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娱乐圈之我恐怕是一条咸鱼了 上——骑鲸南去

文案:

童星池颂出了九年的国。

再回国时,娱乐圈表示查无此人。

池颂说,那就做一条安静的咸鱼吧,关心配角、恋爱和阿淮,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1v1娱乐圈傻白甜文,无虐。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娱乐圈 业界精英

主角:池颂,宋致淮

第1章:学成归国

池颂被一叠甩来的人民币砸中胸口时,他眼皮都没眨一下。赤红的人民币像是一颗爆弹,以他的胸口为圆心爆炸开来,四散飘飞。

他的发丝上染着红酒的痕迹,归成一绺,垂在额前,一滴滴地往下滴去。

宋致淮翘腿坐在精致的沙发上,把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写的傲慢的符号:“你想红吗?”

池颂说:“我想演戏。”

宋致淮轻蔑一笑:“你们这些演员,演男演女,演神演鬼,临了临了还给我演上高情粗了?……跪下,给我把鞋脱了。”

池颂的眼皮微微向上一弹,浅棕色的眼珠里泛出一点挣扎的、愤怒的活气,随即,他认了命,眼皮狠狠往下一堕。

他双膝着地,货真价实地跪倒在宋致淮面前。

宋致淮牙一酸,撂了二郎腿就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怒道:“……你TM真跪啊?!”

池颂,原本年少成名,可以前途无量。

具体有多年少呢?

在池颂成名的年代,业内亲切地称他为“小戏精”。

一条登陆CCXV黄金档热播剧间的奶粉广告打底,把年仅三岁的池颂带进了娱乐圈,在拍摄了大量广告之余,他接连出演了两部口碑不错的家庭剧,展现出了极出色的演艺天赋。

他演的孩子,个个身世凄惨又乐观开朗,招人疼得要命,一哭一笑,让那些酷爱八点档的观众爱得不行。

用现在的话讲,那时候的池颂就是国民孙子。

十岁、十二岁,他接了两部电影,拿导筒的都是在国际上有所斩获的文艺大手。

他饰演的分别是两部电影主角的幼年时期,一个是有性别认知障碍、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个姑娘的男人,一个是饱受欺凌和轻视的杀人犯。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他在两部电影里的表现非常精彩,在两年间拿最佳配角奖拿到手软。

十二岁后,池颂征得父母的同意,宣布息影,用自己小时候攒下来的钱奔赴国外的戏剧学院深造,读了预科,又读了本科,二十一岁时,他拿着镀金的毕业证书归国。

然后,池颂发现,自己过气了。

……尴尬。

娱乐圈当真是瞬息万变,几年过去,戏精都变成贬义词了。

池颂感叹一下后,便重新投入了娱乐圈的洪流中。

池颂当年积累下的名气还在,人脉却早已是不复存在。当年捧他的电影导演,一个早早因病逝世,另一个已经放弃了文艺片这片高冷的艺术高地,投身到商业片中尽情厮杀。

池颂早些年去参加了已逝世导演的葬礼,现如今回了国,他想联系后者,请他吃顿饭,感谢当年的知遇之恩。

但是导演太忙,来的是他的助手。

助手笑眯眯地打量了池颂一遍,说,年轻人,皮相在娱乐圈里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识相。

说着,他就去摸池颂的大腿。

于是池颂很不识相地被吓跑了。

他去酒店厕所里深呼吸了半天,把自己的仪容整理好,回去包厢里,把助手灌醉了,并贴心地替他叫了代驾,送他回家,从而最大限度上保全了自己的小菊FA。

他想,潜规则真可怕,好歹委婉一点啊。

但是,在他回国半年后,他就被自己新签公司的老总一点都不委婉地潜规则了。

准确地说,这不是潜规则,而是谈恋爱。

但比较糟心的是,这个说法没人相信。

得知宋致淮谈了个小男朋友,宋致淮的狐朋狗友一致起哄道:“老宋也下海了!还他妈假正经呢,说看不上那些个小明星,这说包就包,可一点都不含糊!”

宋致淮反驳:“你们少瞎说。我家的和那些小明星不一样。”

有爱瞎唬烂的说:“卧槽,看不出来,老宋还是个情种啊!”

也有比较谨慎的:“老宋你可小心点,人家跟你谈钱,你别跟人家谈感情。包养这种事儿,你来我往,钱款两清,最好谈钱,最忌动情。”

宋致淮端着酒杯,痛苦地想,池颂要是真跟他谈钱,该多好啊。

但是池颂不要,他只要自己陪着他在家操练演技。

……敬业得一匹。

对刚才那段戏,池颂点评道:“我觉得我刚才的状态不大好。你也是。”

宋致淮没心情听他讲戏,他小心翼翼地卷起池颂睡衣的裤脚,看到膝盖果然擦破了,肿了一点点。

他恨不得替池颂发个微博PO上网,叫他们看看自家的宝贝为了一个偶像剧的男三试镜,有多努力。

池颂坐在宋致淮大腿上,说:“还有,你应该把钱甩在我脸上,显得比较有气势。”

宋致淮瞪他:“你就不怕疼?”

池颂说:“不怕不怕,我挣得比我爸妈多那么多,多吃点苦受点累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说着,他就乐了:“再说,我还没被人用人民币抽过脸呢,肯定很爽。”

宋致淮踩着一地的钱,把人抱上床,让他好好体验了一把什么才是真正的爽。

当然,宋致淮没舍得压着他的膝盖,两个人面对面,坦诚相见。

完事后,宋致淮掐着他的脸肉玩了好一会儿。

池颂窝在宋致淮怀里,红着脸,乖乖地任他揉搓。

池颂天生生了一身亮得发光的白皮,两个月前去海南拍广告,晒成了小黑皮,在家养了这么久,又是西红柿又是柠檬片的,总算给养回了点白白嫩嫩的样子。

池颂指着自己的脸:“我有没有白回来一点?”

宋致淮把他湿漉漉的额发往后撸去,亲亲他光洁的额头:“黑一点也帅。”

不管是什么样的池颂,宋致淮都喜欢得很。

“不行啊。”池颂被掐得两颊红彤彤的,却还是一脸认真,“我要演的是个被金主包养、百无一用的小白脸明星,太黑就显得硬朗了。”

宋致淮:“……”

池颂又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宋致淮没在跟他谈戏,是在跟他说情话。

他勾着宋致淮的脖子,小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最喜欢我的呀。”

宋金主这才被哄开心了,捏捏他的鼻尖,亲了池颂饱满的唇。

圆润又有肉,口感一流。

这时候,池颂的手机响了。

池颂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就绷紧了,偷眼看了一下宋致淮。

宋致淮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摸烟,却被池颂提前抢了烟盒。

宋致淮最近在戒烟,正是嘴里淡得要命的时候,只好从床头柜里摸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池颂接起电话:“喂,妈。”

电话那边的中年女人应该正贴着面膜,说话有些张不开嘴。她开门见山道:“小颂,我怎么看有人拍你啊。”

池颂心里一颤,脚趾尖都紧张得勾了起来,不自觉看向身边的宋致淮。

池妈妈棒读着:“新晋小花朱子祺和神秘男子深夜结伴出游,共同进入酒店。……我看那个神秘男子挺像你的啊。”

第2章:好好演戏

池颂松了一口气。

拍到照片的应该是个小娱乐网站,既不熟悉自己,也不了解朱子祺。

朱子祺根本不是什么新晋小花,是和自己当年一起拍了家庭剧《来来往往》的小童星朱齐,在那之后她一直没接到什么太有影响力的作品,为了转运还请专家给改了名字。直到去年的暑期,她担纲的一部谍战剧意外大爆,她才重回大众视野。

朱子祺也是自己的圈内好友之一,昨天她跟男朋友分手,找了自己去,痛骂渣男三个小时,哭得池颂秋衣都湿了。

把喝醉的发小送进酒店,他就回家换秋衣去了。

听池颂解释了前因后果,池妈妈却并不怎么高兴。

“小颂,你弟昨天带了个姑娘回来,说打算一毕业就结婚,吓我一跳。后来我晚上做梦,就梦见你了。你干这一行,应该能见着不少漂亮姑娘,你好好物色物色,有可心的就带回家来。你妈这些年投出去多少份子钱,就等你和阿扬结婚的时候好收回来呢。”

池颂哭笑不得:“妈,你少说点话,面膜都要掉了。”

宋致淮在一边抓住池颂的脚踝,挠他的脚心。

池颂怕痒得很,伸腿兔子似的蹬他,却一着不慎,两只脚都落在了宋先生的魔爪里。

池兔子一蹬一蹬地想要摆脱宋致淮,眼泪都憋出来了,还坚持跟池妈妈说话:“最近转凉了,你支气管不好,多买一点秋梨,加冰糖炖水,喝了对嗓子好。”

池妈妈感叹说:“你要是把关心我的工夫用在找女朋友上,妈妈现在早都抱上大胖孙子了。”

池颂挂了电话,深深叹了一口气。

池颂的手机收音效果不大好,宋致淮已经按照池妈妈的指示翻到了那条小道新闻。

见池颂叹气,宋致淮咽下了弥漫到喉咙口的酸意,安慰道:“没关系的。”

池颂在圈里兢兢业业地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被冠了个“神秘男子”的名号,心里不好过也是正常。

池颂重新窝回宋致淮怀里,拉过他修长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腰间,愁绪满怀地说:“完了,我一辈子都没办法让我妈抱上大胖孙子了。”

说完还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宋致淮看,有点委屈。

宋致淮逗他:“那怎么办?”

池颂贴在宋致淮怀里,睫毛一动一动地扫着他的胸口:“又能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一点儿也不苦恼,把声音拉得长长的,带有一点鼻音,听起来像在撒娇。

——爱上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宋致淮笑了,揉乱他的头发,说:“没事儿,我也生不了,很公平。”

池颂亲亲他,害羞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宋致淮被眼前的人萌得心肝一颤,温存地咬着他的耳朵:“走走走,试试看试试看。”

两个人在大白天为造人事业继续添砖加瓦。

池颂不是天生的弯,小时候也喜欢看一起拍广告的漂亮小姑娘,给人家买水晶发夹讨人家欢心,出国后,池爹池妈在国内三令五申,不许跟大洋马谈恋爱,华人圈子又小,是以池颂多年都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

回国后,池颂处处碰壁,更加没心思恋爱。

他的演技有保障,却没有名气和商业价值,也没人愿意捧他。

在天涯或豆瓣的童星盘点帖里,池颂的名字永远都是被提名最多的,但很多楼主扒到他,最后都会大同小异地来上一句感慨:可惜啊,要是不出国就好了。

池颂却挺高兴。

如果他没有出国,没有见识到更多的可能性,而是选择在寡言的父亲和守旧的母亲身边长大,他万万不敢跟宋先生勾搭成奸。

研究过造人事业后,池颂去洗了个澡,把脑袋上的红酒洗干净后,湿漉漉地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明天他还有试镜。

宋致淮把池颂抱了个满怀,捏着他的耳朵亲了又亲,才搂着他睡熟了。

宋致淮是星云娱乐的二老板,在结识池颂之前,性取向为男,却压根儿没想过要在圈里找另一半儿。

所以,池颂和他搭过同一班电梯,擦肩而过很多次,还在年会上向他敬过酒,宋致淮都没怎么正眼看过他。

转折点是一次电影试镜。

宋致淮之所以会参加那次试镜,是因为黄荣灿。黄荣灿是他的发小,向来爱玩会玩,最近新包养了一个小网红。小网红不甘心一辈子当网红,缠了黄荣灿好久,黄荣灿也正对他热乎着,便答应给他个角色,让他玩玩。

他求来求去,求到了宋致淮头上。

每年的电影市场里都会出现几部杰作和上百部粪作,能捞着机会上映的千不足百,能火起来的更是百不足十。

星云娱乐出产杰作,也会为了经济利益考虑,出产大批的垃圾。

这部辣鸡电影,说白了就是用来捞钱的,内定几个主角,也不算事儿。

宋致淮本来打算随便派个人去现场盯着就好,可黄荣灿放心不下,厚着脸皮表示,哥们儿只信得过你,我家那崽子长得忒鲜亮招人,保不齐招了哪个制片人或副导演喜欢,到时候他要是动了心思,撒了鹰,把我给蹬了,我多没面子啊。你老宋就是个定海神针,往那儿一搁,代表的就是我,崽子他认得你,就不敢动歪心思了。

没办法,宋致淮只好去了。

男二的人设不错,是个盲人,一心爱着女主,但因为自卑,他选择默默地身处在黑暗之中,为女主带来光明和希望,活脱脱一个大圣父,脑门上的光环堪比一千瓦电灯泡。

这种人简直是爱情片的标配,招观众疼,不招女主疼。

副导演负责选角,他一副疲于奔命累得快猝死的样子,眼底下都是熬夜熬出来的乌青。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男人在他面前走过,看得他直打哈欠,擦眼泪的面巾纸用了一张又一张。

宋致淮也有些犯困。

大多数试镜的演员选择的都是激烈的戏码:女主要和男主离开这个城市了,男二得知消息后,去追女主的车,摔倒了又爬起来,一次次重复后,他绝望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几轮下来,宋致淮觉得自己满耳朵都是哭丧声。

这个时候,池颂进来了。

他穿了件紧身的黑衬衫,衬得他腰细腿长,但领带选得不大好,花色偏暗,好在他皮肤白,不会显得太难看。

池颂干干净净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戴着墨镜拿着手杖。他走进来,向几个困倦的评委鞠躬。

副导演问:“剧本看了吧?”

池颂说:“看了。”

副导演说:“随便演一段吧。”

池颂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深呼吸,假设旁边有他心仪的女孩子。

他轻声唤女主的名字:“安妮,安妮?”

在剧本里,女主安妮在男二家里睡着了,而男二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偷偷地从她那里窃得了一个香吻。

这种情节,演不好,深情就会变猥琐。

池颂俯下身,手指在他幻想中的少女脸颊上一点一点,生怕惊醒了她,他先是俯下身,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好,索性在沙发边单膝跪了下来。

他第一次没对准,唇畔擦到了女孩的鼻子,他马上直起腰来,紧张地听了半晌女孩儿的呼吸声,确认她并没有被自己惊醒,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在放松过后,他眉头纠起,满脸的自我厌恶。

但他还是吻了,池颂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找对了地方,飞快地沾了一下安妮的上唇,就受惊似的撤了回来。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而是蜷在沙发边,两条长腿窝起,短发被抓得蓬乱一片。

池颂带着哭腔,对那沉睡的少女说:“对不起,对不起。”

副导演愣住了,和身旁的助理交换了一个目光。

宋致淮则注意到,他抓住头发的手指上缠着不少创可贴。

在池颂站起身来,一一向副导演和一应工作人员鞠躬时,宋致淮好奇地问:“你的手受伤了吗?”

池颂看了一眼手指,说:“因为我看不见,只能靠手来感知世界,所以手会经常受伤。”

宋致淮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池颂是在谈论他饰演的角色。

“那你的领带……”

池颂笑笑:“我看不见嘛,所以领带的配色会以暗色调为主,比较百搭。但在这种情况下,领带和衣服有时会不配套。”

宋致淮目送着池颂出了试镜会场,想,他真该得到这个角色。

助理显然也有点惊艳于池颂的用心:“罗导,这人怎么样?”

副导演烦躁地敲敲桌面:“人选早就定好了,临时换像话吗?再说,他那么出挑,你让范锐怎么办?”

范锐是新晋的小生,在这部电影里饰演男一号。他的颜足够可爱水灵,但演技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好在他有一票购买力不错的妈妈粉,买票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她们家锐锐打call。

他们选角,绝不能压了范锐的戏。

要烂大家一起烂,这才是王道。

宋致淮没说话,他翻了翻送上来的简历,记住了池颂的电话号码。

他值得更好的剧。

稍晚些时候,池颂接到了二老板的电话,说要请他出来吃顿饭,想让他谈一谈自己的职业构想。

池颂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是,我只是一条想好好演戏的咸鱼,为什么要泡我。

第3章:拍个新剧

池颂给自己当时的经纪人李姐挂了一个电话,问自己该不该去。

听完前因后果,李姐乐坏了。

她说:“傻小子,晚上穿精神点儿,招子放亮点儿!你要时来运转了!”

好吧,老板毕竟是老板,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池颂去了,也真的时来运转了。

他遇见了宋致淮,走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运。

但咸鱼还是咸鱼,池颂还是池颂。

用李姐的话来说,宋总手上握有多少资源,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油水下来,捧条狗都红了。你傍上宋总这么久,怎么还一点儿起色都没有?

然而池颂的确没有鸿运当头,至今仍在各种烂剧里认真奋斗。

而把他和狗做类比的李姐,不久之后,也不再是他的经纪人了。

自从跟了李姐,池颂的日子就不大好过,她手下有一大批三线到十八线的明星,她格外偏袒其中几个小鲜肉,而对于池颂这种虽然年轻、但已经在娱乐圈中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李姐根本产生不了母性。

在她看来,池颂这种任性妄为的人,在他身上进行职业规划是妥妥的浪费资源。九年前他正辉煌夺目着,可好不容易赚来的名声说丢就丢,万一她辛辛苦苦把人带起来,他再心血来潮,要去读个研念个博,她的心血就喂狗了。

池颂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他一直默默地干活,不想给人添麻烦。

……直到她不甘寂寞,在某天向某工作室主动放出了池颂“疑似被包养”的新闻,一方面想要炒作池颂,另一方面,也想要拉高池颂一部新剧的关注度。

但这条猛料根本没来得及爆出去,就被送到了宋致淮的办公桌上。

当天下午,李姐就离了职。

这部三流明星傍金主的电视剧,就是李姐在离开前给他拉来的最后一个试镜机会。

池颂带着剧本去了试镜片场金杯大厦。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六七个人等在了门口。

他挑了个位置坐下,准备代入角色。

——一个还有梦想的三流小明星来见他的金主,求他给自己一次实现梦想的机会。

——在这种时候,金主就不再是单纯的金主,那是小明星唯一的希望,是他星海沉浮里好容易发现的一块浮木。他穿着他最好的衣服,喷着最昂贵的香水,生怕自己的皮鞋上有灰,弄脏了他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或许这次就能成呢?或许这次自己就有机会好好演戏了呢?

