕是回来的迟,过些时日不仅有春猎,还有祭祀,以及微服私访,这些都是需要太子亲自参与,也是皇上安排下来的,孤怕扰了你歇息。”

徐锦文摇头:“属下不怕打扰的……”

周修尧:“若是徐伴读病了,谁给孤再当伴读?只是这一段时间,过些时日,再搬回来好了。”

“当真?”徐锦文眼睛一亮,想了想,觉得自己睡姿也不好,也好,还是不打扰殿下了,只要殿下没有别的喵,只有喵一个,那就没问题啦!

徐锦文又欢实了起来,周修尧眼底才柔软下来,想了想道:“过几日是怜贵妃生辰,皇上要给怜贵妃办宴会,到时候徐阁老也会来,上次没来得及好好与徐阁老相处,到时候孤准许你早些去。”

徐锦文激动不已,迅速扑过去,好在最后克制了下来,他不是猫了不是了,低咳一声,拱手:“属下遵命!”

周修尧瞧着少年软软的头发,有些手痒,想到对方先前的动作,也颇为有些遗憾,只是……到底还是不是时候。

几日很快就过了,徐锦文终于等到了怜贵妃生辰这日,他得了特许,拿了腰牌早早就去等徐阁老了,看到徐阁老进宫,就扑了过去,逗得徐阁老哈哈大笑。

一直快到生辰宴的大殿不远处,徐锦文将这些时日有趣的事都说给徐阁老听,一方面是想让徐阁老放心,另一方面打探徐妃有没有再使幺蛾子。

得到没有的消息,徐锦文就开始专心逗着徐阁老,一老一少难得和谐。

不远处,一顶精致的步辇经过,帷幕吹开时,坐在步辇里的少女转过头,视线落在少年天真烂漫的笑,一双眼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极好。

少女苍白的面容忍不住直直落在少年的脸上,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是不多时,少年就搂着人的胳膊离开了,少女盯着看不到了,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徐锦文跟徐阁老说了一路,逗得徐阁老乐呵呵的,他心情也好,就是说得多了,嘴巴渴得慌,他到了大殿,一眼就看到了首位上的周修尧,眼睛一亮,他是太子的伴读,自然是要跟着太子的,告知了徐阁老一声,就过去了。

到了周修尧身后站定了,规规矩矩拱手行礼:“殿下,属下回来了。”

周修尧嗯了声,倒是也没多话。

徐锦文这才站直了,站了一会儿,先前说多了的后遗症就上来了,嘴巴渴得很,忍不住瞄了一眼,巴巴瞅着周修尧面前放着的杯盏。

大概是徐锦文的视线太过专注,周修尧侧身抬眼:“渴了?”

他是见识过徐锦文话痨的时候滔滔不绝的时候,自然也猜到了。

徐锦文嗯嗯嗯点头。

周修尧嗯了声:“小顺子,给徐伴读倒杯茶水。”

小顺子应了声,刚要动手,徐锦文却是渴得不行了,瞧见离得最近的半杯:“不用了不用了,这个就行这个就行。”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就一口喝了,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等喝完,才看到小顺子目瞪口呆的目光:“徐、徐伴读……那、那是殿……”殿下喝过的……

不过这话被周修尧给打断了,他深深看了少年一眼,尤其是对方被茶水浸润的红通通的唇,瞳仁一缩,慢悠悠道:“还渴吗?”

徐锦文摇摇头,“不渴了不渴了。”

这里是外面,可不能那么没大没小,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周修尧眼神更深了,还带着徐锦文看不懂的遗憾。

徐锦文:“???”

就在这时,一道报唱声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怜贵妃驾到——”

徐锦文好奇心顿时就起了:怜贵妃啊,他进宫这么久,终于见到了这个传闻中的贵妃了啊。

第三十九章

徐锦文随着文武百官一起行礼,偷瞄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跟着姜皇后身后,一身素白的宫装女子。

只是一身素白却愣是让对方传出了倾城之姿,低垂的眉眼,眼神清冷孤傲,偏偏愈发衬得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夺人心魄。

对方身旁弓着身跟着一个嬷嬷,小心的护着对方的身子。

徐锦文也不过是飞快看了一眼,没敢细看,否则万一被发现了,这不是给殿下找事么。

徐锦文脑海里闪过怜贵妃的侧脸,若是真的细看,的确是与周修尧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不过周修尧如今长开了之后,更多先注意到的,却是对方那一身凌厉仿佛刀刃出鞘时的霸道与森寒,完全让人忽视了那张足以惊艳夺目的姿容。

怜贵妃身边护着的嬷嬷,应该是怕她不小心伤到了肚子里的皇子。

他人身醒来这么久,之所以一直没见过怜贵妃,是因为对方先前一直在安胎,如今过了三个月,胎位稳了,刚好碰上怜贵妃生辰,周帝一喜,大办特办了。

徐锦文想到上一世,再想想怜贵妃,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看来上一世他当时昏迷,加上对朝堂上的事并不清楚,当初还以为贵妃还是那个贵妃,可虽然都是陶家的贵妃,怕是后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了。

只是他当时不知道,又加上吊儿郎当不理朝政,祖父又怕这些事污了他的耳朵,不太细说,他也就以为陶家的贵妃还是那个陶贵妃。

想到上一世陶贵妃可能真的被徐妃陷害而导致后来抑郁寡欢而亡……

徐锦文攥紧了手,好在这一世陶贵妃早早假死离宫了。

周帝显然心情极好,姜皇后心里怎么想是不清楚,但是姜皇后说话时笑意盈盈,各种姐姐妹妹,听得徐锦文只想望天,这些后宫里的女人啊,真是口是心非得很啊。

这怜贵妃倒是话不多,即使说话,也是清清冷冷的,带着一股子淡漠疏离劲儿。

若是别人徐锦文知道周帝不吃这一套,可怜贵妃加上那张与玉妃相似的脸,加上这完全跟玉妃“模子”一样的性子,周帝怕是乐不思蜀了吧?

真是个渣渣啊。

徐锦文越想,越觉得心疼小暴君。

也不知道对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瞧着那张与自己母妃相似的脸,看着周帝自欺欺人的将一个像极了他母妃的女子宠着,简直……不能更糟心了啊。

徐锦文忍不住偷偷瞄了周修尧一眼,周修尧脸上没什么情绪,波澜不惊地落座,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怜贵妃那张脸,也仿佛不知道这宴会间隐藏的刀光剑影。

徐锦文是没猜错,这姜皇后面上笑意盈盈,可心里差点要气死了。

一个贵妃,竟然寿宴比她还要排场,皇上想做什么?

可盯着怜贵妃那张脸,姜皇后差点将指甲都掰断了,可再气,她是一国之母,这个贤良淑德的架势还是要端得正。

只是余光一瞥,姜皇后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眉头皱了皱。

这次寿宴皇上点名所有的皇子皇孙公主都要到场,周程沁身为长公主,自然也来了,只是姜皇后这一眼,刚好就看到了周程沁,也看到了周程沁视线不经意落在前方一侧的目光。

姜皇后伴着周帝坐在上方下侧,居高临下的也就将所有人都收入眼底,随着周程沁的目光,就看到了周修尧身后老老实实站着的徐锦文。

姜皇后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周程沁的心思。

看来,她这长公主还是没想通啊。

那一个小小的伴读有什么好入眼的,就算是跟着太子又如何?

他周修尧今日可能是太子,明日可就不一定是了。

徐家也不过尔尔,哪里比得上他们姜家?更何况,这徐锦文不过是徐家三房的,还只是唯一存活的一个,若非徐阁老当年心疼对方养在身边宠着了些,也不过是一个小可怜。

姜皇后心思沉了沉,觉得不能让周程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那晋祭酒有什么不好的?

可比那徐伴读强多了。

姜皇后打算先斩后奏,趁着空挡,瞧周帝似乎心情不错,才凑近了一些:“皇上,难得今个儿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的,不如三喜临门如何?”

“三喜临门?”周帝倒是起了兴致,看了姜皇后一眼。

“这可不是三喜,怜妹妹生辰,这是一喜;怜妹妹为皇上添了一个麟儿,这又是一喜;这第三喜么,皇上,沁儿不小了,开始该婚配了啊。”姜皇后用锦帕捂着嘴,低低笑了声。

周帝差点忘记了这个长公主,对方身子不好,几乎没怎么在他面前露过面,也就没什么存在感了,如今听姜皇后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先前皇后的确是提过他这长公主的确是早就倒了适龄的年纪。

先前一直因为身体不好,皇后要不想对方早点嫁人,如今提议,看来是身体好了不少。

周帝想到这些年没对这个公主操心,给对方说门好一些的婚事倒是可以。

而且皇后既然此刻提议了,怕是已经有了何时的人选:“皇后可有相中的了?”

姜皇后掩唇装作特别不好来说:“臣妾的确是相中了一个,就是不知皇上您意下如何,这事还要皇上觉得何时才妥。”

“哦?不知是何人?”周帝这会儿倒是好奇心起了,难得看到皇后这般模样,看来是对这个人选很满意啊。

姜皇后道:“……就是晋祭酒。”

周帝一愣:“晋卿家?”

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下方的晋舒身上,后者垂着眼,正品着酒盏里的酒水,若是不看脸,那气质可谓是颇为赏心悦目了,不过往上,这姿容倒是颇为寡淡了。

只是虽然如此,周帝却不得不承认这两年前这位状元郎,他倒是没看错,颇有能力。

这两年帮他办了不少的事,也都可圈可点,很是不错。

这晋舒孤家寡人一个,也正是因为不属于任何派别,他也愿意委以重任,周帝是打算将晋舒好好培养培养,以后作为栋梁之才培养。

可如果对方能成为了驸马……

历朝历代驸马不得参政,为了防止乱了朝纲,如果对方娶了长公主,也就代表他将要失去一个得力的爱卿。

周帝想到这,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皇后本来还以为周帝不会有任何意见的,毕竟,这晋祭酒没有任何背景,能娶公主已经是百世修来的服气,可……

周帝想了想,还是不想放弃这么一个好拿捏的好帮手,用别的世家子弟,他不放心。

这晋舒办事牢靠,又有能力,还年轻没有背景,如果真的当了驸马,可惜了。

周帝的视线在晋舒与周程沁身上流转了一圈之后,重新深深看了姜皇后一眼。

姜皇后被看得心头一跳:“皇、皇上?”

周帝何尝不知对方的心思,他听过御医的禀告,这长公主身子骨弱,以后怕是不好受孕,这晋舒孤家寡人一个,娶了公主,没胆子说什么,加上前途无量,所以就动了心思。

但是……

周帝叹息了一声:“皇后,朕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可考虑过,晋祭酒的确是个人才,可一旦娶了公主,按照吾大周祖训,驸马不得参政,也就是说,他以后要辞去祭酒的职位,空有一个驸马的名头。没有那一身的才能,只是姿容来看,怕是不妥。”

姜皇后脸一白,她竟是忘记了这一点,她一直想给沁儿找个可靠的驸马,她原先只看到了晋舒的才能与进阶的速度,竟是忘了这一点。

姜皇后的脸色白下来,最后才慢慢道:“是、是臣妾相差了,原本以为……”

“朕明白皇后的意思,放心,朕会上心的,这件事,稍后再说吧。”周帝开口道。姜皇后哪里还不懂周帝的意思,怕是皇上这是以后要重用这晋舒了。

如果以后对方当不了高官,也就没必要说给沁儿了,姜皇后想想,左看右看又觉得沁儿大概说的不错,晋舒这姿容,的确寡淡了些。

周程沁并不知道姜皇后已经打消了心思,她原本视线还放在徐锦文的身上,突然就感觉到上方周帝的目光。

她身子骨自小不好,即使是公主,心底深处也生出一种自卑,自小就对旁人的目光颇为敏感,周帝一看过来,她就注意到了。

等察觉到周帝的视线落在晋舒与她的身上,脸色就白了下来。

莫非……母后已经与父皇说了?

不行,她不要嫁给晋舒,她才不要嫁给那么一个……

周程沁的视线忍不住看向徐锦文,咬咬牙,不行,她不能让父皇先一步赐婚。

徐锦文本来正老老实实站在周修尧身后,只是这宴会太过无趣,他站着站着就忍不住想打哈欠,好在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努力憋住了。

等了好一会儿,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迅速看了过去。

就对上了周程沁直勾勾的视线。

徐锦文吓得身板一僵:不是吧,长公主这么瞅着他做什么?别瞅别瞅……

徐锦文往前忍不住靠了靠,几乎都要贴上周修尧的后背。

周修尧后背一僵,感觉到少年靠得越来越近,周修尧原本沉稳的气息开始紊乱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少年是累了,胆子大了点,想要靠着他歇息一下。

周修尧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当冷静下来,就感觉到少年拂在他脖颈上的气息,带了几分急促的不安,怎么感觉都不像是正常状态下的偷懒。

周修尧皱眉,半眯起了眼,不动声色地抬手,用酒盏挡住了视线,朝后瞥了眼,就看到身后少年一双眼睁得溜圆,瞪着对面偏后的位置。

周修尧看过去,就刚好看到了周程沁咬着牙,有些决然的表情。

周修尧心下一动,有种不祥的预感。

再想到先前让人去打探到的消息,周程沁在想什么,也就一清二楚了。

姜皇后有意想让晋舒当驸马,对方想的倒是挺好的,但是周程沁显然看不上晋舒,他也并没有在意,就算是姜皇后告诉周帝,周帝也舍不得,也不会同意失去了一个趁手得力的属下。

更何况,那人也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个探子功亏于溃。

他也不担心,可要是周程沁不愿意,却将视线看向了他的人,这就让周修尧相当的不郁了。

周修尧半眯着眼,在酒盏的遮掩下,挡住了嘴角的一抹冷笑,他在赌,周程沁到底敢不敢。

他赌周程沁不敢,如果她敢站出来,那么也等同于自己毁了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只会让周帝震怒。

可他又不敢真的赌,就算是有一成的可能性牵扯到身后的小东西,也让周修尧心底极为不舒服,他垂下眼,心思一动,在周程沁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孤注一掷的时候,猛地抬起手腕,一连猛灌了几杯酒水。

对方的动作太过豪爽,加上本来今日这个宴会,就让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这宴会是专门为了怜贵妃的生辰准备的,怜贵妃谁啊,那是皇上如今最最最宠爱的妃子。

可这皇上为何宠爱怜贵妃,那是因为这怜贵妃长得有五成像极了当年皇上心头的白月光玉妃啊。

而玉妃是谁,那是太子的生母啊。

这太子瞧见这样与自己的生母长得差不多的女子,还因为生母的缘故得到恩宠,这简直就跟往心窝子里插刀一样,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就算是要大办特办,怎么竟然连太子也给邀请过来了,这不明摆着让太子心里不痛快么?

要不是周帝一年前竟然封了九皇子为太子,他们都要以为皇上根本就不重视太子了。

周帝是这些时日高兴的了,突然看到周修尧的动作,心下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估计太子的心情了。

可如今已经这样了,若是再说什么,就是给怜贵妃为难了。

周帝对周修尧有愧疚,但是对怜贵妃却像是着了迷一样,尤其是对方那像极了玉妃的脸,还有那跟玉妃一个模子一样的性子,让他即使知道这只是凑巧,却也忍不住越来越沉沦其中。

周修尧一连灌了几杯,就在周程沁咬着牙,觉得放手一搏,她不想嫁给晋舒,如果非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她名声毁了就毁了,她是公主,谁敢在她面前说什么?

只是周程沁刚有所动作,就听到众人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程沁一脸懵逼,怎么了?

她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在首位下方位置的太子,突然就醉倒了,吸引了所有文武百官的注意力,连周帝也忍不住探过身:“太子?怎么回事?来人,还不去请御医?”

徐锦文也吓到了,他原本是被周程沁的目光给吓到了,毕竟这长公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先前因为自己是猫身的时候救了她,她就想从陶贵妃那里将自己要了去。

后来他人身救了长公主,她竟然!想让自己当驸马!

这现在长公主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

徐锦文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殿下的时候,殿下直接就倒下了。

这吓了徐锦文一跳,在徐锦文的心里,周修尧一直是强大不会倒下的,毕竟对方是谁,对方可是小暴君啊,以后就是大暴君啊。

徐锦文吓得顿时眼圈就红了,关心则乱之下,完全忘记了反应。

小顺子却是看出了门道,太子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让自己喝醉?这也太不像太子的作风了,众人只以为殿下会将那怜贵妃当回事,可不知道的是殿下根本没将怜贵妃当个事儿。

不过是陶家为了维持陶家的权势弄来的一个傀儡,简单点说,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殿下会为了这么一枚不足为道的棋子让自己这般失落?是绝对不可能啊。

所以小顺子一想,怕是有猫腻。

在周帝问出声时,立刻就恭恭敬敬回禀道:“回禀皇上,太子殿下这是醉了,并无大碍。”

周帝这才松了口气,果然下一刻,就看到周修尧又仰起头,一张平日里冷峻的俊脸带着失意与醉醺,凤眼微红,不似平日里的冷漠与拒人于千里之外,倒是难得有了几分示弱的模样。

周帝心软了,也更加愧疚,都是他大意了,立刻挥了挥手,让荣德海赶紧派人将太子给送回寝殿,好生照料。

徐锦文一听是醉了,更加心疼了,殿下诶……这心里得有多伤心啊,他竟然还在担心长公主的事,想到殿下对他的好,徐锦文赶紧上前,扶住了周修尧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将人撑了起来。

周修尧一直垂着眼没说话,但是走路都飘了,倒是挥开了旁人,只是抬眼瞧着周帝:“儿臣不胜酒意……先告辞了。”

周帝哪里会说半个不字,让荣德海送人离开,看到徐锦文这担忧的模样,在周修尧等人离开之后,还夸赞了徐阁老一番,闹得徐阁老也深感宽慰:阿文真是长大了啊……

周程沁却是傻了眼,呆呆瞧着原本被她“内定”的“驸马”人选就这么走了,直到徐锦文与周修尧离开,她才回过神,顿时急了,可就算是再急,她先前打算冲动之下说的两人“两情相悦”根本说不通了。

等周程沁回过神,一转身就对上了姜皇后沉沉的目光,心下一惊,浑身一凉清醒了过来,也是一阵后怕,自己刚刚像是鬼上身了一样,到底在想什么?如果真的胡乱跑出去了,如果徐伴读否认,她怎么办?

姜皇后原本也没注意,可随着周修尧的动作,也忍不住注意了一下自己的公主,结果就看到周程沁的动作,吓得一身冷汗,等周程沁坐下来,也不敢让她呆着了,赶紧示意嬷嬷,以她病发为由带回宫,先看起来,没有她的吩咐不许出寝宫。

而另一边,徐锦文搀扶着周修尧走出了宴会的大殿,一走出去,凉风一吹,清醒了不少,却还是担心不已。

他虽然知道周修尧只是醉了,可一颗心还是紧张不已,皱着眉头,眼圈红红地努力搀扶着周修尧。

周修尧却是颇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手臂搭在少年还稍嫌单薄的肩膀上,瞧着对方只到自己的肩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看来回去应该让小顺子再给补补,这实在是太瘦了。

太瘦了,就要再多养两年才能下口啊……

周修尧“醉醺醺”地往前走,瞧着少年绷紧了小脸,认真搀扶着他的动作,还有揽在他腰间的手,贴在腰间,仿佛能透过皇子服烫到了肌肤。

周修尧一双眸仁,愈发的幽深。

身后小顺子完全使不上力,刚开始还没看明白,殿下不是没醉么,怎么还搂着徐伴读呢?

刚刚殿下已经让荣大总管回去了,现在走了这么久,眼看着都要到了玉心宫了,殿下竟然还没“清醒”过来?

只是,小顺子偷偷退后两步,再一看,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怪不得啊……

他说徐伴读平日里一副娇养的贵公子的模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这次怎么这么顶事儿,竟然支撑了殿下这么久都不累。

刚刚担心倒是没察觉,如今一看,明显殿下虽然揽着徐伴读,却大半个力道都自己用巧力卸去了,只是虚虚搭在徐伴读的身上,让徐伴读能够承受,却又不至于怀疑自己没醉。

小顺子嘴角抽了抽,殿下还真是……够贼啊。

这占徐伴读便宜呢?

尤其是瞧着殿下揽在徐伴读肩膀上的手,抓得这么紧!

殿下你良心都不会痛吗!

徐伴读还担心着呢?但是……小顺子突然捂住了下半张脸,原本以为徐伴读与殿下真的没什么关系,可现在看,明显不是啊……

小顺子的内心又激荡了起来,所以等回到了玉心宫,特别有眼力劲儿的一连“沉重”地将周修尧托付给了徐锦文:“徐伴读,殿下不许奴才进寝殿,殿下今晚上就交给你了,奴才去端醒酒汤,你一定要殿下好好喝完啊。”

徐锦文眼圈红红的,老老实实点头,小表情特别认真凝重,看得小顺子转过身时,捂着心口:呜呜呜,欺骗这样善良单纯的徐伴读,良心好痛,但是……真的好想尖叫啊啊。

徐锦文不知道小顺子的想法,他将周修尧给扶进了寝殿里,让周修尧躺下,褪去了靴子,蹲在床头,巴巴瞅着周修尧:“殿下你渴不?累不?头疼不?我给你倒杯水吧?”

周修尧沉默地摇摇头,觉得自己要不要跟小东西解释自己根本没醉。

小东西似乎还挺难过的,周修尧到底还是不忍心,刚想开口,他原本虚虚垂在床沿边的手就被徐锦文给握住了。

少年的手没他大,努力握着他的手指,“情真意切”:“殿下你不要难过啊,虽然殿下的母妃不在了,但是殿下你还有我陪着你啊……”

想了想,觉得这样说好像挺奇怪的,又加了一句,“还有小顺子,荣公公,他们都在殿下身边呢。”

周修尧黑眸直勾勾盯着徐锦文,少年眉眼底的担心,让他沉冷的心极为熨帖。

尤其是被烛光映得亮晶晶的瞳仁,让他有种想上前亲一亲他眼角的冲动。

只是这个想法一起,就被周修尧给压了下来,除非他想吓跑面前的少年。

周修尧舍不得少年给予的温暖,原本只是装醉,最后竟是不知就那么睡了过去。

自从被单独扔在了玉心宫自生自灭,周修尧学会了很多东西,却从不肯交付真心,他不知道徐锦文怎么会变成一只猫,可对方是猫的时候,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人陪伴是什么感觉。

即使对方身上充满了谜团,可他不想放手,尤其是前几日发生的那一幕,他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只有一个他。

所以,在确定之前,他需要的是小心忍耐,徐徐谋之。

徐锦文看周修尧睡着了,也趴在床沿边,握着周修尧的手睡着了。

寝殿里烧着地龙,也不冷,只是翌日徐锦文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床榻上,周修尧又不见了踪影。

徐锦文揉揉眼,很快就爬了起来,等一走出大殿,就看到了一脸喜气神采奕奕的小顺子,与几日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同。

小顺子看到徐锦文更高兴了:“徐伴读你醒了?”

徐锦文点了点头:“殿下呢?殿下昨夜醉酒,怎么一大早又不见了?”

小顺子笑道:“徐伴读放心好了,殿下这会儿好着呢,完全没事儿了,殿下被皇上喊去御书房了,临走之前嘱咐了,徐伴读若是醒了,可以先用早膳。”

徐锦文担心周修尧,一直等周修尧回来了之后才用了早膳。

周修尧显然心情不错,昨夜在生辰宴会上装醉,果然引起了周帝的愧疚之心,今日一大早就被周帝唤了去,明里暗里都是想弥补他。

周修尧根本不在意,他想要的是更至高无上的权力,怕是面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舍得。

不过稍微提点一下身边小伴读的尽心尽力,他很满意,想要一直将徐伴读留在身边的意愿完全传达给了周帝。

周帝倒是不会怀疑太子与徐家有什么牵扯,徐家有个七皇子,除了太子与徐伴读有点关系,并未见过任何与徐家人来往,甚至与徐阁老也是点到为止,周帝很放心,只是即使如此,等周修尧离开了之后,周帝望着御书房的身影许久,也没说话。

荣德海弓着身在一旁服侍,好一会儿,才听到周帝缓缓开口:“你觉得太子如何?”

荣德海想了想,才道:“回禀皇上,老奴觉得太子很是聪慧。”

周帝看了一眼荣德海,突然笑了笑:“你啊,倒是谁也不得罪。”聪明是聪明,但是……却也心性凉薄,对他不亲啊。

两年了,已然没让对方对他的态度改变分毫。

周帝瞳仁深了深,那双已经日渐浑浊的双目带了让人察觉不到的复杂:“皇后那边如何?”

荣德海尽心禀告:“回禀皇上,昨个儿宴会途中,长公主‘发病’,随后被嬷嬷带走了,却是送回了寝殿,直到皇后回宫,不知后来与公主说了什么,公主哭了半宿,后来当真发病了,皇后娘娘也忙了半宿。”

周帝垂着眼,神情莫辨:“朕这长公主是怎么回事?”

先前一直没注意过,昨个儿这情景,怕是不对。

荣德海道:“先前儿徐伴读经过一处,刚好救了发病的长公主,老奴觉得长公主怕是……”

周帝皱眉:“她看上了徐家那小子?”

荣德海弓着身摇摇头:“说看上怕是也不一定,怕是长公主不愿意嫁给晋祭酒,所以想要自己找个驸马……”

周帝表情缓了缓:“她倒是是个有主意的,不过可惜了,皇后是不会同意的。”

荣德海点头:“皇上说得是。”怎么可能同意呢,徐家是徐妃的娘家,皇后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公主送到徐家去?光是徐妃,都可能……

皇后为了长公主着想,不过长公主却是根本不领情啊。

荣德海倒是能猜到长公主为何不愿,皇上这几位皇子皇女,都是颜控,瞧七皇子那脸色,简直了……

不过这话,他可没胆子说。

周帝眯着眼,似乎在想什么,半晌,才徐徐道:“长公主年纪的确不小了,既然喜欢颜色好的,那就从那些世家子弟里,寻几个身份上过得去,又好拿捏的嫡次子的名单送到皇后那里,让她在其中选一个,过些时日,一并办了吧。”

荣德海眼神闪了下,一辈子的事就这么决定了,到底没有皇后上心啊。

但是周帝已然这么说了,荣德海喏了声,应了。

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禀告声:“皇上,贵妃娘娘来给您送参汤了。”

荣德海不动神色地抬眼,果然看到周帝浑浊的瞳仁瞬间就亮了:“让贵妃进来。”

荣德海退后几步,心思莫测。

周修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毕竟荣宣是荣德海的义子,这几年荣宣很得荣德海的信任,稍微一打探,周帝的想法就到了周修尧这里。

若是以往,周修尧根本不会掺和这种事,但是如今长公主的婚事不早些定下来,怕是会一直觊觎他的人。

不过如果只是随便寻一个,姜皇后那里也不会同意,周修尧沉思良久,吩咐了下去,找到一个符合周程沁审美的,颜色好的,性子也不错堪为良配地递上去,早日解决了这件事。

荣宣还是第一次看到周修尧这般“好心”:“这可不符合你的作风。”

周修尧漫不经心地屈起手指,轻点了几下:“偶尔做做好事,积极福德,不好?”

荣宣深深看他一眼:“虽然不知道殿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小心别把自己给陷进去就行。”

荣宣自然是清楚周程沁的心思,稍加一算,就明白了周修尧这么做,怕是为了那个徐伴读。

他想不通这徐伴读到底哪里入了周修尧的眼了,让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一开始的原则。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了,光是主人那里,就够他烦心得了。

忍了忍,荣宣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可有办法,让主人能回去?”

周修尧挑挑眉,斜睨了他一眼。荣宣服了软,别的事他可以硬气,可事关主子他就不得不低头:“求殿下帮我劝劝主子吧,生死楼只是这么一段时间已经派了三次暗杀了,我怕……主子该回去了。”

周修尧看了他一眼:“不可能,除非他自己放弃。但是你觉得可能吗?如果有一个人,借了你心上人的皮、你心上人的所有来蛊惑勾引一个你极为讨厌的人,就那么任凭对方借着那脸那姿容承欢媚宠,想想都觉得无法忍受吧。”

所以,那人在等,等一个毁灭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是那人等到了机会,还是先被刺杀了。

荣宣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主子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修尧:“没什么好处。但是孤比你聪明,明知劝不动,为何要浪费唇舌?”

荣宣:“……”虽然承认有道理,但是……好不甘心!

徐锦文是不知道这宫里暗藏的波涛汹涌,他心疼周修尧,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

当个解语花,他说不到正道上;当个谋臣,他没这个智商;当个伴读,他还一手烂字加不学无术……

徐锦文想想都觉得自己太不称职了,这太容易被取而代之了啊。

于是,徐锦文兢兢战战开始练字,竟然还真的让他那一手破字提高了不少。

过了几日,春猎开始了,周修尧带着徐锦文连同一众皇子王爷世家子弟随同周帝去了皇家狩猎场。

周修尧往日懒得参与这种活动,不过当了太子,一则推脱不掉,二则,舍不得光明正大与某只相处的机会。

徐锦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猎物,他一听说狩猎,顿时喜上眉梢。

上一次因为临王与五皇子捣乱,除了赢了五处庄子,没能狩猎上,颇为遗憾,这次很多世家子弟都在,加上有周帝在,不信临王他们还敢耍什么花样,他也能骑马了,能肆意放飞自我了啊。

结果等徐锦文兴匆匆到了狩猎场,摩拳擦掌打算大展手脚的时候,却发现等小顺子牵着马过来,却只有一匹。

徐锦文愣了,探过头,压低声音问:“就、就一匹?”

小顺子啊了声:“对啊,徐伴读怎么了?不就是一匹马?”

徐锦文在周修尧身后与小顺子交头接耳,指了指别的世家子弟身前的马,他也是啊他也能啊,“我的呢?我的马呢?”

小顺子眨巴了一下眼,脑海里闪过上一次徐伴读戏精上身的“演技”,幽幽道:“徐伴读啊,你忘了啊,你……不会‘骑马’的。”

徐锦文:“……”大意了。

徐锦文欲哭无泪,挣扎了半点:“就、就不能说……其实我这些时日学会了吗?”

小顺子是个人精,想想周修尧先前只让牵了一匹,故意一脸“凝重”:“这怕是不妥吧,徐伴读你想想,万一被临王他们发现了,告到皇上面前,说殿下故意戏弄他们,是不是不好?”

徐锦文一想:“这、这倒也是。”

小顺子再接再厉:“不过徐伴读也不必担心,先前徐伴读就已经学了一会儿,这次让殿下亲自教一教,再说徐伴读已经学会了,绝对不会落人口实!”

徐锦文:“???”

小顺子一拍胸膛:“所以……徐伴读就与殿下共乘一骑好了。相信殿下很愿意教徐伴读的!”

徐锦文:“……”这、这也行?他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四十章

徐锦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身为马上小旋风,实际上骑术一流啊啊,只可惜,这能说?

徐锦文想了想,临王那几个的确是不好对付,万一让他们找到把柄,岂不是给殿下惹麻烦了?

身为一个腿子,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万万不能啊。

小顺子说得……似乎还很有道理。只是……

“共乘一骑?是不是……不好啊?”别人家的伴读,也没共乘一骑什么的啊?

徐锦文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又说不出来。

徐锦文与小顺子前方,周修尧听到这一句,眯了眯眼,不过依然不动声色,只是挑着眉,端着一张俊脸扮演“冷酷太子”。

小顺子余光一瞥,就看到前方殿下虽然没说话,但是显然因为徐伴读这句话身板僵了那么一丢丢,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

但是好歹他跟了殿下这么久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小顺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懵懵的徐锦文,瞧着徐锦文犹豫又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果断加了一把火:“徐伴读啊,这有什么不对的?你是殿下的伴读啊,如今又负责殿下的生活起居,你又不是姑娘家的?也不会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哪里不好了?还是说,其实徐伴读你不想跟殿下共乘一骑?”

最后一句话,小顺子压得有点低,声音没什么异样,但是那眼神显然在咬耳朵,潜台词:莫不是徐伴读你其实对殿下有什么意见?

果然,徐锦文上钩了,急了:“小顺子,你说啥呢?”

身为头号腿子,他怎么可能对殿下有什么意见?

徐锦文紧张地瞄了一眼前方的周修尧:殿下没听到吧?没听到吧?

担心小顺子口不遮拦又说出什么“惊言”,徐锦文赶紧点头:“就、就一匹吧,我可想跟殿下一起骑马了!”

徐锦文最后一句还专门加重了语气,听得前方的周修尧,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小顺子……很好。

小顺子偷偷松了一口气,瞧着前方殿下的身影,愣是从其中看出了满意的态度,弯着嘴角退后几步,深藏功与名。

徐锦文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好好“表演”一番,不能让临王他们看出破绽。

周修尧先翻身上了马,这次不像是上一次的小马驹,对于徐锦文来说,有点高,上一世他没有昏迷那么久,身量长得不低,后来又蹿了一蹿,是以后来学会骑马之后,这样的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可如今这身板,他努力仰起头,瞧着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高大青年,羡慕嫉妒恨啊啊。

徐锦文努力踩上马缰,想要动作潇洒肆意地翻上去,只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忍啊。

徐锦文努力了几下,就看到面前递上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宽厚极有安全感,看得徐锦文一愣,反射性地伸出手,下一瞬,就感觉手臂一紧,下一瞬,腰间似乎揽了一条手臂,眼前一阵晃悠,等稳定下来之后,徐锦文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周修尧的身前。

徐锦文坐稳了之后,懵逼了:“不、不是殿下,属下为什么要坐在身前啊?”

竟然排在太子前面,这太于理不合了吧?

周修尧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身板确定要在身后?孤如何教你?挡住了所有的视线,是你学,还是孤学?”

徐锦文:“……QAQ”被嫌弃了。

虽然被嫌弃了,但是徐锦文还要掬着一把辛酸泪,昧着良心夸奖,“殿下……说得好对哦。”

周修尧嘴角弯了弯:“坐好了,拿出你上一次的演技,孤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徐锦文:“……好。”

不远处的高台上,周帝并未下场去骑马,而是陪着怜贵妃坐在高位上,瞧着下方的一切,当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周修尧与徐锦文身上,眉头皱了皱,微微侧过头,朝着荣德海道:“太子怎么回事?”

荣德海看了眼,弓着身禀告:“回禀皇上,大概是……太子再教徐伴读骑马。”

“太子教?”周帝不悦:“为何不让教头教?或者找个马夫?”

荣德海早就得到了先前的禀告,只是周帝没问,他自然也不会提,也没有理由得罪未来可能的皇上:“回禀皇上,大概是先前徐伴读讨了殿下的喜,所以殿下也愿意施恩屈尊降贵。”

“哦?怎么说?”周帝这些年可没少赏赐给太子东西,只是太子的态度总是淡淡的,倒是还头一次听说有人能让他觉得好,愿意放了心思去宠着的。

荣德海道:“前些时日殿下想来狩猎场狩猎,刚好遇到了临王殿下以及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殿下,临王大概是难得看到太子,就提议与太子比试一番。但是太子与临王的骑术都相当不错,难以分出胜负,就提议刚好‘不会骑马’的徐伴读与五皇子比试,结果……”

周帝听到五皇子不会骑马那里,眉头皱了皱,老五何时不会骑马了?

这明显是针对太子?

周帝表情愈发不郁,听到荣德海提到结果,倒是起了兴趣:“哦?结果如何?莫不是徐阁老家的那小子反败为胜了?”

荣德海腰压得更低了,笑着道:“皇上英明。”

周帝哈哈笑了出来:“以临王的性子,怕是之前有彩头吧?这次赔给太子的不少吧?”

荣德海又夸赞了周帝一番:“皇上神机妙算。”

周帝点了点荣德海:“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总拍朕的马屁,既然都说了徐伴读讨了太子的喜,自然是最后胜了。”

周帝的视线朝下继续看过去,看到周修尧倒是当真认真教着,徐家那小子倒是真是个新手,东倒西歪的,即使由太子护着,也差点翻身掉下去,动作夸张,倒是颇为滑稽,逗得周帝也忍不住笑了笑,只是想到临王与五皇子,眼底的笑意又淡了些:“老五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以前就喜欢欺负太子,前两年关了一次禁闭也不长进,回头告诉皇后一声,让她好好管管。”

若不是这次只带了怜贵妃来,他可要好好说一说。荣德海恭恭敬敬应了,并未再说什么,见好就收。

一旁的怜贵妃这时开了口,“皇上。”

嗓音清清淡淡的,只是眉眼娇媚,加上不到双十年华,正是风华正茂,低眉垂眼间,颇有当年玉妃的风姿。

周帝心一软,侧过头去:“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朕就说,你怀着身子就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怜贵妃柔柔弱弱地轻摇摇头:“臣妾只是觉得很有趣,骑马难道不是娴熟取胜吗?怎么刚学会骑马也能赢?”

周帝倒是没多想:“爱妃这么一说,朕倒是也挺好奇,不过么,看这徐伴读的技术,怕是这中间最差的一个了。哈哈,爱妃你瞧,那小子又差点摔下来了……太子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怜贵妃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幽光,并未再继续开口,只是掩唇用锦帕遮着打了个哈欠,摸了摸只是略微突起的肚子。

周帝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过来,眉眼愈发温柔:“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怜贵妃只是朝着周帝柔柔笑笑,并未说话。

不过这一笑,却笑得周帝颇有些恍惚,望着怜贵妃,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少女低眉垂眼间的温婉沉静。

大概是为了讨怜贵妃的欢喜,想了想,加上先前有临王与太子比试的事,想了想,也有意让太子压一压临王的风头,临王最近私下里的小动作,他没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另一边,徐锦文第一次觉得演戏也好累啊。

周修尧本来骑着马只是瞎溜达,只是时不时就会来个突发状况,按照他的技术,是完全不担心的,但是偏偏身后的太子,特别坏,非要让他表演被惊吓到。

于是,徐锦文只能咬着牙演戏,东倒一下西倒一下,连他自己都觉得特别浮夸。

偏偏不知道到底哪里戳到了殿下的点,殿下竟然还不停了。

周修尧自然不会停了,每次徐锦文一表演,倒来倒去的,他自然是要“救”一番的,长臂一揽,顺势就揽住了小伴读的腰,正大光明的吃豆腐,也不会让小伴读看出来。

不过这边周修尧吃伴读豆腐吃得不亦乐乎,那边周帝那里为了搏怜贵妃一笑,竟是打算让几个皇子带着身边的人进行一次比试。

比试也简单,看谁最后猎到的猎物最多为胜,徐锦文:“……”

皇上你好有当昏君的潜质啊。

不过,徐锦文早就想试试了,刚刚殿下“教”了这么久,总算能让他大展拳脚了吧?

徐锦文磨拳霍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比试给吸引了,自然没注意到周修尧下马时颇为遗憾的目光。

临王上一次输给了周修尧,这次终于又抓到一次机会,除了想在周帝面前表现一番之外,还想报复回来,落太子的面子,自然是极为愿意的。

于是,除了三皇子周林敬,其余的八位皇子,分别带了八个人,开始了散开狩猎。

徐锦文终于到了一匹马,上了马之后,还记得表演一番,慢慢精进,只等远离了周帝的视线之后开始大展拳脚。

只是,刚眼神发光地盯着前方的密林,就被身后慢悠悠跟上了周修尧给警告了一番:“稍后跟着孤,不许离开十步的距离。”

徐锦文:“……”

徐锦文巴巴瞅着周修尧的身影,不过还是蔫头耷脑地跟了上去,谁让……他是殿下的伴读呢,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周修尧带来的人不多,所以并未凑够,不过周修尧一脸淡定,百发百中,看得身后跟着徐锦文眼睛越来越亮,满眼崇拜。

他骑术是不错,但是箭术不行,这会儿瞧着周修尧的动作,心痒得不行,也从箭筒里抽出来一支,只是射出去之后,却落了空。

徐锦文:“……”

他刚想当做这一箭不是自己射出去的,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周修尧不知何时掉转着马头,凤眸直勾勾盯着他瞧。

徐锦文的一张脸顿时烫了起来:“……”被殿下看到了这么蠢这么笨的一幕,只是势必要被嫌弃了吧?

周修尧被徐锦文这生无可恋的模样给看笑了:“要教吗?”孤乐意之至。

徐锦文很想拒绝,但是又止不住刚刚周修尧那潇洒的英姿,这完全是他梦寐以求的撩妹手段啊。

周修尧要是知道徐锦文这想法,大概会直接没收徐伴读的箭。

徐锦文“矜持”的低咳一声:“会不会耽误殿下赢了比赛啊?”

周修尧并不在意,他哪里看不出周帝的心思,想让借他来给临王难堪,最后只会让临王越来越针对他而已,他为何要损己而利人?

周修尧朝着徐锦文招招手,徐伴读立刻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只是徐锦文上一世学了这么久,连骑马这么高难度的都学会了,射箭还没学会,只能说明对方在射箭方面显然没开窍。

周修尧教了很多次都没教会,望着徐锦文绷着的小脸,憋得一张脸白里透红,唇红红的,看得周修尧瞳仁深了深。

再开口时,才发想嗓子有些哑:“怎么这么笨?”

周修尧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温柔,这个笨字带着笑意,让徐锦文可怜巴巴地瞅过去,求援。

周修尧自然很乐意,又多了亲近的机会,这可比跟临王比试拿了头筹有意思多了。

周修尧驱马上前靠近,在徐锦文还没回过神之前,突然长臂一探,直接将揽着徐锦文的腰,极为轻松地将徐锦文从他的马上给带了过来,吓了徐锦文一跳,赶紧绷紧了后背。

下一瞬就被周修尧给拍了一下腰侧:“这么僵硬,怎么学?”

徐锦文迅速软了下来,往后靠了靠,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先前殿下拍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很怪,他忍不住在马上扭了扭,终于将那股子怪异给扭掉了。

结果下一瞬,就感觉到身后紧贴着的身体绷直了,他疑惑地偏过头,但是看不到周修尧的表情:“殿下,怎么了?”

不是殿下说不能僵的么?他自己怎么僵啦。

周修尧垂着眼,凤眸幽深地盯着少年被日光照得白里透红的耳朵,还有墨发下耳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肌肤,勉强克制着转开了视线,勒了一下马缰,只是面无表情嗯了声。

徐锦文:QAQ殿下好冷淡,肯定是觉得他笨了。

周修尧牵着马缰,回头朝着竹林后看了眼,看得身后躲着的人浑身一僵,不、不是被发现了吧?

随后就听到周修尧沉冷的嗓音:“小顺子,将徐伴读的马牵好了,孤带徐伴读去那边练箭。”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不许跟着。”

躲得竹林后战战兢兢的小顺子立刻嗯了声:“奴才遵命!”

等周修尧与徐锦文骑着马走远了,才软着脚趴在马背上,驱马跟了上来,只是一双眼还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身影,瞧着那相拥的两人,忍不住抹了抹嘴角,难掩眼底激动的绿光:!!!

现场啊现场!徐伴读……好~好主动啊!

刚刚那小腰扭的,殿下!肯定!那啥了!

为什么不来个饿狼扑食呢!这样就……

小顺子赶紧仰起头,不行了,不能脑补了,要~流鼻血了!

徐锦文是不知道小顺子的想法,知道了怕是要暴打一顿,你才主动你全家都主动,他明明就是随便扭一扭!而已!

不过徐锦文显然也不可能知道小顺子的脑补,周修尧带着徐锦文去了竹林深处,在一片空地上,开始手把手教徐锦文练箭,不过大概是今日黄历不宜出行。

周修尧刚教了一会儿,突然不远处飞鸟冲出竹林,扑腾着翅膀飞入云际。

周修尧瞳仁一沉,迅速拦住了徐锦文的腰,将其向下压了压,驱马快速往回走。

周修尧朝着空中打了个手势,顿时,不知从何处出现好几个暗卫,朝着前方先行一步赶去。

徐锦文被这一幕给吓到了:“殿、殿下,这是怎么了?”

周修尧怕有意外伤到徐锦文,胸膛几乎完全遮住了徐锦文的后背,将其挡在了胸前,薄唇紧贴着徐锦文的耳朵:“无碍,应该是狩猎场混进了刺客。”

驱赶了一会儿之后,有暗卫去而复返,飞身跪地:“殿下,危。”

仅仅一个字,周修尧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这些暗卫都是心腹,经过特别的训练,虽然只是一个字,却代表了只有他们知道的特殊的含义。

危,代表的这些不是简单的刺客,是针对他而来的,只是这么久却并未刺杀过来,反而那动静像是周帝那边的,却又是危,那么这是要告诉他,对方是借用这次刺杀针对他?

周修尧眼神沉了下来,薄唇冷抿,眼神带着凶残的杀意,在徐锦文担心回过头时,抬起手遮住了徐锦文的眼睛,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的可怕。

“殿下,怎么回事?危,什么危险?”徐锦文听不懂,却知道怕不是好事。

他这次醒来之后,虽然先前听说了周修尧自从当了太子之后,数次遇到危险,因为知道对方不会有事,所以自从忽视了每一次面临的危险,可先前听到的惊心动魄,与亲自经历了,却又是不一样的。

“没事儿,他们还没这个本事伤害到孤,这次不是针对孤的,不过麻烦了点,等下你乖乖跟着暗卫守在这里。孤要演一场戏,不论等会儿看到什么,不要乱了阵脚,相信孤,不会有事的。嗯?”周修尧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在徐锦文的耳畔。

徐锦文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听出其中暗藏的情意,“演戏?演什么戏?殿下你会受伤?”

周修尧嗯了声,本来是不能细说,但是又不舍得这小东西怕得万一做出啥事,他提前摸了摸他的后颈,捏了捏:“孤不会有事的,只是演一场戏,等下你跟着小顺子回宫,别让孤担心。”

徐锦文:“可……”

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怕坏了周修尧的事,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应了一声,“好,属下听殿下的。”

周修尧瞧着少年明明担心不已却又克制不给他惹麻烦的表情,心愈发的柔软,低下头,动作不易察觉地亲了亲他的发顶,这才转身,纵马而行,到了途中,小顺子接到消息,早就骑马赶了过来。

周修尧抬手将徐锦文给放到了马背上,一扯马缰,纵身朝前而行。

徐锦文被小顺子以及暗卫护着回去了,周帝、怜贵妃护在正中央,一众皇子以及世家子弟在外围一起被护在了禁卫圈里,从里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

很快,直接被先一步送走了,徐锦文不想走,但想到自己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只能跟着一起回了宫,被小顺子一路带回了玉心宫。

之后,徐锦文就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了,小顺子离开了几次,再回来安抚徐锦文,只道殿下无碍,让徐锦文放心,可徐锦文哪里放得下心?

一直等到后半夜,周修尧被暗卫用担架抬着抬回了玉心宫,徐锦文真的见到了,瞧着苍白着脸躺在那里,胸口上被包扎了白纱布的周修尧,眼圈瞬间就红了,怔怔站在那里,想要上前,又不敢。

等暗卫退下,徐锦文终于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半跪在床榻前,望着周修尧被包扎的伤口渗出的血,眼泪汪汪的,张嘴想喊出声,又不敢。

就在徐锦文眼角都红了,差点真的哭了的时候,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笑。

徐锦文抬眼,就对上了周修尧眸仁极深的凤眸,里面带着复杂而浓烈的让徐锦文看不懂的情绪,此刻正嘴角噙着笑看着他,眉眼底都是温柔:“不是说了,孤不会有事的,怎么还哭鼻子?”

徐锦文:“……才没有。”

只是眼圈却红红地盯着周修尧胸口的红。

周修尧垂目扫了眼,突然笑了,在徐锦文泪汪汪的目光下,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淡定地坐起了身。

徐锦文想了想对方抬进来时的“虚弱”模样,再看看他这会儿神采奕奕的周修尧,顿时:“……”殿下,头号戏精封号给你!给你!都给你!

第四十一章

徐锦文幽怨地瞅着周修尧:“殿下你刚刚吓死属下了……”看着一身血,无声无息躺在担架上的周修尧,徐锦文真怕对方醒不过来了。

结果,对方根本就是在演戏。

周修尧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摸了摸少年眼角的红意,明明心底心疼的不行,可看到少年眼底的担心,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多少年了,都没有人真的这般真诚的,只是因为担心他而不是掺杂了别的。

或者,身处在这皇宫里,根本无人真的关心他。

徐锦文瞧着周修尧眼底的笑,揉了揉眼角:“殿下你竟然还笑……”

“孤是高兴的了,难得看到有人这般担心孤,孤觉得孤原来还是有人关心的……”周修尧垂下眼,凤眸半敛,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寂,让徐锦文顿时心疼不已了。

他差点忘了,殿下以前过的多惨啊,立刻握住了周修尧就要收回去的手,大着胆子道:“殿下你别难过,其实……其实还有很多人关心殿下的。”

周修尧感觉到被少年紧张攥着的手,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抬眼,凤眸底还带着落寞:“除了徐伴读,还有谁?”

“有、有……”徐锦文也卡壳了,啊对啊还有谁,但是瞧着周修尧这模样,不舍得让他难过,掰着手指:“很多人啊,属下一个,还有、还有小顺子,安家的……不对,安家不算,周……”

徐锦文本来想说周帝的,但是周帝这个渣渣,根本不配啊。

可他竟然完全想不到别的人了!

一拍胸口,脱口而出:“还有祖父!”

周修尧被徐锦文的胡言乱语给逗乐了,只是一张俊脸还绷着:“徐阁老?他是徐伴读的祖父,怕是只关心徐伴读。”

“谁、谁说的?祖父也关心殿下的,毕竟……殿下对属下好,祖父自然也把殿下当成一家人了,就……就也关心殿下的!”徐锦文终于绕来绕去绕到了点子上,眉眼一喜,他好聪明啊。

“一家人……”周修尧眯着眼,将这三个字喃喃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眼,望着徐锦文,瞳仁极深,像是无穷尽的漩涡,想要将徐锦文直接给吞噬进去。

徐锦文吓了一跳,就听到周修尧缓缓又重复了一遍:“徐伴读说得对,的确是……一家人。”

早晚都是一家人啊。

等他成了他的,他的家人自然是他的家人了。

他也会完成先前答应这小东西的,护着徐家,一世无忧,当然前提是,不要作死。

这个徐家,可不包括周玉炜与徐妃。

徐锦文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了,被周修尧这目光给吓到了:“殿、殿下?”

“怎么了?还是说徐伴读后悔了,不要当一家人了?”周修尧反手握住了徐锦文的手,大掌包裹着徐锦文软绵绵的手。

少年这些时日被养肉实了不少,个头也长了些,只是昏迷了两年,到底还是比同龄人偏小了些。

还是再养胖一些,养大一些,到时候好下嘴。

徐锦文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本来就是个感性的,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上一世徐家三房就剩下他一个人了,除了徐阁老是真的对他好,别人只要没有大过就好,所以,他极为亲近徐阁老。

如今多了一个,就是周修尧,他不傻,能感觉到殿下对他是真的关心。

“殿下你放心,属下会一直跟着你的。”以前的确是因为存了心思要救徐家,可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徐锦文也是真的关心周修尧。

周修尧嗯了声,认真瞧着徐锦文:“徐伴读,记得你今日的话。”

傻乎乎的徐锦文就那么点着头,将自己给卖了。

周修尧虽然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在狩猎场的时候,为了演戏,还是伤到了,胸口当头一刀,瞧着皮开肉绽,却并未真的伤筋动骨,只是皮肉之伤。

他早就买通了一个御医,检查之后,向周帝报的比较严重。

周帝因为这次皇家狩猎场的事,勃然大怒,这会儿在彻查。

周修尧倒是能安逸几日。

“殿下,这次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锦文对朝堂上的事一知半解,懂得那些,还是靠着上一世发生之后得来的。

周修尧也没打算瞒着徐锦文,与其以后让他从别处得知,猜来猜去,不如他告诉他:“临王想借着这次的机会陷害孤,那些刺客他原本是打算用来陷害孤的,以孤想要杀了周帝取而代之,不过,如今孤受了重伤,差点‘性命不保’,就算是查出来什么,周帝也不会信的。”

周修尧到现在都未承认过周帝,无人的时候,也不愿意喊那个人为父皇。

徐锦文是喵的时候就知道了,也没觉得这称呼奇怪:“临王也太坏了,殿下你不能放过他!”

“自然,先等两日,等差不多了,孤自然会将证据弄上去。”就是不知道周帝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了。

就算是为了给他个交代,临王这王位……也保不住了。

徐锦文一直陪在床沿边,小顺子来给上药的时候,徐锦文看到那伤口,虽然直到修养就好并未伤筋动骨,可看着那血口子,还是忍不住红着眼。

周修尧还没什么反应,徐锦文瞧着那药抹上去,倒是先倒吸气。

周修尧抬眼,瞧着对方这紧张的小模样,想要逗一逗,不过视线扫过小顺子时不时乱飞的小眼神,深深看了小顺子一眼。

小顺子迅速低下头,仔细垂眼,等包扎好了之后,就退下了。

徐锦文重新蹲在床沿边,不敢去碰那伤口:“殿下,以后要不让属下给你换药吧?”

周修尧:“你想学这个?”

徐锦文嗯嗯点头:“属下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什么都不会,说是来当伴读,却是不学无术,除了现在练字有提高,别的根本不开窍。

周修尧深深看了徐锦文一眼:“谁说徐伴读无用的。”用处可大了去了。

徐锦文以为周修尧是在安慰他,耷拉着脑袋:“殿下你就不要安慰属下了,属下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周修尧道:“等以后再学,孤亲自教你。”顺便能拿徐伴读来练手。

想到少年乖巧地躺在那里,任他为所欲为“包扎”的模样,周修尧觉得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有种要崩裂的感觉。

周修尧止住自己脑海里的旖念,让徐锦文去歇息。

徐锦文摇头,就蹲在那里陪在床榻前:“属下守着殿下,殿下万一身体不适,属下好去喊人。”

周修尧突然有些后悔让徐锦文去睡别的床榻:“那就上来,陪孤一起睡。”

徐锦文愣了下:“属下不敢……”

以前都是暖床暖着暖着就睡着了,那时候不是有意的也就算了,这会儿他可是清醒的,怎么能胆大到跟殿下一起睡?

周修尧眯眼:“不听话?那孤起来亲自抓你上来,嗯?”

徐锦文怕他弄裂了伤口,赶紧爬了上去。

不过离得远远的,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肚子上,侧过头,朝着周修尧看过去,刚好周修尧也看了过来,离得有点近,徐锦文几乎能从对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徐锦文莫名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腾了一下。

两人之前的氛围怎么怪怪的?

徐锦文有些不敢看周修尧的视线,干脆将头扭了回来,定定瞧着头顶上方:“殿下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属下啊。”

周修尧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轻嗯了声,只是尾音上扬,让徐锦文心底像是被挠了一下。

不过到底还是没觉察到什么,因为紧张干脆闭上了眼。

只是周修尧受伤,徐锦文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否则,自己这伴读当得一点用也没有,万一以后被取而代之了怎么办?

可他手不能提,文不能成章,又不会武功也不能保护殿下,他还能干什么?

能言善道他又不行?

徐锦文越想,越觉得前途堪忧啊。

徐锦文将所有的想法都过了一遍,就想到了白日里狩猎场的情景,殿下如今虽然是太子了,可到底位置不稳,安家被冷落了这么多年,想要一朝崛起也不容易,不像是姜家。

临王有姜家支持,就算是这次周帝真的惩罚了,难保临王以后还能反扑回来,可殿下躲过了这一次,又能次次都用同一招数吗?

所以……殿下需要帮手啊,能出谋划策,替殿下好好想想怎么反击回去啊。

以前他的思维局限在早晚殿下会当皇上,可这过程却是艰难的。

既然他决定支持殿下,抱殿下的大腿了,为什么不让这个过程容易一点?

帮手……

他在殿下身边只见过一个负责生活起居各种杂事的小顺子;还有一个不着调的荣宣,他这几日都没见过人了,也不知道对方身为玉心宫的大总管,怎么能这么忙?不应该以殿下为首要重点照顾吗?

殿下还是需要别的帮手啊……

徐锦文想来想去,突然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徐锦文打了个哆嗦。

他、他怎么将这个人忘了!

上一世周玉炜之所以能成为与周修尧想抗衡的最大的对手,与周玉炜身后的几个幕僚绝对离不开。

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是个叫俞昌的男子。

这俞昌上一世给周玉炜出了不少狠辣的手段,才一步步将周玉炜推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只是后来这俞昌因为年轻的时候受到重伤,所以身体并不怎么好,可即使如此,对方上一世给小暴君制造了不少障碍。

徐锦文之所以知道这人,并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对方长得实在是可怕,有一次,周玉炜带这俞昌来徐府找徐阁老,他正邀了一群狐朋狗友出去踏青,怕被徐阁老发现,就走了后门,结果就撞到了独自一人的俞昌。

他跑得太急,就撞到了这俞昌,将他脸上的面具给撞掉了。

徐锦文被撞得屁股着地,摔得疼得不行,结果一仰头,差点没吓个好歹。

他当时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被用刀划得面目全非的人,徐锦文当时又怂又胆小,直接就那么吓晕了过去。

还病了好几日,心疼的徐阁老不行,后来醒来,听说周玉炜让这俞昌跪在外面给他道歉,徐锦文虽然觉得对方可怕,但是也是自己胆小,怨不得别人,就让人送他回去了。

可这么一吓,也让徐锦文彻底记住了对方,后来,躺在床榻上着实无聊,就缠着徐阁老询问这人,对方那模样,一看就是被人给弄得,否则,谁一出生就这模样啊?

徐阁老大概是为了让徐锦文不这么害怕,也就讲了这俞昌的事。

这俞昌也是个可怜人,他的父亲当年还是大周的一个言官,因为性子偏激,又不知回旋,当任期间,因为言语数次冒犯了先帝,直接被先帝给贬了。

后来这俞大人一直不得志,加上性子极傲,干脆辞官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故乡,其实这也没什么,对方有才学,当个教书先生也是不错的。

可偏偏这俞大人郁结于心,觉得自己没错,被先帝这般对待,心生怨怼,就干脆自暴自弃,开始了长达数年的酒鬼生涯。

后来竟然到了家徒四壁,外债无数,刚开始只能靠着夫人在外接一些浆洗、刺绣来贴补家用。

这俞大人有三子一女,这俞昌排行第三,他的妹妹比他小近十岁,唤作俞筱,当年出事的时候,俞筱才十四岁。

虽然俞大人好酒,不过后来等孩子长大,家里有三个壮丁,出去打些短工也能贴补家用,俞昌三个兄长都很疼惜妹妹,这俞筱被养成了单纯的性子,琴棋书画倒是样样精通,加上一张脸长得极好,出去说是大家闺秀也有人信。

这事坏就坏在俞筱这张脸,俞筱到了十四,也到了开始说亲的年纪,俞昌三个兄长心疼妹妹,就给了银子,让母亲陪着妹妹去买些胭脂水粉一类的,只是没想到,这银钱却是被俞大人给偷偷拿去买酒喝了。

俞夫人不知道带着俞筱去了,结果等到了胭脂铺买了之后,付银钱的时候却发现空了,本来退掉也就算了,只是店家掌柜嚷嚷了起来,闹得不少人来围观。

俞筱当时羞红了一张脸,面若桃花,姿容被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当地的员外之子给看上了,那员外之子花名在外,荤素无忌,是有名的纨绔子弟,却是与当地的县令有关系,是以能力不错。

那俞筱入了他的眼之后,员外之子就去找人打探了,也不知对方怎么弄的,趁着俞大人酒醉逼对方签了一张卖女契,将俞筱递给他当妾室。

俞昌兄弟三人知道了之后,差点气死,俞大人醒来也直接气病了,缠绵床榻,他们也只能去想办法。

三兄弟不认识人,只想到去州府告状,三兄弟只有老三俞昌识文断字,加上聪明,若非家境不好,却借了书来读,若非那俞大人不许他们三人再入朝堂,怕是也有一番作为。

三兄弟让俞昌带着仅剩的银钱去告状,俞昌也的确是去告了,只是等带着人回来,却只看到家破人亡的情况。

原来那员外之子一直派人守在俞家,看到俞昌去州府告状,干脆先将人抢了去打算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不嫁也得嫁。

当夜这员外之子就带了二十来个随从去了俞家,抢了俞筱,无意间争执间不小心打死了俞家老大老二,俞夫人去衙门告状,却被员外反咬一口,气得俞大人直接气绝身亡。

俞筱不堪受辱,直接吊死在了员外家。

俞夫人更是直接气疯了。

等俞昌带着人回来,只看到一个疯了的俞夫人,以及四个新坟。

员外打点了上下,找了人顶罪,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员外之子依然逍遥在外。

朝夕间家破人亡,这俞昌彻底黑化了,只要能让他报仇,如何都行,他想办法安顿好了俞夫人,就打算州府不行,进京告御状,只是途中被员外派来的人,给差点害死。

毁了一张脸,他干脆假死一路乞讨进了京。

后来就简单的多了,他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偶然遇到了周玉炜,周玉炜答应帮他报仇,他则是把这条命卖给周玉炜。

周玉炜也的确是帮他一家报了仇,后来这俞昌也的确帮周玉炜做了不少的事,桩桩心狠手辣,硬是扭转了当时的局面,加上识人,替周玉炜收拢了不少能人,硬生生让周玉炜成了上一世小暴君最大的对手。

其中一桩,就是以小暴君上一世有腿疾,不堪为储君,因为这个,上一世周修尧的帝王之路,艰难万分。

如今这一世周修尧腿很正常,要是能把这俞昌拉拢到小暴君这里,岂不是如虎添翼?

徐锦文星星眼,他真是!太聪明了!

只是想到什么,徐锦文又蔫了下来……

但是他要怎么跟小暴君说,让小暴君将俞昌给收拢过来?

徐锦文在脑海里使劲儿想了想,发现似乎就是这段时间俞家被那员外逼迫,所以,在出事之前一定要赶过去啊。

徐锦文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他怎么这么笨?

差点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可要怎么跟殿下说?

他一则没有出过京,二则也没有去过宁鹤县,突然就知道有个什么什么人出了什么事,这……说出去谁信啊?

连他自己都不信啊。

徐锦文蔫哒哒转过身,就对上了周修尧正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吓了徐锦文一跳,嘿嘿笑了笑:“殿下,属下是不是吵醒你了?”

周修尧摇头:“睡不着?”

徐锦文望着周修尧黑漆漆的凤眸,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徐锦文突然朝前凑了凑,替周修尧盖了盖锦被,还掖了掖被角,一脸担心:“殿下,可冷?”

周修尧挑眉:“不冷。”这小东西又想做什么?

徐锦文又凑近了一些:“殿下可饿?”

周修尧望着越来越近的少年:“不饿。”

徐锦文眼底的光愈发的亮:“属下也是这么觉得的,殿下属下其实有一件事要跟你坦白。”

周修尧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道异光:莫不是这小东西,终于要跟他坦白徐猫猫的事情了?

但是,他总觉得不会。

可对方坦白什么?

莫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嗯?坦白?徐伴读要跟孤坦白什么?”周修尧眼底波澜不惊,徐徐开口问道。

徐锦文忍不住搓了搓手,突然坐起身,正了正表情,盘腿坐好了:“殿下觉得属下长得如何?”

周修尧心下一跳:“……还可以。”

徐锦文一脸遗憾地看过去,捏了捏白里透红的脸:“殿下不觉得属下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正气?一股子仙姿卓然的超凡气息?”

周修尧眉心跳了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徐伴读,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锦文突然绷着小脸,一脸严肃地单手在面前拜了拜:“殿下,实不相瞒……属下其实并不是徐伴读。”

周修尧放在一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哦?那徐伴读你是……”

徐锦文眯眼,小眼神自以为凌厉的一飞:“其实……属下乃是上天派下来的散福童子,是为了来助殿下一臂之力的!殿下相信机缘吗?相信占卜吗?相信属下能卜前尘,断后事吗?所以,殿下你要卜一下吗?属下技术老好了!”

周修尧:“……”

第四十二章

周修尧面无表情地深深看了徐锦文一眼,幽黑的瞳仁里波澜不惊,却用沉默无声的表达了他的意思:你当孤是傻么的吗?

徐锦文绷了绷,想要让自己表现的严肃一些,表情没绷住,扑过去,俯下身:“殿下你看属下认真的眼神,里面满满的都是真诚啊,属下真的能卜前尘,断后事的,殿下就卜一卦吧,保证能给殿下卜来一个帮手的啊。”

为什么他演技这么好,殿下这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信。

明明……他真的能啊,他可是重生而来的,卜个前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周修尧伸出手,将还不肯罢休的徐伴读直接揽着腰搂了过来,往怀里一按:“看来是做梦睡糊涂了,睡吧。”

“殿下殿下伤口伤口……当心伤口崩了。”徐锦文挥舞着手,还是被残忍的殿下给摁在肩膀上不肯让他再胡言乱语了。

徐锦文出师不利,第一招就失败了。

无妨,他还有第二招,好歹是四条人命啊殿下,再迟就来不及了,这可是福缘啊殿下。

于是,周修尧翌日醒来,就看到徐锦文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看到他醒来,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殿下,卜一卦吗?卜前尘,断后事哦,不要钱哦,不来一卦吗?”

周修尧认真看了他一眼,在徐锦文期待的目光下,也弯起了嘴角,可谓是很残酷绝情的吐出一个字:“不。”

徐锦文:“……QAQ”欺骗小伴读的感情,殿下你良心不会痛么?