半小时后,池颂从试镜片场出来时哭得像死狗一样,眼泪哗哗地流。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拨通了宋致淮的电话:“……致淮,我太入戏了怎么办?”

恰好在附近开会的宋先生速战速决,解决会议,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池颂身边。

池颂正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一角站着,低着头戴着帽衫玩手机,鼻头还是红红的。

宋致淮下了车,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温柔的熊抱。

池颂害羞地低了头,挣扎道:“好了好了,别叫别人看见了。”

说着,他急匆匆地把手机塞给宋致淮:“我刚刚才攒够十连抽,快帮我抽个SSR出来。”

宋致淮:“……”

十连抽,十个R。

运气如此不好,池颂更丧了。

何以解忧,多亲几口。

回家后,宋致淮去切水果了,打算给池颂做个拼盘,好好犒劳他一下。

池颂本来想自己动手,但刚刚换完睡衣,他就接到了刘澈的电话。

刘澈是他国外大学的校友,读的是英国古典文学研究专业,读来读去,读大了好几个洋妞的肚子,可见他的各项硬件软件都与国际接轨,称得上一台质量杠杠的人形自走打桩机。

在国外,华人圈子小,交友范围有限,而浪到可以原地起飞的刘澈偏偏特别喜欢和老实乖巧的池颂玩儿。

要论起来,还是刘澈把池颂带进GAY吧,替他推开新世界大门的。

池颂长腿一盘,坐在沙发上,接起电话来。

纯白的家居款长毛衣宽松至极,舒舒服服软软糯糯地往身上一裹,衬得他像一只大号的萨摩耶。

刘澈开门见山:“哎,今天我在金杯大厦看见个人,背影挺像你的。”

池颂答应道:“我今天去试镜来着。”

刘澈嗤了一声:“你还要试镜?宋致淮是干什么吃的?”

池颂:“……”

刘澈笃定道:“我就说你铁定被宋致淮坑了,你还不信!上次我跟你说的你有没有往心里去?你要跟他签合同,懂不懂?一年至少得两部大男主戏,综艺、电影和专辑,一个都不能少!上了台不是C位不站!三年之内,他得把你推到准一线的位置去,不然让他白占你便宜?”

池颂笑了:“其实我没有白占便宜,他做的饭很好吃。”

刘澈沉默了半晌:“……你个瓜娃子,我跟你说得清楚个锤子。”

刘澈急得把乡音都爆了出来。

在他看来,池颂就是活脱脱的鬼迷心窍了。

他知道池颂是个戏痴,也知道全世界的娱乐圈生态都差不离。那个姓宋的不过就是玩一玩嘛,就跟他玩那些个姑娘是一个道理,只要她们把自己哄高兴了,给张卡让她们刷爆了买个包,根本不算事儿。

同理可得,只要池颂让宋总高兴了,给池颂个把不错的角色,让他过过戏瘾,等价交换,多么合理。

刘澈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半年前,自己约池颂出来吃饭,才到晚上八点,他就看了眼手机说,我得回家了。我跟我家先生约好今天晚上在家看《怦然心动》DVD,再不回去,他爆好的爆米花都要凉了。

说这话的时候,池颂整个人都在往外发光,桃花眼勾起,眼睛里满满地盛着幸福。

刘澈这才发现,自己的朋友怕是要被骗完色又骗感情的节奏。

当然,不只是刘澈一个人这样想。

圈内人的嗅觉一向敏感,有不少他的圈内好友都劝池颂,及时止损,大不了跳槽,别跟金主讲感情,伤钱。

……池颂觉得自己很难跟他们解释,自己和金主是真爱。

身为真爱,宋致淮怎么舍得不捧池颂?

在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当年还不是真爱的宋致淮,决定好好地捧池颂,让他饰演正剧《江山挽歌》的男二。

不仅没有被嫖,还捞了个绝好机会的池颂受宠若惊,他回家日日钻研剧本,进组后更是用心,为了简简单单的一个抬眉动作,在镜子前反复推演,直到眼睑痉挛。

在演完一场重头戏后,巨大的压力让他冲进厕所里,吐得浑身发麻。

在短时间内,他硬生生扭转了自己乖巧温柔的气质,把一个狂浪青年的鲜衣怒马和晚景凄凉演得入了骨头。

但是,池颂的命不大好。

在后期制作已经接近尾声时,男一号关山被爆出在爬梯里飞叶子,乱交,被人举报后,因为关山的戏份太多,砍不掉,《江山挽歌》惨遭腰斩。

据业内传闻,举报关山的XX区群众,其实就是星云娱乐的对家。他们盯了关山很久,为的就是收集证据,把星云娱乐的这根台柱子掀掉。

在这场博弈中,池颂成了炮灰。

想到过往,池颂心平气和地对刘澈说:“我可能真捧不红。没那个命。”

刘澈理直气壮:“红不红是你的事儿,捧不捧是他的事儿!凭这一点,就证明他根本对你不上心!”

池颂说:“没有,是我叫他别捧我的。”

刘澈:“……你少替他说话啊。”

池颂盘着腿,诚实道:“我要红干什么?红了,狗仔天天追在我后面拍我,我还怎么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出去逛街?……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说完,池颂又知足常乐地笑道:“还有,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一个小剧场请我去演话剧,男二呢。”

……刘澈想,男二你高兴个铲铲,又不是主角。

但池颂高兴,他也不想老泼他冷水。

问过是哪个剧团后,刘澈叮嘱他:“天冷了,你那腿注意点儿。”

在英国的时候,每个学戏剧表演的学生都要有一场毕业大戏,在池颂的毕业大戏上,他失足从台上跌下来,半月板摔裂了,可池颂硬是坚持着演完了整场戏。

不过从此后他的膝盖也落下了病根,受不得冷。

听了刘澈粗声粗气的关心,池颂很开心:“谢谢你。现在在家,致淮都要我穿秋裤。”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刘澈:“……滚滚滚。挂了啊。”

“谁的电话?”

宋致淮端着切得大小不一的水果在旁边听了好半天,究竟是谁来电,他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爽,每次刘澈打电话来,狗嘴里都吐不出什么象牙。

池颂乖乖地说:“是刘澈。”

宋致淮一遇上池颂湿漉漉的眼睛就心软,连追责都忘了,把水果盘放下,说:“……光着腿多久了?把秋裤穿上。”

池颂用长毛衣挡着膝盖,不肯下地。

宋致淮心有所感,几步上前,撩开他的毛衣。

……显然,池颂今天又跪了,而且跪得很标准,膝盖上的擦伤又裂了几道口子。

在遇上池颂前,宋致淮一直自诩修养尚可,但眼见着池颂总这么糟践自己,他的血直往天灵盖上冒。

他一路默念着mmp去了里屋,取了碘酒,又恶狠狠地折回来,轻手轻脚、把人当豆腐似的上了药。

等直起腰来,宋致淮立即从妻奴变成一条杠杠硬的好汉:“把秋裤给我穿上!”

池颂抓起裤子,把脚蹬进去。宋致淮看着不放心,把秋裤接手过来,抓着池颂的脚踝,小心地把他的脚送了进去,不叫伤口擦着。

池颂看着宋致淮,伸手把他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捏着眼镜腿,一口一口地亲着宋致淮的唇,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动作轻柔,小心,像是在亲一朵云。

第4章:发条微博

要在亲亲抱抱中穿上裤子还蛮费体力的,更别提宋先生精力旺盛,穿了一半就动了情,刷的一下,把穿了半天的裤子给扒了。

半个小时后,他抱着池颂去洗了个澡,才把裤子重新给人穿上。

完事后两个人都挺累的,不想再费心巴力地做饭炒菜,他们一起趴在冰箱边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包饺子。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包的,一口气包得太多,剩了不少。

饺子在锅里上下翻滚,温暖的熟面香气在厨房玻璃上凝结,结出了一片片蒸汽水露。

给布艺沙发重新铺了个碎花套后,池颂趴在上头玩手机,刷微博。

一点开微博,他吓了一跳,伸着脖子对厨房喊:“致淮,你给我买粉了?”

宋致淮隔空喊话:“什么?”

池颂翻身爬起,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跑去,惊恐地把手机递给宋致淮看。

除了发广告的时候,公司会登他的号,平日里池颂的微博都是自己打理的,一来,是他靠谱,话少,不是惹是生非怼天怼地的性格,二来,是他不红。

而不红的池颂,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平白多了一万八的粉丝,而且在他去厨房的路上又凭空涨了十来个。

宋致淮也啧啧称奇:“不错啊。”

池颂眼睛睁得很大:“不是你买的?”

资本家宋致淮说:“我要买就给你买个十万百万的,就买一万八?还有零有整的?我不要面子的啊。”

池颂想想也对,又觉得自己冤枉了自家老公不大好,索性踮着脚亲了宋致淮一口。

池颂个子不算高,百度百科上四舍五入虚报了个180,实际上也就177.5,跟快要190的宋金主比起来,可以说是只萌萌的柯基了。

宋金主拿着锅铲,系着围裙,欣然接受了池颂的亲亲。

他问:“你有没有发什么微博?”

池颂皱眉:“今天没有呀。”

说着他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接下来,他傻眼了。

他呆若木鸡地捏着爪机,惶恐道:“……我早上登错微博了。”

和部分明星一样,池颂有一个小号。

这个小号当然不是用来发泄负面情绪的,池颂脾气好,性情也宽和,还没有遇上过“去健身房跑个步,再抱抱宋先生”而不能化解的烦恼。

这个号,是单纯用来秀池颂家的暹罗猫的。

池颂在国外的时候捡到了一只暹罗猫崽,捡到她的时候,她得了肺炎,病得很厉害,池颂把她送到医院,细心照料,用针管给小猫调羊奶,一滴滴喂给她。

后来,小猫病好了,就赖在池颂家不肯走了。

在国外的时候,猫叫“月亮”,小moon。

回国之后,猫叫“宋英俊”。

入乡随俗,随遇而安。

而且大概是因为物随主人型的缘故,相比之下,小暹罗更喜欢被叫做“宋英俊”。

池颂的小号,是专门用来放送宋英俊的日常的。

猫不好拍,但池颂家的宋英俊随手一拍都能用来做桌面,池颂实在按捺不住炫耀的心,就时常拍一些小视频放出来。

说白了,他除了是个演员外,还是个养猫博主。

之所以不把主号和小号合并在一起,池颂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在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黑粉,哪怕小透明如池颂,也是有一批diss他的人存在,认为他丑,矮,脸大,长相路人,寡淡,演戏的时候用力过猛,想红的心突破天际。

他怕把宋英俊的日常放在主号上,会让宋英俊也连带着挨骂。

但是今天早上,他不小心把打算发在小号上的内容发到了他的主号上。

在那个小视频里,宋英俊正抱着鼻子打哈欠,池颂的手出了镜,冲着宋英俊勾了勾,被变声器变形后的声音带一点惺忪的小鼻音,温和道:“宋英俊,过来。”

宋英俊乖乖地走了过来,把脸靠在了池颂的指尖上,依恋地蹭了蹭。

明星小号这种东西,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风波。

总会有闲人愿意从小号的第一条微博翻到最后一条,如果能发现一条点赞对家黑料的,发现一条diss前男友或前女友的,大家都能high好久。

但池颂的小号干干净净,没关注什么圈内人,连句脏话都没有,只有满屏的萌物,他还会和大家讨论哪个牌子的磨牙棒好用,哪个牌子的猫抓板鸡肋。

黑子循迹摸去,败兴而归。

正常人循迹摸去,翻了几条,大部分都沉迷吸猫,不能自拔。

池颂不无担心:“不会有人骂宋英俊吧?”

宋致淮觉得蛮好笑的:“正常人都不会的。至于那些疯子,你理他干嘛?”

池颂却还是不敢看评论,把手机直往宋致淮怀里塞:“你看看,有没有人骂她。”

宋致淮取了厨房用纸擦擦手,接过手机,一边一目十行地刷评论一边说:“网上也不是没有说你的,你怎么这么在意英俊?”

池颂不假思索的:“骂我的,我能在心里骂回去。宋英俊又骂不了他们,多委屈。”

宋致淮问:“你骂他们什么?”

根本不会骂人的池颂一时语塞。

半晌后,他勉勉强强憋出五个字:“……真是太坏了。”

宋致淮开怀大笑,低下头亲亲池颂的脑门。

……真是太可爱了。

翻过一遍评论,宋致淮把手机递还给了池颂:“说英俊坏话的一共有三条,一共被底下的评论被骂出了三百条。”每一条都比“真是太坏了”要铿锵有力多了。

池颂微微红了脸:“三百条。……我以前哪一条微博都没有这么多回复呀。”

说完,他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二老板。

他有点忐忑:“我这算不算惹了祸?”

宋致淮说:“老板罩着你,不怕惹祸。”

池颂抱住宋致淮的腰,感动地蹭了蹭。

很快,穿着海绵宝宝棉拖鞋的池颂端着碗筷拿着手机,出了厨房。

而穿着派大星棉拖鞋的宋致淮把煮好的饺子一个个盛进盘子里。

在里间睡觉的宋英俊闻到香味,跑进了厨房来,温驯地喵了一声。

宋致淮打开橱柜,熟练地盛了几勺猫粮,放在宋英俊专用的小碗里,碗身上印着章鱼哥苦逼的文青脸。

他把猫粮碗放下,宋英俊开始矜持地用餐。

想当年,宋先生是圈内有名的雅痞,家世和品味皆数一流,戴着一副逼格贼高的金丝眼镜,七分贵气,三分痞气,玩得开,也放得下。

……而现在,海绵宝宝、派大星和章鱼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截止睡觉前,池颂涨了三万多粉。

池颂很高兴,兴奋得脸红红,对宋致淮说:“他们好像真的很喜欢我的猫啊。”

宋致淮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叫人伤心的意味来。

……池颂是个演员,而这次意外招致来的关注,却并不是因为他的演技。

每年,国内都会出产大批量的电视剧,以芒果台为首,CCXV、番茄台、荔枝台和蓝莓台都各有数量不低的产出,这些台播出的电视剧,不管质量如何,因为平台一流,或多或少都能收获更多的关注。

而池颂加盟的电视剧,几乎所有都在地方电视台播出。

关注度一般,质量一般,甚至称得上雷剧,属于年轻人随便扫一眼就会转台的那种。大爷大妈们倒是爱看,但他们代入的大多是主角,顶多在看见池颂的时候,会跟家人夸一句,这小伙儿长得水灵,演技可以啊。

而被安利了的年轻人们耐下性子看不到两分钟,就被剧情给雷跑了。

尽管如此,池颂还是在努力接剧,让自己的专业技能不至荒废,并把每一部烂剧都当做一线资源来演,心得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

咸鱼池颂不仅仅是努力而已,他很喜欢演戏这件事。

还有,宋致淮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把池颂带去见朋友时发生的事情。

有个人一见池颂就叫唤了起来。

“哎,你不是那个谁吗?”他苦恼地敲着脑门,终于从回忆里敲出了那个人名,“小白子!”

池颂捧着一杯鸡尾酒,眼睛亮亮的:“是,我是小白子。”

其他的人纷纷问:“小白子是谁啊?”

那人啧了一声:“小白子你们不记得?《速水杀人事件》里那个杀人犯主角白爻,他演白爻的小时候!”

说着,他亲昵地拍了拍池颂的肩膀:“他唱歌可好听了!我记得他长大后杀人的时候,嘴里还哼着那首歌呢。……是不是?”

池颂乖乖地点头:“是。”

那人递了个话筒过来:“来来来,再唱一遍,唱那个,虫儿飞是吧?”

说着,那人还冲宋致淮挤了挤眼。

宋致淮怒了。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池颂的角色,只是拿他当个戏子逗着玩。

偏偏池颂像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的样子,说:“好呀。”

宋致淮抢过话筒,往沙发上一摔:“好什么好?!走!”

把池颂拖出KTV,宋致淮出离愤怒:“人家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就这么让人欺负?”