第二招也夭折了,徐锦文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那就是不是他了。

周修尧“伤重”,自然是不能下床榻的,只是坐在寝殿里,翻着书简,徐锦文趁着他不注意就偷偷跑出去了,去找了小顺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卜卦的竹筒,里面各种卦签,上面写了各种字迹,偷偷摸了进来。

乖巧地在周修尧的矮桌旁半跪好,背脊挺得笔直,看到周修尧看过来,露出一个笑,出其不意地拿出了竹筒,咣当咣当晃了晃,哗啦啦的卦签响了起来,打破了整个寝殿的沉寂,倒是难得多了几分生机。

徐锦文露出自己自以为真诚却蠢得不行的笑容:“殿下,卜一卦吗?卜一卦送一卦,童受无欺。”

周修尧放下手里的书简,往后倚着床沿,凤眸半眯着眼瞧着精神奕奕的少年:“哦?先前徐伴读不还说不要银钱?怎么这会儿却是要收了?”

徐锦文眼睛一亮,凑过去:“殿下你要卜吗?殿下要卜,那就不要!”

周修尧的视线落在徐锦文期待的眉眼上,再瞧着那签筒,心想,怕是不如了这小东西的意,是不会罢休了。

周修尧抬起手,修长如玉的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从签筒里捻出了一个卦签,随意放在了桌上。

徐锦文差点没止住心底的狂喜大喊出声,绷住绷住,徐伴读,是你演技到达巅峰的时机了!

徐锦文绷着小脸,速度地将卦签给拿在了手里,望着上面的签文,打眼一看,高深莫测的看一眼周修尧,再看一眼竹签,面色凝重下来。

一边摇头,一边点头,倒是还有几分妖道作妖的感觉。

摇头晃脑的,看得周修尧差点没绷住,去揉对方的头顶,这小东西到底发什么神经,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徐锦文压根就没看竹签上写的字,就开始胡诌:“不好……不好啊……殿下,大事不妙啊。”

周修尧倒是也被小东西折腾的没脾气了,顺着他道:“哦?徐童子看出什么了?”

徐锦文抿着唇,小眼神继续瞄一眼周修尧再瞄一眼竹签,“这上面写了,殿下以后会有一员谋士,但是吧,如今看这签文却是大事不妙,殿下的这位谋士此刻正陷在水声火热之中,怕是有血光之灾,殿下需要立刻前去救助。再迟了,怕是要被‘拦路虎’截胡了,到时候对殿下大大的不利啊。”

周修尧倒是没想到小东西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就看他还能胡诌到什么程度:“哦?那徐童子能不能看出这位谋士的方位,受的是什么血光之灾,如此孤才好去救助。”

周修尧本只是在逗徐锦文,没想到徐锦文突然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有种他正等着这一句的模样:“殿下!”

徐锦文大喊一声,周修尧被他这激动的模样听得头皮发麻:“嗯?”

徐锦文捧着竹签,滔滔不绝地将俞昌一家正在面临的情况说了一番。

不过模糊了一些细节,大概就是在某个方位,他未来的谋士正在遇难,最后,摇头晃脑,手臂乱飞,嘭的一下将竹签砸在了桌面上,像是被附身了一样,叮地睁开眼:“本散福童子猜到了,俞谋士正在宁鹤县,殿下快去救你的谋士吧!”

说完,还浑身抽了抽,像是被附身的童子离开的模样,等清醒了过来,迷瞪瞪地看过去:“咦,殿下,属下怎么会在这里?”

周修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演,信了算孤输。

只是,目光落在徐锦文心虚的小眼神上,若是对方贪玩不过是随便说说,怎么竟然连地点都有?

甚至还有名字,俞昌?

小东西想告诉他什么?

徐锦文看周修尧不说话,心里没底:“殿下啊,刚刚是什么了?属下觉得自己身上突然被什么俯身了一样,都没什么记忆的。”

周修尧默默看了一眼徐锦文:“徐伴读啊,你怕是被一个骗子神仙给上身了。”

“哦?”徐锦文眼睛一眯缝,心肝一颤:不、不是吧,他演技这么逼真!

莫不是……被看穿了?

周修尧懒洋洋伸出手,将先前桌面上的竹签翻了面,点了点:“那骗子神仙给孤卜了一卦,说这签文不好,恐有血光之灾,宁鹤县的一个叫俞昌的谋士正等着孤去解救。”

“这、这不是挺好的吗?说不定,是真的呢……”徐锦文心虚,强装淡定。

周修尧坐起身,逼近,视线定定地看着徐锦文,突然抬起竹签,正着放在了徐锦文的面前:“这本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呢……”

“但、但是?”徐锦文小胆有点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修尧慢悠悠开口:“但是那个骗子神仙怕是没想到,这是一个上上签,不仅如此,还是一个……姻缘签。卦文也简单: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所以啊,徐伴读啊,长点心吧,你这是被个骗子神仙骗了呢?他连卦文都看不懂,这孤能信?”

徐锦文抖着小身板眯缝着眼盯着签文,看清楚上面的字迹,瞪圆了眼:“……”大意了!

徐锦文默默抬头看了眼周修尧,默默捂住了脸,蔫蔫耷拉着脑袋带着自己的签筒自动消失了。

果然,智商是个好东西,他这样的,十个都不如殿下。

殿下你就不会配合一丢丢么?

周修尧瞧着蔫哒哒的小东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在徐锦文就要走出寝殿的门的时候,突然出声唤了一个名字。

暗卫出现在殿门前,单膝下跪:“殿下。”

周修尧道:“派人去一趟宁鹤县,找找有没有一个叫俞昌的人,若是有需要,救一下。”

那暗卫应诺了一声就退下了。

周修尧并未信,不过小东西三番两次难得这么积极,让周修尧不得不琢磨了一番,对方到底怕是要告诉他什么。

不信他的演技,但是……他还是很懂对方的小心思的,若是一次两次,可能就是无聊了。

可这么锲而不舍三番四次,怕是……想要告诉他什么。

徐锦文本来已经失望走到了殿门口,突然就听到这么几句嘱咐,惊喜万分,转过头,抱着门框激动地看着周修尧:“殿下!你这是信属下了吗?”

周修尧垂下眼:“不信。”

徐锦文:“……”

周修尧嘴角弯了弯:“不过么,虽然对方是骗子神仙,万一偶尔中一次,也说不定。”最重要的是,哄一哄小伴读开心,这一趟也值了。

徐锦文没想到竟然还能峰回路转,立刻又回去了:“殿下你简直……太太太英明了,就是啊,万一是真的呢,对不对?”

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了周玉炜啊。

只要殿下派人去了,肯定就会知道!

徐童子说的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周修尧嗯了声,听着小伴读愉悦的声音,不就是宁鹤县,就是边境跑一趟也值了。

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的徐锦文,一激动,更加贴心小意,看得周修尧觉得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偶尔哄哄也不错。

只是,唯一的疑惑就是:这小东西到底想要告诉他什么?

为何非要他去一趟宁鹤县,找一个叫俞昌的人?

周修尧饶是再聪明,也没想到,几日后,暗卫带回消息,徐锦文先前所言,竟是真的,分毫不差。

徐锦文那时陪着小顺子去领膳食了,寝殿里只有周修尧一人,多加一个前来回禀的暗卫。

周修尧拿着详细递上来的密信,刚开始看的时候还不以为意,可等看清楚了上面都写了什么,一张俊脸凝重了下来,连眉眼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周修尧看完了,抬眼,神色极深地盯着跪在不远处的暗卫看了眼:“这一切属实?”

暗卫垂眼:“回禀殿下,一切属实,殿下让属下去宁鹤县寻得这位唤作俞昌的公子,的确正遇到危险,其四妹俞筱被宁鹤县的一位员外之子看中,使计骗其父亲俞贤文签下卖女契。

属下等人赶到的时候,这俞昌正前往外地告状,这员外之子带了人去打砸抢人,刚好被属下救下。

如今这俞昌跟着属下来了京,说是要当面谢一谢殿下。”

周修尧沉默地听着,他不喜暗卫在寝殿里,所以当时徐锦文胡言乱语的话,这些暗卫并不知晓。

他本来以为小东西只是无意说的,可没想到,竟然他所言都是真的。

周修尧沉默良久,才哑着声音开口:“那员外之子对那俞筱起了心思,是在何时发生的?”

暗卫道:“属下赶到宁鹤县几日的功夫。”

周修尧嗯了声:“这件事,谁也不许泄露出去,否则,杀无赦。”

暗卫应诺:“殿下可要见那俞昌?”

周修尧道:“先让他待着。”

暗卫迅速退下了,周修尧坐在那里,又重新看了眼手里的密信,逐字逐句看完了,站起身,将这信用火烛给烧成了灰烬,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事情发生在朝夕间,这些时日小东西跟他一直待在一起,那员外之子若是很久之前对俞筱起意,他知道还说得过去。

可若是几日前,小东西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是如何这般一清二楚,宁鹤县离这里不远,却也不近,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俞昌,会是他的谋士?会知道这俞昌有大才?

很多个疑问扑面而来,让周修尧的面容也越来越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周修尧脑海里闪过徐锦文那句“卜前尘,断后事”,再联想到徐猫猫酒醉时一直喃喃喊着疼,让他救徐家……

徐家明明没有出任何事,可他为何要这么喊?

除非……他提前知道了徐家出事了?

周修尧想到少年当时窝在那里乖巧却又可怜的模样,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他不愿意相信这世间这般邪乎的事,可小东西连猫都能成人了,更何况是重生这种事?

如果对方真的是重生的,那么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也就是说,以后……徐家出事,小东西可能也……

想到这,周修尧猛地攥紧了手,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到底是谁敢动徐家,敢动他的人?若是让他知道了,必将其碎尸万段。

徐锦文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自从知道周修尧已经派人去救俞昌一家了,他也放下心了。

虽然他上一世只见过俞昌几面,也被对方吓到了,但是对方也是个可怜人,俞筱他们也是无辜的,能救一条命算是一条。

自从能够重生回来,徐锦文还是挺信这个的,只要他好好的救人救人再救人,也许这一世徐家真的能够安然无忧,只要他抱紧了小暴君的大腿,凭着他如今是小暴君身边的“红人”,怎么着也能护得下吧?

只是等徐锦文提着膳盒回寝殿,一踏进去,就看到自家殿下正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带着疼惜与凝重,看得徐锦文小身板一僵:殿下这、这是什么目光?

周修尧这时开了口,朝着徐锦文招手:“过来。”

徐锦文抱着膳盒小跑着过去了,小心翼翼蹲下来:“殿、殿下?”

周修尧想到少年那时喊着脖子疼,心口像是堵着什么,抬起手,指腹摩挲着少年肌肤细白的脖颈,温柔道:“可是饿了?”

徐锦文抖了抖:“……”殿下,是……是你饿了吧?

为什么喵觉得殿下你有种要一口咬断属下脖子的错觉?

周修尧动作愈发轻柔:“孤刚刚得到消息,发现了一件事。”

周修尧这句话说得极缓,听得徐锦文一愣:“什、什么消息?”

周修尧道:“派去宁鹤县的人回来了,没想到,那宁鹤县真的有一个叫俞昌的年轻人,不仅如此,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俞家出事,下面的人就救了人,将那俞昌也给带了回来。徐伴读啊,没想到……你还真有点神机妙算的本事。孤……很欣慰。”

徐锦文眼睛灼灼发亮:“就是啊殿下,现在你信属下是散福童子转世了吧?”

周修尧深深看了少年一眼:“信了,只是……这件事徐伴读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了,若是让人发现了,就不妥了对不对?”

徐锦文嗯嗯嗯点头:“殿下的话没错。”

周修尧眼底的光愈发幽深:“所以啊,徐伴读,为了防止别人发现,徐伴读就一直这么待在孤的身边好了。”

徐锦文正想点头,点到一半一愣:“啊?啊!”

“怎么?莫不是徐童子你还想去帮别人?嗯?”周修尧幽幽的一声。

徐锦文迅速摇头:“怎么会?徐童子只为殿下一人效力!”

周修尧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徐童子就记住你今日的话,以后可不要后悔啊。”

徐锦文还等着周修尧登上帝位护着徐家呢,也没听出周修尧话里的深意,就那么喜滋滋的将自己给卖了:“好呀好呀,属下乐意之至。”

又过了两日,下面的人带着俞昌进了宫,来了玉心宫见周修尧。

徐锦文知道了之后,就待在寝殿一直不肯出去了,就算是小顺子用美食诱惑徐锦文让他离开,他也不去了。

徐锦文上一世见到的俞昌是毁了容之后的俞昌,还没见过对方正常的模样,所以好奇心一起,谁也挡不住了。

“殿下你就让属下待在这里吧,殿下也想见见这俞昌。”徐锦文双手合十,眼底都是恳求。

周修尧翻着玉简的手一顿,无情地拒绝了徐伴读:“不行。”

“为什么不行,属下保证不说话,再、再说了……殿下你如今受了伤,需要有人伺候!”徐锦文哪里肯走,见不到人他今晚上别想睡了。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迫不及待”的模样,眯了眯眼:“徐伴读为何这么想见那俞昌?”

徐锦文一怔,随后盘腿坐在那里:“殿下,作为徐童子第一个卜出来的人物,自然有必要见一面的。”

周修尧信他才怪,自从猜到这小东西可能是重生的时候,周修尧就不按照正常的思路来考虑了。

这小东西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俞昌,莫不是上一世两人有交集?

但是瞧对方这模样,又不像有什么过密交情的,那小东西为何这么想见到对方?

徐锦文这般,让周修尧难得对这俞昌也有了点兴趣。

只是,就这么如了小伴读的意,却是不行。

周修尧:“让你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么,孤却是有个要求。”

徐锦文一怔:“什、什么要求?”

周修尧抬眼,静静看了徐锦文一眼:“到时候徐伴读就知道了,你只管应下就好。”

徐锦文小眼神飘了飘:万一殿下要是提出来什么不好的要求,岂不是吃了大亏了?

只是对上周修尧的视线,若是殿下非要他答应,他怂也不敢反抗啊,于是徐锦文想了想,就应了下来。

周修尧满意了,这才让人抬他去了外殿,让徐锦文在旁伺候。

不多时,徐锦文就看到一人随着小顺子走了进来,垂着眼,瞧不出模样,瘦高个,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袍,拢着手,随着一步步靠近,到了近前十多步,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草民俞昌见过太子殿下。”

周修尧垂眼,打量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年轻人,眯眼,稍许,才缓缓开口:“抬头。”

徐锦文随着这一声,激动了起来,啊啊啊就要见到了。

不知道这俞昌到底长什么模样,以前一想起来就做噩梦,现在多看两眼,兴许就不记得那张被划花的脸了。

随着俞昌抬头,徐锦文也真正看清楚了这俞昌的模样,也愣了下,没想到上一世周玉炜身边最心狠毒辣的谋士,竟然长了一张颇为清秀的面容,给人一种单纯无害的感觉,这么一瞧着,甚至连周身阴郁的气息也都没了。

徐锦文眨巴了一下眼,忍不住喃喃一声:“长得……还不错啊。”呜呜,他要多看两眼,以后终于不用一想起来就做噩梦了。

徐锦文的声音很低,旁人听不到,可他身边的周修尧却听得很清楚,他听到这话,抬眼,眯了眯眼,凤眸幽深地盯着徐锦文瞧着俞昌的脸:长得不错?能有孤长得好?

第四十三章

徐锦文自然不知道周修尧的心思,他一门心思都在多看俞昌两眼上。

这两日想起来了俞昌,自然也就想起来上一世对方那张脸,吓得他晚上都做噩梦了,多看看,抓紧时间多看看。

只是下一刻,还未等徐锦文看上第三眼,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

徐锦文小身板一僵,就瞥了过去,刚好对上了周修尧黑漆漆的凤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徐锦文默默吞了吞口水:???

殿下你不瞧着你未来的大谋士,你瞧着属下做什么?你这眼神瞧得属下怕怕的。

这时,周修尧慢悠悠开口了:“徐伴读,可看清楚了?”

徐锦文:看清楚?看清楚什么?

他脑子转得慢了,等了会儿才意识到周修尧话里的深意。

来之前,他非要跟着来看一面,殿下不会这么小气……真的就只是一面吧?

“殿下?”徐锦文还想多看两眼啊,他不想以后继续做噩梦啊啊。

徐锦文怂着小身板,偷偷凑近了,比了个手指,压低声音:“多一眼?殿下,就多一眼。徐童子说了,自己卜出来的第一位,多看一眼也是要得的。”

周修尧怎么可能答应这小东西,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长得不错?他除非想给自己弄个情敌过来。

周修尧扬了扬嘴角,只是眼底却是幽沉沉的,淡淡睨过去:“嗯?”

徐锦文被这一眼看得怂的不行,立马躬身:“属下这就退下了!”

迈着小碎步脚下生风地跑了。

殿下刚刚那眼神吓死喵了啊。

只是徐锦文到底是不甘心,忍不住从后殿跑走了之后,又一个拐脚回来了,躲在后殿的柱子后,借着遮挡想多偷偷再瞄两眼。

结果,被周修尧精准地捕捉到了。

徐锦文:“……”QAQ他走,他走还不行么……殿下你不好好考验你的谋士你三心二用这样是不对的!

周修尧确定徐锦文走了之后,这才重新看向下方一直规规矩矩跪着的年轻人。

俞昌先前虽然按照周修尧的吩咐抬了头,但是没这个胆子抬眼,所以他的姿容尽收眼底,俞昌却并未看清楚周修尧的模样。

周修尧本来对俞昌并不在意,只是因为这小东西举荐了,他就见一见,等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周修尧慢慢眯起眼,坐直了身体。

这俞昌的某些见解的确是独到,也能引申不少的主意,也够聪明,不过……却也有一个问题。

大局观不行,至少,对整个大周朝堂如今的局势了解的不透,只是屈居于表面,这应该是对方先前待的环境的缘由。

“你所知的这些东西,可是你父亲教你的?”周修尧自从知道了徐锦文是重生的时候,专门又找人去打探了这俞昌,也就知道了对方的父亲曾经任过先帝的言官,只是性子偏激不得志,郁郁归乡。

俞昌听到这,眼底闪过落寞,摇头:“回禀殿下,并不是,父亲……不许我们识文断字,这些,是草民在学堂偷听而来的,学了识文断字之后,偷偷翻看父亲留下的那些书简,加上去茶楼听人说书长年累月下来的……”

周修尧嗯了声:“孤如今给你两个选择。”

俞昌一怔,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殿下……草民在。”

周修尧也不废话,既然小东西提了这俞昌,看来他后来定有一番作为,也的确有可造之处:“第一个,你出宫之后就归乡,救了俞家的这件事,不是孤做的,是你自行求来的,你与孤再无关联;第二个,留下跟着孤。”

俞昌几乎是没什么犹豫道:“草民愿意一世追随殿下!”

周修尧:“可若是跟着孤,凭你现在的能力,还达不到,想要跟着孤,需要满足孤提出的两个条件。

若是想跟着孤,第一个,你需要改名换姓,你父亲曾经是得罪过先帝的言官,孤不想以后有麻烦;

第二个,孤给你半年的时间,若是你能露出让孤满意的才能,通过孤给你的考验,那么你就可以留下,孤自然会重用你,许你高官厚禄;

可若是达不到,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

既然知晓了他的底细,却无法留下来,那么等着他的就只有从这个世间消失掉。

俞昌听完之后,浑身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一直没抬头,却几乎没有犹豫道:“草民愿意试一试。”

俞昌经历了先前的事,看着小妹差点被强占而无可奈何。

这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如果还是屈居在那里,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那么就可能有第二次,想要以后不任人鱼肉,最好的办法,就是出人头地。

更何况,改名换姓,也正合他意,跟着太子,参与储君之争,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他也不想连累家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若是真的成功了,那么用他一个人的牺牲换来一家人的周全,他愿意。

周修尧倒是没想到这俞昌挺有魄力,直接看了小顺子一眼,让小顺子带他下去,该怎么办,出了宫之后,自然有人会接应他。

俞昌手脚发软地站起身,只是真的站定了,心突然就静了下来,朝着周修尧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不仅是对周修尧救了他一家的感激,也是真正对周修尧俯首称臣,以示效忠。

周修尧眯眼,在俞昌走出大殿时,最后开了口:“半年,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俞昌没有回头:“……草民定不会让殿下失望。”他保证!

周修尧在召俞昌进宫之前就安排好了,对方若是选择第一条,那么就送走;若是选择第二条,自然有人会造成他归乡途中遇难的假象,俞昌这个人也会彻底消失。

本来只是无意间的决定,却让周修尧极为满意,长得比他好?小东西,眼神这么差,给孤等着。

徐锦文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彻底激起了周修尧的醋意,他回到寝殿之后,一直都怕万一这俞昌一句话不对,殿下将人赶出去了可怎么办。

更主要的事,如今这一世与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俞昌遇到周玉炜的时候,家破人亡,只有一个疯娘了,黑化的不能再黑化了。

这一世家人还在,对方心智怕是还没到那种程度,还会被殿下看上眼么?

所以等周修尧一出现,徐锦文就忍不住小跑了过去,等暗卫将周修尧送入寝殿,周修尧挥挥手,暗卫退下。

周修尧淡定地站起身,自行走到了软榻前。

徐锦文赶紧走到他身后,将他未看完的书简放到他的手里,特有眼力劲儿:“殿下啊,您的书。”

周修尧挑眉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徐锦文看周修尧丝毫没有提俞昌的意思,忍不住急了,抓心挠肺的,最后实在是没忍住,蹲在了周修尧的矮桌旁,开始替他磨墨,边磨边道:“咦,殿下觉得那俞昌怎么样呀?”

周修尧睨了眼他滴溜溜转的大眼,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很关心他?”

徐锦文:“???”关心?

为什么他觉得寝殿的气氛突然哪里怪怪的?

身为一个腿子,怎么能让主子有这种错觉?莫不是殿下以为腿子极力推荐俞昌有所图谋?

徐锦文顿时警惕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能让殿下有这种错觉!于是,徐锦文迅速摇头:“关心?怎么会?属下一直以来只关心一个人,那就是殿下您!除了殿下,属下谁都不关心的!属下突然想起来今个儿的膳食还没准备,小顺子带人走了,还是属下去一趟御膳房吧。”

周修尧:“哦?徐伴读如何知晓小顺子带那俞昌出宫了?莫不是……徐伴读又偷听了?嗯?”

徐锦文:“……”

周修尧瞳仁更深了:“看来,徐伴读的确是偷听了。”

徐锦文:他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殿下的套路QAQ

而随后又过了几日,临王筹谋了皇家狩猎场的刺杀意图陷害太子的事终于露出了端倪。

御书房里,周帝坐在御案前,一张脸黑沉如水,死死盯着手里禀告上来的密信,眼神里翻滚的浓黑,让一旁伺候着的荣德海揣着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殃及池鱼。

周帝突然猛地将密信拍在了御案上,大吼着让外面的禁军统领带临王进宫。

临王自从狩猎场失败了之后,就一直心情忐忑,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已经半晌钉钉的事,因为周修尧突然为了击退刺客保护周帝等人撤退而受了重伤,御医说差点醒不过来,他并未亲眼见到,本来想着就算是能弄死周修尧也不亏。

可没想到周修尧竟然醒了,父皇还开始彻查,临王这才开始慌了。

临王得到周帝让他进宫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可无论他怎么收买前来颁旨的太监,对方都三缄其口。

临王最后没办法,却又怕真的出事,临走前说要换一下衣服,避开了宫里来的人,立刻写了两封信,快马加鞭送走了。

临王进了宫之后,一踏进御书房,周帝直接怒吼一声:“逆子,还不给朕跪下!”

临王立刻噗通跪了下来,心里也暗叫一声不好,只是跪下来之后,抬眼,露出一脸的茫然,打算来个抵死不认:“父、父皇……儿臣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你还敢说,你干的好事!行啊,打主意动到朕的头上,动到太子的头上了!”周帝直接将那些证据甩飞了出去,全部砸在了临王的脸上。

临王垂下眼迅速捡了起来,“焦急”地翻看着,等看完了,脸色一白,抬起头,眼圈就红了:“父皇……这很显然有人在陷害皇儿!挑拨皇儿与太子之间的兄弟情义啊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啊!”

如今怕是只能将这事往外推了,太子重伤,根本不会有人信太子才是主谋。

这时候他若是咬着太子不放,只会更让周帝震怒。

果然,临王这一步棋走对了,周帝皱皱眉,脸上的怒意减了一些:“你说有人挑拨你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临王抹了一把脸,双眼泛红,跪爬着往前走了几步:“父皇,儿臣若是有这个心思,一年前父皇要立九弟为太子的时候,儿臣那时候就不会那时候坐视不理了,可那时候儿臣并未做什么,怎么可能一年后突然又想要用这种事来害太子?”

临王一年前得知周帝因为愧疚之心加上当时于老太傅极力夸赞九皇子有当年周帝的聪慧与治世之才,刚好那时候他与二皇子争储君之位搞出了不少事情,周帝一怒之下就直接出其不意地立了九皇子为太子。

当时临王根本不在意那么一个小东西,安家这些年落败,根本不成气候,只是凭借着愧疚,又能长久到何时?

只要暂时不让二皇子得了便宜,加上他也不想让周帝觉得自己太过觊觎那个位置,就并未争。

果然,周帝对他大加夸赞,可谁也没想到,就那么一个他们谁都没看上眼的九皇子,一个小可怜,竟然在一年的时间里,迅速成长,甚至仅用了半年就获得了周帝的肯定。

一改先前不过是随便抓个背景足够周帝拿捏的来挡一挡,竟是真的开始培养周修尧。

可不管他后来用了多少心思谋害周修尧,如今他只要咬死了这件事不是他所为,就算是证据确凿,也足够迷惑住父皇的眼。

果然,周帝犹疑了,毕竟先前摆到他面前的,还有一份皇家狩猎场的刺杀是太子所为,如今又是一份大皇子的,也的确很有可能。

周帝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坐了回去,沉沉盯着临王。临王跪在那里,身上还有被砸出来的痕迹,一脸狼狈,加上眼圈泛红,倒是挺可怜的。

周帝刚想说什么,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禀告声:“皇上,贵妃娘娘来给您送参汤来了,可要让娘娘进去?”

怜贵妃每日都会来送参汤,周帝听到怜贵妃的名字,眼底终于有了波动,看了临王一眼:“还不起来?”

临王赶紧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亲王服,站在了一旁。

怜贵妃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她将膳盒接过来,让嬷嬷退下了。

走近了,姣好的面容淡然,只是眉眼底却又多了几分羞涩的情意,缠缠绵绵又清清冷冷的,比玉妃的风姿多了一些小女子家的娇羞,只是不明显,这却反倒是让周帝愈发痴迷其中。

怜贵妃走过去,将膳盒放好,福了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周帝招招手,让怜贵妃靠近了,这才看了眼临王:“你先回去吧。”

临王抹了一把脸,像是极为委屈,往后退的时候,怜贵妃依偎着周帝,开了口:“临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周帝眉头一拧,还未等他开口,临王倒是“装作”以为怜贵妃是问他:“回禀贵妃娘娘,我无碍,就是太子重伤,父皇心里有气,以为是我……不过如今误会已经澄清了,我先告退了。”

怜贵妃呀了声,捂住了嘴:“莫不是皇上以为是临王先前在狩猎场……可太子不是无碍么,怎么牵扯到临王殿下了?”

怜贵妃状似无意的一句,让临王愣了下,周帝也皱起了眉头,荣德海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看,又迅速低下了头,只是眼神变了。

怜贵妃说完,捂住了嘴,愧疚绞着手:“皇上别气,臣妾……说错话了,不该胡乱非议……臣妾这就离开。”

周帝心里不悦,可到底是这两年宠在心头上的,加上对方低眉垂眼间像极了玉妃,也让周帝有种错觉,对方不会针对太子。

怜贵妃刚刚那有意无意的一句,尤其是那句“太子不是无碍”么,真的论起来,相当的不敬了,可对方不过是不到双十年华的小姑娘,在周帝的心里,对方如同玉妃一般冰清玉洁单纯无害。

可这句话,却让他多想了一想,这话说起来,也的确是不错。先前摆到他面前的,一共有两份密信,一封是针对太子的,一封是针对临王的。

先前是因为太子重伤,他才偏向后面临王才是真正的主谋。

可临王说不是自己,有可能是别的人挑拨太子与临王的关系,如此一来,就有了两种可能。

而如今经过怜贵妃一说,也许也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太子采用“苦肉计”,毕竟……最终的结果是:太子如今已经无大碍了,到底没伤了性命。

周帝沉默了下来,临王啊了声,更加委屈了:“父皇,你要信儿臣,儿臣真的……”

周帝看了他一眼:“先回去吧,朕会查清楚的。”

临王这才恭敬的行了行礼,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后,临王回头又看了眼御书房,“依依不舍”“满目委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临王知道自己这表现会在他离开之后禀告到周帝那里,等走出很远,临王朝着暗处探出的姜皇后的人看了眼,那小太监立刻就回去禀告,不必让姜皇后过来了。

临王直到坐到宫门口的软轿上,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下巴目光阴狠的笑了,这次让老九躲过一劫,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临王离开了之后,周帝也没心思了,让怜贵妃回去了之后,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荣德海:“你觉得,狩猎场那件事,会是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荣德海吓得直接跪下了:“皇上恕罪,老奴愚钝,哪里知道这个?这弯弯绕绕的,老奴都晕了。老奴只知道伺候好皇上就是老奴天大的福分了。”

周帝被荣德海这模样逗乐了:“行了,就知道你人精,行了,去让下面的人摆膳吧,不想了。一个个的,都不让朕省心。”

只是等荣德海退了下去之后,周帝瞧着那密信,眼神却是沉了下来。

荣德海离开御书房之后,带着几个小太监立刻去了御膳房,只是途中经过一处时,不动声色地与一个行礼的小太监擦肩而过时,将一个东西塞入了那小太监的袖口里,继续往前走。

那小太监弓着身继续往前行,等离开了之后,到了拐角隐蔽处,低下头瞧了瞧手里的东西,迅速离开了。

玉心宫里,周修尧因为“重伤”这几日倒是不用上朝,也不必去御书房,落得个清净。

加上身边有个逗趣的小东西陪着,心情也极好,眉眼底都带了几分温情。

荣宣来的时候,徐锦文正在一旁练字练得昏昏欲睡,一听到荣宣在外禀告的声音,醒了过来,揉了揉眼,打着哈欠站起身,去开了门。

荣宣进来之后,就让徐锦文下去,徐锦文抱着门不动。荣宣皱眉,可看了眼垂着眼的周修尧,拱了拱手:“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周修尧这才看向徐锦文,声音明显温和了不少:“先去瞧瞧膳食如何了?”

徐锦文拖长声音诶了声,气得荣宣:“!!!”个小东西,竟是只听殿下的话,他到底是殿下的奴才还是这玉心宫的奴才?

徐锦文略略略吐了吐舌头,就跑了,这些时日被周修尧养得胆子大了不少,也知道荣宣不会怎么着他。

等徐锦文离开了,荣宣才皱着眉头将荣德海递过来的东西送到面前:“你瞧瞧吧,这是义父送来的,怕是……不好了。”

周修尧打开了,上面只有三个字,怜,恐危。

周修尧看完了,嘴角扯了一下,嘲弄地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这三个字什么意思,怜,怜贵妃,恐危险,我刚刚打探过了,今个儿周帝让临王进宫,那密信已经送上去了。不多时御书房就传来了动静,可后来怜贵妃去了,临王就没事儿出来了。这怕是怜贵妃使了什么妖,你怎么得罪陶家的人了?她这两年一直没什么动静,怎么突然针对你了?”

荣宣得到消息的时候,也百思不得其解。

周修尧俊美的一张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急什么?孤都不担心。”

荣宣瞧着周修尧的眉眼,一怔:“你早就猜到了?”

周修尧嗯了声:“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对孤来说,无所谓。终归,周帝不会信的。”那些个人还真当他这些时日就只养病什么不做了?

荣宣这才松了一口气:“可那怜贵妃到底怎么回事?你何时得罪她了?或者你得罪陶家了?早知道就不送走陶贵妃了,结果送走了一个帮手,弄来了一个难缠的。”

周修尧:“不是孤得罪了陶家的人,而是陶家的心……大了而已。”

这些年陶贵妃一直未曾有孕,陶家有心无力,自然也不会搞什么花样。

可却又不甘心,所以这才培养了这么一位像极了玉妃的女子,就算是陶贵妃不假死离开,怜贵妃也会被送进宫,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如今怜贵妃成功受孕,陶家的人自然懂了心思。

不过,以他对陶家主的了解,对方可没有这么蠢,在还没有确定到底怀的事皇子还是公主之前得罪他,怕……这是怜贵妃自己的主意了。

周修尧嗤笑一声,招来暗卫,让他们去打探怜贵妃今个儿的情况,同时,送上去一份“大礼”。

既然对方让他不痛快了,那么,他不还礼岂不失礼?

入夜,怜宫里。

怜贵妃正在安寝,突然殿外有了一些细微的响动,怜贵妃惊醒,睁开眼,四周因为有宫灯,隐约隔着床幔能看得清,四周无声无息的,可怜贵妃总觉得像是被什么人盯着,浑身毛毛的。

她坐起身,唤了人进来,就发现不远处的桌子上,突然摆了一封信。

她安寝之前明明没有。

怜贵妃让嬷嬷递过来,可等拆开一看,上面所写的东西让怜贵妃脸色大变,迅速挥退了所有人。

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尤其是上面誊写下来的关于她的来历、卖身契、何时入了陶家、李代桃僵……事无巨细,吓得怜贵妃魂不守舍,后来更是惊恐的一夜未眠。

周修尧站在窗棂前,凉风卷起他的墨发,得到回禀后,嘴角扬了扬,这才转身回了寝殿。

用内力将身上的凉意挥散,这才上了床榻,刚上去,原本正缩在角落的少年,就直接手脚缠了上来,不知睡梦中梦到了什么,嘿嘿笑了声,笑得周修尧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他歪过头,在黑暗里瞧着少年精致的眉眼,凑过去,动作极轻的在他额头亲了亲:他会护着他,护着徐家,只要他想……他会站到那个至高的位置,总有一天,让所有人都不能欺负他,不能……将他从身边带离。
第四十四章

徐锦文这些时日过得太惬意,自从周修尧装重伤不必去上早朝,也不用早读之后,徐锦文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翌日,他醒来时,原本以为殿下已经离开了。

殿下特许他这些时日能不必早起,徐锦文刚开始两日还老老实实的起来,后来就直接被周修尧赶回去继续睡了。

习惯了之后,徐锦文倒是又懒散了,真的一觉睡到自然醒了。

只是这次醒来之后,徐锦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本手脚一起抱着的锦被,似乎有点硬邦邦的?

徐锦文还闭着眼,只是用手胡乱在抱枕上摸了摸。

只是摸着摸着,就感觉小爪似乎伸到了某个里面,碰到了肌肉结实的肌肤,徐锦文直接吓醒了。

他蹭的一下睁开眼,就对上周修尧侧过头,挑眉,似笑非笑的目光,神色意味深长:“徐伴读一大早,挺热情。”

徐锦文:“……”

他僵硬着脖子向下看去,看到自己的爪子不知道何时从周修尧的衣襟里探进了他的胸口。

徐锦文:“……”祖父诶,明年的今日!就是孙儿的忌日啦!

周修尧看到小东西一副真的被吓到的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行了,赶紧拿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觊觎孤的……”

徐锦文嗖的收回手,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爬了下来,差点直接摔个四脚朝天。

周修尧也随之坐起身,徐锦文站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老实的很:“殿下对不起,属下不是有意……占你便宜的。属下还以为……以为……”

周修尧淡定挑眉:“孤有说什么?行了,谅你也没这个胆子,穿上衣服。”

徐锦文偷眯眯瞧了周修尧一眼,确定他是真的没生气,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将衣服穿上了,随后服侍周修尧起床,换了药,转过身却准备膳食时,一脸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让你手贱让你手贱,谁的便宜不好占你竟然占殿下的!

要不是殿下心好,绝对没那种心思,你这样的早就被砍死个十次八次了!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怂哒哒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脑海里闪过醒来时他亲自将小东西的手放在衣襟里的画面,看来,他的确是有先见之明,小东西蠢起来,也蠢得极合他的心意,按照他想得来。

而另一边,怜贵妃被吓得一夜未眠,第二天就直接病倒了。

周帝心疼坏了,让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去了怜宫给怜贵妃诊治,不过最后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不过是小风寒,喝两幅药就没问题了。

但是也让周帝陪在了怜宫一整日,宽慰怜贵妃的心。

消息传出去,气得姜皇后与徐妃差点直接晕了。

姜皇后的寝殿里,嬷嬷挥退了所有人,姜皇后直接砸了手边的一个颇为喜欢的瓷瓶,咬牙切齿:“凭什么?凭什么本宫一切都不如人?”

以前不如玉妃,她认了,这整个大周,怕是都找不出另外一个姿容如此的女子。

可如今,一个替身竟然还能骑到她的头上。

这也就算了,凭什么她是皇后,她所生的大皇子却不是太子。

反倒是那个贱人生的皇子成了太子?不就是那贱人长了俺么一张妖媚的脸么?有什么好的?

一个玉妃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刺,如今又多了一个怜贵妃,何时才是个头啊,她受不了了!

姜皇后的眼神越来越怨毒,最后带着杀意,从未如此强烈过,尤其是昨个儿听说皇上将临王喊到御书房,差点就废掉了对方的王位,虽然后来化险为夷,可姜皇后还是恨。

“真想杀了她……杀了太子……他们为什么都不去死?”姜皇后知道自己这么说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可她贤良淑德这么多年,她根本就不想。

一旁的心腹嬷嬷突然出声:“娘娘,若是想杀了这两位,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嗯?”姜皇后不过是逞口舌之外,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愣住了,转过头,定定盯着嬷嬷看:“你此话当真?你真的有办法能除掉这两个碍眼的东西?”

那嬷嬷笑了笑:“娘娘,你可别忘了再过一些时日,是什么日子了。”

姜皇后想到这,就心肝疼:“不就是陶贵妃与那个贱人的忌日。”宫里还弄着一个长明塔呢,就是为了给那两个祈福,如果不是死了,她恨不得……

嬷嬷继续道:“那忌日之后呢?”

姜皇后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嬷嬷的意思是?”

嬷嬷道:“等陶贵妃与玉妃的忌日过后,按照皇上每年的惯例,都会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后宫的妃子自然削减了脑袋想要随架在侧,怜贵妃虽然怀有身孕,不过三月已过,已然无碍,她自然也怕这一个月生出变故,肯定会想方设法跟着。如果娘娘想要除掉一男一女,最好最有效一劳永逸的办法……相信娘娘比老奴更懂。”

姜皇后早就想到了,可万一途中出点事,可不妥了,这也是她不敢乱来的理由:“可万一出点事……”

嬷嬷笑道:“娘娘怕是不知,临王殿下可早就设下了套,娘娘忘了去年这个时候,梅林那一偶遇救了差点摔倒的怜贵妃吗?临王殿下可是帮了怜贵妃一次,这一年来……临王殿下暗地里可没少废心思,否则,娘娘觉得昨日为何这么凑巧,刚好临王殿下差点出事,刚好怜贵妃就去了……”

姜皇后睁大了眼:“这……临王胡闹!这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太胡闹了!”

“可娘娘,老奴却觉得临王殿下是成大事的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否则,娘娘就想这么眼睁睁看着大周的皇位拱手让给安家的人?”嬷嬷苦口婆心劝道。

姜皇后犹疑了,她自然不想,如果不是她的皇子当了皇帝,那么她的下场不会太好,她才这般费尽心机:“可怜贵妃会同意吗?”

“娘娘不必担心,临王殿下自然会说通怜贵妃的,到时候自然会以污蔑太子欺辱于她,让太子名誉扫地,自然如此一来,也就当不得太子了。说服怜贵妃的时候,说这不过是逢场作戏,不会动真格的,事发之后,以周帝对她的宠爱绝不会怪罪于她。

但是到时候,我们可以不按照约定的来办,药下重一些,成就了怜贵妃与太子的‘好事’,到时候皇上就算是再宠幸怜贵妃,也受不了这种屈辱,也不要再要一个不洁之人。

到时候怜贵妃自然就废了。这样就同时解决了两个人。”嬷嬷从头到尾给姜皇后分析了一遍,意图劝说成功,这嬷嬷是临王那边的人,临王忍了两年,眼看着弄不死太子,加上昨个儿事情的刺激,决定下个重手。

奸污了皇上的女人,就不信这次太子不死!

姜皇后听完眼睛一亮:“办法的确是个好的,只是……那怜贵妃会同意吗?”

嬷嬷看姜皇后的神情就知道怕是成了:“娘娘不必担心,先让徐妃去刺激刺激怜贵妃,如今怜贵妃怀有龙子,肯定不甘心真的让周修尧继续当太子,陶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等事成了之后,谁胜谁负,就各凭本事了。

姜皇后咬咬牙,一拍扶手:“就按照你说的办,去告知临王,可以开始准备了!”

嬷嬷一喜:“喏,老奴这就去……”

就在这时,殿外有宫婢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娘娘,公主又不肯好好用膳了,您快去劝劝吧,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

姜皇后一愣,一急,匆匆站起身:“胡闹,真是太胡闹了!”

长公主这些时日一直被她关在寝殿里,药虽然照常吃,却不肯好好用膳,眼看着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姜皇后到底还是心软了……

……

而徐妃那边,则是喜不胜收,尤其是听说临王与太子都被周帝怀疑,怜贵妃生病,更是喜得多用了一碗参汤,周玉炜也陪在一侧,脸上带了喜色。

“吾儿只管耐心等着,让他们先狗咬狗,最后说不定还是炜儿你坐收渔翁之利。”徐妃只是一想到自己容貌将衰,恩宠不再,如今只能想办法将权势握在手里了。

“母妃说得是,儿臣自然会耐心等着的。”只是给太子添添堵还是有必要的。

……

后宫因为怜贵妃的风寒起了各种心思,反观玉心宫,却是一片风平浪静,颇为和谐。

姜皇后那里的一举一动,几乎发生的同时,就秘密递到了周修尧的手里。

他拿到手里的密函,挥了挥手,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周修尧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密函,眼底波澜不惊地看了下去,只是当看到那句打算一举除掉他与怜贵妃,采用那种手段时,周修尧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姜皇后还真是看得起自己的能力啊,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是周修尧看完了之后,随意将密函一放,视线落在“好事”两个字,却怎么都收不回视线,周修尧眯了眯眼,望着那两个字,若有所思。

当初他当坐到太子这个位置的时候,实力并不稳,借助的还是那人的势才站稳了脚步。

不过同时他却也很清楚那人的心思,不过是培养一个傀儡,最后为他所用。

所以这半年来他开始培养自己的暗势力,只是时日太短,到底不足够强大,加上这一年来,时不时要抵挡临王以及其余皇子的暗杀投毒,让周修尧也分了不少的心思。

因此很久之前,他就在谋算后续要怎么走,也很简单,以退为进。

本来他并不着急,临王以及那些皇子那些手段,他还应付得来。

可如今这小东西在身边,周修尧却不想冒这个风险,不如将先前的决定提前了,反而……还能一箭双雕。

一则,让众位皇子的视线落在他处;二则,也该是收网俘获那小东西的心思了。

周程沁这些时日一直没有死心,竟是打算用病相逼,驸马不得入朝为官,那么晋舒不合适之后,那小东西……也许还真的被周程沁这么逼一逼说不定就入了姜皇后的眼了。

至于怜贵妃与临王的事,就交给那人去办好了。

周修尧很快就让暗卫召来了荣宣。

荣宣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得到召唤,还挺奇怪:“怎么,怜贵妃病重的事是你做的?”

“是,给她点警告而已。”周修尧面无表情地抬眼:“告诉你主子,他不是看不顺眼怜贵妃么,那孤就给他一个机会,让怜贵妃从宠妃的位置上下来,任他处置如何?”

怜贵妃若是不接临王陷害他的这个套也就罢了,若是接了,对方既然先起了陷害他的心思,那就不要怪他了。

荣宣一愣:“你怎么突然愿意了?”

周修尧:“没什么……孤一直信奉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她不认,孤为何要仁义?”

他也不是那种仁慈的人。

荣宣不知道那怜贵妃怎么突然得罪太子了,不过如果他真的愿意帮忙,对主子来说是好事,主子太过固执,生死楼的人已经连续派了五个杀手了,虽然主子带的人不少,但是他身在宫里,还真担心万一哪日……

过些时日就是玉妃的忌日,之后若是怜贵妃也解决了,那么主子说不定就离开了。

荣宣离开之后不久,徐锦文就回来了,带着膳食。

提着膳盒一进来之前,使劲儿在门口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有没有偷吃了狮子头的味道,确定没有,这才低咳一声,抱着膳盒进去了,在一旁摆好了膳食,走过去:“殿下,该用膳了。”

周修尧嗯了声,站起身,经过徐锦文身边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侧过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徐锦文,吓得他小心脏都跳了起来:不、不是吧?殿下鼻子不是这么灵吧?这都能闻到了他偷吃了?

就在徐锦文额头上都要有冷汗下来的时候,周修尧突然道:“徐伴读今日穿的这件青袍挺好看的。”

徐锦文:“……”

他默默瞧着说完这句话就走开的周修尧,幽怨地瞅着:殿下,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以后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啊。

入夜,徐锦文小心谨慎地躺在周修尧身边,打算按照往日等周修尧睡着了,再睡。

只是烛火一灭,徐锦文就听到身边的人突然靠近了。

徐锦文吓了一跳:“殿、殿下?”

谁知等看过去,发现周修尧只是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静静瞧着双手交叠在胸前,睡得极乖的少年,大概是被早上吓到了,这次睡姿特别乖巧。

“徐伴读啊,长夜漫漫,陪孤说说话。”周修尧开口,因为四周一片漆黑,所以愈发显得周修尧的声音仿佛整个将徐锦文给包围了起来。

“殿下要与属下说什么?”徐锦文原本还以为周修尧是想起来早上他“占了他便宜”的事,要来追究的,一听这语气,应该是不是,这才放下心。

“徐伴读可还记得先前俞昌来的时候,徐伴读为了随孤见那俞昌一面,可是答应了孤一个要求。”周修尧声音说得极慢,不知为何,让徐锦文莫名紧张。

“自然是记得的。”莫非殿下这么快就想要让他履行承诺了?

不过徐锦文说完这句话之后,周修尧却是不说话了,欲言又止,虽然看不清周修尧的俊脸,对方那轻叹声,让徐锦文更加紧张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愁眉不展,莫不是遇到麻烦了?”

“让徐伴读看出来了,哎,实不相瞒……”周修尧这一招苦肉计用得太逼真,徐锦文这种段位的,压根看不出来,被周修尧一带,就紧张担忧了起来。

“殿下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要啊,他的金大腿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周修尧幽深的凤眸在黑夜里精准地捕捉着徐锦文焦急的模样,这才徐徐道:“本来是不想告诉徐伴读的,但是徐伴读这些时日跟着孤,孤有必要让徐伴读明白,跟着孤,着实危险丛丛。”

徐锦文立刻表忠心:“属下不怕。”如果以前只是想护着徐家,后来与小暴君相处了这么久,到底还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更何况,小暴君对他这么好,人心都是偏的,他不想让小暴君出事。

周修尧:“孤知道,徐伴读你……是个好的。只是孤瞧着风光,实则这一年来,被投毒被暗害,已不下十次,这次狩猎场的事情,就是临王不满孤是太子,弄出来的好事。所以,孤怕是长此以往下去,孤的性命不保,到时候也连累了徐伴读……”

徐锦文顿时急了:“殿下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殿下可是未来的皇啊!

周修尧顿了顿,拍了拍徐锦文坐起来焦急的后背:“徐伴读稍安勿躁,所以孤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徐锦文:“什、什么办法?”

周修尧:“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锦文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眨巴了一下眼:“啊?怎么以退为进啊?”这被刺杀还能以退为进的?

周修尧道:“废掉太子身份。”

徐锦文被这几个字直接吓懵逼了:卧槽,殿下你这么魄力真的好吗?可说废就废,真的容易吗?“不、不是……殿下你不要想不开啊。”

周修尧却是抬起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孤没有想不开。如此一来,孤没有了太子这个身份,刚好能转移临王他们的视线,同时,孤也能巩固实力,不过,目前却是有一个问题。”

徐锦文听得一懵一懵的,完全被周修尧牵着走了:“啊?问题?什么问题?”

周修尧道:“若是要真的废掉,但是也要让众人相信,孤这个太子之位废了之后就没可能再重新立起来,否则,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所以,孤要让他们彻底相信,那就要下一剂猛药。”

徐锦文:“……太子,那,你是想?怎么下猛药?”

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修尧深深望着徐锦文:“徐伴读觉得……孤像断袖吗?”

徐锦文:“……!!!”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吧!不是吧!殿下你不能这么想不开啊,你这以后废了还用什么理由立啊啊啊。

徐锦文的反应完全在周修尧的意料之内,他突然凑近了一些,徐锦文被吓得身体一软,就被周修尧给翻身压在了床榻上,手臂撑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俯身又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在徐锦文的脸上。

徐锦文觉得心脏都快要爆掉了:“殿下……你、你你你你别乱来啊!这不是说断袖就突然断袖了的啊啊?”

周修尧:“孤倒是觉得不错,徐伴读,你不觉得一个沉迷男色、不理朝政、昏庸以后无子的太子肯定很快就会被废掉吗?”

徐锦文整个脑子都乱掉了:“……会是会。”

可会是一回事,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啊啊。

殿下你这样,以后谁还敢嫁给你啊?

周修尧:“既然徐伴读也觉得会,那这个办法就可行了。不过么,既然沉迷男色,首先就要有个足以让孤沉迷的人,徐伴读觉得这个人选谁最合适?而且,绝对配合孤还不会泄露孤的秘密,还能随时随地与孤配合演戏?谁……最合适呢?”说到最后一句,嗓音压了下来,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

徐锦文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殿下你、你你你别乱来啊,他没演技的啊。

周修尧靠得更近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声轻笑,低缓愉悦的嗓音在徐锦文头顶上方响起:“孤以为,徐伴读再合适不过了,徐伴读觉得呢?”

徐锦文:“……”

第四十五章

徐锦文因为周修尧这句话彻底懵逼了:他最合适他最合适……他最合适什么?不是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不行,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快要爆掉了。

等徐锦文终于脑子清醒了一些,怂哒哒地缩着脖子,他睁大着眼,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周修尧的轮廓,完全看不到周修尧的表情,可即使如此,徐锦文也能感觉到对方像是一只野兽,此刻正死死盯着他,自己却像是他爪下的猎物。

徐锦文欲哭无泪:“殿下,属下……怕、怕是不合适吧?”

虽然是演戏,但是在别人眼里是真的啊啊。

祖父知道了,会打断他第三条腿的吧?断、断袖……他从未想过的哇。

周修尧眯了眯眼,虽然早就猜到小东西不好糊弄,真的听到了,凤眸底黑黑沉沉的,好在黑夜掩饰住了他势在必得的目光,开始了周氏忽悠。

“这样啊,看来是孤想多了,原本以为徐伴读会很乐意的。既然徐伴读不愿意,那孤只能选别人了。”周修尧慢悠悠开口,也撑起手臂离得远了。

徐锦文顿时觉得周身紧张的威压少了不少,身体一瘫,松了一口气:“殿下你、你想通就好……”就好……

只是徐锦文这口气才刚呼出到一半,就被周修尧下一句给噎了回去。

周修尧:“不过吧,到底别人不如徐伴读,寻别人,孤就只能冒着被揭穿的危险了。”

徐锦文心脏一跳:“……”对啊,别人绝对不如他忠心啊。

周修尧继续慢悠悠开口:“重要的一点,旁人的姿容都比不上徐伴读,既然是能够诱惑住太子放弃储君也不喜宠幸的男色,这个色,至少是要过关的,旁人……到底不及徐伴读啊。”

徐锦文被一夸,小心脏一喜,摸了摸自己俊俏的小脸蛋,认真点头:“这、这倒是……”

黑暗里,周修尧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声音却低沉落寞惋惜:“可惜徐伴读不愿意,旁人对孤忠不忠心,孤也不是有十成的把握……”

徐锦文:“……”当、当然了,身为腿子一号,没有人比他更忠诚了哇。

周修尧最后加了一把火:“……若是不小心选了一个别的皇子派过来的细作,孤一旦被告发,这就是欺君之罪……那孤,说不定不仅这个太子当不成,还会……被临王他们继续刺杀,若是一个不小心……来年,徐伴读记得给孤上柱香。”

徐锦文急了,猛地坐起身,胆子肥地拽住了周修尧的手臂:“QAQ不要啊殿下,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属下还等着你带着属下一飞冲天徐家鸡飞升天的哇。

周修尧长叹一声,知道火候已经很旺了,以退为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徐锦文的肩膀:“孤以后就不能护着徐伴读了,睡吧,太晚了,明日孤就去寻别……”

“不!殿下,属下改变主意了,就属下吧!为了殿下,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徐锦文拍着胸口保证,为了徐家,头可断血可流,更何况是假装,殿下这么好,他牺牲一点怎么了?

周修尧“犹疑”了一下:“徐伴读当真……不后悔?”

徐锦文:“不后悔!”

周修尧:“当真想清楚了?”

徐锦文:“当真!”

周修尧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却在黑暗里颇为凝重:“那孤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若是徐伴读真的要答应,那么既然是孤的男宠,为了演戏……孤要与徐伴读时常扮演,自然也就少不了亲密。

为了让人相信,也为了保证徐伴读随时随地上演时不露怯,在此之前,徐伴读是要习惯与孤真的亲近,这些……徐伴读你确定能办到吗?”

徐锦文迟疑了:“……亲、亲近?到、到什么程度?”

黑暗里,徐锦文问完之后,只听到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随后就感觉周修尧凑近了,贴得极近,徐锦文往后蹭蹭蹭,直到退无可退。

周修尧在他离面前咫尺之隔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呼吸间的拂动让徐锦文抖抖抖,他甚至以为殿下会就这么亲下来的时候。

周修尧却是退开了,凤眸里溢满了愉悦的笑:“自然是……除了真的欺负了徐伴读,别的都要练习陪演。”

徐锦文脑子乱糟糟的,尤其是对方先前靠近时的笑,一直萦绕在耳边,让他的思绪慢了好几拍,只愣愣道:“属下……可以的。”

这正是周修尧想要听到的,瞧着少年愣头愣脑的模样,心情大好:“……看来,徐伴读连这都无所畏惧,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虽然答应了,但是这件事还要徐徐渐进,孤先从第一步开始教徐伴读好了。”

徐锦文终于慢了好几拍回过神,就听到这么一句,答应了?他刚刚是不是答应啥了?“第、第一步?”

第一步什么?

周修尧凑近了,指腹在徐锦文的下唇出其不意地摩挲了一下,缓缓道:“为了防止突发状况,徐伴读若是表现的太过僵硬错愕,怕是会被看出来是假的,这样戏就白演了。所以,这几日徐伴读先有个心理准备,如何?其余的,就交给孤即可。”

徐锦文懵逼地点着头,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像是一场梦。

随后徐锦文是怎么躺下来,怎么闭上眼的都不记得了,他后来竟然还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在睡梦中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变回了徐喵喵,殿下却成了一只大尾巴狼,一直怪笑着追他,追他……

最后噗通一下将他按在了爪子下,就凑了过来……

徐锦文生生将自己吓醒了,抖着爪子差点吓懵逼了,等回过神,才发现这里是寝殿,往旁边一看,早就空了。

他还有点懵,总有种昨夜是不是自己做得一场梦?

殿下真的说了……要让他扮演……那啥那啥?

徐锦文恍恍惚惚的洗漱之后,用过早膳,发现殿下今日竟然难得没在寝殿,而是去了书房。

徐锦文脑子乱,也没敢跑去书房凑热闹,生怕看到周修尧就想起来昨晚上的事,殿下的指腹摩挲着下唇时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让徐锦文坐在殿门的门槛上,扑棱着脑袋,使劲儿地晃,甩掉了脑海里奇奇怪怪的念头。

他撑着脑袋,双眼呆呆得瞧着前方:他其实也不觉得抵触,就是的太过突如其来了,这也没什么,与殿下亲近他也不怕,毕竟是喵的时候,他时常在殿下怀里打滚撒欢都毫无压力。

只是那时候是喵,这时候是人,万一……到时候搞砸了怎么办?

还有祖父那里……

想到祖父到时候得到消息追着他揍的模样,徐锦文抖了抖,祖父诶,孙儿为了徐家牺牲老大了哇,不能再揍孙儿了啊啊。

就在徐锦文脑袋里各种奇怪的想法乱飘的时候,身边突然坐下了一人。

吓得徐锦文差点蹿了起来,等看清楚是小顺子,才松了一口气。

小顺子歪过头,“呀”了声:“徐伴读你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怎么气色突然这么差?”

徐锦文迅速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大眼:“没、没有啊,睡得可好了。”不是吧……殿下不会也能看出来吧?

殿下不会知道他昨夜做的那个奇奇怪怪的梦吧?

要是让殿下知道自己做梦把他当成了大尾巴狼……徐锦文摸了摸自己的小细脖子,总觉得太危险了。

“咦,这么一瞧也不是太明显,不过我怎么瞧着徐伴读一副心事匆匆的模样?以前徐伴读不是可习惯跟着殿下去书房的么?一腻就是一整天,今个儿怎么不去了?先前我去送茶水,殿下还问徐伴读呢。”小顺子絮絮叨叨的一番话,渐渐让徐锦文的情绪松懈了下来。

“殿下问我?问我什么?”徐锦文偷瞄了一眼,生怕小顺子看出什么。

小顺子掰着手指,完全就是闲聊的架势,没心没肺的,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异样:“还是像以前一样啊,问徐伴读有没有醒,早膳可用了……徐伴读啊,殿下很关心你呢。”

徐锦文顺着小顺子的声音认真点了点头:殿下是很关心他……

除了祖父,对他最好最真诚的也就是殿下了。

听着小顺子说关于殿下如何如何关心他,徐锦文的心渐渐定了下来,他干嘛这么纠结?这是为了殿下的宏图大业啊,再说了,又不是真的?不过是演戏而已,谁怕谁啊?

他好歹是重生一次的,还怕这个不成?

只是为什么觉得心一想到就跳得这么快?肯定是殿下长得太好看的锅,让他总是忍不住有种被蛊惑的感觉!万一被殿下的颜值给那啥了怎么办?

小顺子偷瞄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任务完成了,不负所托啊!嘿嘿,徐伴读真好忽悠……相信看到他想看的,指日可待!

小顺子搓了搓手,觉得差不多了,哎呀一声,站起身:“时辰差不多了,我去问问殿下可是要用午膳了。”

徐锦文一拍胸膛:“我去就行了,小顺子你歇着吧。”

既然决定了,那就要赶紧培养培养默契,万一拖了殿下的后腿就不好了!

徐锦文坚定地踏步虎虎生风地朝着书房走去,小顺子一脸懵,随后忍不住捂着嘴嗷嗷挠门:徐伴读……觉悟真高!

而另一边,怜贵妃被那封突然出现的信给吓得不轻,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跟太子脱不开关系,否则,怎么就这么凑巧。

她刚给太子不明显的下了绊子,这东西就突然出现了?

可万一不是呢?

怜贵妃越想越害怕,这人竟然将她的底细知道的这么清楚,万一哪一天暴露了出来……皇上岂不是……

但是摸了摸自己的这张脸,怜贵妃又觉得自己不用怕。

她这张脸是真的,皇上宠爱她,不也是因为这张脸吗?就算她不是陶家的女儿,皇上真的会因为这个……舍弃她吗?

怜贵妃不敢赌,尤其是她肚子里如今有了孩子,只要生下了皇子,陶家主说了,以后扶持她肚子里的孩子当太子,她以后就会是皇太后……

她再也不用受制于陶家。

想到这,怜贵妃咬着牙,更加想要弄死太子,却又不敢再动手了,怕万一激怒了对方,她反而死得更快。

就在怜贵妃既想弄死太子,又不敢再自己耍花样的时候,临王找人秘密送进宫的信,递到了怜贵妃的手里。

她偷偷打开信,等看到上面的东西,差点吓得将信给扔了。

可冷静下来,又忍不住捡了起来,看到最后那句,保她周全绝对不会有事,太子只要被废,他会记得这个恩情的,以后他们可以合作。

怜贵妃不信临王,对方怕是想借着她的手除掉太子罢了。

可想到去年梅林里的情景,怜贵妃又忍不住攥紧了手,临王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脑海里,她垂下眼,望着自己已经开始凸起的肚子,临王想要借着她的手除掉太子,可她也想借着临王的手除掉太子。

到时候只管将这事推给太子,等太子除掉之后,只剩一个临王,陶家扶持的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她真的要冒险吗……

怜贵妃挣扎不已,最后想到那封“威胁”的信,她将临王的信烧了之后,唤来了嬷嬷,重新唤了一身宫袍,选了素雅的颜色,坐了步辇去了御书房。

怜贵妃到的时候,周帝正在御书房召见临王,周帝随着玉妃忌日的临近,对周修尧的愧疚占了上风,最终还是不相信这是太子所为,将临王给召唤进了宫。

只是他并不确定到底是哪个,干脆只是寻了一个临王犯得一个错处,对他进行了一顿训斥,并明里暗里警告了一番,若是再敢乱来,就废掉他的王位。

临王差点气死了,没想到事情都这样了,周帝还是信太子,他只能吞下所有的怨愤,委屈地跪地磕头,装作一副受了委屈颇为隐忍的态度:“……是父皇,儿臣知错了。”

周帝对他的态度总算是满意了,刚好怜贵妃来了,周帝就让临王退下了。

临王出去时,看了眼怜贵妃手里的参汤,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知道了怜贵妃的选择。

怜贵妃的出现出乎周帝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怜贵妃病了还来给他送参汤,加上怜贵妃被吓了一顿,清减了不少,愈发的楚楚可怜,看得周帝一阵恍惚。

怜贵妃进宫两年,自然知道自己什么模样什么角度最让周帝痴迷。

她坐在周帝的腿上,握着周帝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垂着眉眼,露出的侧脸是最像玉妃的:“皇上,你摸摸,我们的皇儿踢臣妾了呢。”

周帝望着怜贵妃的脸,心下一动,仿佛看到了当年玉妃怀太子的时候,忍不住心软了下来,声音也低柔轻缓,笑道:“爱妃竟是胡说,这才不过三月,五个月左右才会有明显的胎动,不要以为朕不知道……”

怜贵妃用锦帕捂着嘴轻笑:“被皇上发现了啊。”

周帝的心情被这么一闹倒是好了不少,从身后搂着怀里的女子,却是瞧着怜贵妃想到了玉妃,再联想到周修尧,心底的愧疚更加浓烈,他是不是对太子太苛刻了,虽然这件事他最终还是相信太子的。

可一开始,却是怀疑了……

怜贵妃不知道自己这一番作为竟是让周帝对太子更加愧疚了,她一门心思都在如何说服周帝让她跟着去微服私访,不过周帝一开始就打算带着怜贵妃去了。

等怜贵妃提出来,周帝也就应了。

而另一边,怜贵妃也会跟着去的消息传来,果然如周修尧所料。

周修尧在书房见了荣宣。

荣宣也带来了那人的消息:“主子同意了,让太子放心,这件事途中他会处理好了,只是,怜贵妃这个人主子说不想再见到了。”

周修尧嗯了声:“还有一件事,无意间透露一些孤与徐伴读关系太好的消息给荣德海。”

荣宣皱眉:“你这么胡来,就不怕……到时候成了之后,你也失去了储君之位。”

周修尧抬眼:“孤想要那个位置,他就一定是孤的。”只是时日早晚的问题。

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就有后招。

可这些,他暂时没打算告诉荣宣。

荣宣知道对方这两年背地里可不老实,可偏偏查了这么久,根本什么也查不到。

荣宣离开之后,周修尧盯着紧闭的殿门眯眼:将他与徐锦文关系极好的消息泄露给荣德海,对方自然也会有意无意提醒周帝,离事发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先开始铺垫,否则到时候突然发生,周帝怕是会炸。

循循渐进,让周帝自己开始想到不对劲,但是又不确定。

有了这个缓冲的时间,到最后借机暴露出来,才更加不会怀疑他会与怜贵妃有什么,反倒是设下这一切的临王,会更加被周帝厌弃。

加上这次的事,对方就算是逃过一劫,等下一次,也将会一并火烧浇油的返还给他。

而书房外,徐锦文想通了之后就颠颠跑来了,只是刚过来就看到荣宣进去了,他抱着杯盏蹲在回廊下,时不时看一眼殿门,怎么还不出来啊?

只是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还是慢一些好了,否则等下进去了,万一……万一尴尬了怎么办?

等徐锦文天南海北地想了一通,荣宣出来了。

一走出来就看到了徐锦文,想了想,走到了徐锦文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蹲在房廊下的少年。

少年仰着头,大概是觉得这样显得气势低,就迅速站了起来。

站起来也比他低了不少,干脆站到了台阶上。

荣宣:“……”

这么幼稚的小东西,周修尧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最初知道周修尧的打算的时候,荣宣差点懵了,没想到对方还真是敢来,别人都以为周修尧是“玩”,他可不这么认为。

最开始的时候,他就觉得周修尧对这少年态度不一般,没想到……

竟然还真的……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只是想到回禀主子时,主子让他不要管的时候,他还是强忍了下来,眯着眼盯着徐锦文深深看了眼,直接走人了。

徐锦文:“???”