可池颂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了宋致淮的怒意。

“别人叫我唱,我是不会随便唱的。”池颂看着宋致淮,很认真地说,“……可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呀。”

池颂很乖,很好,但是同样很拎得清。

他知道宋致淮的朋友是在逗他玩儿,他知道这些关注他的人只是在关注他的猫。

但他不会太生气,只觉得只要大家高兴,就很好。

可惜,宋致淮不会这么想。

为了池颂,他把许多孟浪的朋友都拉进了黑名单,为了池颂,他也能把这次乌龙事件转变为池颂事业上的助力。

在池颂窝在他怀里睡熟之后,宋致淮拿起手机,联系了公司的公关部。

第5章:营销效应

一觉睡醒,正是双休日。

池颂惺忪地团在宋致淮怀里,不想起床。

宋先生的棉质睡裤和池颂的腿舒服地交缠在一起,新风系统呼呼地运转着,发出轻微且规律的机械声。

而宋英俊卧在池颂腿边,睡得正香。

池颂动作幅度很小地伸了个懒腰,才觉出腰酸背痛。

他想,下次不能再在沙发上了,太累人。

他窸窸窣窣地摸下床,洗漱,顺便拿起手机,做游戏里的每日任务。

池颂本来攒了快2000的勾玉,昨天十连抽用掉1000,今天凑吧凑吧,又凑够了1000整。

他按照网上搜到的“抽卡玄学”指南,认真观察起卡池来。

按照指南所说,如果这一时段,玩家抽到的都是等级较低的式神,那么就证明卡池里的高级式神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不必再凑热闹了。

他正观察着,刘澈就打了电话来。

“你小子可以啊,上热搜了。”

池颂吓了一跳,急忙退了游戏上微博。

好嘛,不止上了热搜,还一上上了俩。“池颂小号”排名第九,“池颂手”排名第十五。

自己那条发错了的微博被几个粉丝量过百万的娱乐营销号转了,每个营销号的说辞都还不一样。

一个说,每一双美手都是上帝给的礼物,池颂在视频中露的手简直堪称极品,白细修长,骨型一流。他还顺便还附了好几张池颂出演过的冷门电视剧的截图,都是他手的特写。

一个说,大家记忆里的小童星“小白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爱猫的、温柔的暖男。

一个说,迄今为止,明星爆出的小号里都充满了负能量,只有池颂的养猫博是一股难得的清流。

……池颂被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天涯、豆瓣里也在一夜间冒出了不少童星盘点帖,不约而同地用池颂小时候饰演的角色作为开贴第一人,题目包括《清风徐来,花期常在——八一八那些没有长残的童星》、《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池颂演技还不错嘛》、《娱乐圈美手集锦,多图慎入,大家一起来舔屏》。

池颂越刷越虚:“我哪有那么好,这夸得也太过了。”

刘澈听起来比池颂还高兴:“你就是有这么好啊。”

池颂一本正经道:“营销号没那么好心的。你看,娱XX,八卦XX,星XX,这几个营销号我知道,都是我们公司自己养的。”

刘澈满不在乎:“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你们公司的艺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炒红你的机会,当然得抓住啊。”

池颂:“……他们把我说得像朵白莲花似的。”

刘澈恨铁不成钢:“现在娱乐圈哪个知名点的小生小花没有人设?白莲花怎么了?白莲花招人疼。”

池颂怂怂地说:“……我怕崩人设。”

“颂,你也太小心了。”刘澈大大咧咧的,“你是童星,你国民基础多好啊,一没丑闻,二没作妖,大家对你会很宽容的,毕竟是一代人的童年回忆嘛。”

池颂总算笑了。

刘澈乐呵呵地:“想通了,高兴了吧?”

池颂开心地说:“那些影视剧截图肯定是致淮做的。除了他,没几个人知道我演过哪些剧。”

刘澈粗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大清早打电话来问候好友,却被好友强行塞一嘴狗粮,真是闲出屁来了。

挂了电话后,池颂扑回了床上,不由分说地掀起被子,和宋致淮滚在了一起。

宋英俊被剧烈的床震吵醒了,不满地抬起眼来,看到了被间翻起的红浪,还有宋致淮露出来的半截小腿。

她抡起喵喵拳,朝宋致淮小腿上敲了一下。

……宋先生可以说是非常冤枉了。

宋致淮以前是有点起床气的,不仅喜欢喝酒,还爱抽烟,还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的小明星。

所以,在遇见池颂前,他的择偶标准有三条:

一,不能是圈内人;二,不能管他抽烟喝酒;三,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吵他睡觉。

……然而,池颂成功地把宋先生的每一条准则都踩在了脚底下,而宋先生极其犯贱地甘之如饴着。

他第一次被池颂吵醒时,是两个人第一次滚床单后的清晨。

宋致淮正睡得香甜飨足,突然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

他本能地愤怒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已经醒了的池颂。

他乖乖地亲了亲宋先生的耳朵,哑着嗓子说:“早安呀。”

池颂是南方人,从小浸氵壬在吴侬软语的语言环境中,尽管来北方拍戏后,练就了天南海北的方言都能信手拈来的本事,可在初初醒来的时候,他的口音就自动归零重置,恢复了江淮地区的温软动人。

宋致淮想杀人的心立刻奇妙地软了下来,抱了抱池颂,温柔地亲了他的眉心:“……早安。”

两个人交往迄今已有八个月,宋致淮戒了烟酒,戒了起床气,今后还不知道会戒掉什么。

宋致淮常想,恋爱是不是就像这样,会一点点放弃所谓的标准,变成对方喜欢的人。

池颂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叫他:“致淮。”

宋致淮想了想,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粘人了:“你知道了?”

池颂点点头。

宋致淮想,果然,他嘴上说不想红,看到自己真的有了热度,还是高兴的。

在宋致淮开始庆幸自己这个举动讨了池颂欢心时,池颂伏在他的胸口,咬着手指头小声问道:“娱XX夸我手漂亮的微博我看了好几遍,是你做的,对不对?”

宋致淮愣了愣:“……嗯。”

池颂开心地搂住了宋致淮的肩膀:“那么难看的剧你都看吗?”

宋致淮有点哭笑不得:“……有你演,我当然要看。”

池颂主动地握住宋致淮的手,温柔地摇了摇,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感受:“你还能记得我的手的特写出现在哪几集,我好高兴。”

池颂的手生得很好看,好看到什么程度呢?宋致淮见池颂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这双手不用来弹钢琴,简直太浪费了。

而那些电视剧摄像显然也都这么觉得,但凡池颂出现过的剧,总会对他的手进行大特写。

宋致淮在打算捧池颂后,就常找他出演的电视剧来看。在跟他谈恋爱后,更是变本加厉,开始记录池颂在每部电视剧里出现的时间,以及哪些镜头拍得不错,可以给摄像加鸡腿。

一举一动,像极了一个痴汉。

而他收集各类镜头的习惯,恰好在昨天派上了用场。他事无巨细地告诉公关部,大概在某某电视剧的某某集,有池颂手的特写,他明确要求营销号在截好图后,把初稿发给他,只有通过他的审核才准发出去。

宋致淮本来觉得这事儿再平常不过了,但看到满眼放光的池颂,宋致淮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池颂。

池颂高兴的原因,不是他要红了,只是因为自己认真看了他的剧。

……自己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池颂拉着宋致淮的睡衣领子,把脸埋进去,瓮声瓮气地炫耀:“……我有忠实影迷啦,真好。”

宋致淮隐约看到,池颂屁股后头像是冒出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小风车似的晃来晃去。

被深深萌了一脸的宋致淮拉着池颂,愉快又愧疚地上演了一场私房小电影。

宋英俊趴在床旁边的长绒脚垫上,闭目养神,任凭床嘎吱嘎吱地摇晃,我自岿然不动。

事后,宋致淮撸着池颂毛蓬蓬的头发,说:“演得真棒,就是台词差了点,不能光叫‘不要了’,太单调。知道了吗?”

池颂羞得不行,拱啊拱的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不肯说话。

不管做了多少次,池颂都还是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羞涩又懵懂,好像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这个双休日一开始就这么忙忙碌碌,注定是放松不了了。

才吃过午饭,池颂就接到了通知,试镜定下来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傍金主的小明星“薛云炀”。

而好事似乎总喜欢接二连三、呼朋引伴地赶着趟儿来。

下午三点,周亚鸣把电话打到了池颂的工作手机上。

周亚鸣,性别女,行事雷厉风行,但外表温文尔雅。

星云娱乐能失掉一个范锐,能失掉一个关山,但不能失去周亚鸣,她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池颂接到周亚鸣电话时,他懵了。

池颂小心地问:“您是不是打错了?”

周亚鸣笑了:“请问是池颂吗?”

池颂:“……唔,是我。”

周亚鸣:“那我就没打错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

周亚鸣在通知了池颂这件事后,又轻描淡写地甩给了他一个好消息。

“国内有个手表牌子,叫太古,你知道吗?”周亚鸣说,“……这个品牌属于轻奢款,面向白领阶层,我替你联系好了,下周三晚上你去给他们拍新一期的海报。”

池颂放下电话,整条咸鱼都有点打飘。

对于一向自诩没星运的池颂来说,今天一天的经历,就像是十连抽,一口气抽了十个SSR一样。

……自己只不过是发错了一条微博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第6章:母上来电

池颂惴惴不安到了周一,到星云娱乐总部见了周亚鸣。

周亚鸣戴着副眼镜,气质挺亲和,像个高中语文老师。

她把主动权交给池颂,让池颂有什么问题就问。

池颂想了想,把让他这几天夜不能寐的问题问出了口:“……我要是红不了,会不会给你拖后腿?”

周亚鸣安慰道:“你放心,我手底下也有一直捧不红的小透明。”

池颂大大松了一口气。

周亚鸣看着好笑:“人家都问我红了怎么办,你是第一个问我不红该怎么办的。”

池颂不好意思说自己自从回国后运气就衰得不能看,索性开了个玩笑:“……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得把风险先打探清楚啊。”

“是,这儿不是慈善公司。”周亚鸣翻了翻池颂的资料,头也不抬道,“但这是宋家的公司。”

池颂:“……”

周亚鸣这才抬起头来,说:“‘我是单纯看中你有潜力、有演技,才愿意把你带进我旗下的’,这种话我敢说,你敢信吗?”

……当然不敢。

池颂红着脸想,完了,关系户身份曝光了。

从周亚鸣办公室出来,池颂手里已经拿到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表。

从这周三开始,他就没有太多空闲时间了,太古腕表的拍摄地在魔都,为了保证拍摄进度和状态,他今天晚上就要打飞的去。

而在拍摄结束后,还有一系列后续行程等着他。

月底,由池颂饰演追梦男三号的《星光灿烂》将正式开机。

他回了家,好好撸了几遍宋英俊,并认真思考了半个小时,要不要把宋英俊一块儿去走。

不舍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后,他跑去厨房,在冰箱上粘了几张冰箱贴。

宋致淮习惯独居,当然是能照顾好自己的,所以池颂不会提醒他什么时候该给宋英俊喂食,不要喝酒、抽烟之类的。

他在冰箱贴上写了好多叫人脸红耳热、平时根本不会说出口的情话。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就让这些冰箱贴陪着宋先生吧。

他正伏案奋笔疾书着,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和其他明星一样,池颂有两部手机,一部是生活手机,里面装着朋友、家人的电话和一堆游戏APP,一部是工作手机,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导演、制片的联系方式。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妈妈”,池颂本能地捂紧了他的小纸条。

他有种在做作业时偷看小画书时被家长当场抓包的恐慌感。

接起电话后,池妈妈照旧是开门见山:“小颂,听你弟弟说,你上什么热搜啦。”

父母对网上新闻的反应速度永远比正常速度慢一线。

池颂搔搔脑袋:“嗯。”

池妈妈说:“好像是因为你养的猫?”

池颂:“嗯,是英俊的功劳。”

池妈妈用鼓励小学生的口吻说:“光因为猫可不行。下次你得争取争取,让别人夸你的演技。”

池颂认真地点头:“好。”

池妈妈又说:“我听你弟弟的,下了个微博。你教教我微博该怎么玩嘛。你爸没用得很,老了老了,啥也不会啦,小心翼翼的。他以前修个冰箱,修个电灯泡,跟玩儿似的,现在那个蠢哦,点一下手机都怕给屏幕戳坏了。”

池颂听着母亲的絮叨,从心底里泛起笑意来:“好,我下次回家教你们玩。”

……话是这么说,照妈妈那个性子,不一会儿就自己研究起来了。

等下次回家,她怕是玩微博玩得比自己还六。

问候完了,池妈妈照例进入了催婚环节:“小颂,你收收心。回国两年多啦,差不多也该寻摸寻摸找个对象了。邻居家的王阿姨最近抱了孙女,来家里窜门的时候那个炫耀哦,说什么‘我孙女离不开人啦’、‘离开一会儿就闹得了不得啦’,气死人了。小颂,你可得给妈妈争点气,妈妈爸爸还不老,带得动孩子的。生男生女咱们也不挑,不过最好是小囡囡。你爸爸说了,带你们两个臭小子已经够累的了,要是老了,有个香香软软的小孙女能抱抱亲亲,这一辈子就没什么遗憾啦。”

池颂好久没说话。

半晌后,他说:“妈妈,我这里还有工作,这周还要去一趟魔都,说不定能回家看看呢。”

池妈妈立即喜出望外,把孙女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好的呀,那里离家不算远,高铁就不到一个小时,你要是忙,把宾馆地址告诉我,爸爸妈妈去看你呀。”

挂了电话,池颂趴在桌子上趴了很久,才把写着满满情话的冰箱贴一张张整理好,贴在冰箱上,并很用心地贴了个心形。

等收拾了行李后,他看看表,时间还早,池颂便打开冰箱,打算给宋先生做个便当,送到公司里去。

池颂不是不会做饭。在国外那么多年,要是天天炸鱼土豆司康饼,他怕是早就失去生活的动力了。

他从小就喜欢研究吃的,到腐国宿舍的第二天,他就煮了个土豆炖牛肉。宿舍楼里的腐国同学闻着味儿摸到了厨房来,排着队请求池颂给他们一勺子牛肉,哪怕没牛肉,一点汤汁也行。

但是自从跟了宋先生,做饭的事儿就被宋先生包揽了。

按宋先生的说法,池颂是明星,是演员,是要上高清镜头的人,天天做饭,伤了手要怎么办。

宋致淮还说,他要找的是媳妇,又不是煮饭的婆子。

一个小时后,小媳妇池颂揭开瓷炖锅的锅盖。

一股肉汁的浓香扑面而来,赭红的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黑甜黑甜的,香极了,用筷子一戳,红肉就轻轻松松地绽了开来,筷头上蘸了亮晶晶的汁水,皮酥肉嫩,看起来是熬得入了味了。

另一边,高压锅里的香米也好了,阀门嗤嗤地喷起米香的甜蒸气来。

他用饭盒盛起一半肉来,另一半肉装进冰箱,又装了满满一饭盒的饭,开开心心地奔着宋总的办公室去了。

公司距离宋家不远,他用微信解锁了辆小黄车,把饭盒挂在车把手上,骑去了星云娱乐。

池颂有直通管理层的电梯卡,所以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就进了宋老板的办公室。

他进去的时候,宋老板正在拆助理从食堂里给他打包回来的外卖。

结局是两个人头碰头吃完了一顿饭,外卖和家常菜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池颂和宋致淮都吃撑了,所以他们适时地做了点饭后运动。

当然,考虑到池颂从今天开始就要忙起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宋金主很体贴地没做到最后一步。

穿好裤子从金主的办公室出来,池颂做贼心虚,一路跑得飞快,直到冲进专用电梯里,脸上的热度还没消退。

为了消解尴尬,池颂戴上口罩,翻出手机,装作心无旁骛地刷微博。

这一刷,倒是被他刷出了点新东西来。

朱子祺转发了自己的微博,并评论说,可爱,想撸猫,求池颂家门牌号码。

底下的粉丝都在欢呼,她们家的祺祺会撩汉了,好萌。

关于这点,周亚鸣已经跟自己打过招呼了。她联系了朱子祺的经纪人,经过双方同意,要炒一下两个人的CP。

毕竟朱子祺和池颂小的时候在影视剧里演过兄妹,又是好友,让朱子祺来做这件事,不仅能掀起一阵怀旧风潮,还能保持双方各自在网上的热度和讨论度。

周亚鸣还管池颂要了一个宋英俊的日常小视频。

视频里的宋英俊乖巧蹲坐在餐桌边,舔着爪子甜甜地喵了一声。

在朱子祺发了那条微博半小时后,周亚鸣代替池颂发了这条小视频,并@了朱子祺,像是用猫回应朱子祺的话。

下面粉丝的狂欢,池颂没敢多看,也没敢回复。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关注人里多了一个叫“妈妈”的网友。

“妈妈”在关注了他后,在他发错的微博下面回复道:“猫毛要及时粘干净,你上呼吸道不大好,要注意。”

这条回复很快被淹没掉了,连赞都没一个。

……池颂决定,等去魔都、跟爸妈见面后,第一件事就是教他们别把微博当朋友圈耍。

这样想着,池颂自己注册了好多个号,给“妈妈”的回复点了二十来个赞。

等满足了老人家被人关注的心理后,池颂也差不多该收拾收拾,去机场等着登机了。

池颂还没红,生活助理也还没配备,周亚鸣事情太多,更不可能事必躬亲地盯着他,于是池颂自己拎着行李上了飞机。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后,就打算乖乖拉下眼罩睡觉。

但是眼罩刚刚拉下,他的手就被右边的人猛地用力握住。

池颂打了个激灵,因为那只手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开眼罩。

确定是宋致淮无误后,池颂手足无措,既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宋致淮握住他的手,搔着他的手心:“我要到魔都开个会,顺便陪陪你。”

池颂特别感动,刚想说点什么,宋致淮就想起来了某件事。

他解开了两颗西服靠上的纽扣,将手工定制的西服衬里亮给他看。

……里面贴满了廉价的冰箱贴,冰箱贴上写满了羞人的话。

看到池颂红得快冒烟的脸,宋致淮笑了,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满满的都是温柔:“已收到。……不过下次,这些话直接跟我说,好不好?”

池颂咬住唇,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忍不住上去亲宋致淮了。

他慌乱地问:“宋英俊怎么办?没人给它喂食了。”

“周日的时候我就向航空公司申请过了。”宋致淮趁周围没人看他们,亲密地掐掐池颂的鼻尖,“……宋英俊会在魔都机场等我们。”

第7章:准备新戏

宋英俊在有氧舱里呆了几个小时,有点闹脾气,飞机落地后,她一见到池颂就晃着尾巴喵喵地往他怀里钻,整只猫缩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屁股落在池颂的臂弯外瑟瑟发抖。

池颂抱着英俊,担心宾馆不让她入住。

宋致淮看出了池颂的心思,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来之前查过允许猫狗入住的酒店,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池颂还没来得及感动,宋英俊就跳了起来,一巴掌打上了宋致淮的手背,不准自己的主人被别人碰。

威武雄壮了一秒,她就立刻怂怂地钻回了池颂怀里,求表扬,求保护,绿眼睛翡翠似的,碧汪汪地盯着池颂看。

池颂笑得弯了腰,逗着猫须须抱怨:“真棒。可他平时欺负我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都不知道挠他。”

宋致淮:“……”

池颂和宋英俊爷儿俩玩的挺好,前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让他的金主大人非常不高兴了。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VIP通道,看到一个穿红衬衫的年轻姑娘正左右张望,手里还拿着张写着“池颂”名字的纸牌。

宋致淮推了一把池颂的肩膀:“去吧,你先走。我一会儿跟上。”

池颂被他推出几步,回头看他。

他软软的目光就像是一只手,在宋致淮心坎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痒丝丝、暖融融的。

池颂把猫交给宋致淮抱着,自己乖乖地提着行李走上前去,跟女孩攀谈了起来。

女孩当然是广告商派来的,她兴奋地对池颂说,她是看着他的剧长大的,她特别喜欢他演的那个性别认知障碍的小男孩。

她说:“你小的时候女装真好看。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小姐姐好漂亮,后来知道是个男孩子,我还不相信呢。”

提起自己穿女装的事情,池颂特别羞赧:“是,是吗?”

年轻女孩审视了一下池颂的长相:“……你现在扮女装也不错啊,皮肤白,又瘦。”

池颂抿着嘴乐。

女孩接过行李来:“你有带宋英俊一起来吗?”

池颂一愣:“嗯?”

女孩满不好意思的:“我喜欢猫。”

池颂:“……唔,下次你去帝都,我请你摸猫吧。”

女孩喜笑颜开,欣然接受:“对了,为什么要让宋英俊姓宋呢?”

池颂低着头撒谎:“不是‘宋’,是‘颂’,颂英俊。变成姓,就是‘宋英俊’了。”

女孩大笑:“没想到你这么自恋啊。”

池颂想,才不是,宋先生最英俊了。

宋致淮目送着池颂跟那女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机场大厅,愤恨地磨牙。

……吃醋使人丑陋。

醋意满满的宋致淮等着两人走远,才拿着机票往门口走去。

池颂他们已经出了机场大厅。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宋致淮看到那个大大咧咧话很多的广告小妹跑去联系司机了,剩下池颂一个人在那儿推着行李玩。

池颂一抬头,看到了大厅里的宋致淮。

他揉揉鼻子,几步走了过去,趴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随后,池颂在玻璃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颗小心心,又把双手放在自己左胸前,比了个心,又指了指宋致淮。

他露出了特别纯良干净的笑,桃花眼弯弯的。

宋致淮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我靠。

池颂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对宋致淮施加了多大的灵魂暴击,提着行李上了车,先去见了投资方,经过大致的交谈后,池颂才回了宾馆。

洗白白后,池颂趴在单人床上晃腿,一边晃一边跟宋先生聊天:“你在哪里?”

很快,宋致淮来了一条短信:“来XX房间,老板要潜规则你。”

池颂想,不行啊,我后天还要拍广告啊。

这样想着,他戴上了墨镜,身体非常诚实地跑去敲了宋致淮的房间,非常没有节操地准备被潜。

话是这么说,但池颂进去时,房间里却一派和谐,屋内还有两张床,看起来宋致淮并不打算搞事情。

宋致淮打包了猫粮,还细心地准备了木天蓼。

短短一个小时,宋英俊已经和宋致淮冰释前嫌,抱着木天蓼棒啃得一脸醉生梦死,池颂逗弄了她大半天,她还是一脸的不可自拔,沉迷其中。

池颂正在为宋致淮的体贴周到而感动时,一双手臂从后面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身,把他锁在了自己怀里。

池颂顿时半个身子都麻了。

宋致淮贴在他耳朵边,徐徐地吹气:“你不教英俊学好。”

他又问:“你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池颂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你……你……”

宋致淮把眼镜摘了,丢在一边,十分衣冠禽兽地说:“我怎么了?”

池颂弱弱地说:“别亲我亲太狠……别留印子……别进去。”

宋致淮温柔地亲亲他烫得很可口的耳垂:“好。”

被木天蓼俘获的宋英俊果断地抛弃了主人,眼睁睁看着主人被翻来覆去地吃了个遍,自己则一脸愉快地做吃瓜群众。

宋致淮严格按照池颂的三条要求执行,很温柔,动作很慢很轻。

被潜的池颂被伺候得无比周到,完事后还被宋致淮抱去洗了个干净,惬意舒服得像只猫。

等被抱上另一张床时,池颂才明白宋致淮订双床房的用意。

——两张床,用脏了一张,还能睡一张。

宋致淮打开了电视,随便点开一个爆米花电影,说:“累了就睡吧。”

池颂的确是累了,在超级英雄哐哐拆楼的声音里酣然睡了过去。

池颂第二天去看了场地,第三天就去拍了广告,花了大半天时间,搞定。

拍广告对池颂来说不难,他的出道作就是奶粉广告,在最火的那段时间更是一连接了七八个广告,他面对镜头不会怯。

接下来,开完会的宋致淮和拍完广告的池颂在魔都玩了两天。

幸运的是,池颂只是条咸鱼而已,捆绑着自家的宋英俊在网上得了点话题度,还不足以让狗仔follow他的行踪。

两个人去吃了灌汤包,去看了电影,去压了马路,买了两盆特别可爱的多肉,又花钱团购、去街角旮旯里的陶艺店里做了两个丑兮兮的小花瓶,并在花瓶底刻上了两人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大晚上,他们骑着自行车,一起在异地的桥和街道边吹风。

路灯一盏盏从他们身边闪过去,秋日的风吹在脸上,有点潮湿,但一点也不闷。

在上海吃了个饱后,池颂抱着两盆多肉回了帝都,开始了漫漫的减肥路。

原因无他,他演的小明星薛云炀,从小有演艺梦,资质却很是一般,初涉演艺圈的时候因为在某次舆论事件里替好友站队,得罪了圈内大佬,从此星途一路坎坷。可他对演戏十分喜爱,这种资源断绝、随时可能被经纪公司单方面解约的处境让他极度痛苦。

后来,他傍上了一个霸道总裁,但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反倒更加彷徨,直到遇上了女主。

女主是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一道光,但是被包养的他无法接近纯洁又无辜的女主,所以他只能在女主背后默默守护,替女主挡去了好几次灾祸,而身为雷锋本锋的他,却只能保持着不温不火的热度。有一次颁奖典礼,他跟女主说了几句话,握了次手,都激动得躲在卫生间里流眼泪。

……说白了,池颂的戏份就是用来增添女主光环的亮度,顺便卖一把腐的。

因为在设定里,那个霸道总裁除了最初看不起他、用钱抽他脸之外,后期对他很不错,不仅对他很好,人还长得帅。为了过审,两个人根本没有发生身体层面的接触,名为金主,实为干爹。

……纯洁得简直可以插一座贞节牌坊了。

根据池颂的亲身体验,这完全是玄幻剧。

天下哪会有白吃的午餐,就连真爱他的宋金主,日常都憋不住要跟他嘿嘿嘿呢。

但剧本是这样,池颂当然不会脸大到指点江山说你这里那里写得不科学,好好演了就是。

而薛云炀这个角色,对池颂有一个硬性要求,就是“瘦”。

这个角色对外的形象很阳光,但是抑郁长期存在,这种心理抑郁外化在身体上,就只剩下一个“瘦”字可以非常直观地体现了。

国外有人拍戏把自己当橡皮人,说增肥就在十几天内增几十斤,说减肥就狂掉肉,池颂觉得没什么。

从上海回来,他的体重就一路往下降去。

在进横店前,他已经从一百二十二斤掉到了一百一十一斤,特别有意义的一个数字。

他照了下来,发了微博,没想到十几分钟后,评论就过了两百。小粉丝们都在对他表示心疼,还问他宋英俊最近怎么样了,正主挨饿,有没有饿着它。

池颂受宠若惊,挑着回复了好几条。

宋英俊最近过得很滋润,原因是半个月前,池颂接到通知,他这回要带着宋英俊一起上戏,让宋英俊做戏中的一个重要配角。

大概受前些天微博热门的启发,编剧连夜加班加点,硬是在原剧本里加了一只猫,给宋英俊凑出了一堆萌出血的戏。

本来他们打算把这些戏份加在女主身上,让宋英俊做女主的猫,但是片方实际考察后发现,宋英俊只听池颂的话,换其他人来抱,它都是撅着个屁股爱答不理的。如果强塞给女主去养,不仅没有效果,还可能会拖累拍摄进度。

没办法,撸猫的戏份归了池颂。

池颂和朱子祺的CP还没炒起来,倒是先和猫绑定在了一块儿。

第8章:开始拍摄

池颂带着宋英俊的生活用品进了组。

宋英俊不怕生,叼着磨牙棒好奇地在房间踱来踱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巡视完毕,她就投入主人怀里,放心大胆地露着肚皮睡了。

池颂按照自己的习惯,打算安顿下宋英俊后,就和剧组工作人员去打个招呼。

谁想他刚一出门,就撞见了蔡晴晴。

蔡晴晴是这部剧的女主,这些年演惯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玛丽苏傻白甜,但为人据说很不错,在业内风评也好。

她穿着棉拖鞋,手里捧着两只布丁,鬼头鬼脑地准备往房间里钻。

注意到池颂后,她先是一惊,然后毛发倒竖地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池颂也回了她一个“嘘”,表示自己不会声张。

蔡晴晴看了看手里的布丁,露出不舍的神情。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把池颂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蔡晴晴说:“布丁你喜欢葡萄味的还是咖啡味的?”

池颂实话实说:“葡萄。”

蔡晴晴顿时一脸肉疼。

池颂心里明白,立即改口:“咖啡的也好吃。”

很快,池颂的手里多了一份咖啡布丁。

蔡晴晴说:“这个给你。拜托了,千万别告诉我经纪人,我快开机了还吃甜点。”

池颂拿着这份咖啡味儿的封口费,痛苦地想,完了,晚上得去健身房跑两个小时才行。

池颂乖乖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去,蔡晴晴又拉住了他:“就在这儿吃。一会儿我经纪人万一进来了,你就说这些吃的都是你带进来的。”

池颂不大敢看女孩子的房间,怕不礼貌,进来时就一直低着头,听蔡晴晴这么说才敢抬眼。

……满床都是零食。

蔡晴晴颇为骄傲地说:“我一样一样地揣进来的。”

……池颂脑补出了一只小松鼠储存冬粮的场景。

说着,她扑上床,拿起一个连接着电视机的手柄,冲池颂晃了晃:“我带了红白机和卡带来,要不要打?”

如果是普通的电视游戏就算了,但一听是红白机,池颂眼睛都亮了。

他心动地咽咽口水:“现在的电视还能玩红白机吗?”

蔡晴晴得意地说:“我带了转换线和插头。”

于是,池颂和蔡晴晴在一起愉快地搓了一个下午的红白机,靠游戏混了个半熟。

到了吃饭的时候,池颂揣着一肚子零食,在跑步机上吭哧吭哧地跑步,痛并快乐着。

三个小时后,池颂宛如死狗地从跑步机上爬下来,挽着毛巾准备去洗个澡,却在扩胸的健身机械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戴着耳机,正在挥汗如雨。

当初池颂在微博上刷到配角官宣,看到眼前人的名字还吓了一大跳,现在看见真人了,心里倒踏实了。

他走过去打招呼:“Harry哥。”

Harry哥和池颂一起拍过电影,分饰主角“白爻”的成年和幼年版。

他被观众昵称为“小白子”,而Harry哥则被称为“爻哥”。

九年前的他,也不过是个初涉影坛就被导演相中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靠着“白爻”这个角色,硬是把国内国际的奖拿了个遍。

这些年他几乎息了影,两年有一部作品出来就不错了,好在每部作品质量都过硬,他的粉丝们也颇为慰藉。

这次官宣一出来,小花小生的粉丝还在庆祝时,Harry哥粉丝已经先炸了锅。

Harry哥为什么要来拍电视剧?还是三流偶像剧的配角?

难道是缺奶粉钱吗?

池颂也很困惑,所以他去查了查,这一查之下,他就了然了。

……Harry哥当然不缺,但是他的公司缺。

Harry哥是港星,这些年港台影业不可避免地在走下坡路,签了Harry哥的公司清高了几年,近来也逐渐落入资金不足的窘境,只能想方设法地把旗下的艺人推向大陆市场。

电影的耗资和拍摄时长远超电视剧,要想尽快让资金回流,电视剧是最快的手段了。

这部《星光璀璨》就是Harry哥第一部试水之作。

而他将要饰演的,是池颂的金主大人。

Harry哥气质很冷,但如果和他熟稔过后,会发现他其实很容易害羞。

小时候,池颂进剧组拍戏,第一眼见到化完妆、眼神犀利的Harry哥时,吓得瑟瑟发抖,以为自己真的遇上了个大坏蛋。

从第一次见面后,池颂都绕着Harry哥走。

……直到某天池颂不小心进了Harry哥的房间,发现他在床上摆了一个巨大的叮当猫抱枕娃娃,还有一个大雄娃娃。

他正盘腿坐在床上,拉着两个大娃娃排演剧情,玩得不亦乐乎。

更辣眼睛的是,Harry哥扮演的还是胖虎。

被当场抓包的Harry哥脸红得要死,给池颂买了一堆糖果,叫他不要说出去。

两个人从那时起就成了好朋友。

池颂出国后,每年过年都会算着时差,给Harry哥发祝福短信,平时看到有什么小吃,也会打包寄给他。

等到回国,池颂忙起来了,反倒一直没能找着机会跟Harry哥见一面。

Harry哥听到有人叫他才摘下耳机,抬起头来,眼前一亮:“小白子?”

池颂看着他光裸结实的胸肌,眼馋,想摸。

两个人太熟了,不消几个瞬间,Harry哥和他就进入了老友模式。

“你别再瘦了。”Harry哥说,“再瘦就脱相了。”

他拍拍池颂的胸口,皱眉道:“一摸一手骨头。……你现在不觉得有什么,到了我这把年纪,害了胃病和关节炎,你就晓得厉害了。”

池颂摸着后脑勺笑:“没关系,我现在多拼拼,以后就没什么遗憾了。再说Harry哥,你也不老啊。”

Harry哥打量着池颂,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池颂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他想到了他家先生,有一次跟他玩闹过后,舒服地窝在床上,说,年轻真好啊,手速就是快。

满脑子男盗女娼的池颂揉揉烧得发痛的脸,邀请Harry哥跟他对个戏,Harry哥欣然接受。

曾经的池颂也是一朵心无旁骛的小白花,自从跟了宋先生,却只有工作才能冲淡他的欲望。

池颂觉得自己被宋先生带坏了。

于是在结束对戏后,他给宋致淮发了信息。对这种情况予以强烈谴责。

那边,捧着手机的宋致淮邪魅一笑。

池颂接到了宋致淮的电话,二话不说就被人硬拉着玩了电话play。

半小时之后,池颂累得气喘吁吁,连声嚷嚷着不玩了不玩了。

宋致淮笑着说:“这样减肥。”

池颂如同握有金科玉律一样,严肃道:“Harry哥说我不能再瘦了。”

宋致淮:“……Harry哥?”

池颂说:“对啊,Harry哥跟我搭戏的。”

接下来,池颂好好地跟宋致淮夸耀了一番Harry哥天上有、地下无的美胸。

宋致淮五味杂陈地想,池颂爱看男人的胸,是不是证明他已经弯成了回形针,是不是证明他现在不仅和女演员在一起很危险,和男演员在一起也同样值得警惕?

……真是卧槽了。

宋致淮觉得一夜之间自己的情敌群体又在无意中上升了一个指数。

《星光璀璨》的拍摄开始了。

为了节省拍摄时间,剧组分成了AB组,A组主拍男女主戏份,B组主拍配角戏份,只有配角和主角发生交集时,才可以去A组合并拍摄。

池颂今天拍摄的是自己最后的戏份,就是在某次颁奖会上,他饰演的角色和女主握手,又被男主打断,只能躲进洗手间里饮泣。

只是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情节,却因为男主的缘故迟迟拍摄不成。

饰演男主的是近来爆红的二线小生于旭,在开机很久后,于旭的生活助理才面带尴尬地跑过来,说于旭发烧了,状态不大好。

导演委婉地问,可不可以坚持一下,男主在这场戏只有一个制止男三靠近女主的动作,至于他后来安慰女主、和女主拥吻秀恩爱的戏份都可以以后再拍。

生活助理擦着汗跑开了。

池颂先拍了和蔡晴晴的交流,又拍了躲进洗手间哭泣的戏。

他很能入戏,大概也是由于这个角色能给他深刻的代入感的缘故,只是刚刚开拍,他就完全进了状态。

……在冲进洗手间的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动作谨慎,不肯让任何人碰到自己的手,金主发现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强颜欢笑说没有。在推开洗手间隔间门的时候,他终于靠着隔板滑坐下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先是努力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笑着笑着,他就无声地哭泣起来,眼神从茫然的快乐转变到刻骨的、无法抑制的悲伤,肩膀发抖,青筋暴突,却仍然压抑着没有任何哭声。

他在哭自己,也在哭那段根本不会有开始的爱情。

池颂和女主的戏份两条过,他自己的独角戏一条过,还得到了导演的夸赞。

然后,为了等男主,整个剧组拖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进度。

池颂红着眼眶,披着衣服坐在板凳上,把和自己无关的戏份也翻了个遍。

有些演员只会关注自己的台词,但池颂有点强迫症。

他必须了解其他角色的心路历程,才能和他们的各自性格不撞车,演出一个互补的角色。

可他翻着翻着,就囧了。

这个女主……池颂竟然理解不了。

女主遇上困难只知道哭,还有找男朋友即男二帮忙,后来她认识了男主,就转而向男主哭诉。男主渐渐对她心生爱意。男二在得知男主存在后,吃醋妒忌,让女主在男二和男主中选择一个,女主哭着问,你们都是我爱的人,为什么你们不能和平共处呢?