这莫不是一个傻子吧?

你盯着小爷看了这么久,竟然一个字不说,你盯着小爷莫不是觊觎小爷俊俏的小脸蛋?

徐锦文气鼓鼓地盯着荣宣的背影,只是刚盯了没两眼,书房的门打开了,周修尧修长的身影倚着门框,挑眉看他,凤眸底潋滟的光,趁着那张俊脸仿佛能发光:“徐伴读,看什么呢?莫不是……还没开始培养,徐伴读就看上别人了?”

“殿、殿下你胡说什么呢?”徐锦文舌头迅速打结了,回头就对上周修尧这张魅惑众生的脸,脑子也秀逗了。

完了,他肯定是被殿下下了毒了,否则,怎么一看到沐浴在日光下的殿下,他就觉得晕陶陶的。

周修尧倒是不敢真的逗过了,万一跑了就不好了。

周修尧又正经了起来:“走吧,该用午膳了。”说罢,直接上前,走到了徐锦文的面前,越过他时,动作颇为自然地握住了徐锦文的爪子。

徐锦文:“!!!”

……牵、牵了牵了!

徐锦文低下头,满脑子都是这个词,周修尧淡定地挑了挑眉,结果他手里“咣当咣当”因为手抖乱晃的杯盏,放在一旁的台阶上,这才似笑非笑开口:“徐伴读先前还说没问题,怎么,莫不是只是随便握个手,徐伴读这就……不行了吧?”

最后几个字周修尧俯身靠近了些,极淡的檀香味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了。

徐锦文觉得自己脚下都飘了,但是人怂可以,面子不能怂:“谁、谁说的?属下……属下好着呢?”

“哦?确定没问题?”周修尧抬起手,大掌包裹着少年的手指,刚开始还只是虚握着,这时一点点收紧,对方掌心干燥温热,肌肤的温度传递过来,徐锦文整个人都飘了。

最后只剩下摇头了:“没……没问题。”

周修尧拖长声音哦了声,这才淡定地直起身:“那就先熟悉熟悉好了。”就这么牵着少年往前走,凤眸底噙着笑意,望着这九曲回廊,只希望,这么走下去也好。

不过到底周修尧还知晓分寸,出了回廊就松开了徐锦文的手。

但是这足够让徐锦文一整日都晕陶陶的了。

好在接下来的几日周修尧都没再做什么,徐锦文翌日冷静了下来之后,可因为周修尧先前的话,时不时就会关注一下周修尧,盯着的时间久了,越看越觉得,殿下果然比他的小脸蛋好看多了,完全……百看不厌!

随后就是玉妃的忌日了,周修尧忙碌了起来。

不仅周修尧,整个皇宫都忙碌了起来,按照过往两年的惯例,玉妃的忌日,连带着陶贵妃的忌日也一并提上来,整个皇宫都充斥着一种悲伤的氛围。

周帝缅怀故人,旁人也不得出现欢声笑语。

三日的诵经祈福,徐锦文白日里都见不到周修尧。

只有到晚上才能见到,不过那时候他等着等着就忍不住困了。

终于等到了玉妃忌日那日,徐锦文一大早就醒了,周修尧比他醒的还要早,只是难得没有动弹。

徐锦文睁开眼看到身边还躺着人,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只是等了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睁开了眼,瞄了眼,就看到周修尧不知何时转过头,突然定定瞧着徐锦文。

徐锦文吓了一跳:“殿、殿下?”

周修尧却没说话。

就在徐锦文以为周修尧怎么了的时候,周修尧突然开口道:“其实,孤一点也不喜欢这一日。”

徐锦文愣了下:“啊?”不喜欢这一日……也对,这一天是玉妃的忌日,也就是玉妃抛下他的日子,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周修尧侧过头,望着少年迷茫的小眼神:“因为这一日……孤曾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徐锦文:“???”

还未等徐锦文想清楚周修尧所谓的东西是什么,周修尧的手突然抬了起来,遮住了他的眼。

眼前一黑,徐锦文吓了一跳。

随之他就觉得自己被周修尧给搂住了,徐锦文吓得反射性的就要推开周修尧,还未推开,就听到耳侧传来男子低沉带着悲伤的嗓音:“让孤抱一下。一会儿就好。”

徐锦文迅速不敢动了。

他想了想,觉得殿下说得最重要的东西,肯定是指玉妃了,想到殿下那么小就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心一软,揪住了周修尧的衣袖,以示安慰。

他怂,没敢真的抱回去。

许久,才听到周修尧直起身,像是一直在盯着他看,徐锦文不敢开口,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而随着这一声声中,周修尧终于再次开口:“但是……”他如今,回来了。

孤又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但是?”徐锦文一愣,但是什么?

但是周修尧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起身了,等徐锦文眼前一亮,偏过头,就看到周修尧已经下了榻。

徐锦文:“……”殿下诶,不带说话说一半的!你这样是会憋死属下的!

抗议!抗议!

但是他怂,怂哒哒的下了床榻,蔫哒哒的开始了这对殿下来说挺重要的一日。

玉妃的忌日结束的当晚,宴会结束,周修尧回到玉心宫里,挥退了小顺子与暗卫,不过在此之前,却是让小顺子准备了几坛子酒水。

等在石桌上一一摆好,徐锦文站在一旁,嗅着那香味,忍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但是徐锦文这次学聪明了,不敢喝了。

他自从发现自己前两次喝了之后就断片了,就不敢喝了。

这几日,他脑子里奇思怪想的,万一醉了都说了出来,让殿下知道了他脑补了殿下是只狼,还是一只大尾巴狼……

那他的腿子生涯也就结束了。

所以等周修尧询问他要不要喝的时候,徐锦文很想,但是……特别坚定的拒绝了。

周修尧挑眉:“这次这么乖?”

徐锦文嘿嘿笑了声:“属下一向很乖。”

只是说完了,总觉得这个乖哪里怪怪的。

别的伴读都是跟皇子这么相处的么?

他上辈子只当过周玉炜的伴读,不过他上辈子就是混日子的,只来了几次就不去了,自然也没特别体会过到底什么才是伴读,来了玉心宫,完全是按照周修尧来走的。

周修尧深深看了徐锦文一眼,倒是也不再问他了,开始一坛接着一坛地喝了起来。

只是每喝一坛就看徐锦文一眼,看得徐锦文心惊胆战的:“……”殿下怎么这么看着他?他不是下酒菜哇。

直到周修尧瞧着眼神已经迷离了,徐锦文赶紧不让周修尧喝了:“殿下,该回去了,如今入夜凉了,当心病了啊。”重点是,殿下你醉了啊,属下怕搞不定啊。

周修尧倒是也没反对:“好啊。”

只是站起来时,脚步却晃了下。

徐锦文赶紧扶住了对方,下一瞬,就感觉整个肩膀就被环住了,徐锦文也没多想,搂住了周修尧的腰,让他保持平衡。

周修尧走路极慢,徐锦文怕摔了周修尧,也没敢走得太快,可没想得到,周修尧醉了之后,却并不回寝殿,反倒是沉默的在玉心宫开始转悠。

徐锦文心里苦,但是还是随着“醉鬼”殿下到处瞎转悠。

只是走到一处时,徐锦文心头一跳,瞧着这墙有点眼熟啊,走着走着竟然还发现了一个狗洞,徐锦文眼睛一亮,没想到玉心宫还有这东西,跟徐府的狗洞真像。

走到阴影处时,徐锦文刚想劝周修尧回去,突然就感觉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

后背贴上墙壁,徐锦文懵逼了。

仰起头,还没等回过神,就看到一条手臂撑在了他的脸侧,头顶上方,周修尧半眯着凤眼,碎玉般的光像是要将人心魂给勾了去,醉意熏陶的嗓音带着轻笑:“徐伴读,觉得今晚上景色可好?”

徐锦文一脸懵:“殿下?”殿下这是醉酒了所以诗意大发了?想要吟诗作乐了?“还、还挺好的。”

周修尧眼底的笑意让他觉得也有些醉醺,就听到对方继续道:“气氛如何?”

徐锦文晕陶陶的:“也、也还行。”

“这样啊……”周修尧喃喃一声,突然抬起空着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微抬了起来,直接就俯下身亲了下去。

等徐锦文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懵,最后一刻清醒之前,只来得及听到对方愉悦似醉似醒的声音:“天时地利人和,景色好,气氛佳……徐伴读,答应的事,也该兑现了。”

徐锦文还未反应过来,就被……

……

徐锦文整个傻了,被壁咚就算了,殿下你竟然不打个招呼就亲了下来,这让属下……

最后的结果,就是……受到惊吓的徐锦文直接晕了。

周修尧亲到一半,瞧着软倒在怀里的少年:“……”

第四十六章

徐锦文再醒来时,觉得脑子还有点晕,他晕陶陶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在何处,睁着茫然的小眼神瞅着头顶上方,觉得有点眼熟。

这、这似乎是殿下的……寝殿啊?

咦,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刚刚他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陪着醉酒的殿下散步来着,然后……殿下就、就……

徐锦文睁大了眼,整个人再次懵逼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彻底红了下来。

徐锦文:“!!!”

徐锦文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特么的……他最后竟然!被殿下!亲晕了!

徐锦文觉得自己过去的十六年,加上上辈子都没丢人丢成这样了……

徐锦文欲哭无泪,自己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怎么能这么怂?

他慢慢拽着锦被的边缘,绝望的一点点往上拉,整个遮住了自己的脸:完犊子,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见殿下?

徐锦文像是个乌龟一样,完全将自己缩进了自己的龟壳里,在黑暗里默默双手合十,殿下不要在寝殿里不要在寝殿里。

他压根不知道怎么面对殿下啊啊。

见过怂的,他就没见过自己这样怂的。

但是他也没想到殿下会突然……突然就开始演起来了啊?

好歹给他个心理准备啊?

当时殿下的手臂撑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逼了,那时候就忘记呼吸了,殿下亲过来的时候,他早就憋得喘不过气了,一个上头就直接晕了。

但是这能告诉殿下?

只能证明自己更没出息哇。

就在徐锦文像是缩头乌龟一样,各种在锦被里纠结的时候,突然怕什么来什么的,听到了周修尧的声音:“徐伴读,你还要躲到何时?”

徐锦文:“……QAQ”可以躲到天荒地老么?

很显然是不能的。

但是……他能装睡啊。

于是,徐锦文在考虑了见殿下更丢人还是装睡更丢人之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结果,锦被外再次传来了周修尧的声音:“怎么,徐伴读这是还晕着?既然徐伴读是被孤亲晕的,要不……孤再将徐伴读亲醒好了。”

徐锦文吓得嗷一声,更是从里面攥紧了锦被:“殿、殿下你别胡来啊!”

他要是再晕一次,他的脸啊……彻底里里外外都丢干净了。

周修尧当时的确是被徐锦文吓到了,还以为小东西怎么了,结果检查了一番,只是晕了。

如今还敢躲着他?

周修尧拍了拍锦被:“再不出来,孤掀了?”

徐锦文赶紧摇头:“别别别……属下这就出来了。”

徐锦文欲哭无泪,但是迫于殿下的氵壬威,还是慢慢拉着锦被,露出了两只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殿下……属下错了,属下真的不是故意……晕的。”

周修尧却是没说话。

就在徐锦文战战兢兢的时候,周修尧突然俯下身,认真瞧着徐锦文,看得徐锦文小心脏又开始扑腾的时候,就看到对方深邃的凤眸底突然溢出一道流光,嘴角也噙着一抹笑,他本来就长得好,这么一笑,惊然间落入眼底,徐锦文直接脑袋一嗡,看呆了。

只是周修尧眼底颇具深意的笑,让徐锦文吭哧了半天,终于……恼羞成怒了:“殿下……你、你不要再笑了!”

他不就是晕一下,又、又不是怎么了?

他要是举旗了,殿下才应该怕!

殿下你长这么好,就不怕属下……那啥了么?过分了啊再笑!

徐锦文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两只大眼,大概是真的羞恼过了,怒瞪,但是又怂,怂哒哒的敢怒不敢言,刚才那一句,已经是他的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周修尧本来表情也不外露,只是那么一瞬,心情极好,很快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只是,对方面无表情下来,徐锦文心情又忐忑了。

殿下……不会怪他演技不好,打算放弃他寻别的腿子了吧?

“殿下的……属下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下次肯定不晕了。”徐锦文慢慢从锦被里伸出手,保证道。

周修尧挑眉:“徐伴读确定,这徐伴读若是在众人面前表演的时候,再一激动,怕是……就演不下去了。”

“谁、谁说……这不是还有一段时间么,属下可以……可以陪殿下多练练。”徐锦文总觉得殿下还是笑吧,这样不笑,就那么深深盯着他瞧,莫名瞧得徐锦文头皮发麻,总有种对方下一刻就会突然亲下来的感觉,太……太刺激了。

这正中周修尧的下怀,但是若是表现的太迫切,反倒是容易出现反效果,听到徐锦文这句话,周修尧心底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小东西这么害怕,倒不如将主动权交到他的手里。

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周修尧深深看了徐锦文一眼,表情凝重地挑眉:“孤观徐伴读今晚上的表现,颇为担心啊。徐伴读,你确定……当真下次没问题?”

徐锦文瞪大了眼:不、不是真的被嫌弃了吧?

他连忙坐起身:“属下保证没问题!”

周修尧上上下下打量了徐锦文一眼,到最后似乎在思考,经过一番“挣扎”,才叹息一声:“但是孤却是不怎么信了……”看到徐锦文瞬间耷拉下的脑袋,周修尧强忍下揉一揉对方脑袋的冲动,继续道:“当然了,谁让徐伴读是最合适的人选呢?孤就再给徐伴读一个机会吧。”

徐锦文被这大起大落的惊喜给惊到了:“真哒?”

周修尧:“自然是真的,不过么……碍于徐伴读先前太不经吓,孤决定换个方式来培养你我之间的默契。”

徐锦文抖了抖,不知为何,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换、换个方式?什么方式哇?”

周修尧凑近了些,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下次,由徐伴读出其不意的……亲孤。”

徐锦文:“!!!”

徐锦文被吓懵了,啥?殿下说啥?

他整个都傻了眼,好半天才欲哭无泪地抱着锦被缩在角落:“殿、殿下……属下不行的,真的不行的。”

殿下亲他,他都怂成这样了,让他壁咚殿下?

就他这小身板?

徐锦文觉得压力更大了。

但是周修尧直接一锤定音,徐锦文最后只能“含泪”的同意了这个接下来艰巨的任务。

为了腿子事业的顺利进行,徐锦文握着拳,翌日醒来,绞尽脑汁的想,但是对于一个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前十多年,都一窍不通的徐锦文来说,这任务……太艰巨了些。

他蹲坐在殿门前的门槛上,茫然的小眼神呆呆瞧着前方,在思考自己如何“出其不意”“气氛极佳”顺利亲到殿下,还要让殿下……满意。

徐锦文:“……”他默默望了望天,早知道,他昨夜就算是憋着一口气被殿下亲完,也不能就那么晕了啊。

这……太难了。

徐锦文慢慢捂住了脸,无声嗷。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有了点动静,徐锦文迅速睁开眼,小眼神嗖的瞄了过去,当看到小顺子那张讨喜的小圆脸时,松了口气,耷拉下脑袋:“小顺子是你啊。”

吓了他一跳,他还以为是殿下呢,不过想想殿下被皇上找去商议十日后出行微服私访的事,应该接下来几天都要很忙。

但是!这也代表着,在离宫之前,他是要成功达成目标的。

徐锦文愁得揪着耳朵,瞧着小模样可怜哒哒的,老惨了。

小顺子咦了声,故作不知道:“徐伴读这是怎么了?殿下这几日忙着出宫的事,也不用徐伴读陪着在书房读书了,徐伴读也不用逼着练字了,这不是好事么?怎么小顺子瞧着,徐伴读反而更加……”

徐锦文慢慢趴在了膝盖上,幽幽一声:“小顺子,你不懂……”

小顺子凑过去:“不懂啊,那徐伴读说说小顺子不就懂了么?”

徐锦文歪过头去看小顺子,看得小顺子抱住了胸口:“徐伴读你别这样瞧着我,怕怕的。”

徐锦文无语:“我还能怎么着你不行?”

小顺子嘻嘻一声:“这不是看徐伴读心情不好逗一下么?徐伴读与其这么纠结,倒不如告诉我,虽然小顺子不够聪明,但是……两个脑袋总比一个脑袋想起来聪明对不对?”

徐锦文认真想了想,觉得也行……

但是,这话要怎么说?

直接说:小顺子啊,你知道怎么亲殿下么?

估计小顺子能直接吓晕了。

不过……婉转一些,却也是可以的。

于是……徐锦文低咳一声,突然凑过去,伸出手臂搭住了小顺子的肩膀,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小顺子啊,你说……”

只是还未等徐锦文说完,手臂下就空了。

徐锦文:“……”

小顺子一屁股蹲在了门槛下:“……徐伴读啊,说话就说话,你、你不要乱来啊。”徐伴读你可是殿下的人啊,怎么能随便搂着小顺子诶,这是会出人命的。

徐锦文:“乱来你个大头鬼啊,小爷可是……可是只喜欢……”喜欢什么徐锦文压根没考虑过,最后威胁道:“过来,不是你说要帮小爷的么?”

小顺子贴着墙壁往后蹭:“那徐伴读先说好啊,说话就说话,不许搭胳膊搭肩的……”

就殿下那醋劲儿,他九条命都不够砍的。

徐锦文:“……小顺子啊,想多了是病啊,再不治就吃了哇。”

哥们之前搭个肩膀怎么了?

他以前跟那些子弟一向都不拘小节的!

徐锦文眯了眯眼:“小顺子啊,你别是……断袖吧?”

小顺子一抖:“……不不不,徐伴读你想多了。”他不是断袖,他怕自己断手断脚啊。

只是对上徐锦文狐疑的小眼神,小顺子突然想到什么,如果徐伴读以为他是断袖自然也就会找他做参谋,到时候他自然能好好借机“开解”徐伴读啊。

小顺子表情立刻就变了,嘿嘿讨好的笑笑,扑了过去:“徐伴读,你不要说出去啊……我、我就是……但是我对徐伴读绝对没心思的!”

徐锦文睁大了眼,他就是随便猜猜,没想到小顺子竟然真的是,不过随后眼睛就亮了:“你……真的是?”

小顺子立刻嗯嗯嗯点头:不是也要说是!为了殿下的幸福,为了殿下赋予的光荣使命,这点子牺牲……他小顺子无所畏惧!

徐锦文搓着手,朝着小顺子招招手:“就你了!”

还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大尾巴狼和一个顺子狐狸的陷阱里的徐锦文,开始了“求教”之路。

“小顺子啊,你说说看,如何讨一个男子的欢心啊?”徐锦文绷着小脸,努力一脸严肃的说。

小顺子啊了声,装作徐伴读你说什么小顺子完全看不懂的模样:“讨一个男子的欢心,徐伴读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徐锦文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好奇啊,怎么,不行?还是……你不想告诉我?”

小顺子连忙摇头:就怕徐伴读你不好奇啊。

小顺子凑近了,没敢挨着:“徐伴读啊,你想知道小顺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你确定以及肯定要知道?”

徐锦文郑重嗯了声:“自然。”为了怕小顺子想多了,低咳一声,补充道:“当然了,我这纯属好奇,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小顺子拍着胸膛:“自然自然……哎呀,徐伴读你要是早些时日想知道,小顺子那里那么多的珍藏,一本本的都是我竭尽所能挖到的,那里面一幅幅绝对……”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小顺子蔫了。

徐锦文没听明白:“什么珍藏?”

小顺子默默摇头:“没什么……”他能说都被殿下给抢走了吗!

徐锦文狐疑:“……”他为什么觉得小顺子话里有话?

小顺子赶紧转移话题,要是让殿下知道他教徐伴读给教坏了,他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徐伴读你还想知道吗?”果然这么一问,徐锦文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想!”徐锦文想也不想点头。

光靠他自己这小脑瓜,是一点思绪也没有了,只能求助外援了。

希望小顺子能给力一点啊啊。

小·知心·外援·顺子扬了扬头:“不是我说啊徐伴读,你这……绝对是问对人了啊!你放心,有小顺子在,保证你一个月,不十天就能脱胎换骨、风靡万千……”

“脱胎换骨?风靡万千?”徐锦文懵逼脸瞧他,他怎么觉得小顺子有点虎?他风靡万千干嘛,他只想知道怎么让殿下满意哇。

小顺子差点就说秃噜嘴了,赶紧收回来,低咳一声:“徐伴读你想问什么来着?”

“就是啊……你说怎么才能出其不意的特别牛哄哄的壁咚一个人,让对方沉迷在小爷英俊潇洒俊俏的英姿下?咦……哦说错了,不是小爷,是好奇的某个不存在的人想知道的。”徐锦文一激动,差点自爆了,赶紧改口。

小顺子:“……”编,徐伴读你尽管编……但是徐伴读啊,俊俏的英姿下是什么鬼?徐伴读啊,你若是这样告诉殿下,小顺子告诉你,你是会被……的!

第四十七章

徐锦文看小顺子只是盯着他发呆,那眼神怎么看都怪怪的,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小顺子,你嘛儿呢?”

小顺子赶紧回过神,低咳一声,要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可就坏了:“徐伴读啊,你既然好奇,那么小顺子我……就把我毕身所学都告诉徐伴读你吧。”

徐锦文眼睛蹭的一下亮了:“毕生所学?”这么好?但是……“小顺子啊,你不是说你不是断袖么?你咋还学这个?”

小顺子:“……”徐伴读,你可以不用在这时候这么聪明的。

小顺子赶紧糊弄了过去:“这徐伴读就不用多想了,你只要知道,我告诉你的,绝对有效。长话短说,徐伴读可知道,想要讨一个男子的关心,第一步是什么?”

徐锦文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也不会这么愁了。

要殿下是个女子吧,他还能送点小礼物,但是殿下不是啊?

再说他送的那些礼物,殿下自己都能买,哪里还用得着他送啊。

小顺子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其实很简单,那就是……”

……

一个时辰后,等周修尧从御书房与周帝以及文武百官商议出宫微服私访的官员名单之后回到玉心宫,发现除了躲在暗处的暗卫之外,唯二的两只都不见了。

周修尧抬了抬手,暗卫立刻出现了。

单膝跪地:“殿下。”

周修尧:“徐伴读呢?”

暗卫:“回禀殿下,徐伴读一个时辰前,与小顺子在这里攀谈了一会儿之后,就去了御膳房,至今未归。”

周修尧奇怪:小东西去御书房做什么?莫不是饿了?

周修尧挥挥手,先回了寝殿换下了太子服,穿了一身墨袍,沐浴一番之后从后殿出来,就嗅到了一股子鲜汤的味道。

周修尧挑眉,走出去,果然看到徐锦文正站在矮桌前,正嘿嘿朝着他乐,身后则是放着一个汤盅,那喜滋滋的小模样,看得周修尧心下一软,走过去,故作不知道:“徐伴读怎么这么高兴?”

徐锦文搓了搓手:“属下看到殿下,就很高兴啊。”

第一步:要嘴甜。

甜甜甜,最好是能甜到心肝去。

周修尧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东西一眼,看来,教导一番还是很有用的。

周修尧:“孤看到徐伴读,也很高兴。”

徐锦文眼睛一亮,看来小顺子说得不错,果然主子最喜欢挺好听的话,再加上他徐氏牌的爱心参汤,绝对能够讨了殿下的欢心,万一殿下一高兴……就很满意不用他再主动那啥了,那就……更加美美美了。

周修尧在矮几旁落座,故意道:“这是徐伴读帮孤带的午膳?”

徐锦文在对面落座,摇头:“自然不是,这是午膳前的开胃汤。”当然了,还是他亲手做的。

徐锦文如今自信心爆棚,没想到他第一次炖汤,竟然这么成功!

他自己都要被自己给感动哭了。

周修尧垂下眼,瞧着摆在面前的汤盅,本来还没多想,可是想到小东西先前得意喜滋滋的模样,一个想法涌上来,他愣了下,垂下的凤眸底有微光浮掠,薄唇抿了下,掩饰住了眼底的暖意。

小东西……倒是想起来给他做汤?

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啊。

周修尧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底却是起了波澜,从小到大,还未有人主动给他这般费心亲手做一顿参汤。

即使知道小东西这是被自己先前一番“威胁”才想出来的。

或者被小顺子提点。

可看到这些,周修尧若非知道时机好不到……

周修尧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出声时嗓音有些喑哑:“开胃汤?那孤倒是要好好尝尝了。”

徐锦文没想到殿下这么给面子,立刻掀开了,顿时一股鲜香扑鼻而来,其实像是处理这些鸡还有各种杂事都是御厨先一步弄好的,他们可不敢让徐锦文胡来,就算徐锦文说是自己喝的,也没敢。

就是最后各种调料是徐锦文亲手放的。

也是他守着火候看着的。

徐锦文一本满足:“殿下你一定要好好尝尝,老好喝了。”徐锦文特不要脸的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周修尧嗯了声,还未拿起汤勺,就看到小东西特别积极道:“殿下别动,属下来属下来。”

想要增加两人之间的感情,偶尔温情小意腻歪是非常有必要的,最快速的办法,就是亲手喂。

徐锦文觉得自己从小顺子那里掌握到了很多“好主意”,自然特别积极的打算尝试。

周修尧:“……”小东西突然这么热情,让孤着实招架不住啊。

周修尧没说话,指腹在桌上轻点了几下,应了:“那徐伴读就喂吧。”

徐锦文松了一口气,刚刚他还真担心殿下不许他喂。

于是,徐锦文激动地抖着小爪执起了汤勺,舀了一勺,深吸一口气,期待地喂了过去。

周修尧瞧着递到面前抖抖抖的手,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过还是喝了。

只是等汤入了口,周修尧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随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下去。

徐锦文偷瞄了一眼,看周修尧垂眼喝完,期待地问道:“殿下,怎么样?今日的开胃汤……可还好?”

周修尧嗯了声:“不错,徐伴读继续喂吧,比孤往常喝的都要不错。”

徐锦文激动了,差点嗷嗷叫:这是属下炖的!属下炖的!

不过为了保持最后的神秘,徐锦文按捺下自己激动的小心情,一勺接着一勺地喂了过去,而周修尧也极为给面子的喝完了,最后不吝夸奖了很多次,美得徐锦文从寝殿出去时,步子都是飘的。

只是徐锦文刚捧着空了的汤盅出去,就看到小顺子一脸菜色的匆匆跑了进来,行色匆匆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看到徐锦文出来,想说什么,对上徐锦文满面春风的小脸,谨慎道:“徐伴读啊,效果……如何啊?”

徐锦文比了个拇指:嘿嘿,不错不错。

小顺子一脸绝望:“那、那就好……我还有要事禀告殿下,徐伴读你看……”

徐锦文挥挥手,颠颠走了。

只是走出几步,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啊,不对啊,小顺子看到他提着膳盒从殿下的寝殿出来,怎么都不好奇啊?他可没告诉小顺子自己是煮给殿下喝的啊?

不过想想也许小顺子只是问自己味道如何?

他先前是告诉小顺子自己学了之后,先自己喝的。

这么一想,徐锦文就放心了,心情极佳地去准备午膳了。

小顺子贴着门,战战兢兢地在殿门口问道:“殿、殿下,奴才……能进来吗?”

听到殿内的声音,小顺子才贴着墙,小心蹭了进去,进去之后,就直接噗通跪下了:“殿下……奴才有罪。”

周修尧还坐在矮几旁,手里拿着一个书简,但是并未看进去,听到小顺子的话,淡定挑眉:“哦?你何错之有?”

小顺子快哭了:“奴才有罪,奴才不知道……不知道徐伴读竟是盐巴与糖不分,那参汤……是甜的。”甜鸡汤……他已经无法想象那滋味了。

简直太……

看徐伴读刚刚摇着膳盒的模样,看样子殿下竟然还全喝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明年的今日不会是他的忌日吧?

周修尧道:“哦?甜的么?孤怎么觉得是咸的?”

小顺子吓了一跳,可明明是甜的啊……刚开始他还没发现,等徐伴读送过来了,他处理最后的汤汁时,才感觉到大事不妙。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着胆子抬头,就对上了周修尧颇为深邃的凤眸,带着意味深长的警告。

小顺子瞬间明白了过来,立刻改口:“对对对,是奴才记错了,明明是咸的……对,就是咸的。”

周修尧满意道:“记住了,是咸的。还有,以后徐伴读做的……只许孤一人喝,懂?”

小顺子立刻点头保证,等走出寝殿时,还觉得脚步发飘,但是更加让小顺子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一定要紧跟徐伴读的脚步啊,这绝对是未来的太子妃啊。

小顺子几乎已经能预感到自己升职加俸走上太监生涯巅峰的那一刻了……

徐锦文被周修尧一日之内夸了好几次,夸得飘飘然的,到了半夜竟是难得第一次没睡着。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昨夜还是太怂了。

不行,他要想办法扭转自己在殿下心里的形象啊。

至少……下次霸气一点,让殿下知道,他演技还是很棒的,不能表现的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怂包。

但是想是一回事,真的实践起来……太难了。

徐锦文欲哭无泪地在黑夜里眨巴了一下眼,觉得要是让殿下陪着他演练,万一到时候自己再次晕了过去。

徐锦文已经无法想象那画面了。

于是,徐锦文深吸一口气,悄咪咪地转过头,躲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大眼在黑暗里偷偷瞄周修尧。

只可惜太黑了,他眼神也不如练武之人,自然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他还有特殊的辨别技巧。

徐锦文一点点朝着周修尧蹭地近了些,两人的锦被几乎贴在了一块,徐锦文侧着耳朵听周修尧的呼吸。

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着呼吸特别的绵长平稳,徐锦文比了个手势:殿下肯定睡着啦!

徐锦文深吸一口气,决定趁黑“行凶”。

都是殿下,睡着的殿下怎么着都比清醒的殿下好应付一些吧?

徐锦文抱着美好的想法,动作极轻地撑起了半边身体,努力凑过去,只是随着靠近,心脏也噗通噗通的剧烈地跳了起来。

徐锦文有种做贼的恐惧感,却也带了些隐秘的兴奋感。

他还真没亲过男子,呸,是没亲过任何人。

所以……好奇心一起,让徐锦文摩拳擦掌,殿下说得对,演戏嘛,又不是真的,先拿殿下练练手,既帮了殿下,以后遇到自己喜欢的,出手不含糊不怂啊!

徐锦文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太……太聪明了。

徐锦文也不慌了,努力睁大眼凑过去,只是左看右看,床幔遮住了外面的光,今晚又不是圆月,有点黑,徐锦文只能大概看到周修尧的方位,但是却分不清薄唇在哪儿。

徐锦文也不敢伸手去摸。

趴在那里左歪头又歪头,都不知道怎么下嘴。

徐锦文忍不住急了,若是再耽搁下去,万一殿下突然醒过来,那就尴尬了。

徐锦文一咬牙,一狠心,闭上眼,决定逮着哪里亲哪里好了。

于是,徐锦文凑了过去,真的等越靠越近时,又忍不住先屏住了呼吸,总觉得心脏跳得太快,就要跳出来的感觉。

只是真的能亲过去,唇碰到凉凉的肌肤,徐锦文心反而定了下来。

这……这也不难嘛。

哈哈哈哈,要不是时机不对,徐锦文真想叉个腰,得瑟一番。

徐锦文借黑亲了一会儿,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啊,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地响了起来:“徐伴读,你这是对孤的下巴有什么意见?打算在孤的下巴上咬几个印,以示主权吗?嗯?”

徐锦文还在努力,突然听到这一声,身体一僵,随即下一瞬,迅速往后一退,锦被一盖,缩回了龟壳:刚刚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肯定是在做梦,肯定是的!

殿下不是……不是睡着了吗!

周修尧单手撑着脑袋,瞧着锦被里鼓起的一个包,摸了摸被啃得湿漉漉的下巴,这小东西把他下巴当骨头啃了吗?

周修尧:“出来。”

徐锦文打起了小呼噜:“……”听不到听不到,徐伴读睡着了,刚才那个都是徐梦游干的好事,绝对不是徐伴读干的!

周修尧瞧着作死之后就开始怂的小东西,慢悠悠开口:“没想到徐伴读白日里说着对孤没心思,原来……趁着夜黑风高打算对孤……”

徐锦文吓了一跳,这、这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要是让殿下以为他觊觎殿下那可怎么办?到时候殿下误会自己,不让他跟在身边了,他岂不是……要失去自己的腿子一号位置了?