池颂被这浓浓的玛丽苏气息熏得一踉跄一踉跄的。

……这是女主?这是娱乐圈励志剧?

池颂看得尿意都来了,只好放了剧本,去洗手间放水。

那边导演已经急了,叫人去查看一下于旭是什么情况。

池颂洗完手回来时,恰好看到被导演派去的人气急败坏地回来,跟导演说:“于旭跟女朋友吵架了!说要把人劝好了再来拍!”

第9章:小生博弈

……池颂习以为常。

身为老咸鱼,自从回国后,池颂就发现娱乐圈的生态和以前他在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举个例子,他从来不知道大男主戏或大女主戏也能撕番位。

《星光璀璨》的男女主在一个月前正式官宣,配角的名单则在半个月前才陆陆续续放出来。在这之前,蔡晴晴和于旭的粉丝已经真情实感地撕了十来天。

撕的重点是,《星光璀璨》的海报放出来时,片方把蔡晴晴的名字放在了于旭前面。

于旭原来是选秀出身的歌手,唱而优则演,经纪公司替他谈下了一部耽美网剧,借此狠狠吸了一把网上的人气。

《星光璀璨》是于旭第一部“触电”的作品,粉丝很是重视,现在看到海报上的姓名先后顺序自然是不乐意,说出品方故意消费他们家的人气。

蔡晴晴的粉丝反唇相讥,说哪里来的野鸡在这里咕咕嘚,蔡晴晴演了这么多上星电视剧,论咖位,论资历,排在第一位怎么了。

于旭粉反击,说蔡晴晴只会演傻白甜,靠男主上位,还有脸排第一。

两家就这么掐了起来,掐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吃瓜群众表示,撕得好,撕得再响亮些。

粉丝们吵得热闹,理智粉在摆事实讲道理,罗列彼此的成绩,脑残粉在疯狂地上人身攻击,顺便嘲对方正主糊一辈子。

各种真真假假的黑料满天飞,围观的池颂看得不亦乐乎,偶尔宋致淮会陪他一块刷八卦,还能帮他完善一下。

“这个料是假的。”宋致淮把削好的甜瓜送进池颂嘴里,“蔡晴晴没被包养过。她家挺有钱的,她爸爸上个月还跟我吃过饭。人家靠的不是干爹,是亲爹。”

他又说:“于旭我不了解,我不评价。不过你进组后好好拍戏,别跟于旭多接触。这种乍红起来的明星为了保持热度,会一直找机会炒作的。……但话说回来,被他贴上了也别怕,大不了老公给你买水军,不会让你吃亏的。”

池颂现在想起来老公的话,心里还是甜的。

他身后站着一个宋致淮和十万水军,底气十足。

所以他继续好脾气地等着于旭来。

然而,他脾气好,不代表Harry哥脾气好。

Harry哥和池颂的对手戏刚才已经拍过了,他和男主也有交集,但是属于那种镜头以内、焦距以外的,说白了,只是个背景板。

他看着表,神情躁郁,好像港片里的人物,随时会从西服里抄出一把西瓜刀砍人去。

蔡晴晴拿出手机,又打了两盘王者荣耀,于旭才在“Victory”的背景音里姗姗来迟。

他显然已经把女朋友哄好了,满面春风道:“对不起啊。咱们开始吧。”

Harry哥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于旭扫了Harry哥一眼,发现他有点眼生,不是正当红的小生,口气就不大好了:“我都道过歉了。”

Harry哥还想说点什么,池颂拦了他一下。

不到必要时候,他还不想动用那十万大军。

……毕竟是要钱的。

导演脸色也不好看,但他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机器还在运转,负责打光、摄影和场地的人都等着呢,哪一样不是钱?

导演只能简单道:“下次注意。……开拍吧。”

由于万事俱备、只欠于旭,于旭一来,不到二十分钟,这场戏就收工了。

完事后,Harry哥跟池颂说:“谢谢。要是没你拦着,我怕是要揍他。”

池颂知道Harry哥在工作时精益求精的要求,对于于旭这么唬烂的人,他看不惯,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但他又不好意思告诉Harry哥,这种剧组现今还挺常见的,道具糊弄一下,演员糊弄一下,剧本再糊弄一下,得过且过就是了。

这还算二流的剧组,三流剧组更是自我放逐,从导演到化妆师都带着一股尖起脑袋捞钱的急切相。

池颂见识过那些,可又不好意思说,所以他只能弱弱地说:“不客气。”

《星光璀璨》拍摄时长达五个月,在同类型的剧里已经能冠上“金牌制作”、“良心制作”的旗号了。

Harry哥的戏份倒不是很多,很快杀了青。在回港前,他接受了一个杂志的采访。

Harry哥在圈内地位还算超然,又是出了名的敢说,因此在采访中,他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剧组里有演员频繁迟到的事情,还提到了该演员频繁轧戏的毛病。

看到采访的时候,池颂捏了一把汗。

……这妥妥是在说于旭。

他刚刚火起来,公司竭尽全力在榨取他的利用价值,替他接了综艺,还接了一部电影。这些日子,他成天在三个组之间飞来飞去,演戏时难免露出疲态,还曾经在和Harry哥拍吃饭戏的时候,一秃噜嘴,把另一部电影里的台词说串了。

当然,Harry哥做事没做绝,在这篇报道里没提到那个人到底是谁。

……当然也有可能是小编想故意留个悬念,引人讨论。

果不其然,报道一PO上网,马上就上了热搜。

“Harry哥批评闫彦不敬业”。

——闫彦是《星光璀璨》的男二。

因为Harry哥没有开微博,无从问起,小生粉们又拉开了轰轰烈烈彼此diss的序幕。

于旭粉嘲笑闫彦没职业道德,闫彦粉则发现报道里Harry哥根本没提到真实人名,立即认定这热搜准是于旭买的没跑儿了,必定是于旭做贼心虚,先下手为强。

双方拿着一口大黑锅,玩命地往对方头上扣。

……至于男三池颂……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但他始终不能有姓名。

虽然也有人提到池颂,怀疑是不是他轧戏,但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说,池颂和Harry哥是什么交情?肯定是有话直说的,Harry哥绝不会在访谈中用这种口吻来批判自己的朋友。

Harry哥所在的公司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气息,立即和Harry哥联系,买了个热搜,放出了那些年池颂从国外寄给他的礼物照片,以及一些祝福短信。

Harry哥恋旧,这些东西他都好好地保存着。

其中一张照片,是两人当年刚刚拍完电影后留存下来的。

图片里,二十五岁的Harry哥抱着十二岁的池颂,池颂手里捧着一串糖葫芦,笑得双眼弯弯的,Harry哥把他高高举起,温柔得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

“大小白友谊地久天长”的热搜紧挨在“于旭闫彦”的热搜后面,显得格外讽刺。

咸鱼池颂不仅逃过了舆论风暴,还意外刷了一波存在感,可以说是物超所值了。

他也可以腾出些精力去忙他的正事。

为了薛云炀这个角色,池颂做了不少笔记。

他不仅为自己设计了一些微表情和小动作,还在编剧照顾不到的地方,为“薛云炀”设立了前史,设定他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家庭环境如何,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为他绘制了家庭谱系和朋友谱系。

尤其是金主大人,池颂也为他做了详尽的设定,包括他的喜好和人生经历,很好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欣赏薛云炀这个人。

可不知为什么,在写金主大人的时候,池颂的脑子里总会闪现宋致淮的脸,下笔的时候就多了好几分甜丝丝的意味,越写越gay里gay气。

宋致淮那边工作也忙得很,按理说,家里没了池颂又没了宋英俊,他该更轻松点儿才是,至少不用每天一下班就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赶。

但他应酬过后,走进一点人气都没有的宋家别墅,心里都空落落的。

池颂一走,他就像是被硬生生砍去了一半儿似的。

夜不成寐的宋致淮裹着棉被想,完了,真的栽了。

宋致淮来探过几次班,可他不会进剧组,只是开好房间,等着溜号的池颂来自投罗网。

考虑到池颂现在正忙,宋致淮不舍得在他休息时间还透支他的体力,所以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连小雨伞都没有买。

池颂偷偷摸摸地来到他房间里时,还背了个大包,进门后就说要洗澡。

宋致淮没多想,只在池颂进了浴室后,反复给自己做心理暗示和强化,要控制住自己,人生在世,色字头上一把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过了一会儿,池颂羞羞答答地走出浴室,穿着一件小白兔的绒毛装,长耳朵,还有毛茸茸的短尾巴,做得惟妙惟肖。

他绊手绊脚地走出来,扯着衣服边沿,眼睛红红地看着宋致淮。

宋致淮:“……”我靠。

池颂脸特红,看起来真像只长腿兔子,跟宋致淮解释自己这身装扮的由来:“隔壁剧组在拍儿童节目……我认识那个主持人,管他借了多余的道具服。”

宋致淮试探着问:“……今天要做吗?”

池颂失望地反问:“……啊?不做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宋致淮也不废话了。

小白兔就这么被狂化的怪兽啊呜一口叼走了。

事后,宋致淮给池颂好好洗了洗,又去洗兔子装。

池颂精疲力竭,翻着肚皮躺在床上。

宋致淮以为池颂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洗着衣服,等到他出了浴室,才发现池颂正拿着自己的戏剧笔记本看,眼睛都睁不开了。

宋致淮又好气又好笑,去抽他的笔记本:“别看了,快睡。”

池颂垂死挣扎,口齿不清地说:“……我还能看一页。明天晚上有我的戏……”

说完他就睡了过去。

推推他,发现人是真的睡熟了,宋致淮才搂着他亲了亲,晾了衣服,和他一起睡着了。

……他的长腿兔子真乖。

第10章:新戏播出

睡觉前,摸着身边人精瘦精瘦的身体,宋致淮打算《星光璀璨》一拍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家的长腿兔子带回家,好吃好喝养起来,养成只肥兔子。

没想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池颂看上去就胖了不少,腰间都带着点小赘肉,一捏一晃悠。

宋致淮:“……你怎么搞的?”

池颂拍拍肉呼呼的小肚腩,颇骄傲道:“一个星期里吃出来的!”

宋致淮:“……”

池颂丝毫没有注意到金主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说:“剧本要求,说薛云炀要精神崩溃、暴饮暴食一段时间,要爆肥,要有油腻感。”

池颂想了想,没说出“……还要自残”来。

自残的伤口当然剧组会给做,但吊着威亚玩了命似的在片场飞来飞去,着实在池颂身上留下了不少真伤,痛也是真痛。

……等正式上映的时候,就骗致淮自己身上那些伤是剧组做的吧。

计划通,嘿嘿嘿。

宋致淮心疼了:“要个胖点的替身不行吗?”

池颂严肃道:“不行不行,现在的观众眼可尖了,要是有替身,他们一定觉得我不敬业,会骂我的。”

说完,他靠在宋致淮怀里,玩他睡衣领子上的小穗穗:“再说,凡事自己做,我觉得安心。”

宋致淮叹了口气。

好吧,术业有专攻,宋致淮不想干涉池颂的专业兴趣,他高兴就好。

宋金主像柳下惠似的,没舍得透支池颂的体力,在他睡着之后,打算给他擦擦洗洗。

两个人在宾馆里盖着棉被纯睡觉,听着就假。

……就像金主和小明星有真爱听起来一样假。

宋致淮这样想着,麻利地脱了池颂的衣服。

宋致淮:“……”

池颂的计划,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付诸流水了。

宋致淮黑着脸叫了服务员,叫她们送些双氧水过来。

池颂酣然地趴在床上,睡得香甜无比,即使被翻过来覆过去地上药,他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宋致淮看他睡得这么没心没肺,实在气不过,把人翻过来,扒了裤子啪啪就是两巴掌。

池颂哼哼唧唧地抱住了枕头,轻声唤:“……致淮致淮。”

说完梦话,他又睡过去了。

宋致淮的心立刻软得跟什么似的,在打红的地方揉揉捏捏,又顺手掐了掐他腰间的小肥肉。

池颂满不乐意地哼哼了几句,迷糊着抓住了宋致淮弥漫着双氧水味道的手指,往自己脸上一拉,好一阵儿依恋的蹭蹭。

宋致淮本来还想趁他迷糊说上他两句,被他这一蹭心都化了,只好恶狠狠地亲了他好久,边亲边想,我他妈真没原则啊。

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身上上了药的池颂深深地忧伤了。

宋致淮手劲儿有点大,池颂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还觉得后面酥酥麻麻的,他也没多想,先飞快地跑去冲了个凉,打算穿上衣服就跑路。

可等他冲完凉,鬼鬼祟祟地伸个脑袋出来查探敌情的时候,他发现宋致淮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上处理工作。

大概是听到浴室方向传来的动静,宋先生抬起头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池颂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立刻缩回浴室。

从宋致淮的视角看来,就是他家湿漉漉的池颂同学小猫似的在浴室门口偷窥他,一被发现就炸了毛,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妈的好萌。

宋致淮把池小喵从浴室里逮出来,亲到他含含糊糊地叫喊着再也不敢什么事儿都瞒着他了,才放开他的唇。

池颂就这么肿着一张嘴回了剧组,还被蔡晴晴注意到了。

她打量了池颂半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跑出去吃火锅啦?”

池颂憋了半天,顺着她说:“……重庆火锅,可好吃了。”

自从和宋先生在一起后,池颂就没有敢吃过辣火锅,人生仿佛灰暗了一角。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池颂内心里对于四川火锅的渴望,他晚上接到了池妈妈的电话:“小颂,我和你爸爸到横店外头啦。你在哪里?”

一家人最后约定,在池颂下戏后,在一家火锅店里碰面。

上次去魔都的时候池颂没见着池爸爸池妈妈,他们语焉不详的,说是家里有点事儿要处理。

直到今天,池颂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他弟弟池扬,居然和他大学的女朋友搞出人命来了。

池妈妈满面春风道:“我和你爸就怕你在外面忙这忙那,还要操心家里的事情,所以就没告诉你。你弟弟和玫玫的婚事定啦,就在年底。我们商量好啦,先扯证,不大办,等宝宝生下来再让玫玫漂漂亮亮地穿婚纱。就是苦了玫玫了,得先休一年学。我们跟玫玫家长都谈好了,房子车子的费用我们出,玫玫嫁过来,不会叫她吃苦头的。”

最后一个被通知到的池颂,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升格成了预备伯伯。

池妈妈还在席间絮叨:“我说前段时间小扬把女朋友带回家是干嘛啦,搞了半天是给我们打预防针,真是的。”

池颂倒是很专业地问了问孩子的情况,以前他接到过一个妇产科里的护工角色,为了演得有点模样,他真的去当了一个多月的义务护工,对相关的知识也算是有点了解。

确定宝宝一切安好,池颂松了一口气,开始一口口地咬无骨鸭爪吃,脑补着将来有个香软可爱的小侄女抱,脸高兴得红彤彤的。

池妈妈和池爸爸在蒸腾的火锅辣气中对视了一眼后,向来寡言的池爸爸咳嗽一声,说:“小颂,你晓得伐,咱们老家有个习惯的。”

池颂抬起眼睛来看他们。

池爸爸说:“哥哥不结婚,弟弟不能摆席的。”

池颂直接把花椒呛到了嗓子眼儿里。

苦逼兮兮地保证他一定会好好找女朋友,不给弟弟弟媳拖后腿的池颂,当天夜晚回去就做了噩梦。

自己正抱着襁褓里的小侄女哼摇篮曲,她突然抓住自己的手指,奶声奶气地问,大伯,你什么时候结婚呀,你不结婚我爸爸妈妈没法结婚的呀。

半夜惊醒的池颂裹着棉被,愁得满床乱滚。

直到《星光璀璨》彻底杀青,他还没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整条咸鱼都丧丧的。

宋致淮也察觉了池颂情绪的不对,但问他他又不肯说,只能由他去。

……某天,池颂用完笔记本电脑就把它往旁边一撂,跑去给宋英俊喂食,而端着热水路过的宋致淮随便扫了一眼电脑屏幕,顿时囧囧有神。

池颂在搜索“男男生子的可能性”,并下了一大堆生子文看,妄图从虚拟世界中寻求心理安慰。

电视剧制作周期可长可短,时间长短,主要取决于后期。

《星光璀璨》是都市爱情剧,不像那些玄幻剧,需要大量的特效支撑,又采用了边拍边制作的模式,导演还通过关系,提早拿到了上星的机会,不到50天,各个演员就开始在自己的微博里感谢剧组,并号召自己的粉丝,去看在六月底播出的《星光璀璨》。

导演还蛮鸡贼,抢了个暑期档,而暑期档竞争无比激烈,所以免不了有对家在网上制造各种各样的负面评价,甚至还没开播,就有成群结队的人涌入豆瓣酱等影视评分网站,给《星光璀璨》打一星。

“又是周播剧,烂片预定。”

“……以为自己是美剧吗?”

“演员全是当红生花,一看就透着辣鸡气息。”

“个个报酬那么高,于旭是个演耽丑出道的,接戏的价格都能炒到千万,导演是特地来洗钱的吧?”

池颂在家里心平气和地刷差评。

这部电视剧就是烂啊,没的说,大家骂一骂,总归还是会去看看有多烂的。

但是,池颂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侥幸心理。

毕竟这次《星光璀璨》的播出平台极好,池颂以往从来没登上这么好的平台,心里难免怀了一丝期待。

很快,《星光璀璨》的第一集播出了。

池颂向来是不在宋致淮面前看自己演的电视剧的,他有点害羞,觉得自己演戏的样子被熟悉的人看见会很好笑,所以在宋致淮打开电视、开始播放《星光璀璨》主题曲时,他躲到了卧室里去,逗宋英俊。

宋英俊可没什么偶像包袱,在剧组里遭到了多次围观和投喂,依然最喜欢池颂喂给她的猫粮。

她吃饱喝足后,趴在池颂后腰上呼呼睡大觉,像是一只大号的皮蛋。

池颂心不在焉地刷着微博,他隐约听到了外面电视机里传来蔡晴晴的哭闹和闫彦的柔声安慰,还有男主霸道总裁汤姆苏式的出场bgm。

再然后,就轮到自己了。

第一集里,池颂的戏份很简单,他在求完金主、被羞辱过后,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楼,和女主撞了个满怀。善良的女主自然是安慰了他,他自卑地跑掉,回到出租屋里,抱头痛哭。

一集演完后,池颂才弱弱地从卧室里探个头出来,问:“怎,怎么样?”

宋致淮被他这小心翼翼的小模样给萌坏了,把人拉出来坐在沙发上,拿过手机,把上面显示的内容给池颂看。

池颂一看就愣住了。

有不少人用手机在电视上录了《星光璀璨》的片段,轮到自己的时候,腐女大呼要撸金主和小明星同人文,还有一票人在夸池颂的演技简直是无数脑残情节里的一股清流,并刷出了#薛云炀教你演哭戏#的tag。

还有一批人,变成了宋英俊的小迷妹。

原因无他,在池颂饰演的薛云炀回到出租屋、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时,友情客串的宋英俊受了惊吓,颠颠地跑来,看见池颂哭得这么伤心,立刻担心地凑上来,焦急地打了几圈转,扑在了池颂身上,用小猫爪子摸了摸池颂的肩膀。

这是随机拍摄得到的结果,当时摄影师拍到这一幕的时候吃了一惊,还在拍摄结束后问池颂:“你这猫训练过吗?”

池颂有点骄傲:“没有,她心疼我。”

心疼主人的宋英俊又立功了,还意外得到了#一身是戏宋英俊#的tag。

第11章:综艺首秀

池颂还没来得及高兴,周亚鸣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当然不是来庆祝的,这点好评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她通知池颂,别在家里养膘了,有个综艺找你。

池颂吃了一惊:“我不会搞笑的啊。”

周亚鸣:“又不是让你去说相声。”

池怂怂继续说:“……我没上过综艺。”

周亚鸣:“恭喜你,人生第一次上综艺,平台还不错。”

池怂怂:“……谢谢。”

周亚鸣在电话那边顿了顿,才说:“我还没签字,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和意见,就跟我提。”

池颂知道,一般这种事儿经纪人都不会来征求明星的意见,有油水捞就先签了了事,尤其是周亚鸣,在业界以眼光毒辣着称,她给自己接的综艺,不一定是最好的,却一定是现阶段最适合自己的。

别人给他脸,他不能不兜着。

但池颂还是合理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一直以来都是在演别人,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儿的。”

问出口后,池颂都被自己的苦恼震惊了。

……我天,这么哲学。

而周亚鸣只用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击碎了他的哲学思考:“你放心,这回上的是《上帝的法则》。你用不着演谁,只要活下去就行。”

池颂顿时安心了。

在《星光璀璨》展开漫漫周播路的时候,池颂抖擞精神,上了《上帝的法则》,做了其中一期的嘉宾。

这部综艺的规则类似于大逃杀,在节目开始前,固定MC和嘉宾会各自得到一个背包,背包里装着每个人能够拿到的道具和一定量的筹码。

而游戏的最终目标就是抢筹码,可以谈判,也可以智取,甚至可以暴力抢夺。

两天一夜后,谁能获取到最多的筹码,谁就能拿到十万块奖金。

……可以说非常残酷了。

而《上帝的法则》收视率一路飘红,很大的原因就是这种残酷的赛制。观众都喜欢在家里嗑着瓜子吹着空调,见到平日光鲜亮丽的明星为了生存,轰轰烈烈地撕X的盛景。

池颂倒是不care输赢,因为他在嘉宾名单里看到了朱子祺,还看到了李秋吏。

——都是在家庭剧《来来往往》中饰演过角色的。

池颂和朱子祺是兄妹,李秋吏则是邻居家专门欺负池颂的熊孩子。

……看来这期的主题是“童年回忆”。

池颂走前,宋致淮满担心地说:“别硬跟人家抢,也别跑太快,你膝盖有伤,应付应付就得了。大不了老公给你批发一大堆筹码搁在家里,都是你的。”

池颂脑补了自己在海洋球一样的筹码里遨游的场景,心情超级好,拉着行李哼着《虫儿飞》就上路了。

到了录制现场,他先碰上了李秋吏。

李秋吏双眼放光,不等池颂放行李,二话不说扑上来就是一阵爱的问候:“猫呢?猫呢猫呢?”

李秋吏是个纯天然无添加的猫奴,极爱猫,小时候拍完戏,他在垃圾桶边捡到一只哮喘严重的小橘猫,李家父母猫毛过敏、坚决不让他养,他就哭着鼻子来找了池颂,问他能不能养。

池颂就养了,现在那只小橘猫已经长成了一坨巨大无比的生物,被取名为“李大忠”,它时常仰躺在池颂家的窗户边上,俯瞰他的万里江山。

靠着这只猫,李秋吏和池颂缔结下了深刻的革命情谊。

池颂无奈道:“我又不能一直带着英俊。”

李秋吏立马嫌弃地放开了池颂:“那你来干什么,回去回去。”

池颂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我带了英俊和大忠的合影。”

李秋吏顿时死灰复燃:“给我看看。”

池颂:“不给。”

李秋吏:“好颂颂,给我嘛。”

池颂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第一件事就是四下寻找摄像机。

当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正在亮着绿灯的摄录机时,他整个人都不大好。

他问一个站在一边、笑意盎然的工作人员:“这段会播吗?”

工作人员笑吟吟的:“可能会放在番外彩蛋里。”

池颂想,完了,宋先生要吃醋了。

……但是还有点小期待。

冥想了片刻宋致淮吃醋时的小模样,抖M池颂一脸的甜蜜蜜。

一旁的李秋吏还在试图敲诈出池颂手里的照片:“到时候我筹码都送你嘛。”

池颂一抬眼皮:“真的?”

李秋吏:“真的真的。”

事实证明,综艺咖的话不能信。

当某人吸够了猫,还把池颂手机里所有的猫照片和视频厚颜无耻地转发到自己手机上后,他竟然在节目开始后,义正辞严地对池颂说:“颂颂,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敌人,不要对我留情面。”

池颂想,这人真是太坏了。

按规则,嘉宾在游戏开始后要交出自己所有的随身物品,包括手机、钥匙、钱包,不能携带任何食物和水。发放给他们的背包里有压缩饼干,还有三瓶矿泉水,省着点吃喝,也是能度过两天一夜的。

一般来说,在这种对抗性综艺中,新来的嘉宾都拉不下脸皮去明晃晃地撕X,肯定会试图搭伙。

朱子祺本来想找池颂一起走,一个固定的年轻MC陈益却主动邀请了她。

池颂注意了一下陈益看向朱子祺的表情,眼睛带光,唇角带笑,满脸都是遮不住的喜欢和羞涩。

……池颂决定退位让贤,牺牲自己,造福他人。

至于经常在各类综艺里混迹的李秋吏,人家既然都公开宣布,不要自己对他留情面了,池颂觉得应该满足他的心愿。

录制正式开始。

在经历了一番插科打诨后,哨声一响,池颂立即拿了自己的背包飞快冲了出去,背后还跟着个腿脚工夫一流的跟拍师傅。

在丛生的荒草里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池颂蹲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

除了吃的喝的,池颂的背包里有一个蓝色的筹码牌,有个五金盒,还有个带发信功能的定位器。

这就意味着,池颂拥有了一个GPS,可以定位其他所有MC和嘉宾的位置,在规避风险方面可以说是非常给力了。

但同样的,他没有任何可以进攻的武器。

而且他的筹码数量最少,必须得想办法抢夺别人的筹码。

池颂想了想,打开五金盒,又拿起定位器,开始拆卸。

跟拍师傅看傻了。

池颂满熟练地拆着定位器,一边拆一边跟师傅搭话:“我要把它改成个发信器,改两条线就行了。”

跟拍师傅瀑布汗。

池颂拆了半天,正研究着怎么焊线,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抬头:“破坏器材是不是要赔的呀?”

跟拍师傅被逗乐了,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摇了摇镜头,示意不用。

池颂安心了,开始放心大胆地搞事情。

在国外,东西坏了,如果找修理工,人工费特别贵,所以在机械维修方面,池颂是自学成才。

池颂很快完了工,拿起被改造完毕的发信器,猫着腰说:“我要联系他们了。”

跟拍师傅:“????”

池颂在定位屏上选了个距离他最远的红点,随即发送了信号。

在一阵错乱的信号杂音中,李秋吏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喂,喂喂?谁呀?”

在出发前,池颂就发现,每个嘉宾都有一个耳麦。

发信器的芯片得装在一个隐蔽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而耳麦,应该是相对来说最隐蔽的地方了。

池颂左手拿着发信器,右手展开成掌,学着日剧里看来的办法,用指侧一下下有规律地敲打着咽喉位置,故意模拟出机械音来,一板一眼,冷冰冰道:“……你好,上帝已死,我是恶魔。本次游戏我要求你抛弃上帝的规则,遵守我恶魔的规则。所以,你必须按照我的指示来做。”

李秋吏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行啊。”

跟拍师傅:“……”我靠,牛逼。

池颂的套路是,告诉所有人,魔鬼和上帝展开了争夺战,现如今,魔鬼占了上风,替代了上帝的位置。

扮演“上帝”的池颂小恶魔,要求所有人在半个小时内抵达一个山洞口,把他们的背包丢进来,恶魔会取出他们的筹码,将他们的筹码数量削减到一,让他们的争夺更加残酷。

逾时不到,或是刻意少交筹码,恶魔有权把他们的存在抹消,也即强行让他们退出游戏。

很快,暗恋朱子祺的固定MC陈益和朱子祺也分别收到了“恶魔”的通知。

朱子祺有点愣:“有这样的规则吗?”

陈益倒是淡定得很,颇有经验地点评道:“……很正常,节目组经常会搞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有次玩到一半,节目组还通知,我们手上所有有武器的都要把武器扔掉,因为那天正好是世界和平日。”

陈益越说越自信十足:“……都是搞噱头嘛。这样一来,咱们每个人只剩下一个筹码,争夺就更残酷了。……不过没关系,有我护着你,你放心。”

大家都没有上帝视角,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节目效果,感觉有点奇怪的朱子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为了不被抹消存在,强制退赛,所有的人都乖乖到了池颂藏身的山洞旁,往里扔背包。

池颂躲在暗处,取筹码取到手软。

那些被取走筹码的人在拿回扔出来的背包时还检查了一遍,食物、水和道具一样不少,也没多想,只感叹着节目组真没人性,抱怨过后,还是投入了水深火热的筹码争夺战中。

没人注意到,池颂就这么消失了。

他早就拿到了数量最多的筹码,返回了基地,吹着空调喝着奶茶睡着宾馆,非常滋润。

当发令枪响起,体能一流、辛辛苦苦地抢到了三个筹码的陈益正准备欢呼,所有人就听到喇叭里传来了导演努力憋笑的声音:“宣布最终胜者所持筹码,共三十七枚。池颂胜。”

第12章:喝酒庆功

朱子祺:“……”

陈益:“……”

经验老道、身经百战的老牌MC,在《上帝的法则》里有“老狐狸”之称的任俊伟在听到广播后,真情实感地脱口而出:“……卧槽。”

大家都不是傻子,池颂的三十七个筹码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只要仔细想想,不难想通,其实和天上掉下来的差不多。

不仅如此,还是他们排着队,一个个把筹码送上门的。

……妈的想想都上头。

在各位疲惫已极的前辈面前,池颂当然也不敢太嘚瑟,一个劲儿地鞠躬说,运气运气,侥幸侥幸。

白白忙活这么久,替别人做了嫁衣,任谁心里都痛快不了,但玩综艺要是太计较输赢,在镜头前面黑脸,难免会被冠上“玩不起”、“输不起”的名声。

所以大家稍缓了一阵,就又嘻嘻哈哈起来。

李秋吏扯着池颂,不依不饶地:“请吃饭!请吃饭!”

池颂很乖地说:“请,当然是要请的。”

一帮人正准备打板结束,节目组导演清清嗓子,突然来了一声:“恭喜池颂,获得本季《上帝的法则》的MVP!”

无数摄影机同时对准了池颂,将池颂的懵逼脸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啊?”

李秋吏不失时机地凑过来:“你不知道?”

池颂当然知道,他这次参与录制的《上帝的法则》是第三季最后一期,而每一季《上帝的法则》,都会在最后一期评选出一个MVP,即本季获得筹码最多的选手,赢走本季奖池里积累的奖金。

一季一共十五期,每期都有一万块钱放进奖池。

本来这一季,在池颂来之前,陈益是公认的、呼声最大的MVP获奖人,结果在最后一期,被池颂摘了那个价值十五万的桃子。

……池颂有点虚。

“老狐狸”任俊伟看出了他的动摇,笑眯眯地给池颂塞了一颗定心丸:“小池,你安心拿,陈益他最多一次也就拿了12个筹码。”

一旁的陈益捂住心口,作扎心状。

池颂揉揉鼻子,笑得特别不好意思。

当晚,池颂真心实意地请大家吃了一顿饭,还给节目组各个部门的主创人员发了红包,钱不多,每个人500块,算个心意。

这是宋致淮交代给他的,和这些人打好关系,他们会在剪辑时多给嘉宾一些镜头。

在酒席上,作为闺蜜的朱子祺一直在夸池颂厉害,和他勾肩搭背,很是骄傲。

池颂的余光注意到,一边的陈益脸都垮了,还要努力微笑,看起来非常可怜。

他觉得自己得帮陈益一把,所以他趁朱子祺和李秋吏不注意,抽出自己的银行卡压在碟子下,又拿起一杯啤酒,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三分钟后。

池颂满脸酡红地抱着李秋吏的胳膊,蹭了又蹭,场面一时间可以说是非常基了。

李秋吏是圈内为数不多知道池颂最近取向的人。他小声说:“……你认准点儿啊,哥是直男。”

池颂满脸通红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眯着眼笑开了:“喵~~”

李秋吏倒抽一口冷气:“……”

我靠,好他妈萌。

池颂碎碎念:“我是宋英俊,喵喵喵。”

在场其他人笑倒了一片。

朱子祺乐不可支:“他还是不能喝酒啊?”

李秋吏托住池颂摇摇欲坠的身体,生怕他嘴一秃噜,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匆匆道:“我带他先回酒店了。”

朱子祺虽说喜欢插科打诨,这种时候当然也给池颂帮腔解释:“小颂子他从小就是一杯倒的。你们俩先走,待会儿……”她在席间扫视了一番,道,“我跟陈益一起回酒店。”

陈益一听,整个生命里都亮起了女神的熠熠光芒和哈利路亚的BGM。

在场的都是公众人物,都知道万一被拍到当众醉酒失态,对形象是多大的挫伤,于是他们都嘻嘻哈哈地表示让他先离开。

李秋吏拖着池颂的胳膊正准备走,池颂就顶着张超严肃的脸甩开了他,一板一眼道:“我,绝对,不逃单。”

李秋吏哄他:“谁让你逃单了?”

池颂鼓着腮帮子生气:“我,说好,要请客。”

说完他就在自己全身上下一通乱摸。

朱子祺都看不下去了:“你找什么?”

池颂很委屈地表示:“我,身上,有卡的。”

朱子祺一扫,就在碟子底下发现了他的卡:“……不是在这儿吗?”

池颂笑得特别傻白甜,眼睛亮晶晶的:“呀,被你,发现了。”

朱子祺:“……”

池颂拉过李秋吏的手,郑重其事地把卡拍在他手心里:“我,生日,你记得。”

说了一大段freestyle的池颂被李秋吏强行蒙上口罩,暴力搬运到了出租车上。

上了出租车,池颂红着脸小小声地说:“致淮,你轻一点。”

司机很年轻,所以他很是宽容理解地看了这俩戴着大口罩、单看眼睛和下巴轮廓就知道是帅哥无疑的人一眼,发动了车子。

直男李秋吏意识到被人误会了,二话不说,学着东北老爷们儿撸狗的架势往池颂脑袋上撸了一把:“靠。”

池颂不说话了,歪靠在车座上安静了好半晌。

李秋吏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池颂委委屈屈地开口道:“……其实重一点我也能忍的。”

结合一下前后文的语境,李秋吏的脸都绿了,想再“靠”一声都做不到,憋得眼发直。

偏偏出租车司机还特别贴心地补了一刀:“客人,你们稍微忍耐一下,酒店马上就到了。”

咬牙切齿地把这只喝醉了的大猫半扛半拉进酒店大堂,李秋吏一抬眼,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站在前台办入住手续。

池颂突然伸了手指,往前一点:“……致淮。”

李秋吏:“……我靠,小颂子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池颂却兴奋地挥起了手来:“致淮致淮!”