徐锦文赶紧老老实实坐起来,耷拉着脑袋道歉,意图解释:“殿下你听属下说,属下绝对对殿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属下就是……就是怕面对清醒的殿下会怂,就想着先练一练,到时候不怂对不对?顺便还能练一练,以后遇到欢喜的,到时候游刃有余,说出去也有面子对不对?嘿,嘿嘿嘿……”

周修尧本来还因为徐锦文的主动心情颇好,不过是逗一逗,听到这后半句:“……”

徐锦文傻笑着,只是周围的气氛却突然诡异了起来。

半晌,他就听到周修尧奇怪地笑了声,随即低沉的嗓音带着意味颇深,莫名让徐锦文战战兢兢:“拿孤练手?”很好。

徐锦文:“……”QAQ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殿下求放过啊。

第四十八章

周修尧一张俊脸在黑夜里沉如黑炭,凤眸锁着作死的小东西:“徐伴读怎么不继续说了?”拿他当练手对象,以后好去攻略别人?

很好,看来是时候教教这小东西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练手了。

徐锦文虽然看不到周修尧的表情,但是莫名的觉得像是被一只恶兽被锁住了,抖了抖,迅速打算往下缩,打算装死。

不过刚往下缩了一半,就被牢牢困住了手脚。

头顶上方的黑影,让徐锦文差点泪奔:“殿下我错了,属下真的……只是说错话了,绝对没有将殿下当成练手对象的意思。你看,属下都没有欢喜的对象,哈,哈哈,怎么可能拿殿下当那什么什么么……”

不知为何,徐锦文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越说越错。

声音也越来越小,好想回到半个时辰前,早知道殿下醒着,打死他都不敢拿“睡着”的殿下练手啊。

周修尧倒是冷静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徐锦文:“错?徐伴读哪里错了?不过是练手,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的?本来我们也是要假扮情意相通,徐伴读要是想,直接告知孤,孤很乐意教徐伴读的。”

徐锦文抖了抖:“不、不用了殿下……”

他要是再被亲晕了,他以后在殿下面前就不用抬起头了!

太特么丢人了。

周修尧却是淡定的很,仿佛猜到了徐锦文的心思:“徐伴读放心,孤已经找到了绝对不会让徐伴读晕的办法。徐伴读,尽管交给孤就好……”

徐锦文:“……”

话虽然没毛病,但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徐锦文怂,最终还是趋于周修尧的氵壬威之下,默许了……

与其让自己再想着偷偷练习,殿下肯教,这不是一开始他的目的么?

只是等周修尧真的亲下来,徐锦文又忘了呼吸了,不过这次,周修尧亲了一下,就提醒徐锦文呼吸一下,倒是完全拯救了徐锦文一亲就晕的属性。

只是,半个时辰后……

徐锦文缩在锦被里,黑暗里,双眼湿漉漉的眼角发红,锦被遮挡下的嘴唇也红通通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吃了一大堆的红辣椒,火辣辣又麻滋滋的,但是感觉很奇怪……却也不讨厌。

只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殿下就是那拿着刀的猎人?

周修尧偏过头,就躺在一侧,脑海里也乱糟糟的,不知到底是在教小东西还是在折磨自己。

他侧过头,一双黑沉沉的凤眸在黑夜里像是饿了数天的狼,绿着眼借着黑暗瞧着徐锦文小声地躲在锦被里吸气。

大概是堵住了呼吸,又时不时探出一个脑袋,大概是不小心锦被碰到了唇,忍不住舌忝了舌忝下唇,借着黑暗大着胆子,委屈巴巴地瞅着他,拿小眼神瞪他:可疼了……

周修尧放在身侧的手迅速攥紧了,他觉得手指有点痒,徐锦文身上的锦被也有点碍眼。

周修尧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翻身下了床榻。

徐锦文被黑夜里周修尧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殿下你干嘛去?”

不是吧,他都这么卖力学了,这次他都没晕了,殿下不会竟然还觉得他不过关吧?这就过分了啊!

周修尧背对着徐锦文,觉得对方的每一下呼吸甚至声音,都像是最浓烈的药……

周修尧没敢回身,只是侧过头,哑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没什么起伏道:“孤在这里,徐伴读还睡得着?”

徐锦文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气氛着实怪了点。

他小心脏还扑腾着,想了想,认真点了头:“也、也是。”

徐锦文应了之后,周修尧就脚步有些快地出了寝殿,徐锦文原本还以为对方要去外面的软榻,刚想说哪有让主子去睡软榻的,只是还未翻起来,就看到周修尧去了后殿。

“殿下,还是属下去睡……”

“不必了,孤这会儿睡不着,去沐浴一番再去书房处理些公务,你先睡吧。”周修尧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了后殿里。

徐锦文懵了,只听到了前半句:大晚上的殿下竟然还去沐浴?

这怎么瞧都不对啊?

莫不是嫌弃他刚刚啃了殿下的下巴……

徐锦文咬着被角:“……”果然是被嫌弃了。

徐锦文不知何时纠结的睡着了,等翌日醒来,已经迟了。

他昨夜被压着“练习”了许久,睡得迟了,早上就没能起来,等他醒的时候,周修尧已经不在寝殿了。

徐锦文还纠结昨夜被嫌弃的事,洗漱之后走出去,看到蹲在殿门口正无聊地戳蚂蚁洞的小顺子,顿时眼睛就冒光了。

小顺子听到动静,回头,也双眼冒光,像是看到了组织:“徐伴读,你终于醒了啊。”

“啊、啊,对……小顺子你怎么蹲在这里?”

“还不是殿下让我守在这里,若是徐伴读你醒了,就问问有什么需要的?”小顺子的视线从上往下瞄了一圈,最后眼神蹭的亮了盯着徐锦文还有些微红的唇,以他过往看过无数本珍藏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有奸情啊啊。

小顺子强压下挠柱子的冲动,淡定笑眯眯地瞧着徐锦文:“咦,徐伴读你的嘴怎么了?是不是上火了,好红啊。”

“啊?”徐锦文吓了一跳,这下子连脸也红了:“没、没吧……”有、有这么明显吗?

小顺子一看徐锦文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赶紧改口:“看来是我看错了看错了,徐伴读怎么这么紧张?”没想到徐伴读面皮这么薄啊,还是淡定点的好,这要是坏了殿下的好事,殿下还不摁死他?

徐锦文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他就纠结,看到小顺子,就像是看到了指明灯。

纠结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小顺子啊,比如说……我是说比如啊,你看,要是某天我不小心啃了你一下巴的口水,你会嫌弃我吗?”

小顺子被徐锦文这句话吓得差点抱住了柱子:“徐、徐伴读……玩笑不能随便开的啊,你、你别吓唬我!”他还想留着这条命以后给你们夫夫效犬马之劳啊……

这种比方万万要不得啊。

就殿下那醋劲儿,他十个小顺子都不够砍的。

徐锦文没想到小顺子反应这么大,想想这个比方的确不合适,小顺子作为一个“不是断袖”的小太监,先前可是义正言辞的说过的,他也没多想,低咳一声,迅速改了口:“是我说的不对,那打个比方,就说我吧……当然,这个我肯定不是我了,是别人,他呢,不小心啃了一个人一下巴的口水,对方大晚上的立刻跑去沐浴了,这是被嫌弃了吗?”

小顺子边听边抖着手:现、现场版!

不行,鼻血……你争气一点!

不要喷!

一定不要……

小顺子勉强克制住,徐伴读啊,这不是嫌弃你要去沐浴,这不去,你今个儿就不是昨天的徐伴读了呀。

你是要被吃的啊。

但是这话能说,肯定不能。

小顺子低咳一声,开始忽悠了:“徐伴读啊,我觉得吧,这要看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像是平日里要是没这种情况的话,那就代表一种可能性。”

徐锦文蹭的站直了:“平日倒是……没有,那是什么可能性?”

小顺子笑了笑:“这必须是……洁癖发作了呀。”

左右徐伴读也不知道,只要能成功忽悠到徐伴读立了功……小顺子已经能预见到以后的美好前景了。

看戏、升职、加俸,人生三大美事啊。

“洁、洁癖?”殿下有洁癖吗?

他怎么不知道?

但是徐锦文又不敢问,只能转移了话题,询问第二步要做什么,按照昨晚上的发展,第一步的确是成功了,至少,他被亲不会晕了!

这就是进步哇!

小顺子就在这里等着,颇为语重心长地看着徐锦文,抬起手,想要拍一拍徐锦文的肩膀,又不敢,收了回来,开始出馊主意:“这第二步就容易多了,培养感情么,对方主动了,被动的一方也要偶尔主动一下,这个主动与昨日的又不一样,徐伴读懂我的意思吧?”

徐锦文懵逼着脸,摇头:“不懂。”

小顺子:“……”他急得差点跳脚了,但是对上徐锦文的小眼神,有种诱拐良家少年的罪恶感,低咳一声,掐着嗓子循循善诱:“情趣呀徐伴读……”

徐锦文蹭的一下眼睛就亮了:“原来……如此。”

他双眼闪闪敬佩得瞧着小顺子:果然……顺子兄大才啊。

小顺子看火候差不多了,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托盘递给了徐锦文:“对了徐伴读,殿下在书房许久了,该是添杯茶水的时候了,我还有事,徐伴读帮我去送吧。”

徐锦文刚好想尝试一下效果,自然没意见,颠颠去了。

小顺子扒着门框,眼神巴巴的,好想……当那杯茶啊,好想……全程围观啊……

昨夜的火辣他都无福观看!

感觉像是错过了升职加俸当上大总管一样落寞的不要不要的。

不过就在这时,脑补了一番之后,小顺子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用手一抹,抹到一手的血,迅速蹿了起来……一阵风一样跑了。

边跑边想,差点忘了大事了,殿下嘱咐了让他出宫一趟,光顾着教导徐伴读,都忘了出宫去告诉那小白脸书生殿下要离京一个月了……

而另一边御书房,周帝翻看了荣德海递上来的这次微服私访随行的名单,提笔划掉几个,又添了一个,这才递给了荣德海:“稍后吩咐下去,这次……带着老三也一起去。”

荣德海愣了下:“可三皇子的身体……”

周帝道:“朕上次在皇家狩猎场瞧着老三的身子骨还可以,他这些年一直待在自己的宫殿里,一直这样憋着也不是事,刚好这次皇后也去,让他多陪陪皇后。”

皇后一共生了三子一女,两个都身子骨不好,这些年倒是辛苦她了,自从生出对太子的愧疚,周帝也对这两个皇子皇女上了心,尤其是先前经过御花园,瞧见老三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的落寞背影,勾起了周帝的愧疚感。

刚刚瞧见名单没有老三的,干脆就将二皇子留了下来:“这次太子也跟着去,总要有人在宫里主事,让老二主事,老三跟着去散散心。”

荣德海自然没意见,拱手:“喏。”

周帝:“太子的身体如何了?这次出行,御医可说什么了?”

荣德海规规矩矩禀告:“太子殿下的身子骨恢复的不错,到底是底子好,应该无恙。”荣德海听到周帝提起太子,想到什么,有些犹疑,不知该不该说。

周帝的目光不经意撇过去,瞧见了,眯眼:“怎么,可是太子出了什么事?”

荣德海道:“回禀皇上,也不是……就是老奴听说,太子似乎与徐阁老家的那个小孙子,走得太近了一些。”

荣德海这话已经是有所保留了。

周帝皱眉:“嗯?你想说什么?”

荣德海垂眼:“皇上恕罪,老奴只是觉得这徐伴读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听说连字都认识不全,甚至也不知道如何做好一个伴读,昨个儿竟是跑去御膳房要给殿下炖汤,还糖与盐巴不分,这……着实有些胡闹,皇上,您说……要不要给太子换一个伴读?”

周帝原本还以为什么事,听到这,忍不住哈哈哈笑了:“你啊真是瞎操心,这有什么?你还真以为太子要找的是一个真正的伴读?”

要真的是一个伴读,何苦等这么多年?“以太子的能力,他根本不需要一个伴读,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陪在身边逗趣的人罢了。”

不过让周帝不理解的是,为何太子选了徐阁老的那个小孙子?

而且,那徐锦文是徐家的人,老七与太子不对付,他不是不清楚,所以一开始,甚至到现在他都不理解,今日听完之后,突然有些明白了。

当初太子选了徐锦文之后,他就找人打探了。

这徐锦文没什么问题,先前与姜家的小子打架,昏迷了两年,后来醒来就进了宫当了伴读,平日里不学无术,自然没有大才,也当不得帮手。

他先前的确是不理解,可君子远离庖厨,这徐伴读看似胡闹,却是愿意给太子煲汤,光是这份贴心,反而是自小一个人被亏待的太子最需要的。

更何况,对方也有一颗赤子之心,天真纨绔,成不了大才,怕是也是反而让太子放心让其留在身边的缘由。

周帝难得耐下心思解释了一番,荣德海恍然大悟:“是老奴多虑了。”

周帝摆手:“你也是担心太子……是朕亏欠了他。”

荣德海适时提醒:“皇上若是想弥补殿下,再有半月,就到了太子的生辰,这次……怕是要在外面过了,不如……”

周帝道:“嗯,这次给太子一个惊喜。”

不过周帝怕是不会知道,他没能给成太子一个惊喜,太子倒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有惊无喜。

而另一边,徐锦文被小顺子开解了一番之后,满地复活了。

殿下原来很可能有洁癖呀,怪不得昨个儿要去沐浴,他就说嘛,殿下要是嫌弃他,怎么还耐得下性子教了他半个时辰……

只是情趣,似乎对他来说难了点?

徐锦文进去送茶水的时候,周修尧看到他,下颌抬抬,徐锦文过去之后,放下杯盏,乖巧站在一边。

周修尧批改奏折,并未抬头:“早膳可用了?”

徐锦文摇头:“还没有。”

周修尧:“去用,这里不用伺候了。”

徐锦文摇头:“不用不用……”只是对上周修尧看过来的凤眸,秒怂:“等下就去……”说罢,一咬牙一狠心,瞄间干了砚台,立刻主动道:“殿下啊,属下先帮你磨墨吧。”

周修尧挑眉:“……”这小东西想做什么?

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肯定没这么简单吧。

本来周修尧想让他先去用早膳,这会儿倒是不急了:“行。”

说罢,刚要低头,就感觉腿上一软。

周修尧:“……”

徐锦文让自己要淡定淡定,抬头,就对上了周修尧僵硬的俊脸,嘴角翘了翘,故作不知:“殿下怎么了?属下帮你磨墨啊,离得远了,属下觉得这样……挺方便的。殿下不会……不愿意吧?”

周修尧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小东西胆肥了啊。

但是这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他默默垂眼,默许了。

就算是痛苦的折磨,也甘之如饴。

徐锦文没想到周修尧这么好说话,心想,小顺子就是小顺子,昨晚上被殿下牵着鼻子走,哈哈哈哈,今个儿看他大展神威!

不能怂,要崛起!

不过砚台怎么能离这么远,徐锦文动了动,探着手去够,够不着,再往前探一探。

周修尧:“……”要不是知道这小东西还没开窍,他觉得这小东西绝对是在诱惑他。

周修尧深吸几口气,终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自己定性应该没这么好。

于是,砚台还没够到的徐锦文,被赶了出来。

徐锦文抱着砚台站在书房外,幽怨地瞅着书房的殿门:过、过分!

刚刚还夸小爷贴心,转眼就翻脸无情!

竟然赶他!出来!

徐锦文就这么在宫里又待了几日,被周修尧“忽悠”了数次之后,已经麻木的习惯了周修尧的亲近。

这日一大早,终于到了要随周帝微服出宫的日子了。

徐锦文麻溜儿的起了个大早,昨个儿出宫去见了祖父一面,被祖父塞给了他不少的银票,徐锦文偷偷藏了起来,想到从小顺子那里打探到的再过半个月就是殿下的生辰,决定到时候给殿下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次跟着周帝的人名单也一早下来了,只是等徐锦文知道是谁的时候,差点觉得周帝是不是故意的啊。

选的人一大半都跟太子不对付。

随行的大臣有八名,还有皇后、怜贵妃,以及两位妃嫔,长公主、临王、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

徐锦文服侍周修尧穿锦袍的时候,忍不住嘀咕:“殿下啊,你说这次出宫,临王他们会不会又想法设法给你下毒啊?”

先前狩猎场临王都敢了,这次在外面这么好的机会,临王他们肯定更加不会错过了。

周修尧的大掌不知何时落在了徐锦文的后颈上:“所以,在他们动手之前,徐伴读可要好好配合孤,早日废掉孤这个太子才好啊。”

徐锦文习惯了周修尧的亲近,也没觉得怎么样了,反正也少不了几块肉:“殿下你这样是不对的,一码归一码,被这么欺负了,就要怼啊。要不,属下去给他泼辣椒水好不好?保证来一个辣一个,来一双辣一双……”

周修尧凤眸底浮掠过笑意:“别胡闹。等下将这个穿上。”

递给了徐锦文一个东西。

徐锦文展开了,发现是个护心甲:“啊,属下穿这个做什么?”

周修尧瞳仁深了深:“以后没有孤的吩咐,不许脱下来。乖一点,保命用的。”

虽然他已经安排妥当了,做好了万全之策,但这世间并没有绝对的事,他不愿小东西受伤,所以,在万全之策之上,也要再准备一番。

徐锦文想想觉得自己身为殿下的心腹,肯定也是会被很多人嫉妒的。

倒是喜滋滋的穿上了,穿上了,还挺合适的。

只是这护心甲前后都有,绳索在侧边,徐锦文不好绑,刚照着铜镜,就看到身边暗了暗,周修尧已经亲手接替了他的动作。

徐锦文吓了一跳:“殿下……”

周修尧:“时辰不早了。”

徐锦文果然老实的不吭声了,怕耽搁了时辰,乖巧地站在那里,柔顺的墨发耷拉在身侧,头顶上的玉冠也是周修尧亲自挑选的,瞧着心情就极好。

少年这些时日在宫里养的不错,终于躺了两年延迟的发育迟迟来了,开始长个了,蹿了大半个头。

周修尧动作并不快,很喜欢这种只有两人的温馨氛围,怕徐锦文多想,开始轻声询问:“昨个儿就见徐阁老,徐阁老可有说什么?”

“啊?没、没啊……”徐锦文眼珠子转了转,生怕银票的事被知道了。

要是打算给殿下过生辰的事被提前知道了,就没有惊喜了。

不过周修尧这么一提醒,徐锦文倒是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如今出行之前,他还是孤家寡人,等回来的时候,就是“殿下的人”了,祖父果断是会打断他第三条腿的吧。

徐锦文蔫了:“殿下啊,你说……祖父到时候会不会气到啊?”

万一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周修尧瞳仁里有光闪了闪,捏了捏他的后颈:“放心,一切有孤,孤会搞定的。”

徐锦文仰起头,正好对上周修尧眼底温柔攒攒的光,不知为何,有对方这句话,竟是莫名安心了下来,咧嘴一笑:“属下相信殿下,那殿下记得到时候要护着属下哇……”

周修尧的指腹摩挲着他后颈的肌肤,像是承诺般,轻声道:“……好。”

周修尧与徐锦文便装乘坐马车出了宫,前往运河,他们这刚开始是打算坐船南下的。

周修尧不想见到讨厌的人,所以并未随着周帝一起出行,而是迟了一些时辰,刚好错开了他们。

等周修尧与徐锦文到了运河前时,就看到周帝专门找人打造的那艘“龙船”正停在那里,周围戒备极强,只是都着了便装。

皇后等人皆已经上了船,让周修尧意外的是,周帝竟是还未上去,等他下了马车的时候,荣德海前来唤他过去一趟。

周修尧嗯了声,让小顺子先带着徐锦文上船去他的厢房等着。

徐锦文在外面倒是规矩,不敢乱来,老老实实跟着小顺子走了,只是却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看到周修尧的身影远离了,才蔫哒哒跟着小顺子走。

只是上了甲板,验明了身份之后,刚要进去,就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徐锦文认出是三皇子周林敬,因为对方坐着轮椅,很好辨认。

这次周林敬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小太监回头,刚好错开身,周林敬也回头,刚好看到了徐锦文,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清俊的姿容上还带着苍白,让小太监推着轮椅上前。

徐锦文没想到会遇到三皇子,他对三皇子还挺有好感的,不像是五皇子七皇子他们心术不正:“见过三皇子殿下。”

周林敬笑笑:“徐伴读不必这般客气,可是随太子一起来的?太子呢?”

徐锦文原本还很不自在,不过一听到说起来周修尧,就滔滔不绝了:“殿下被皇上喊去了,三皇子你这次来对了,就应该多出来走走……”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多嘴了,赶紧闭上了嘴。

周林敬眼底的笑意更温柔了:“徐伴读说得极是,我也想开了,是该多出来走走。”

徐锦文看他并未觉得自己多嘴,心想,这三皇子果然温柔。

两人对视一笑,身后跟着一直没出声的小顺子却是绷直了身体:不妙啊,殿下遇到情敌了。

周帝召周修尧前去不过是随口问了两句就让他回来了,周修尧顾念着那小东西,结果一回来就看到少年在甲板上与一人聊得极欢实。

周修尧眯了眯眼,尤其是当看到对方是三皇子时,莫名想到了当初梅林的一幕。

先前他还没明白自己对小东西的心思,就觉得对方碍眼了,如今想来,更加觉得不舒服。

可周修尧一向情绪并不外露,抬步走过去,无视一路行礼的便装侍卫与太监宫婢,走了过去。

徐锦文本来只是想说两句话就下去的,不过三皇子总是能在他开口之前,找到话题说下一句,他也不好意思回绝,就这么说了下去。

没想到这三皇子还挺健谈,徐锦文就这么一路被带着多说了几句。

三皇子刚提到一个话题,逗得徐锦文不行,结果刚乐到一半,就感觉到肩膀上搭上了一条手臂,随即,身侧就传来了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三哥与徐伴读聊什么呢?”

周林敬眼底温润的笑意一怔,随后不动声色地笑开了:“太子。也没什么,偶然遇上了,随口说上两句。”

“哦?”周修尧揽在徐锦文肩膀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徐锦文只到他肩膀,离得远了,压根就看不到徐锦文这个人,完全被周修尧高大的体格给遮住了。

可离得近了,却像是徐锦文整个人被周修尧搂在了怀里,可偏偏对上脸上闲适懒散的眉眼,像是极为习惯这样。

徐锦文这些时日也被养成了默契,波澜不惊,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

两位皇子在,他身为伴读也没多嘴的必要。

不过,他不想说,周修尧可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小东西,一眼没看到,就要翻天了?

他相信徐锦文没心思,但是这周林敬……

直觉让周修尧皱了皱眉。

他慢悠悠转过头,向下瞥了徐锦文一眼:“徐伴读,刚都与三哥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徐锦文奇怪,殿下不是问过三皇子了?

怎么又问了他一遍?

就在这时,他感觉周修尧揽着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徐锦文立刻抓到了精髓:啊啊啊莫不是……这就要开始演了?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啊,好紧张啊啊。

不过戏精就是戏精,徐锦文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小眼神一飞,幽幽朝着周修尧看过去,戏精上身一般,瞅着周修尧:“殿下,就是随便说两句啊……”

态度闲适,语气就像是话家常一般,但是偏偏又恰到好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周修尧极为满意徐锦文的反应,余光瞥见周林敬皱着的眉,拍了拍徐锦文的肩膀:“小顺子,先带着徐伴读一起去孤的厢房。”

小顺子从周修尧出现就在当背景板,生怕被殃及了池鱼,此刻听到了,立刻三言两语就带着徐锦文走了。

徐锦文还没演够,好歹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演啊,让他再多露两手啊。

等徐锦文离开了,周修尧才看向三皇子:“三哥还是早些回厢房,这里风大。”

周林敬应了声,也笑着道:“太子也是。”

只是望着周修尧离开的身影,莫名觉得哪里奇怪,尤其是两人的状态,让他莫名觉得很不舒服,他垂着眼,瞧着前方的地面,好一会儿,才挥挥手,让小太监推他下去了。

徐锦文一路上跟着小顺子兴奋的不行,他觉得自己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刚刚简直到了他自己演技的巅峰了,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等下一定会被殿下好好夸赞的!

这“龙船”,说是龙船,其实外观不过是华丽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内部却是别有洞天,精致奢华,分为好几层,周帝与各位妃子在第一层,当然,因为只有长公主一人,所以,周程沁也在第一层;周修尧连同极为皇子在第二层,后面两层,一层是朝臣,另外一层则是侍卫与将士等,剩下的就是宫人以及别的人一起混住。

周程沁身为长公主,一直是跟姜皇后住在一起的,所以她也在第一层,徐锦文跟着小顺子往下走的时候,好死不死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少女,以及对方身后的宫婢。

徐锦文头皮一麻,自从知道周程沁想让他当驸马,他就躲着对方走了。

可没想到,他这么点背,竟然又遇到了。

可遇到了,不能当看不到,徐锦文拱手:“属下见过公主殿下。”

小顺子也赶紧行礼。

周程沁瞧着徐锦文,自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抵触,她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只是觉得对方最合适,她不想嫁给晋舒,就需要尽快选一个驸马的人选。

而徐伴读是最合适也暂时是最顺眼的,所以她就选了对方,可对方竟然对她这么抵触。

后来晋舒当不成驸马了,她也就放下心了。

可没想到母后竟然还不死心,竟然开始选别的人了……

周程沁瞧着徐锦文,刚想上前,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凤眸,高大的身影,随着一步步从上方的甲板下来,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压,让周程沁心下一跳,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转身离开了。

徐锦文还没回过神,刚想着怎么摆脱对方,就看到长公主跑了……想到能让对方突然这么害怕的,莫名想到了一个人,迅速回头,果然正好对上了周修尧黑漆漆的凤眸。

徐锦文:“……”他突然也想跑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九章

徐锦文也跟没想到周修尧这么快就下来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他这也算是偶遇一下长公主而已,又没怎么着。

但是为何殿下的眼神让他的那么不安,那么想跑呢?

徐锦文想到自己此刻上了这艘龙船,就代表着他的戏精生涯已经开始了,可作为一个身负重任的腿子,他这是给殿下招惹了麻烦了么?

毕竟,长公主可是“惦记”他俊俏的小脸蛋,想要让他当驸马的!

“殿、殿下……属下什么都没做啊。”徐锦文欲哭无泪,他可冤了。

周修尧此刻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刚在甲板上处理好了疑似男情敌,结果一下来,发现这小东西又招惹来了一个女情敌,还是他的皇姐。

很好,男女都凑齐了,小东西这可真是招惹“烂桃花”的体质啊。

周修尧一步步朝着徐锦文走了过来,本来徐锦文就是站在上方的台阶上的,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看得徐锦文小心脏扑腾扑腾的,他默默吞了吞口水,往后退,本来想抓着小顺子当个同盟的,结果,一抓,空了。

他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小顺子已经往下跑去二层了。

徐锦文:“……”小顺子你熊的,不带这样将他一个人留给殿下的啊啊,他觉得此刻的殿下眼神好口怕,他不会直接被殿下觉得自己演技不合格,还时常惹麻烦而给咔嚓了吧?

小顺子你太不够兄弟情义了啊。

只是还未等徐锦文来得及跑,周修尧刚走下来,刚走到徐锦文身前几步外,突然身后上方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太子殿下。”

声音极为欢快,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让徐锦文一愣,错过神,朝着周修尧身后瞄了一眼。

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正踩着轻快的步子,从甲板上下来,望着周修尧的背影,杏眼仿佛都泛着光,是个俏丽的佳人啊。

徐锦文好奇地看着对方,这谁啊,没听说皇上还有个二公主啊?

而且对方喊殿下太子,那应该是大臣的女儿?

那是哪位大臣呢?

只是还未等徐锦文多看第二眼少女,就被周修尧高大的身影给挡住了视线。

徐锦文不甘心,又往那边挪了挪,结果周修尧错开,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准确无误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徐锦文还想继续挪,就看到周修尧回身看了眼,那警告的目光看得徐锦文一抖,连忙耷拉下脑袋,不敢乱看了。

周修尧这才满意了,小东西最近胆肥了啊,瞅小姑娘的动作挺利索啊。

徐锦文低着头没看到周修尧深邃的目光,表现良好,等头顶上方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收了回去,徐锦文才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的少女踩着木阶轻快地走了下来,到了近前,才发现周修尧压根没理会她,也不恼,俯身行了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呀。”

最后尾音明显带着娇俏的轻快,显然还挺熟悉的。

徐锦文对着手指心想,殿下还说他招惹了长公主呢,殿下这不是也有桃花花,哼。

周修尧看小东西不敢看了,才收回视线朝着少女看过去,觉得有点眼熟,见过几面,想了想,才想起来是于老太傅的那个小孙女,看在于老太傅的面子上,的确说过几句话,这才嗯了声。

少女也不觉得他冷淡,笑着,露出脸颊边的酒窝,显得更加俏丽可爱:“殿下你怎么站在这里的呀?是在等皇上么?皇上与祖父正在谈话,稍后就过来了,殿下要吃点心么?民女上船之前刚好买了些点心,很好吃哦。”

这少女显然不认生,说话又轻又快,也不惹人讨厌。

周修尧却有些不耐烦,但因为是于老太傅的孙女,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扫了眼,并未接,刚要拒绝,就感觉到身后有一只小手轻轻拽了一下,大概是怕他看不到,又小心翼翼拽了一下。

周修尧想到身后还有只馋猫,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本来到了嘴边拒绝的话,收了回去,接了过来。

难得与少女说了最长的一句话:“有劳了。”

少女瞧见周修尧翘起的嘴角,陡然睁大了眼,连忙低下了头:“没、没什么,殿下喜欢就好。”

周修尧并未看到少女垂下眼时绯红的脸颊,转过身,将手里包裹好的点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往后抵了抵:“还不拿着?”

徐锦文刚刚少女一靠近的时候,就嗅到了香味,馋得他口齿生津,啊啊是街尾那家最好吃的香酥糕,他没进宫之前最爱吃的,后来进了宫就没机会吃了,没想到这少女竟然跟他口味一样。

徐锦文立刻接了过来,就忍不住打开,刚想吃一块,想起来当着人家的面不好,生生克制住了,探出头,对着少女露齿一笑:“谢谢姑娘,姑娘真是个大好人。”

周修尧的俊脸一黑,将少年的头又摁了回去。

徐锦文得了点心喜滋滋的,压根不在意,周修尧也没注意,自然没发现少女原本绯红的脸颊惨白一片,怔怔瞧着周修尧的身后,心里有点不舒服,皱眉,殿下竟然……将她送给他的点心送给别人了?

凭什么,她只想让殿下一个人吃的,怎么能送给一个下贱的小太监?

殿下什么意思?

少女原本以为周修尧身边跟着的就是个小太监,攥紧了手,可当着周修尧的面,又不敢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刚想勉强笑笑,装作单纯无辜道:“殿下是不喜欢这点心吗?”

周修尧道:“喜欢。”小东西喜欢的,他自然也喜欢。

只是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孤那里也有些吃食,稍后让人送到于姑娘那里,让姑娘挑选。”

周修尧并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少女本来听到“喜欢”两个字还挺高兴,结果就听到后半句,自然要明白了周修尧的意思,不想欠她什么,态度也极为清楚,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

少女脸一白,刚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笑声,“哈哈,于老,你这孙女倒是跑得快,朕差点都跟不上了。”

“她啊,就是胡闹,芷璇还不回来?在船上跑来跑去的,不懂规矩。”这于老太傅虽然话是指责的,但是语气却满满的都是宠溺,看来这少女在家里极为得宠。

徐锦文这才认出来说话的是于老太傅,原来少女就是于老太傅极为宠爱的那个小孙女于芷璇啊,也是于家最小的,听说过,但是没见过。

于老太傅与徐阁老的地位差多,都是三朝元老,所以他与这于芷璇也没什么区别,看样子这次是于老太傅跟着周帝出来,干脆就带着小孙女过来了。

徐锦文忍不住想到了祖父,要是祖父也能来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随着以周帝为首朝着下方走来,随后跟着的是于老太傅,再随后又下来一人,等徐锦文看到了,忍不住睁大了眼:“祖、祖父!”

于老太傅身后跟着的徐阁老看到了徐锦文睁大激动的眼神,忍不住摸了摸一把胡子:“你这混小子,一出溜儿就不见人了,还不过来见过皇上,见过于老?”

徐锦文迅速跑了出来,到了周帝面前,赶紧行了礼,也跟于老行了礼,就跑到了徐阁老身后,惊喜万分。

昨夜他去徐家告诉祖父的时候,怪不得祖父没怎么激动,原来也是要过来了。

徐锦文抱着徐阁老的手臂,晃来晃去的,惊喜不已。

周修尧也没想到徐阁老这次也跟着来了,愣神之际,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攥紧了,随后不动声色的上前:“父皇,于老,徐老。”

于老太傅是惯常见周修尧的,点点头,夸赞了几句,徐阁老也点点头,被身边这个人形大猫给闹腾的不行,眉眼底也带着慈祥的笑意,摸了摸徐锦文的脑袋。

周修尧知道怕是小东西回去也没心思了,干脆就放了他半日的假,让他先陪一陪徐阁老。

小东西带不回去了,自然也就没待下去的必要了,也就以处理事情为由先一步下了二层。

于芷璇望着周修尧走远的身影,才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这模样被于老太傅看到了,他哪里不知道自家孙女的心思,只是想到太子的性子那么淡,先前于芷璇借机见过太子几面,太子明显没上心。

本来以为对方会死心,他只当做不知道,未曾想,这次还是非要跟了过来。

皇上的视线一瞥,余光也扫见了,若有所思:“于老这小孙女倒是长得标致,可及笄了?”

于芷璇本来还落寞的情绪,一听到这句,顿时眼睛一亮,只是这话明显是问祖父的,她垂着眼羞答答的没吭声。

徐锦文本来正缠着徐阁老无声说着什么,听到这句,蹭的一下抬起头,瞧着于芷璇的模样,再瞧着前方的周帝,顿时明白了什么。

不是吧?皇上不是要给太子说媒……吧?大事不妙啊。

他低下头,瞧着自己手里先前刚从于芷璇手里得来的点心,顿时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他刚开始以为这少女是真的热情要送东西,他就让殿下接了。

可要是这于芷璇心思不单纯,他就不接了,这不是给殿下惹麻烦么?

殿下还等着废了太子之位保平安呢?

徐锦文耳朵支棱了一下,就忍不住多看了于芷璇几眼,越看越觉得大事不妙。

徐阁老捏了一下他的耳朵,用眼神示意:瞎看什么呢?莫不是也春心萌动了……要不要祖父也给你……

徐锦文连忙摇头,本来看到徐阁老还挺激动的,但是此刻被这么一提,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

祖父若是以后知道他要干的“大事”,徐锦文迅速夹紧了腿,将手里的点心往徐阁老手里一塞,没心情吃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这是于姑娘的,祖父等下帮孙儿还给于姑娘吧。”

他就算是再贪吃,这东西也吃不得啊,吃了是要出大事的。

随后,徐锦文就火急火燎的说想起来有事忘了告诉太子,就行礼告辞了,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周帝对小辈本来就宽容很多,更何况,一群守礼的,突然冒出来一两个雀跃讨喜的,也不觉得不高兴。

徐锦文是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他现在只觉得头大。

好在二层太子的厢房是在最里层,他一路蹬蹬蹬跑过去,推开门咣当将门从外关上了,吭哧吭哧喘气。

周修尧本来以为要半日瞧不见小东西,结果没想到少年突然就闯入了眼底,他握着书简的大手一紧,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闯进来的少年。

一旁的小顺子刚刚一个人面对殿下的时候,差点被殿下周身的寒气给冻死了,此刻看到徐锦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解救了。

尤其是看到周修尧放在桌子上的手,抬了抬,迅速就行礼退下了。

徐锦文喘着气,赶紧扑了过来,等小顺子关上门,就扑到了软榻上的矮几旁,睁着大眼:“殿下……坏事了!”

徐锦文的眼睛睁得很大,因为跑的时候太激动,脸色白里透红,这些时日抽长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少了不少,少年愈发的清秀,此刻湿漉漉的睁着眼,周修尧只觉得大脑空白一片,只看得到面前摆放着鲜美可口的小东西,哪里还听得到什么。

他突然抬起手,用书简将少年的下颌抬了起来,嗓子有些哑:“哦?舍得回来了?”

徐锦文一愣,什么舍得回来了?

殿下你一点都不关心你的“废太子大业计划”要失败了吗?

结果,还未等徐锦文回过神,就看到原本正翻看着书简的殿下,突然就侧过头,就那么亲了下来。

徐锦文僵硬着手脚脖子,瞪圆了眼傻了眼,只觉得眼前噗噗噗的烟花炸开,炸得他有些头晕目眩,直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呼吸”两个字,徐锦文才懵懵的吸气,呼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修尧才将少年放开,瞧着少年红肿的唇,湿漉漉的眼睛,那呆呆的模样,让他心情极好,指腹摩挲了一下:“回神了,怎么,还想孤亲你?嗯?”

徐锦文终于回过神,蹭地向后退了过去,抱着不知何时跑到他怀里的书简,幽怨道:“殿下你过分了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啊,你竟然、竟然还有闲心练习这个,属下都学会了!已经学会了!”

“哦?刚才是谁又忘记吸气的,离日子可还有不到半个月了,你确定到时候万一演戏途中徐伴读要是晕了……”

周修尧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忽悠起小伴读来,特别的得心应手,完全看不出来,先前他完全是因为失控才亲了小伴读的。

这会儿尝到了甜头,心思回来了,也冷静多了,开始顺毛了。徐锦文一想,忍不住脸红了:“这……这是太出乎意料了,到时候正式上场的时候,属下绝对不怂。”

“是吗?万一有意外呢?”周修尧继续忽悠。

徐锦文想想也是,觉得还是殿下考虑的周到,忍不住敬佩的小眼神飞过去:“殿下真……”

他刚想夸上两句,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不对啊殿下,属下要说的不是这个!殿下你的太子妃出现了!”

徐锦文扑过去,激动万分。

周修尧眯眼:“孤怎么不知道?徐伴读看起来很高兴啊,看来徐伴读对自己如今‘身份’的认定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啊,要不要……孤再教教徐伴读?”

周修尧边说着,指腹捏了捏徐锦文的下颌,表情颇为意味深长。

徐锦文想着自己刚刚差点喘不过气的蠢样,迅速摇头:“不、不用了,属下现在特别的清楚明白!是属下错了,不是太子妃,是、是皇上有意想要给殿下你说太子妃!”

徐锦文终于吐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拍着小心脏,刚刚殿下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的眼神好怕怕。

周修尧这才满意了,并不怎么在意:“何人?”

徐锦文八卦的小眼神飞了起来:“于姑娘啊。于老太傅的小孙女,就刚刚……见到殿下的那位。”

看殿下这漫不经心的反应,一看就是不上心,这可不行啊,万一皇上上一刻来个指婚,下一脚他们来了一场戏,这不是……打皇上的脸么?这对他们的计划更是难上加难啊。

“她?”周修尧皱眉,他对于芷璇几乎没什么印象,如今听到徐锦文的话,再想到这次突然出来一个臣子之女,于芷璇的父亲也就是于老太傅的长子是兵部尚书,这次也跟着来了。

原本以为只是凑巧,没想到……对方心思还真是够不单纯的。

周修尧对这样的女子并不上心,这一年来,从他成为太子之后,上赶着出现的并不少,只是他没心思也不在意,但是不代表他不清楚。

既然知道了,那就有必要想办法解决了这件事:“孤知道了。”

徐锦文急了:“殿下你要上心啊,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徐伴读不想孤成婚?嗯?”周修尧侧过头,一张俊美的脸被窗棂外镂空的光一晃,好看的发光。

徐锦文被噎了一下,差点被殿下的盛世美颜给惑住了,摇摇头:“殿下说哪里话,属下不敢啊,只是现在不是时机。”

周修尧叹息一声:“徐伴读啊,就算孤要娶,也是娶你对不对?”

徐锦文:“!!!”

周修尧望着被惊到的徐锦文,突然眼底溢出一抹笑:“怎么,吓到了?”

徐锦文无奈:“殿下你开属下玩笑了……属下这急死了,还有就是,祖父怎么办?”

要是当着祖父的面那啥,画面太美……他都不敢看。

他感觉祖父能当场打断他的第三条腿儿,毕竟,祖父不敢打断殿下的,只能打断他的。

徐锦文想到这,瞬间就蔫了,耷拉着脑袋,一下下撞着矮几的桌面,只是撞着撞着,就感觉撞到的不再是坚硬冰凉的,而是温温热热的,他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的大掌,一愣,抬头,就看到周修尧无奈地看着他:“有孤在,难道还不信孤能解决?”

徐锦文小眼神蹭的就亮了:“嘿嘿嘿,属下这不是怕给殿下添麻烦嘛,但是……这不好解决吧?”

总不能,让祖父打断殿下的那啥那啥吧?

再说了,祖父也不敢啊。

不知道是不是徐锦文脑子抽了,竟是直接朝着矮几下方看过去,下一瞬,就直接被周修尧挡住了眼:“小混蛋,你乱看什么?胆子肥了?嗯?”

徐锦文秒怂:“没没没,属下就是想着……属下刚刚让祖父将那包点心还给于姑娘了,于姑娘不会觉得属下过分吧?”

周修尧瞳仁深了深,想到差点让小东西吃了对方“献殷勤”的东西,对于这种心思不单纯的食物,他一点都不想徐锦文吃。

送回去了也好:“不会。”

周修尧言简意赅,既然他说了,徐锦文也就放下心了。

周修尧并不担心周帝会这么简单的同意了,一个太子妃要是真的这么容易选出来,周帝也不会这么久未曾给他选妃,一则是他不愿意;二则,周帝岂非没有他自己的考量?

不过为了防止被打乱计划,周修尧还是有必要去见周帝一趟的。

周修尧一个人去见的周帝,为了防止徐锦文乱跑,让小顺子留在这里守着了,他上了一层。

到上层的时候,周帝刚好从怜贵妃那里回来,怜贵妃有些晕船,周帝差点让她回宫算了,怜贵妃哪里肯,好说歹说才留了下来。

周帝回来了,就看到周修尧,想了下,就明白对方来的目的:“进来吧。”

进来之后,荣德海替周帝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落座之后,开始去一旁亲自泡茶。

周帝指了指矮几旁对面的位置:“坐吧。”

周修尧面不改色的在对面坐了下来。周帝拿起一旁的棋罐,让周修尧陪他下一局,周修尧也没说什么,沉默地陪着周帝下了起来。

最后周帝落了几子输了,瞧着棋枰,忍不住突然笑了起来:“太子啊太子,也就你不让朕了,他们一个个,每次找他们下棋,都故意让朕几子,还以为朕看不出来。”

周修尧垂着眼没说话。周帝叹息一声:“太子你来的意思,朕知道了,你不小了,也该考虑大婚了。”

周修尧抬眼,凤眸定定瞧着周帝:“儿臣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周帝愣了下,他原本以为周修尧自少不会这么直白的拒绝的:“理由呢?你也不小了,再过不久,你就十七了,如果你不愿意这么早,先订婚也可以。”

周修尧垂眼:“不必了,如果是于芷璇,儿臣不想娶她。”

周帝大概没想到周修尧会这般直白,叹息一声:“为何不好?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那小姑娘朕也见过几次,是个好相处的,于老太傅又是你的太傅,若是你与于家……”

周修尧慢慢抬头:“父皇,儿臣以为,感情能不能培养,你应该比儿臣更清楚。”

周修尧这句话落,顿时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周帝的脸色也黑沉了下来。

一旁,荣德海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杯盏,连忙放下,无声跪了下来。周帝皱眉:“大胆。”

周修尧却是从来没怕过什么,他抬眼,静静看着周帝:“父皇,儿臣以为,你最清楚求而不得的感觉,儿臣以有心仪之人,只是还不到时候,儿臣不想错过他,所以在此之前,儿臣不会娶任何人。”

周帝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皱眉:“也没让你娶了就是太子妃,先送进东宫当良娣也可。”

周修尧垂下眼,开始动作极慢地收起了棋子:“父皇,儿臣这一世,只愿娶一人。儿臣的心仪之人。”

他的话落,整个包厢再次无声无息,只能听到清脆的棋子落入棋枰的声音,清脆悦耳,却也像是敲击在心口一般。

周帝直到许久之后,等周修尧离开之后,随着房门合上,他才回过神,身体颤抖了一下,瞧着棋枰上的黑子,白子一字不差的全部都被收了起来,那些黑子,一颗颗像是被攥进了他的心底,让他的心都开始疼了起来。

这句话,他似乎是熟悉,似乎很久之前是听过的,那个人的口中,那个他求而不得一世的人。

他记得自己当年强娶了她进宫,想过要好好的过日子,刚开始的时候,他日日去玉心宫,想着总有一日,他能将她的心给暖热了。

一年两年根本没用,直到后来,他知道她有了身孕,他高兴坏了,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怔愣的模样,后来很久之后,似乎有一段时间,她似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开始尝试改变,认了命一般开始尝试接受他,那时候,他高兴坏了,可最后……

不过月余,突然一切都变了,她再次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比以前更冷,更孤傲,更加让他痛苦。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因,他知道的时候,却是她死前的头一晚,对方得知那人死了,像是疯了一样,他瞧着她最后被关入玉心宫时,踉踉跄跄站在那里孤寂的身影,嘴里喃喃着什么……

直到对方死了,他疯了一般闯入玉心宫,却只瞧见满地凌乱的宣纸,上面只有七个字: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所求的竟只有这个,也许某个瞬间,他曾经是有机会的……

可身为帝王,他根本做不到。

他遇到她的时候,已经后宫妃子三千,他不可能为了她一人遣散后宫,可他做不到的,那个人却做到了。

直到客死他乡对方也在等她,未曾娶一人……

所以,她才义无反顾的追随对方而去了?

“皇、皇上?”荣德海被皇上的表情吓到了,跪着爬了过来,心惊胆战,生怕皇上一怒之下被太子惹怒了。

周帝许久之后望着上面的黑子,突然低低笑了声:“朕……大概是真的错了,可他是太子啊,他以后跟朕一样,是要后宫佳丽三千的,当一个皇帝,根本身不由己,哪里真的……真的……”

周帝却又茫然了,真的做不到吗?

他只是不愿意与整个天下、整个朝堂为敌罢了。

他到底,还是并未真的全身心愿意抛弃一切欢喜她吧,她所求的,他所求的,一直以来,根本不一样。

她只求一人,得一心;他所求的,太多,他想要权势想要天下,还想要……她。

周修尧从周帝的房间走了出来,眼底波澜不惊,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年前的画面,那女人恍若癫狂的模样,发了疯一样写着什么,最后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知道很久之后,荣宣出现在他的面前,开始教他写字,给他书简,等他终于按照他记忆里的那几个字一个个拼凑出来,他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将这些说出来,他知道,周帝一定会同意的,至少……

这句话,戳在了他的心窝子里,一生求而不得,生死不见,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只是让周修尧没想到的是,刚走到一层的台阶上,刚下了一个阶,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少女,看到他,少女大方的笑了笑:“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周修尧站在那里没有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于芷璇被周修尧瞧得一张脸越来越红,最后忍不住绞着手,将背在身后的点心拿了出来:“殿、殿下,这是先前徐伴读想吃的,不知道是不是臣女说错了话,徐伴读先前将东西还给了臣女,臣女能不能摆脱殿下……再交给徐伴读?”

于芷璇先前没想到那个小少年不是太监而是徐阁老的小孙子,本来想着有点心之交,以后说不定还能借着对方接近太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将点心还给了她。

她本来还想着莫非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刚想找机会询问一番,就得到婢女的禀告说是太子从房间出来了,她就干脆借着这个源头过来了。

若非从小东西的口中知道了于芷璇的心思,他看对方这模样,怕是还以为她看上的是他的人,只是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你可知孤这次找父皇何事?”

于芷璇愣了下,随即想到祖父先前的打趣,脸色顿时绯红了下来:“臣、臣女不知……”

周修尧一步步往下走,经过她身边时,才缓缓道:“孤告诉父皇,孤暂时不会成婚,孤已有心上人,也只打算娶他一人。而他,是徐家的人。”

周修尧这话明摆着告诉了于芷璇他要娶的是徐家的人,并未戳穿于芷璇的心思;只娶一人,也断了于芷璇当良娣的念头;另一边,也为以后娶徐锦文做打算。

他说是徐家的人,这个“他”在她们耳边只会是“她”,也只会觉得是徐家的女子,可不会想到男子上去,可徐家光是适龄的少女就有十几位,光是猜想就够他们猜的了。

可半个月后,“惊喜”还等着他们。

于芷璇哪里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一张俏脸顿时变了下来。

等周修尧离开许久,她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怔怔瞧着周修尧早就消失的身影,眼圈一红,就跑了。

而另一边,周修尧回了房间,徐锦文等着等着已经睡着了,他趴在矮几上,睡得昏天黑地的。

周修尧无声无息进去的时候,他根本毫无所觉,侧着头,埋头睡得正香,周修尧走过去,俯身瞧着一脸无忧无虑的少年,嘴角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俯下身,在少年的耳畔轻轻吻了一下:他会让他一直这样心无杂物继续无忧无虑下去的,他保证。

只是大概是碰了一下之后耳朵痒了,徐锦文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一伸手,就是打了一下:“唔,不要咬我……臭虫子。”

周修尧:“……”论破坏气氛,他只服这小东西。

第五十章

徐锦文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极好,除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殿下一直就那么盯着他瞧,盯着盯着就变成了一只大尾巴狼,朝着他扑了过来。

徐锦文吓的醒了过来,抬起头时,还觉得有点蒙。

只是随着他直起身,原本搭在徐锦文身上的锦袍滑落在地。

徐锦文低下头,瞧着那眼熟的墨袍,猛地抬起头,果然就对上了坐在矮几对面正在翻看书简的青年。

眉眼低垂,窗棂镂空的光从外面透射进来,俊美得发光。

徐锦文想到先前做的那个梦,莫名有些心虚,嘿嘿干笑了两下,从地上将墨袍捡了起来,抱在怀里,蹭蹭蹭跑到了周修尧的身边:“殿下,你的衣服,这不是你给属下盖的?殿下真是一等一的好主子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先夸着再说。

“哦?是吗?孤觉得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好主子。”周修尧却是淡定地开口,随意抖了抖书简,竹简哗啦啦的响动,让徐锦文绷紧了面皮。

莫不是……殿下竟然还能窥梦哇?

“殿下?”徐锦文抱着锦被更紧了,慢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觉得莫不是自己睡梦中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做?

那绝对不能继续提这个话题,要转移啊,于是,徐锦文眸子转了转,一眼就扫见了周修尧手背上的一片红。

顿时故作惊讶愤怒:“殿下,是谁竟然敢打你?让属下去给你报仇,咬他咬他,咬死他!”

周修尧被徐锦文差点逗乐了,这小东西还以为他是狗狗不成?

不过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这么一点乐子的。

他淡定地抬眼,睨了徐锦文一眼:“哦?徐伴读真的想为孤出气?”

“当然了,殿下的事就是属下的事,竟然有人胆大到敢伤了殿下,这绝对不能忍!”徐锦文看有门,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成功转移话题。

周修尧深深看了徐锦文一眼:“既然如此,那徐伴读就咬自己一顿吧,孤倒是好奇,徐伴读要怎么咬?”

“嘎?”徐锦文愣了下,“咬、咬我自己?”

为什么呀?

等徐锦文对上周修尧深邃的瞳仁,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涌上脑海里:这、这特么不是他……打的吧?

他何时竟然胆子肥到敢打殿下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等等不对,睡梦中好像是感觉有虫子咬他,他迷迷糊糊的就打了过去,那时候还觉得打的手有点痛……

我的天,不会那时候不是虫子是殿下吧?

徐锦文默默吞了吞口水,瞧着周修尧求证地看过去,就看到周修尧极为淡定的眉眼:“臭虫子?孤可不止自己竟然……”

“不不不不,殿下你香得不得了,都能将属下香晕了!”徐锦文觉得自己有点腿软,他现在跪地求饶好来得及吗?

谁知道,还未等徐锦文真的腿软跪下去,就感觉腰间一紧,下一瞬,就感觉眼前一花,随后就被抱住在了周修尧的腿上。

徐锦文:“……”殿、殿下,属下觉得这姿势……有点不对劲啊。

周修尧捏了捏徐锦文的下巴,抬了抬:“你很怕孤?”

徐锦文摇摇头,又觉得殿下身为太子,威严不要了,气场不要了?作为一个腿子,怎么能不怕主子呢?

又连忙点点头。

周修尧却是慢慢道:“可孤觉得,你不应该怕孤。”

徐锦文眨巴了一下眼:“啊?为什么?”

周修尧道:“你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了?”

徐锦文默默摇头:“……”他什么身份,不就是腿子身份么?

周修尧:“徐伴读莫不是忘了,你现在作为孤的‘情人’,作为一个受宠在孤面前极为得宠的伴读,你应该做什么?”

徐锦文还是继续摇头,一脸懵逼:“……”他不知道啊,他也没当做什么那啥那啥啊。

周修尧垂眼靠近了,让徐锦文觉得有点不敢大喘气,就听到周修尧缓缓道:“作威作福,恃宠而骄,容不得人,若非如此,孤怎么才能当一个‘昏庸沉迷男色’的废太子,徐伴读觉得呢?”

徐锦文:好、好像是这样,但是……但是……

“竟然作为一个这般骄纵受宠的伴读,徐伴读觉得应该怕孤吗?”周修尧慢悠悠道。

徐锦文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蒙,似乎……是这样的不错:“但是……但是属下不是真的啊?”

“所以徐伴读要记得,你不必怕孤,你无论做什么,孤都不会在意也不会生气。”周修尧继续忽悠。

“那……属下就算是不小心打到了殿下,殿下也不生气?”徐锦文偷瞄了一眼周修尧手背上的红,小心翼翼道,若是这样,他岂不是要蹿天了?这么好!

“……自然。”周修尧瞳仁一缩,里面闪过一道精光。

只可惜完全沉溺在这种喜悦中的徐锦文压根没看到,他欣喜万分的直搓手:“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周修尧淡定道:“孤恕你无罪。”

徐锦文激动的要上天了:“这、这属下……”

“嗯?怎么,徐伴读这是要让人看出来不成?所以,需要提前演练一番了。”周修尧慢悠悠开口。

徐锦文吞了吞口水:“演练?”

周修尧嗯了声:“来,骄纵一番让孤瞧瞧像不像。”

徐锦文:“!!!”真、真的可以吗?这个他拿手啊啊,上一次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他见过哇!

周修尧没再开口,但是挑眉等着,那淡定自若宠溺的模样,看得徐锦文爪子直抖,他、他这是要上天啊?就算是假的,以后说出去,他竟然作威作福到未来的大暴君身上!都!安然无恙!

徐锦文吞了吞口水,搓了搓手,先小幅度地伸出一根小指头戳了戳周修尧的肩膀。

周修尧淡定的没动弹。

徐锦文又接连小幅度戳了好几次,发现周修尧都只是静静瞧着他,这让徐锦文的胆子忍不住大了起来,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忍不住有点手痒,毕竟,好歹是大周日后姿容最出色的暴君,若是这次摸不到,以后等殿下当了皇帝,那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徐锦文忍不住抖着爪子摸上了周修尧的俊脸。

手感真好……果然比他俊俏的小脸蛋好那么一丢丢。

谁知徐锦文“作威作福”够了,周修尧依然道:“还不够。若是孤对别的随从示好了,你会如何?”

徐锦文仔细想了想,当然不能从正常的思维,要是从一个受宠的来考虑,那自然是不行了!

于是徐锦文虎着脸:“殿下,你是不是要爬墙了?殿下哪里不好了,你竟然还想有别的腿子?”

徐锦文说完这句话,还有点战战兢兢,可看到周修尧鼓励的目光,顿时就放开了,拿出了平日里与徐阁老撒娇无赖的架势,简直……就差一个窜天猴上天了。

结果等徐锦文终于“作威作福”一本满足之后,却突然就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周修尧,突然朝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捏着他的下巴就靠近了些。

徐锦文:“!!!”说好的不算旧账!能够作威作福呢!

殿下你骗人!

周修尧淡定地抬眼:“既然孤是沉迷‘男色’的昏庸太子,允许你骄纵作威作福,那是所求的不是那些,既然有所求,自然是用的别的方式惩罚了……”

徐锦文:“……”听起来好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哇?

最后周修尧就在等这一刻,借着“演戏”,好生将“作威作福”之后的徐伴读“欺负”了一番,某个还不知道真相的伴读,最后还眨巴了一下眼,摸着红通通的唇以及被扯得凌乱占了不少便宜的衣服,原来“作威作福”之后还是要“惩罚”的啊。

真会玩!

而另一边,于芷璇恍恍惚惚的回了四层的厢房,本来以她的身份住在四层是委屈她了,只是这次出行本来就不让带家眷,一层是周帝以及皇后妃嫔住的,二层则是皇子们,她也没这个胆子敢住,加上又是她非要过来的。

所以最后专门在四层弄了稍微好一些的厢房给她住了。

于芷璇是不在意的,只要能见到太子,让她怎么样都行,可结果呢,她竟然被太子拒绝了。

就算是太子没有点名,可太子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她:他不会喜欢她的,也不会娶她,甚至连良娣都没有她的份,他只会娶一个,而这个人,却是徐家的人。

到底是谁?

她怎么不记得徐家有女子与太子有接触?

于芷璇的脑子乱了,她想到那个跟在太子身后的徐伴读,肯定是对方给太子以及那个女子搭得线,莫非一直都是书信交流?

于芷璇嫉妒的发狂,那她这一趟不是白来了么?

到底是不甘心,从两年前见到太子,她就盼着及笄,如今她终于及笄能嫁人了,为什么对方去心有所属?

只娶一人?

于芷璇却不信,太子他可是太子啊!

于芷璇想了想,攥紧了手,眼底闪过一抹光,重新换了一身衣衫,擦干净了眼底的泪水,去找于老太傅去了。

徐锦文被“欺负”了一番,心大的还以为这只是排练的惩罚,也没当一回事,除了觉得见到殿下总觉得小心脏乱扑腾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就在他徐锦文在船上无聊的时候,小顺子叩响了房门,等得了周修尧的应声,小顺子恭恭敬敬进来:“殿下,徐阁老找徐伴读过去一趟,说是有事。”

周修尧正在翻看折子,闻言看了徐锦文一眼。

徐锦文一脸懵逼:“祖父找我?可有说什么事?”祖父也不可能突然无缘无故地找他啊。

小顺子摇头:“这奴才不知。”

徐锦文刚想起身,就看到周修尧挥挥手,让小顺子先退下了,随后周修尧朝着徐锦文招招手:“孤知道徐老找你何事。”

徐锦文眼睛一亮:“是、是什么?”

周修尧淡定抬眼:“孤先前告诉过徐伴读,孤会解决于姑娘的事。”

徐锦文这才想起来那位于姑娘喜欢殿下的事,愣愣点头:“是、是啊。”可这与祖父找他有什么关系?没牵连啊。

周修尧:“你可知孤是如何让那于姑娘死心的?”

徐锦文茫然摇头:“殿下是怎么做的?”

周修尧瞳仁极黑,只是此时天色渐黑,徐锦文竟是有些看不清殿下脸上的情绪:“孤告诉她,孤打算娶徐家的人,只会娶一个。”

徐锦文:“……”殿下是看上徐家的姑娘了!!!

周修尧一看徐锦文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小东西在想什么,嘴角扬了扬,淡定地端起一旁的杯盏,啜了一口:“孤可没说娶的是一位姑娘。”

徐锦文脑子慢了半拍,听出周修尧话里的深意,差点没被自己一口气没喘上来憋死:“……”殿下真会玩。

周修尧被徐锦文的表情逗的薄唇扬了扬:“好了,不逗你了,孤只是提醒你,该怎么说你可想好了?”

徐锦文欲哭无泪,突然一点都不期待去见祖父了。

殿下既然这么说,肯定是那于姑娘去跟于老太傅打小报告,然后,于老太傅去找祖父了,祖父肯定是来找自己询问情况的了。

他压根就不知道啊,殿下不过是随口胡说的啊,他要“娶”的可是一个男的哇。

徐锦文摇头:“殿下……你可不可以让小顺子公公告诉祖父,属下被你扣下了,不放人?”

周修尧瞧着小伴读可怜巴巴的模样,残忍无情的拒绝了他的恳求:“早晚也是要过这一遭的。”

徐锦文蔫哒哒地耷拉着脑袋:“可属下……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难道要说,祖父诶,您孙儿才是那位太子要娶的“姑娘”,估计他这边刚说完,祖父就算不打断他的腿儿,也要将他顺便扔河里去喂鱼了。

想想就觉得……还是殿下身边待着比较安全。

周修尧淡定道:“你就实话实说。”

徐锦文:“!!!”

周修尧抬眼:“可不是那个实话,告诉徐阁老,这是孤拒绝于姑娘的托词,他自然也就明白了,也告诉他,孤很可能有与徐家联姻的打算,只是暂时还不确定,具体的,你就推脱不知,让徐老自行去想就可。”如此一来,徐老一则不会真的找上来问,否则,不就直接说“他的孙儿私下里议论主子的事”了,这事可大可小。

徐锦文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可还是去了。

得亏周修尧这些时日的演戏,他演技蹭蹭蹭上蹿,到了徐阁老那里,还真表现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果然没一会儿,徐阁老就挥退了所有人,询问了徐锦文这件事。

徐锦文睁大了眼,戏精上身:“什么?有这种事?不可能吧……孙儿一直都跟着殿下,没见过殿下与我们徐家的姑娘有什么牵扯啊?祖父你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可能?这话据说是殿下亲口与于姑娘说的,还能有假?”徐阁老想到先前于老太傅来找他时听到后吓了一大跳。

徐锦文听完,突然噗嗤笑了:“原来是这个啊,那祖父你估计搞错了,亏祖父你还是阁老,怎么没想想,为何殿下会跟于姑娘说这种事啊?”

徐阁老一愣:对啊,殿下怎么突然会跟于姑娘说这种事?

他们大周虽然民风开放,可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再说了,殿下说这个做什么?

他当时听到时太过震惊,竟是没想到这茬,只打发了于老太傅,就赶紧让人去找徐锦文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阁老问道。

“祖父啊,孙儿敢肯定,殿下绝对不认识我们徐家的姑娘,至于殿下为何这么说,孙儿猜测,应该是殿下为了让于姑娘死心吧。祖父可能还不知道,皇上有意撮合于姑娘与殿下,但是殿下吧……他现在一心扑在‘正事’上,自然没心思与于姑娘有什么纠葛,就干脆随便说说让于姑娘死心了。”徐锦文按照周修尧告诉他的,开始反过来忽悠徐阁老。

徐阁老听到一懵:“可为何是我们徐家的姑娘?”

徐锦文:“祖父你想啊,如今殿下身边也只有孙儿一个,他也没接触别的世家的人,要说别人也不信啊,只能拿徐家的推脱了。估计等段时间于姑娘死心了之后订婚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只是孙儿的猜测,也许殿下真的有与徐家联姻的心思也说不定……”

徐锦文耸耸肩,装作他也不敢问这都是他随便猜猜的。

果然,徐阁老沉默了下来,觉得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只是跟徐家联姻……这……

只是听到联姻两个字,徐阁老却沉默了下来。

其实若是太子真的肯,也不是不可。

这两年他看下来,明显感觉到太子才是当皇上的最佳人选,太子心思沉稳,虽然年纪最轻,但是也做事最果断,连皇上都不住的夸赞,更何况他。

只是七皇子……

徐锦文掰了一个橘子般扔进嘴里时偷瞄了徐阁老一眼,看徐阁老这模样,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信了,这才瞧瞧松了一口气,还是祖父厉害。

徐锦文后来心情极好的回去了,徐阁老并未再问别的,也嘱咐徐锦文不要告诉殿下他问过这种事,徐锦文自然应了,毕竟殿下早就知道了,他根本不用隐瞒的。

果然接下来几日都是风平浪静,船也终于在离京几百里的许州府停了下来,虽然周帝是微服私访的名义,但是吃穿住行自然也不能差了,早就有人买下了一个不小的庄子,一行人暂时住了进去。

徐锦文还没出过京,看到什么都挺好奇,更何况,这一连几日都在船上,什么都看不到,看到人来人往的人,特别的亲切。

周帝似乎也感觉到了徐锦文以及诸位皇子的心情,一挥手:“行了,等妥当了之后,都自行去玩两日。带着随从,记得安全。”

众人自然没意见,安排妥当之后,徐锦文一身便装跟着周修尧出去了。

不过大概是出师不利,刚从庄子里走出来没多久,徐锦文就感觉周围似乎有种隐秘的让他觉得极为不舒服的气息,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皱皱眉,垂着眼跟在周修尧的身后往前,身边都是便装的侍卫在庄子四周巡逻,身后是其他几个便装的皇子。

徐锦文回头看了眼,一眼就看到了周玉炜,对方对上他的视线,眼底一亮,就要跟上来。

徐锦文不想搭理周玉炜,快走了两步,不知是不是预感,他突然抬起头,朝着一处看去。

这个庄子占地不小,四周被提前清了,人不多,四周都是树丛,所以,刚开始徐锦文还没太注意。

只是这么歪头一看,头顶上的光晕一晃,徐锦文感觉自己似乎是看到了发光的箭尖,脑子一懵之前,徐锦文只想到了一件事,他不能让殿下出事。

若是殿下出事,徐家就完了……

回过来神之前,徐锦文突然就朝着周修尧扑了过去,直接从一侧抱住了周修尧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传来不远处一道疾呼:“殿下小心!”