正在办理手续的人回过了头来,看到的就是李秋吏和池颂缠缠绵绵、恨不得兑在一块儿的模样。

宋致淮的脸青了又绿,非常养生。

李秋吏:“……”

……神他妈修罗场。

李秋吏回过神来,把池颂嘴一堵,特别大方地走到宋致淮跟前:“池颂他喝醉了。您是……宋总?”

李秋吏不是星云娱乐的人,只是从池颂这里听过宋致淮的大名,从来没见过他。

宋致淮也不是凡人,几瞬之间就把刚才那副吃醋吃得抓心挠肝的表情收拾了个干净,平静道:“我认识你,你跟他一块儿演过戏。”

李秋吏汗了一把:“小时候的事儿了。”

宋致淮皮笑肉不笑道:“……他倒是经常提起你。”

李秋吏:“……”

一身冷汗地把池颂交接给他老公,李秋吏出了酒店门,决定去撸个串压压惊。

另一边,阴着脸的宋致淮把池颂搬运进了自己开好的房间。

结果他还没想好怎么发难,滚在床上的池颂就开始发抖:“……好痒。”

宋致淮闻言,立即扒开他的前襟,果然胸口处起了一大片疹子。

不到一会儿工夫,疹子就蔓延到了他的颈部和腹部,池颂缩在床上,痒得瑟瑟发抖,抱着枕头一声不吭的。

宋致淮哪里还舍得说他,联系了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让医生护士开药,给他挂上了抑制过敏的点滴。

池颂酒精过敏,不能喝酒,这件事宋致淮早就知道。

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

宋致淮习惯在喝酒前谈事,所以,在把自己请他来的用意交代清楚后,宋致淮端起酒杯,对池颂说:“来。”

池颂犹豫了一瞬,觉得老板敬酒不能不喝,也端起了杯子:“干。”

干了不到两分钟,池颂咕咚一声就倒了。

宋致淮抱着池颂上了医院。

平时,池颂看样子特别拘谨,也很乖巧,没想到喝醉后却格外腻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不好好打吊瓶,一直在喵喵乱叫唤。

……喝醉了的池颂似乎很容易把自己误认成一只猫。

没办法,宋致淮只好把人按着,没想到一靠近,那人就乖乖的了,歪着脑袋看他,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特别勾人。

看了一会儿,他直愣愣地低声说:“……我,想回家。”

他的声调软软的,好像是被谁欺负了。

基佬宋先生闻着池颂身上淡到近乎于无的酒味,突然就燥热了起来。

大概在《江山挽歌》拍摄完毕后,宋致淮就把池颂拐回了家。

时间回到现在。

宋致淮搂着打完吊瓶后就乖了很多的池颂,温柔地吮着他的耳垂:“好了,不痒了吧。”

池颂特别乖地点了点头,昏昏沉沉地缩在宋致淮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宋致淮摸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烧。

池颂一般不沾酒,在年会或是聚会中,顶多是端个酒杯装个样子罢了,但是一旦接触酒精,反应会很厉害。

为了不让池颂在和他接吻时难受,宋致淮才戒的酒。

宋致淮撸着池颂的小短毛,轻声问:“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为什么还喝?”

说完,宋先生又觉得自己的口气忒凶了,又放柔了声音:“……刚才医生说了,你的过敏有点严重,以后不能沾任何酒精了,知道不知道?”

池颂小猫似的点点头。

宋致淮看着自家这么乖的媳妇,撩开他的额发,在他微烫的眉心中满用力地亲了一口。

……真是个傻子。

第13章:人气发酵

第二天,池颂醒来,发现自己被宋致淮圈在怀里,幸福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小猫似的地吻起他的颈侧来。

被啄醒了的宋致淮一个翻身,把人压在了身下。

池颂正亲得高兴,猝然被压,呆呆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宋致淮,咽了下口水:“……致淮?”

宋致淮没什么表情:“你知不知道我有起床气?”

池颂“啊”了一声:“你有吗?”

宋致淮跨坐在池颂身上,本来还真有点生气的,被他这么软乎乎地一看,心立刻垮塌成一滩蜜水。

他捏捏池颂热乎乎软绵绵的脸:“……骗你的。”

说完,他就趁着残余的起床气,和池颂在床上玩了一个多小时。

池颂一边哀戚戚地乞求他慢一点,一边贱嗖嗖地想,真舒服啊。

玩够了,两个人一块冲了个鸳鸳浴,裹着被子,一起收看了重播的《星光璀璨》第九集和第十集。

《星光璀璨》是周播,一周也就播六集,而池颂的戏份满打满算能占其中的四分之一,在他回国之后,算是很给力的资源了。

看了一会儿女主角和恶毒女二互相打嘴炮,宋致淮不耐烦了,关了电视。

池颂正想去摸点零食吃:“怎么了?”

宋致淮低头戳弄着iPad,头也不抬道:“不想看他们,想看你。”

池颂正默默害羞的时候,宋致淮把iPad递了过来:“看不看?”

池颂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惊了:“这是什么?”

宋致淮:“昨天晚上B站就出你的cut了。”

池颂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剪我?”

宋致淮说:“没错,就是你。”

宋总裁这些日子天天暗搓搓地用“池颂”和“薛云炀”做关键词,在各个网站上搜关于池颂的评价,掌握了不少粉圈第一手资讯,B站专门出了池颂戏份的剪辑片段,就是他搜到的成果之一。

池颂随手点开标着第九集的cut,一看左下角的弹幕提醒,一千多条。

池颂很没出息地感慨:“哇。”

他看到的第一条弹幕就是:“祝金主大人和炀炀有情人终成眷属,为我炀炀打call!!!”

相同的内容五颜六色齐刷刷地刷了一整屏,特别壮观。

池颂又感慨:“哇。”

宋致淮面无表情地看了池颂一眼,把弹幕关了。

从不看自己演过的戏的池颂,就这么和宋致淮头碰头地看完了自己十分钟的戏份。

看完后,池颂脸红红的:“剪得真好,我要给UP主投个硬币。”

宋致淮说:“我投过了。”

说着,他把投币记录点出来,亮给池颂看。

金主大人的投币记录里,关键词一溜烟儿全是池颂。

池颂有点知名度了,这让宋致淮在骄傲中又有那么一丁点儿微妙的失落。

以前他特别不能够理解,某些粉丝一心粉着的冷门明星红起来后,他们却闹着要脱粉。现在想想看,不过是自己珍视的宝贝被更多的人拥有,意难平罢了。

但宋致淮觉得这是池颂该得的。

刚和池颂在一起的时候,某天晚上,宋致淮下班回家,发现池颂在家里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横着走。

宋致淮:“……你在干嘛?”

池颂满头大汗地说:“我在演螃蟹。”

宋致淮:“……”

后来,宋致淮才知道,池颂要在某个合家欢神话雷剧里演一只螃蟹精,台词挺多,但是不露脸,全程都要套着个巨蠢无比的橙色大蟹壳子。

还有一次,池颂在家里研究怎么咬破血包吐出的血更真实,他自己用兑了水的番茄酱做血包,一次次咬破试验,结果因为咽下去太多,胃里泛酸,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宋致淮以前经常想,池颂这样的演员,需要的只是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而已。

池颂那边,还是一脸的受宠若惊。

他拿过iPad,自己又刷了一遍视频,还暗搓搓地开了弹幕。

宋致淮:“……”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媳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YY薛云炀和金主大人的弹幕,心情非常不好。

池颂沉浸在视频里,时不时被弹幕逗乐,捧给宋致淮看。

“致淮,你看他们说Harry哥四十一枝花,Harry哥才三十多啊,就是留了胡子而已。”

“致淮致淮,还有人记得Harry哥和我演的大小白!”

“哈哈哈哈哈哈。”

宋致淮忍无可忍,把iPad抢过来,关掉:“……不看了。”

喜滋滋的池颂还保持着双手抱iPad的姿势:“……啊?”

宋老板炸了毛:“不看了!睡觉!起这么早干嘛?”

池颂立刻乖乖地粘了上来,拱在他怀里,安抚他的情绪:“好,不看了,咱们睡回笼觉。”

宋致淮已经做好了装睡的准备,没想到池颂这么乖,乖得让他想亲一口。

宋致淮假寐,打算一会儿趁池颂睡着了,把他从头到尾亲个遍。

三分钟后,池颂在他怀里动了动,轻声唤:“致淮?”

宋致淮装睡。

池颂放心了,他掏出手机,下载了一个B站APP,点开了自己的视频,把手机的媒体音量放到最小,开始看。

他窝在宋致淮怀里,被弹幕逗笑了也不敢笑得太大声,只好拼命压抑着笑意:“嘻嘻嘻。”

宋致淮:“……”

强行忍住把人按倒艹一顿的冲动不容易,宋老板硬是默念了一遍心经,再加十来遍的《莫生气》。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因为这些粉丝剪辑视频,池颂足足膨胀了一个上午,下午就老实多了。拖着行李上飞机回家时,他跟宋致淮说:“我又想进组了。”

宋致淮其实挺不乐意的。

上半年池颂接了个网剧,是个罪案剧,题材有点冷,看起来没啥大爆的可能,那部剧本送到了好几个明星手里头,不是报价不合适就是没档期,不过池颂还是满喜欢那个剧本的,在和周亚鸣商量后,捡漏演了个男主。

为了这部戏,池颂特别用心,笔记做了满满一本,拍了三个月戏回来,整个人阴郁了好久,有的时候还会突然发脾气,缓了一个多月才缓过来。

池颂这种演戏方式宋致淮非常不支持,但他喜欢,宋致淮又没有办法,只希望他多些缓冲期,不要把档期排得那么密集。

有些新红起来的演员,根基不牢,星运难测,公司出于利益考量,会在短时间内疯狂消耗他的人气,让他密集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热度能保持,钱能稳赚,但他们眼中的疲惫也骗不了人。

而长时间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也有坏处,粉丝基数扩大了,脑残也多了,黑粉也会层出不穷,双方互掐互骂,数轮大战。

有的明星就在疲于奔命和糟糕的舆论环境中渐渐flop,回天无力,想想也是凄惨。

听了宋致淮的担忧,池颂也明白自己是有点冲动了。

他抓抓鼻尖说:“……我看了那个剪辑,就想赶快拍多些剧,如果那些粉丝能喜欢就最好了。”

宋致淮压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温柔道:“……傻话。”

说着,他凑到池颂耳边说:“……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拍不拍剧,我都最喜欢你。”

池颂的耳朵立马红得像是被烫了似的,飞机起飞的时候还没缓过来,心口扑通扑通的,感觉要晕机。

随着《星光璀璨》的上映,男主于旭的粉丝和男二闫彦的粉丝的掐架大戏逐渐发酵。因为在剧里两个人就撕X不停,双方粉丝也在现实生活的掐架过程中投入了真情实感,已经进展到了互P遗照、互相问候母亲的阶段。

至于女主,因为人设毛病实在太大,就是一朵盛开在琼瑶年代的菟丝花,就连蔡晴晴本人都会在一些粉丝的差评底下点赞。

男一男二撕逼味十足,败足了网上路人的胃口,女主又因为人设太烂,实在是扶不起来的阿斗,相比之下,池颂饰演的男三薛云炀简直美好得不要不要的。

有人在池颂的微博底下留言,说,薛云炀的成长史简直是终点小说男主标配:起点为零,处处碰壁;心怀梦想,努力奋斗;抱上大腿,步步上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一心仰慕的女神。只可惜,薛云炀有男主的情节,却没有男主的命。

池颂当然不会回复这种明显是在踩同剧其他演员的回复,哈哈哈为敬。

那人的点赞数量破了千后,又发了一条评论:“期待第二季的炀炀。”

池颂知道《星光璀璨》会有第二季,只要收视率漂亮,肯定会拍,但自己这只炮灰,可能就没机会参演了。

……毕竟自己已经为女主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绿叶,总要给女主的后宫增添一些新鲜血液么。

在池颂摸鱼放假期间,《上帝的法则》第三季最后一期顺利上映,完美收官。

宋致淮第一时间收看了这个节目。

节目组的剪辑特别鸡贼,前期除了池颂拿包跑出去外,就再没有其他镜头了。

接下来,组员接到“恶魔”的通知、乖乖交出筹码、展开生死争夺,和池颂毛线关系都没有。

……池颂好像在节目里彻底神隐了。

宋致淮看得一头雾水,又不敢拖进度条,整个过程中,他都在怀疑池颂是不是得罪了摄制组,怎么连一点镜头都没捞到,可想想又不对,池颂那个温吞水的性子,能得罪谁?

直到最后,广播宣布最终胜者,听到“池颂”的名字,宋致淮也和其他综艺MC一样,一脸大写的懵逼。

镜头里,时光倒转,屏幕中出现了他家的小媳妇,在游戏一开始,猥琐地猫在草丛里,拿着个五金盒,吭哧吭哧地改了信号发送器里的线,又联系了其他人,说,他是恶魔,要让其他人都遵守他的法则。

宋致淮乐得不行,想,真好,罪案剧没白拍。

这期节目播出后,池颂终于在没捆绑任何人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爬上了热搜榜首。

一时间,“恶魔池颂”的关键词风靡全网,还成功地带红了一个表情包“你是魔鬼吗.jpg”

第14章:翁婿通话

会改线的五金师傅到处都是,但会组装机械的明星大家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附加技能点实在是太吊,再加上池颂在游戏过程中展现出的突出执行力,池颂这个名字在各大网站的搜索量和指数迅速上涨,有不少路人瞬间转粉,在各自的微博里花痴池颂。

有好事者在豆瓣酱发帖,问“有个叫池颂的新人最近好像很红,求扒猛料”。

帖子一出,除了自动顶帖回复的AI“小黄鸭”,第二个回帖的人就好好嘲笑了楼主一通:“楼主00年之后出生的吧?池颂十多年前红的时候,你怕是还在吃奶。”

有这个回复打定基调,下面的回复就都不正经起来。一群00后拒绝承认楼主是我族类,还有好几个00后现身说法,说他们小时候看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来来往往》,还看过池颂那两部电影。

楼主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打出gg,哪怕是冷嘲热讽“不知道你们宇宙第一红的池颂真是对不起了”、“这里被池颂粉丝控场了,惹不起惹不起”也没有收到任何成效,反倒激起了不少人的逆反心理。

“靠,楼主脑残吧,谁是他nc粉了?我第一次回关于他的帖子我就是nc粉了?这是职黑吧?是不是哪个小生粉,怕池颂红挡了他的道,来防爆的?”

“围观楼主发疯。”

“去围观了楼主的广播,哈哈哈,原来是于旭粉啊[截图.jpg][截图.jpg][截图.jpg]”

“怪不得呢,《星光璀璨》被男三爆出翔来,全网呼吁把薛云炀转正。于旭这男主当的,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靠,薛云炀是池颂演的?”

“我也看不出来啊,炀炀看起来那么忧郁的。”

“于旭真粉路过,代表个人嫌弃楼主。我们花了钱的粉不这样。”

“于旭都flop多久了,难为这个拍耽丑的,居然还有粉。”

“正个楼正个楼,池颂到底有没有后台啊,求扒。”

“有个卵卵啊,他要是有后台能默默无闻这么多年?”

群众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在关于“于旭到底有没有flop”“楼主到底是粉丝还是黑子”的种种问题探讨中,居然还真被人扒出了点东西。

有人去查了池颂内容贫瘠的百度百科,又去找了池颂当年息影的通稿,得知他当年是去英国留学,就爬墙上了外网,一间间学校找过去,顺藤摸瓜,竟然真的在池颂大学的网站上找到了池颂当年的毕业照。

毕业照一出,大家又都是一阵激情燃烧。

……原来是学霸啊,怪不得能在游戏里碾压别人,学历在这儿摆着呢!

过不了多久,池颂连当年“小戏精”的称号都被八了出来,包括这几年兢兢业业演的雷剧,都一个个浮出了水面。

一天之内,老剧《来来往往》又被翻了出来,点击率蹭蹭的。

微博上,池颂的粉丝数量同样以火箭上天的速度往上蹿升。

池颂有生以来没见过这么快的粉丝上涨速度,赶快叫来宋致淮,和自己一起看上帝。

过了一会儿,刘澈的电话打了进来:“哟,不错嘛。”

池颂问:“你看了我的综艺了?”

刘澈:“还没来得及。我刚刚闲着没屁事刷豆瓣,看见一个帖子说你是个新人,这他妈不搞笑吗,我就点进去了,告诉那个楼主,你红的时候他还在吃奶。”

池颂:“……”

刘澈有点兴奋:“以前我回你的帖子,没多一会儿就沉了,今天我一刷新,好家伙,回复好几十页了,我翻了翻还都是好评,不错啊,看样子你是真的要火了。”

池颂听着他话音里的喜悦,也由衷地笑了起来:“你不刷微博了吗?我今天在热搜上挂好久了……这回不是买的!”

刘澈停顿了几秒:“……噢,微博太辣鸡,我给卸了。”

池颂:“啊?”