徐锦文脑子乱糟糟,他只感觉自己扑过去的时候,突然腰间一紧,似乎有人带着他朝着一处直接飞掠过去,随后整个人就被紧紧护在了怀里。

随后就是周围凌乱的声音,徐锦文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紧紧抱着他身体的双臂似乎在发抖,他抬起头,就感觉到头顶刺目的日光,照得他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不过徐锦文却清楚的知道是周修尧。

头顶上方传来周修尧的暴怒:“你疯了是不是?孤何时需要你替孤挡箭了?你……”

接下来周修尧说了什么,徐锦文完全听不到了,他直接晕了过去,很没出息,被吓到了。

徐锦文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昏昏沉沉的,他茫然地看着头顶上方,还没回过神,只是一动弹,就感觉身体被一双手臂紧紧搂着,动弹不得。

徐锦文愣了下,侧过身,就对上了周修尧的俊脸。

徐锦文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周修尧竟然抱着自己睡觉,他动作极轻地挣动了一下,对方毫无反应。

只是薄唇抿得更紧了。

徐锦文不敢动了。

他清楚的感觉到揽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甚至勒的他都觉得有些疼了。

但是徐锦文没敢动,他觉得自己今个儿真是丢脸死了。

他竟然被吓晕了,殿下肯定觉得他特别特别的没出息……

“殿下,我错了……”徐锦文的声音很低,他觉得自己这么没用,殿下肯定是要嫌弃他的。

周修尧却是没动,只是周围的低气压越来越低。

不知过了多久,周修尧慢慢睁开眼,锐利的视线落在少年耷拉的眉眼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瞧着他。

徐锦文感觉心里惴惴的,小心翼翼抬头,就看到了这样黑沉着俊脸的周修尧。

吓得小身板一哆嗦:“殿下……”

周修尧眯着眼,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错了?你错在哪儿了?”

徐锦文一怔:“错、错在……没出息的晕了。”

周修尧周身沉冷的气息到底降了些,好在这小东西没蠢到说出“错在没保护好殿下”这几个字,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字。

周修尧瞧着徐锦文,即使知道对方没事儿,可刚刚还是真的吓到了,一想到回过神对方扑过来抬眼看到的情景,周修尧到现在都恨不得捏死这小东西:“孤当初说过什么?”

“啊?”徐锦文懵懵的,殿下说过好多话啊,他哪里记得。

“想。”周修尧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让徐锦文像是个小媳妇儿一样蔫哒哒的开始拼命想。

但是想不到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锦文突然脑海里闪过昏迷前似乎听到的一句话,“孤何时让你挡箭了”,徐锦文那会儿都吓得腿软,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都吓晕了,还以为当时是听到幻觉的。

殿下莫不是……担心自己?

徐锦文顿时泪汪汪的,殿下竟然担心腿子,不让腿子挡箭!

这么好的主子哪里找!

周修尧瞧着突然抬起头的少年,那小眼神像是小奶狗一样可怜兮兮,巴巴瞅着他。

周修尧的心到底软了,只是刚刚被吓到了,偏偏又不舍得真的收拾,只能沉着脸,吓唬:“孤先前的确是答应帮你护着徐家。”

徐锦文吓得一哆嗦:“!!!”殿下不会是觉得他没用所以要反悔了吧?不要哇。

徐锦文吓得突然伸手抱住了周修尧的腰,要是殿下反悔,他就撒泼死活不放手了,殿下不能这么言而无信,你可是未来的皇帝啊,说好的一言九鼎呢?

周修尧被他这心惊胆战的模样看得满意极了,不吓唬吓唬,下次要是还敢这么乱来,看他怎么惩罚他:“孤答应帮你护着徐家,前提是,帮你,但是徐伴读你若是死了,那孤与你之间的约定自然也失效了。所以,如果徐伴读你想护住徐家,那么首先……先护住你的命。知道了?”的

徐锦文怂了,但是当时一方面是真的想护住徐家,另一方面,也是真的不想周修尧死。

他跟在周修尧身边这么久,就算真的是猫猫狗狗也是有感情的。

刚何况,殿下对他这么好。

徐锦文软软的眼神看得周修尧心头一动,自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软下来,眼神也柔和了下来,摸了摸少年的头:“孤懂你的心思,你想救孤,可前提是量力而行,孤身边有至少二十个暗卫,他们会护着孤的周全,动作比你快,所以下次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躲起来,知道了?”

徐锦文怂哒哒点头:“知、知道了……那,那殿下不生属下的气了吧?”

周修尧终于手臂放开了一些:“生。”

徐锦文:“殿下别气,属下真的知道错了!”

周修尧道:“孤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下次再敢,孤就打算换个伴读了。”

徐锦文:“QAQ殿下……属下以后肯定第一个跑得远远的。”有多远跑多远……

不是说主子都希望属下第一个保护他爱护他拯救他么,怎么他遇到的主子这么怪?

既然第一个让他有多远跑多远……

“不过徐伴读这次倒是立了功,让孤以后与徐伴读的演戏容易多了。”周修尧的心渐渐定下来,若非怕吓到徐锦文,他觉得现在徐锦文受到的“惊吓”绝对少不了。

“诶?真哒?”徐锦文搓着手,那是不是不用演戏了?

周修尧像是看出了徐锦文的想法,扫了他一眼:“戏这次不仅要演,还要足。刚好你这次救了孤,孤对你心生怜悯,再三关注之下,情根深种,说出去,周帝会更相信很多。”

徐锦文:“……”为什么他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修尧:“……发乎情止于礼,怕是已经不奏效了,所以演戏演全套,等几日后孤的生辰,到时候徐伴读只需配合孤即可,还有这几日徐伴读就不要外出了,以惊吓到为由,好生将养,孤也会陪在这里,抓紧‘培养感情’。”

徐锦文:“……QAQ”他的出游就这么夭折了真的好吗?

这次遇刺吓到了周帝,他连夜让禁卫军换了庄子,搬进了许州府的府衙,本来周帝是不打算禀明身份的,但是这次遇刺将他吓到了,直接住了进去,许州府知廖鸿书亲自秘密恭迎了周帝。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廖知州的府邸,廖知州搬去了偏院,将主院直接让给了周帝,其余的皇子则是寻了苑子暂时住下。

入夜,等徐锦文再次睡了之后,周修尧沉着脸走出了房间,到了苑子,就看到外面跪了一地的人。

细看之下,竟是连荣宣也在列。

荣宣背脊挺得笔直,垂着眼,大概是感觉到了周修尧的目光,这才抬头,又随即低下头。

周修尧沉着脸:“荣宣,随孤来,其余人自行散开,小顺子,去准备安神汤。”

众人井然有序的去准备了,荣宣跟着周修尧进了偏房。

一进去,周修尧一脚就将荣宣给踹飞了,后者撞到了墙壁上,重重摔了一下,歪过头吐出一口血,爬起来,站在那里,却是没敢吭声。

他知道周修尧心里有气,下了狠手,这次也是他主子的错,他也愿意替他的主子承受着一切。

周修尧沉着脸,嘴角嘲讽地笑了笑,锐利的视线阴冷可怖:“你到底是能耐了,这边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递到你主子的手里,怎么,你就不怕你主子直接将整个大周给翻了天?”

荣宣抹去嘴角的血:“主子没这个打算,暂时也办不到。主子只是……不想让周帝过得这么舒坦,玉妃的忌日刚过不久,周帝却有心情散心游玩,主子说,让周帝这一路担惊受怕也可,这次的事,也不过是造成混乱,没打算真的伤到殿下。”

本来按照计划也没什么,这种事主子没少干,殿下也从未说什么,他们都知道殿下身边护着的有暗卫,身手足以应付。

只是偏偏这次那徐伴读竟然扑了上来,他猜大概是这一点惹怒了太子。

还有一点是他没想到的,不过是半日,对方竟然抽丝剥茧就查出来是主子所为,没想到不过是两年,对方身后的势力竟然这么强了?

“没打算伤害孤?告诉你的主子,他要是不介意,孤也给他点‘惊喜’瞧瞧,孤可以将怜贵妃踩入深渊,自然也可以将她捧上高位,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孤欠了他的恩情,就真的任他拿捏?他真当这里是他的地盘?滚回去告诉他,这里是大周!再有下次,孤也不介意让他好好品品孤今日尝到的滋味!”周修尧难得一次说这么多的话,显然是怒到了极致,毫不留情,也是真的生出了决裂的心思。

荣宣脸色一变,垂眼:“……是,属下这就去,殿下莫要动怒,主子的心思殿下应该知道,他只是想让周帝不痛快罢了。”引起慌乱,让周帝心生恐慌,玩不好罢了。

周修尧道:“不痛快?那你还真不了解他。”不过是一次次开始试探他的底线罢了。

敢动他的人,董俞柏他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当年受制于人的九皇子?!

第五十一章

荣宣离开之后,周修尧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了之后,才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自己的院子,去主院见周帝。

先前小东西突然昏迷,他吓坏了,若不是确定小东西没大碍,他怕是当时真的会忍不住做出无法预料的事。

如今事情了了,他也该去给周帝一个解释了,顺便也该在周帝面前再铺垫一层,为几日后的“惊喜”做准备了。周修尧去见周帝的时候,周帝也被先前的遇刺吓坏了,如今刚搬到许州府廖知州的府邸,四周都是禁卫军,他终于放下心思了。

听到荣德海过来禀告说是太子前来见他,这才想起来太子先前差点出事,还有徐家那个小子救了太子,徐阁老也吓得不行,赶紧让周修尧进来了。

周修尧随着荣德海踏进房间的时候,周帝正歪在软榻上,身后有宫婢正在给他捏着肩膀。

周帝看到周修尧,摆摆手,宫婢退下了,只留下了荣德海一人。

周帝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太子这次受惊了。”

周修尧行了礼之后,沉默地在周帝对面的矮几旁落座:“儿臣无碍,只是这次刺杀的事……儿臣想全权负责。儿臣想亲自去捉。”

周修尧说到这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怒,看得周帝一愣,随后就明白了。

“徐伴读……可还好?”周帝倒是没想到徐家那小子竟然关键时刻会保护太子,他还以为那小东西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没想到,竟也是个忠心的。

周修尧垂着眼:“御医去看过了,说是……吓到了,等下喝了安神汤,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接下来几日,怕是需要好好将养一番,怕留下心患。”

“是有这个必要,这次,多亏了徐伴读警惕,否则……怕是后果不堪设想。荣德海,等下你吩咐下边的送过去些好东西,徐伴读需要好生补补。”

周帝吩咐身后的荣德海。后者应了之后,周帝看向周修尧,发现后者原本一直低着头,此刻半抬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下来,难得一直冷漠的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太子,此刻终于有了点温度,情绪也外露了出来。

周帝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周修尧,“太子,你……”

周修尧却是开始了他面对周帝时的演技巅峰,他抬起手,挡住了眼,遮住了眼神里涌上来的复杂难掩。

只是即使挡的动作快,还是“刚刚好”被周帝给捕捉到了,完全愣住了。

周帝就听到周修尧难得带了些恍惚怅然的声音:“儿臣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徐伴读他,竟是能为儿臣做到这一步……他差点就为了儿臣死了。儿臣……”

周修尧放下手,神色带着恍惚,垂着眼低沉的嗓音压得很低。

周帝也被周修尧情绪外露的表情给带入了进去,想到当时的情景,也心有余悸:“朕……也没想到。”

周修尧继续哑着嗓子轻声道:“父皇,儿臣其实一开始……留下徐伴读,是有私心的……”

周帝一愣,抬眼诧异地看向周修尧,他没想到有一日,与他关系最为疏离的皇子竟然开始与他剖解心底的想法,心头一动,忍不住唤了声:“太子……”

周修尧深吸一口气,抬眼眼圈有些红,像是被完全感动到了,带着少年最炙热的情绪外露:“父皇你是知道的,七皇兄一直不喜儿臣,儿臣也是清楚的,徐伴读又是徐家的人,儿臣一开始原本以为……徐伴读是七皇兄派过来的……可没想到随着后来相处下来,对方并非如此,反而心思单纯,心性淳朴,并未有那种心思。加上这次的事,儿臣……”

他闭了闭眼,仿佛说不下去,这样的模样,让周帝也忍不住都想到了徐锦文的好,拍了拍周修尧的肩膀:“徐家的那小子,是个好的,以后太子好好对他。还有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朕都知道。”

周帝与周修尧难得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让周帝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说了许久,看时辰不短了,让周修尧再去找一趟徐阁老,这次徐阁老也被吓到了。

先前徐锦文昏迷,徐阁老一直守了许久,实在身体撑不住了才暂时回去了。

周修尧应了,这才站起身告辞,只是走了几步,又回过神,眼神复杂地望着周帝,眸底还带着一抹犹豫的挣扎,但是到底最后什么也没说,行礼离开了,看得周帝着实有些奇怪。

周修尧离开之后,周帝望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感慨:“太子……终于成熟了很多啊。先前虽然瞧着能独当一面,但是一直不肯真的敞开心胸接纳朕,没想到,太子也是能与朕说这么多话的……”

周帝欣慰地看着周修尧离开的方向,突然满意地笑了笑。

而一旁从头看到尾的荣德海,尤其是看到太子最后那复杂犹豫挣扎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提醒周帝道:“皇上,你说太子殿下先前说的心仪之人……”

“诶,随他去吧。”周帝长叹一声道:“太子接触的也就这么多人,若真的是个世家嫡女,只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难得与他交心,他就不在这一点上与太子不痛快了。

荣德海心里却咯噔一下:可、可万一的确是世家嫡出,却……是个男的呢?

荣德海这话却没有证据,他也没有这个胆子敢编排太子,可刚刚太子的模样着实奇怪,还有太子今日看到徐伴读晕倒时的模样,总让他心里不怎么安定。

周帝此刻完全沉浸在“父慈子孝”的假象里,想到太子的生辰,又专门提了一次,让荣德海一定要大办特办。

不能因为如今在外面就不当一回事,想了想,被刺客一搅合,周帝干脆让荣德海吩咐下去。

等太子的生辰过了之后再启程,暂时就住在这廖知州府邸好了,他瞧着这廖知州还算是不错。

而另一边,就算是周帝不提,周修尧也是要去一趟徐阁老那里的,徐阁老可关乎到他能不能娶到那小东西的关键。

否则,就那小东西对徐阁老的重视,若是徐阁老真的不同意……

周修尧想到徐锦文,眼神温和下来,只是到了徐阁老面前,又恢复了冷漠太子的模样,将徐锦文的事说了一遍,徐阁老没想到还劳太子亲自走一趟:“老臣惶恐,是那小子给太子添麻烦了。”

周修尧道:“徐老说的哪里话,这次多亏了徐伴读,否则,孤怕是……”

徐阁老知晓徐锦文无碍,已然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太子,老臣今个儿舍下脸面想求太子一件事。”

周修尧瞳仁一缩,随后不动声色道:“徐老请说。”

徐阁老叹息一声:“殿下,老臣这孙儿父母去的早,一直都是养在老臣的膝下,因为老臣怜惜他孤苦,所以自小宠溺了些。

也就养得性子有点单纯,但是本性是好的,也没什么心机,若是哪里做的不对,或者是犯了错,老臣先替那混小子道个歉,还望殿下海涵。

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对的,还望殿下能护着些,老臣也保证……阿文他绝无那些心思。”

徐阁老说的心思,自然不是单纯的,而是皇子之间的间隙。

周修尧没想到徐阁老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眼神软了许多:“徐老不要客气,这次徐伴读救了孤一命,孤心知肚明,很是感激,就算以后徐伴读犯了大不敬的罪,孤也绝不怪罪,更何况,正如徐老所言,他心思单纯,也不会犯什么大错。”

徐阁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些时日自从徐锦文进宫就心神不宁,如今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如今虽然不再朝堂,可对太子此人还是有所耳闻,从不承诺什么,但是一旦承诺了,就绝不会反悔。

周修尧搞定了两桩事,心情不错的回去了,不过一回去,就看到小顺子愁眉苦脸地守在外面。

小顺子看到周修尧,连忙跑过去行礼:“殿下,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周修尧心神一晃,快步朝里走去,怕是不是徐锦文出了什么事。

小顺子在身后小跑着紧跟着,连忙解释道:“没事没事,徐伴读没事儿,就是徐伴读不肯喝安神汤,一直装睡,奴才着实没办法了,殿下想想办法。”

周修尧脚步一顿,回头:“不肯喝?”

小顺子嗯嗯嗯点头,他也没这个胆子逼徐伴读喝,可一劝,徐伴读就装睡,他也着实没办法了。

周修尧无奈地朝里间看了眼,就看到床幔动了动,怕是那小东西是听到他回来的消息了,装睡?不喝药?很好。

周修尧让小顺子去将一直温着的汤药给端过来,小顺子一喜,连忙应了就去端了过来。

周修尧接过来,挥挥手让小顺子退下了,这才抬步走了过去。

徐锦文从周修尧到了门口就听到了,他连忙躺了回去装睡,他已经醒了,根本就没事儿,他一点都不想喝什么安神汤,说是汤,其实就是药啊,很苦的……

徐锦文在周修尧走过来的时候,赶紧装睡,小呼噜打得特别有节奏,起起伏伏的,听得床幔外的周修尧嘴角扬了扬。

单手撩起床幔搭在一旁的银钩上,在一侧落座,用汤勺搅拌着里面的汤药:“徐伴读这是睡了?”

徐锦文:“呼噜噜……呼噜噜……”

周修尧:“看来徐伴读这是睡了,那孤只能牺牲一下,一口接着一口的喂了。”

徐锦文身板僵了僵:“呼……噜噜……”

不、不是吧?殿下要喂,怎么喂?

周修尧继续自言自语道:“不过呢,徐伴读都睡了,似乎不怎么好喂,还是徐伴读醒着好,醒着孤就有办法让药不苦。但是呢,徐伴读睡着,那孤为了防止汤药洒了,只能牺牲一下,一口接着一口哺喂了,哎,孤这么好的主子,真是世间难寻了……”

徐锦文一听嘴对嘴喂,蹭的睁开了眼,大概是觉得自己睁得太快了,抚着额头,眨巴了一下眼:“属下这怎么睡着了?殿下……何时来的啊?”

周修尧淡定地坐在那里,就瞧着徐锦文装:“孤也是刚刚好,听说徐伴读怕苦?”

徐锦文哭丧着脸,蔫蔫点头:“是啊殿下,这药真的很苦啊,殿下啊,其实属下真的没事儿了,只要殿下给属下一口肉,绝对生龙活虎。”

“这样啊,可是药不喝怕是不行,不过,孤有办法让药不苦。”周修尧淡定道。

徐锦文眼睛一亮:“真的?”

周修尧神神秘秘地扬了扬嘴角:“怎么,孤何时骗过徐伴读?”

徐锦文想想也是,特别欢实地接过来,一口闷了,结果苦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巴巴瞅着周修尧:殿下不苦的办法呢?完全没有……

结果,下一瞬,徐锦文就看到某个不要脸的直接侧过头掌心撑着他的后颈亲了下来。

徐锦文:“……”

徐锦文完全吓懵逼了,等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眨巴了一下眼,再眨巴一下,周修尧意犹未尽地松开,额头抵着他的:“徐伴读,还苦吗?”

徐锦文茫然地睁着大眼,还懵逼中:“……”

周修尧淡定继续忽悠:“看样子是不苦了,孤的办法果然好。一个人的苦,两个人分担了之后,是不是不苦了?瞧,徐伴读感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徐锦文抖着爪子:“……”骗子!殿下你个大骗子!

殿下你这是!胡说!八道!

他这明明是被吓得已经没感觉了,舌头被亲得没感觉了!

徐锦文幽怨地瞅着他,遇到这么一个主子,时不时就戏精上身,心好累,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腿子,他还要配合,还要拍爪子夸赞亲亲抱抱举高高,心好累哦。

徐锦文到底心大,以为周修尧又开始排练上了,这些时日,他没少被周修尧占便宜已经习惯了,听周修尧说已经告诉了徐阁老没事儿了,才放心睡了一觉。

不过翌日一大早,还是去跟徐阁老认错了,当时他突然晕了,肯定吓到祖父了。

徐阁老嘱咐了徐锦文一番让他好好跟着太子,不许闹事,徐锦文心虚地回去了:不是他闹事,是殿下要带着孙儿闹事啊祖父!

而另一边,徐锦文去见徐阁老,周修尧这边也得到了禀告。

周修尧瞧着跪在面前的暗卫:“确定?”

暗卫道:“回禀殿下,临王的人昨夜的确偷偷去见了怜贵妃,商议下来动手的时间正是殿下生辰摆宴席的当晚。临王打算趁着宴会人多在殿下的酒水里下药,加上当时来了戏班子还有别的人,不容易查出来,到时候就……”

暗卫没敢继续说下去。

周修尧暗黑的瞳仁幽黑沉冷:到时候怎么样?到时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自然是能够彻底毁了他。

暗卫定了定心思,继续道:“这与殿下先前的猜测完全一样,只要临王动手,属下必定不负所托。”

周修尧嗯了声,挥挥手:“既然怜贵妃要作死,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事发之后,周帝若是查,将准备好的怜贵妃这一年来与临王私下里的书信往来禀告上去,以及她的真实身份,一并禀上去。”

而接下来的几日,怜贵妃以身子不适为由,一直歇在苑子,很是老实,周帝怜惜她肚子里的孩子,倒是没说什么。

甚至太子生辰当晚,她说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周帝也未勉强她出席宴会,而太子的生辰宴,则是当日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一直到晚上的宴会达到了鼎盛。

廖知州从几日前知道这次宴会是为了太子,就卯足了劲儿大办特办,这可是太子啊,那可是未来的皇帝,如果能抱上太子的大腿以后绝对前途无量啊。

而另一边,怜贵妃瞧着前院的热热闹闹,站在树下,揪着一枝梨花,松开手时,梨花纷纷扬扬落下来,白色的花瓣与她身上素白的裙袍极为相似。

身后跪着一个嬷嬷,正是临王的人。

怜贵妃回头,还是不确定地问:“真的不会出错吗?”

嬷嬷跪地道:“娘娘放心,这件事王爷已经准备了许久,保证不会出半点错。

稍后会在太子的酒里下药,这药是查不出来的,到时候太子被引到这里来,酒醉发疯欺辱了贵妃娘娘,娘娘尽管放心,王爷说了,他就算是让这件事不成,也绝不会让太子伤害到娘娘的。

只要太子闯进来,就会有人冲进来保护娘娘,不会让娘娘出事的。”

怜贵妃这才放下心来,望着前院的灯火通明,咬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要除掉了太子,以后……以后她的皇儿才有机会。

而另一边,皇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临王在去前院之前,偷偷过来了一趟,皇后连忙过来:“怎么样?”

临王咧嘴一笑:“母后放心,她同意了,保证不会有问题,到时候弄假成真,就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次毁了太子与怜贵妃,她还想生下肚子里的孩子与本王争皇位,想也不要想。”

皇后这才笑道:“还是吾儿有主意……”

只希望今晚上能够顺顺当当的好。

等临王离开了之后,她收拾了一番,这才由嬷嬷搀扶着前往了前院给太子祝贺。

而另一边宴席上,周修尧身为这次宴会的主角早就到了位置上,而他身后站着徐锦文。

徐锦文脑子懵懵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怎么就这么快?

啊啊啊,等下是不是就要开始演了?但是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徐锦文觉得自己特别的紧张,但是好在他紧张的时候就一脸懵,还有点呆,他这几日被吓到了一直在将养,所以猛然看到他这模样,还以为是先前遇刺的后遗症,倒是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反倒是夸赞徐锦文英勇。

徐锦文全程都是赔笑,而周修尧则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看得徐锦文也想喝,喝酒壮胆哇。

但是他不敢,先前两次喝酒醒来之后都不记得什么,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今可是大事,万一喝酒中途出点幺蛾子,可怎么办?

宴会开始了之后,众人都开始祝贺送上礼物,周修尧已经喝了不少酒,难得一张俊美的脸染上红光,一一应了。

不管谁敬酒,周修尧都一一喝了,直到后来终于敬够了一圈之后,又有小太监送上来一壶,周修尧让徐锦文给他斟酒。

而对面,临王瞧着周修尧开始喝那壶酒,眼睁睁瞧着周修尧一口一口喝了进去,这才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光,得意地将自己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而他身后给他倒酒的小太监,看到他喝完了,低头间,嘴角一扬,无声无息退开了。

席间周帝也亲自与周修尧喝了一杯:“太子,过了今晚你就十六了……以后……”

周帝说了不少话,周修尧都一一应了,席间似乎不胜酒力,撑住了额头,周帝时不时看过来,说了几次周修尧都没反应。等了会儿,周修尧晃晃悠悠站起身:“父皇,儿臣似乎……醉了,先退下一步。”

周帝看他眼睛都喝红了,挥挥手:“太子先回吧。”

周修尧这才让徐锦文扶着他往回走。

徐锦文走过去,周修尧的手臂直接揽住了他的肩膀,徐锦文低着头,一张脸连同耳朵都涨红了:啊啊啊,大戏要开始了好紧张怎么办?万一演砸了会不会丢殿下的人啊啊。

徐锦文差点没摔了,就听到耳边周修尧低低悦耳的轻笑声,笑得徐锦文耳朵更红了,想瞪周修尧,但是怂,不敢。

而另一边,临王眼睁睁瞧着徐锦文扶着周修尧朝后院走去,他也以不胜酒力为由先一步离席了。

走到后院,四周越来越静,周修尧与徐锦文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前方,临王瞧着只有两个人,嘴角忍不住得意地扬了扬:看来老天也在帮他,周修尧这蠢货竟然一个人都不带!

他抬抬手,身后立刻出现了几个小太监,临王朝前看了眼,几个小太监立刻跟了上去。

临王这才满意地往回走,脑海里出现周修尧被敲晕送到怜贵妃苑子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太子被废挣扎痛苦的模样,临王忍不住笑出声,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竟是也头晕目眩,像是醉得狠了。

迷糊间,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搀扶住了他:“王爷,奴才扶你先回去吧,一切都办妥了,已经将太子送到了怜贵妃那里了……”

临王一听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办得好,快扶本王先回去歇歇,等下本王还要看好戏。”

否则这会儿头晕的厉害,还怎么看?

那小太监应了,立刻就搀扶着临王望着一处走。

而另一边前院,周帝本来正在宴席上与众同乐,只是喝着喝着,不远处后院突然就乱了起来,周帝一惊,“怎么回事?”

他被先前的刺客吓到了,如今有点草木皆兵。

禁卫军匆匆前来禀告:“皇上,怜贵妃住的苑子似乎有异动,属下怕是有歹人闯了进去,已经派了人先一步前去,皇上您看这……”

“什么?”周帝脸色一变,他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是又担心怜贵妃以及肚子里的小皇子,想了想,看到这么多禁卫,一摆手,直接带着不少的侍卫朝着后院而去了。

结果等他们一脚将院门踹开,就看到怜贵妃像是吓到了一样,在苑子里乱跑,而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则是醉醺醺地追着怜贵妃,一口一个美人儿别跑,周帝吓坏了,瞧着不远处的侍卫:“你们都是傻的吗?将这个混账给朕乱棍打死!”

结果,那些侍卫脸色一变,统统跪在了地上:“皇、皇上……那是临王殿下!”

“什么?”周帝一个震怒,刚好那男子跑过来,他一把拽住了,将那乱发往上一弄,真的是醉的不轻的临王,气得浑身发抖:“混账!混账!”

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而匆匆跟过来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傻了眼:“……”这、这什么情况?

而另一边,怜贵妃突然朝着周帝扑了过来,“皇上,吓死臣妾了啊,临王他……他……”

怜贵妃也被吓到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是太子,怎么突然换成了临王?

可为了自己着想,怜贵妃直接将一切都推到了临王的头上。

周帝震怒,直接让人将临王给泼醒了,一连泼了七八桶凉水,灌了不少醒酒汤,临王才迷迷糊糊清醒了一些,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等看清楚了委屈哭诉的怜贵妃,再看着一脸黑沉的周帝,浑身一软,一口咬定自己这是遭了太子的陷害了!

周帝哪里肯信:“孽障!畜生!”

但是临王一口咬定是有个小太监引着醉酒的自己来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信去找太子对质!

周帝瞧着跪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临王,到底是不敢相信,想想还是带着众人浩浩汤汤的去太子的苑子了。

临王当着众人的面说是太子陷害,若是这件事不弄清楚,就算是以后惩罚了临王,太子也难洗脱陷害皇兄的嫌疑……

对太子的名声不好。

周帝于是就那么带着人去了周修尧的苑子,结果,发现进去之后,整个苑子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守,整个苑子空荡荡黑漆漆的,只有主厢房里亮着灯,似乎有动静传来,周帝皱皱眉,随着靠近,总觉得那声音像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帝朝后看了眼,让众人不要说话,带着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了……

而房间里的床榻上,落下了床幔,可徐锦文紧张,他瞪着眼,瞧着压在身上的周修尧,欲哭无泪:“殿下,我、我还是紧张……”

周修尧嘘了声,凑近了,“来了……交给孤就好,乖。”

呼吸几乎都拂在徐锦文的面上,让他整张脸都红了,白里透红格外的惑人。

周修尧瞳仁在隐约的烛光下,干脆直接上手,将徐伴读剥成了秃喵……

周帝一脚将房门踹开的时候,动作极快地走到了里间,看到摇晃的床榻,猛地走过去,将床幔给掀了起来,等看到里面的情景,周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厥了。

就看到床榻上,他的好太子与徐家的小子躺在一个锦被里,太子还压在徐家小子的身上,只露出肩膀,但是徐伴读的肩膀上脖子上被啃得红红点点,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胡闹,周帝气得指着太子:“你、你你你你……”

周修尧看到周帝,一愣,随即戏精上身:“父、父皇……你、你怎么来了?”

而徐锦文更直接,直接啊一声,朝下蹿了去。

蹿完了还在想,自己演得是不是太浮夸了?

要不要再重蹿一次?

而下一刻,周修尧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帝,随后“惊慌失措”的直接将床幔给落了下来。

随后直接穿上外袍下了床榻,就跪在了地上,也不说话。

徐阁老本来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随后就听到了自己孙子一声喊叫,他脑子一懵,腿一软,扶住了门框也想厥,但是没敢,这厥了等醒来他估计小孙子就没了。

众人则是齐齐傻了眼,虽然太子动作很快的就将床幔落了下来,可他们还是看清楚了:卧槽……今晚上可真是一场大戏啊。

临王与怜贵妃……

太子玩男宠……

不行,他们也要扶一扶墙,这信息量太大,他们要缓缓……

周帝气得脑子发懵,被荣德海给扶住了,指着周修尧,点了点,最后又直接点到了被床幔遮住了床榻上,怒吼:“给朕将这媚上祸主的……给朕拖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周修尧这次直起身,挡在了床榻前,整个人背脊挺得笔直,凤眸凌厉,朝着已经上来的侍卫道:“谁敢?”

周帝气得不行:“胡闹!太胡闹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太子?你是太子啊!太子!你一定是被这个……这个……给蛊惑了,来人,将徐伴读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都还愣着做什么?!”

周修尧直接站起身,双臂展开,挡住了床榻:“如果父皇真的要打死徐伴读,连孤一起打死好了。”

“你、你……”周帝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你是太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周修尧:“那这个太子孤不当了……父皇,儿臣先前就说过,儿臣心仪一人,只愿娶他一人,如今人你见到了,如果父皇当真不成全,那父皇尽管杀了徐伴读,儿臣即刻就追随他而去,大不了,就当一对鬼夫夫。”

周帝:“你……”

周修尧静静看着周帝,一双凤眸底带着深沉决然的光:“父皇,当年儿臣三岁,你说抛弃儿臣就抛弃了,这是你做得主;

不到十五,你说让儿臣当太子就让儿臣当了,完全没有问过儿臣的意思,任凭儿臣这一年多来,被人无数次的刺杀,你问过儿臣的意思吗?

你没有,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你以为好的,对儿臣来说,并不好。

这个太子……本就不是儿臣愿意当的,而是你‘施恩’给儿臣的,父皇你如今看到了,儿臣就是个断袖,儿臣也只会娶徐伴读一人,若是不能,那就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若是觉得不够,赐死了儿臣也可,无论是哪一种,儿臣都认了。

生死……儿臣都不怕。”

周修尧每说一句话,周帝的脸色就惨白一下,气得浑身发抖。

可周修尧眼底决然的光,让周帝心神一震。

那一眼,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女人最后那晚看他的模样,也是如同这眼神一般,而随后……她就将自己吊死了……

他是她生的,性子竟然也如此……

周帝踉跄了一下,被荣德海扶住了,才没有狼狈地摔倒。

身后的众人全部都懵逼脸:……他们能不能装作没看到这一幕?没听到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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