刘澈笑嘻嘻地说:“既然有你的消息,一会儿我再装回去呗。”

池颂:“你卸了干嘛呀,当年微博刚出来的时候你就申的号,好几年了。”

刘澈:“妈的上次在微博里跟个萨比对骂,气不过,就给卸了,眼不见心不烦。”

池颂笑着说:“多大年纪了啊你。”

刘澈:“他非说甜豆花比咸豆花好吃,这不是异端吗?”

池颂还打算跟刘澈唠一会儿,旁边的宋致淮已经不乐意了。

他说:“池颂,水开了。”

池颂啊了一声,说:“致淮叫我,我先挂了啊。”

刘澈呸了一声:“滚滚滚。”

撂了电话,刘澈躺在松软的沙发上,有点烦躁地点开应用市场,下载微博APP。

盯着微博下载的进度条,刘澈陷入了沉思。

上次他和人对骂,是因为那人看了《星光璀璨》后瞎咧咧,说池颂一定整过鼻子。

刘澈想,真他妈瞎说八道,池颂的鼻子他从留学遇到他后就天天捏,绝对原装进口,这些人就是嫉妒。

他烦躁地捂住眼睛。

……操,真嫉妒啊。

那一边,池颂尖起耳朵,却听不到厨房里水滚的声音:“致淮,你烧水了?”

宋致淮理所应当地拉过池颂的手,盖上了他精神百倍的小宋:“嗯,这里的水开了。”

池颂顿时睁大了眼睛。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真刺激。

每次池颂跟刘澈打电话,宋致淮心里都不痛快得紧。

可能是他比较敏感,他怎么看刘澈,都像是传说中的竹马吊,打着友谊的旗号跟人黏黏糊糊的。

宋致淮一不痛快,就会比较容易刹不住车。

不一会儿,池颂就哭了,哭得直抽抽,一边抽抽还一边委屈巴巴地抱着宋致淮的肩膀,解释道:“是生理……生理的。”

池颂边哭边想,宋致淮新买的小雨伞实在是太磨人了,一会儿要偷偷扔掉,下次一定不能用这个牌子的。

等两个人都过了瘾,宋致淮跑去接了一壶水,准备烧开后让池颂喝。

池颂迷迷糊糊地睡在床上,抱着宋致淮的胳膊打盹儿,过了一会,水烧开了。

宋致淮想起身,池颂却牢牢捞住了他的胳膊,不许他走。

宋致淮失笑,揉揉池颂毛蓬蓬的脑袋:“水开了。”

听到这三个字,池颂一个激灵,往后一缩,老实得不要不要的。

宋致淮笑得不行。

去倒了杯开水,宋致淮刚进卧室,就听到池颂扔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宋致淮走过去,是个无备注的电话号码。

池颂被电话铃声吵得微微皱起了眉,身体还陷在沉睡中无法自拔。

宋致淮没多想,摁掉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

宋致淮再摁掉,又打进来了。

宋致淮索性拿起池颂的手机走到了外面,接听起来的时候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已经很累了的池颂:“喂,是谁?”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反问道:“……你是谁呀?”

一听是那个有点熟悉的中年女声,宋致淮的喉咙就是一紧。

池妈妈在电话那头着急地追问:“这不是池颂的电话吗?你是谁?”

宋总裁反应迅速:“您好,阿姨,池颂他睡着了。”

池妈妈:“你是他什么人呀?这大晚上的……”

宋致淮看着卧室方向,嗓音柔软道:“我是他的生活助理。”

……负责管理他生活各个方面的助理。

池妈妈有点相信了:“他怎么没跟我说过?”

宋助理说:“我是新来的,还在试用期。”

……如果要过一辈子的话,可能还得被池颂好好考察一段时间。

池妈妈这才放下了心防,开始问长问短:“辛苦你啦,这么晚还麻烦你照顾小颂。”

宋助理笑着说:“应该的。”

“你叫什么呀?”

宋致淮说:“我姓宋,您可以叫我小宋。”

池妈妈也乐了:“我管池颂叫小颂,又管你叫小宋,这不是叫混了吗?”

宋致淮想,别说,这还真是个问题。

他一边想一边问:“池阿姨,您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池妈妈顿了顿,才答道:“我去买菜的时候,手机被个小偷给摸啦,卡也没得了。移动营业厅那边在搞什么吉祥号的活动,我看着不错,就买了个靓号,据说这个号旺子女运噢。这不,我打电话跟小颂说一声,让他记一下我的号码。”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宋致淮才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池妈妈望着电话愣了好久。

拎着浇花壶的池爸爸走了过来,一看电话挂了,脸色就不好看了:“怎么就挂啦?聊那么久也不让我说两句?”

池妈妈皱着眉说:“……接电话的不是小颂。他说是小颂的生活助理。”

池爸爸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生活助理嘛,你还不晓得,现在的明星娃娃哪个都有,咱们小颂也应该有一个,反正也是他们单位报销嘛。”

池妈妈却仍然面色凝重。

池爸爸瞧出了点端倪,问:“怎么啦?”

池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刚才那个人接电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问我是谁,还叫我‘池阿姨’。……他咋个晓得我是池颂妈妈的?”

池爸爸想了想,问:“是男的还是个女的?”

池妈妈说:“男娃娃。”

池爸爸松了一口气:“男的你怕什么。”

池妈妈没说话,她想了想,冲里屋叫道:“小扬!”

池扬揉着眼睛走出来:“妈?”

池妈妈说:“定张高铁票,我想去看看你哥。”

第15章:突击查访

池妈妈记得池颂在帝都郊区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还给了她一套钥匙。

当初给自己钥匙的时候,池颂拎着钥匙圈,在自己眼前一摇一晃,眼睛笑成了两弯迷人又温暖的小月亮:“妈,你看,我有个窝啦。”

池妈妈被逗笑了:“什么窝不窝的,那是你的家。”

池颂搂着她的肩膀说:“我爱的人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您和爸爸不在,我哪儿有家啊。”

人家说生女儿是有了个贴心小棉袄,池妈妈一直觉得,自己生了池颂,就有了三件套羊毛保暖内衣。

连夜坐火车赶来帝都,池妈妈提着大包小包和一个塑料桶,风尘仆仆地搭地铁、转公交,在次日早上七点多赶到了池颂家门口。

用钥匙打开房门,池妈妈发现小小的一室一厅凌乱得充满了生活气息,厨房里摆着吃到一半的外卖披萨,卫生间里的沐浴露都是空罐,急需补充存货。

而池颂正趴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特别香。

他被子旁边明显地鼓起了一大片,很明显,里头睡着一坨宋英俊。

池妈妈安心了,拿起空调板给他把温度往上调了调,就出去给他叠衣服去了。

池颂是被滚筒洗衣机的轰鸣声吵醒的。

躺在床上,醒了一会儿神,看到空调被打到26度,池颂才确信他妈妈真的来了。

他慢慢往起爬,遮遮掩掩地伸脑袋往外看,听到厨房里笃笃的切菜声,才做贼似的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高领薄毛衣,窸窸窣窣地穿上,遮挡昨天晚上宋先生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小草莓。

……两个小时前。

在五点整,宋致淮把池颂敲醒了。

池颂惺忪地睁开眼,抱住宋致淮咬咬耳朵,还想再睡,却被拎了起来。

宋致淮拿着自己收拾好的行李,不容置疑地对池颂说:“池颂,你得回家住两天。”

宋致淮很精明,挂了和池妈妈的电话,越想越不妥,立即着手替池颂收拾行李和宋英俊的猫食盆,又打电话给当初帮池颂搬家的公司,叫他们去池颂家里,把家具上的防尘套全部扯掉,铺上新的沙发套和床单。

清晨五点,他把睡饱了的池颂从被窝里拽出来,推着收拾停当的行李外加猫笼子,准备临时搬个家,免得池妈妈不放心,来个突击检查。

没想到池妈妈真的来得这么快。

池颂穿好衣裤,溜到厨房,伸个脑袋,故作惊讶:“妈?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池颂立刻沮丧地觉得,这句话绝壁是他今年说得最尴尬最糟糕的台词,没有之一。

但是非专业人士的池妈妈并没有多上心。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在烟熏火燎中熟练地唠叨起来:“我怎么不能来?你看看,这家里乱的哦,衣服乱丢,没个人收拾!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还有,睡觉空调打17度,你是生怕自己不感冒是吧?感冒了,你一个人住,谁来照顾你?啊?”

池颂听着唠叨,眉眼里带了笑,走过去环住那个中年女人的腰,轻声说:“妈,谢谢。”

池妈妈:“哎哟,一身鸡皮疙瘩的啦!”

池颂望向嗤嗤喷着热气的蒸锅,想伸手揭盖:“煮虾了?”

池妈妈一下打掉了他的手:“从小就是狗鼻子!哪,知道你爱吃虾,我昨天晚上特地去你张叔家捞的,青虾白虾,捞了十来斤,个个都是好虾,还给你捞了三斤黄鳝。”

她伸脚碰碰那个塑料桶,说:“早上给你炖个三虾,中午给你做油爆黄鳝,多余的虾都给你放冰箱里头了,省得你总吃外卖。”

池颂勾着池妈妈的肩膀,嬉皮笑脸:“妈,你怎么那么贤惠呢。”

池妈妈蛮嫌弃地拿着锅铲把人往外赶:“出去出去。嘴上抹蜜,手上生锈,不会帮忙净添乱。”

池颂挺无辜的:“我这不是想哄您开心吗。”

池妈妈说:“你哄我开心做啥,你去哄年轻女孩子开心啊。”

池颂立刻蔫了。

端饭上桌、和池颂面对面吃了一会儿饭,池妈妈突然说:“对了,你那个电视剧今天早上九点重播是不是?打开,我要看。”

池颂乖乖开了电视,边开边想,幸亏宋先生昨天晚上给他交了有线电视费、水费和煤气费,不然还真的没办法应付过去。

搬出这间小窝、住到宋致淮家里去时,池颂想把房子租出去,省得落灰,可思来想去,又舍不得让别人住。

毕竟在遇见宋致淮、独自打拼的三年间,他一直住在这小小的一室一厅里,这里的每一块瓷砖都是他从家居市场里亲自挑回来的,他不舍得留给别人。

宋致淮看出了他的犹疑,直接替他拿了主意:“这房子就放在这里。以后咱们俩要是吵架了,你还有个地方可以离家出走,我也有个地方可以找到你。”

但池颂和宋致淮从认识到现在还没吵过架,所以这房子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现在池颂无比庆幸没有把它租出去。

电视里开始演绎娱乐圈里虚假的爱恨情仇,池妈妈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池颂和Harry哥的戏份来了,两个人在车里聊了一会儿天,Harry哥劝说自暴自弃的池颂,要快点振作起来。

这段导演有意卖了个腐,让驾驶座的Harry哥给副驾驶的池颂解安全带。

池妈妈突然说:“我在网上听人说,你和那个白爻演的是同性恋?”

池颂心里一突。

老一辈人不记明星的名字,更愿意记他们的代表角色,池爸爸池妈妈就一直叫Harry哥“白爻”。

池颂勉强笑道:“妈,现在审查那么严,有同性情节的剧不好上映的。”

他想了想,找了个更妥帖的词汇来概括这段卖腐情节:“Harry哥的角色,更像是我的长辈……或者知音?”

池妈妈:“那就好哦。”

池颂轻松道:“都什么年代了,您还歧视同性恋啊?”

池妈妈头也不抬地扒着饭,说:“同性恋都是有病。”

池颂顿时有点呼吸不畅,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事情告诉她。

池妈妈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问:“你那个小宋助理呢?”

一小时后,在黄鳝的香气中,宋致淮姗姗来迟。

一见到宋致淮,池颂一个倒噎,差点没认出他来。

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被他换成了朴素的黑胶眼镜,宋致淮身上穿着和他一起逛街时在地摊上淘来的一百块两件的情侣衫,那双褐色的洞洞鞋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

即使是穿着这么一身,池妈妈刚和他一照面,还是惊讶地“哟”了一声:“小伙子挺精神的啊。”

第一次见丈母娘的宋致淮礼貌地一鞠躬:“阿姨好。”

看宋致淮礼节周到,池妈妈更放心了,叮嘱了一大堆关于池颂的事情,比如别叫他开空调打那么低的温度,比如他不能喝酒,对酒精过敏。

早就知道这些的宋致淮一一点头:“好的,阿姨,我都记住了。”

池妈妈松了一口气:“好啦,这我就放心了。等会儿我就走。”

池颂不觉一怔:“妈,你才过来……您休息休息再走吧,从这里回家,得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呢。”

池妈妈摇摇头:“票我早叫你弟弟买好取好了,中午十二点的。再说,我晚上约了你张阿姨跳舞,可不能放人家鸽子,后天就是比赛了。你妈妈可是要冲金奖的。”

池颂还是有点舍不得:“待会儿我送您……”

“锅里有黄鳝呢。”池妈妈摆手,“待会儿我让小宋送我,你在家里看着火。”

宋致淮走后,池颂在屋里踱了好几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英俊睡足了,又吃了好几口虾,心满意足地从卧室里出来,看到主人情绪不对,立刻颠颠地跑来,用爪子扒拉扒拉他的拖鞋,歪歪小脑袋,一脸疑惑:“喵呜?”

池颂俯身把英俊抱起来,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摸着它柔软的脊毛,脑子里回响着他妈妈的声音。

……同性恋有病,有病有病有病。

池颂在这个临时舞台上,演了一场不大开心的戏。

池妈妈来的时候是大包小包,走的时候能带走的却只有一个手提包。

宋致淮没有开自己的车来,在公司的车里随便挑了一辆普通的。他绅士地请池妈妈上车,又替她系上安全带。

一路上,池妈妈的话都很少。

直到快到南站、车流拥堵时,宋致淮才听到身后的池妈妈开了口:“小颂是个好孩子。”

宋致淮点了点头,对这一点表示认同。

池妈妈继续说:“他出国的费用是小时候演戏挣来的,他出国后,坚决不要我们陪读,说怕耽误我们的生活,因为他有个亲叔叔在英国,也不缺照应他的人。”

“后来,他回来了。我跟他爸商量,说在北京给他买套房,他说不要,他能自己买,一年半后,他就把首付交了。”

宋致淮说:“池颂他很独立。”

池妈妈说:“是啊,他不用靠任何人就能活得很好。”

说着,她抬起眼,望向后视镜里的宋致淮:“……所以,宋总,你能不能放过我家小颂?”

第16章:公开出柜

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宋致淮握着方向盘,出了一身冷汗。

池妈妈说:“宋总,你要是有孩子你就明白了。不仅是他的新闻,他的公司我也得了解……孩子他不懂事,我们做父母的再不操点心,哪里行。”

她盯着后视镜,缓声道:“宋总,我看过你去一个大型活动剪彩的照片,你挺好认的。”

宋致淮脑子里哔哔啵啵地乱码了几秒钟,才在一片混乱中匆匆找到头绪,跟池妈妈重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宋致淮。”

池妈妈说:“宋总,小颂不在这儿,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是小颂的领导,你和小颂在一起,别人会说闲话的。”

宋致淮斟酌了一下言辞:“目前还没人知道。”

池妈妈紧跟着问:“要是以后有人晓得了呢?小颂打拼得不容易呀,倘若被人家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他得被说成什么样子?”

宋致淮竭力解释:“阿姨,我和池颂是正常恋爱,并不是那种……”

池妈妈反问:“谁会信呢?”

宋致淮沉默。

是啊,没人信,就连池颂和自己的朋友没几个信的。

半晌后,他说:“我会对池颂好,阿姨,这点您能相信吗?”

这句话显然是击中了那中年女人的软肋,她也沉默了好久,才哑着嗓子,很凄楚地说:“……你们……你们这是病啊。小颂他心眼实,认准了谁就死心塌地的,可是,万一哪天你病好了怎么办?”

宋致淮想,不会的,照池妈妈这说法,他从胎里就带病,要想治愈,得重新投胎。

但他不会说这样的话去戳池妈妈的痛处,他保持了沉默。

池妈妈继续说话,但是她已经不是在说给谁听,而是在喃喃自语:“小颂以后要是没孩子,没人给他养老了,该怎么办啊?……我和他爸要是走了,他该怎么办啊?”

看到她这副样子,宋致淮想到当初自己出柜时父母的反应。

两人在惊怒之后,也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他们说,你玩吧,玩够了就收心,可别玩得全城皆知,丢咱们宋家的人。

宋致淮现在才明白,之所以他出柜出得那么容易,是因为他们家有钱。

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苦恼。

宋致淮不敢说任何话刺激池妈妈。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发誓、赌咒或是针锋相对,都没有用处。

车子在车流中平缓穿行,停在了火车南站的入口处。

池妈妈很平静地拉开车门,说:“回吧。我的话你好好想一下。如果你真的为了小颂好,就别那么自私。”

宋致淮替池妈妈取下行李,沉默地目送她进了站。

池妈妈拉着行李,埋着头一路往前走。

检票的女孩远远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拿着已经取好的车票,在队伍尽头默默流泪。她每往前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在走到女孩面前时,她已经哭得浑身发抖。

女孩没敢接票,担心地问:“阿姨,您没事儿吧?”

池妈妈像是被这句话击打中了腰,弯下身去,颤声道:“……小颂要怎么办啊……”

另一边,宋致淮把车往公司开去。

稳住心神后,他打算给池颂打个电话。

没想到池颂的电话比他来得还快:“……致淮,我妈上车了吗?”

宋致淮说:“嗯,刚送走。”

池颂的话音里透出一点点沮丧:“啊,走了啊……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她呢。”

宋致淮把声音放到最柔和的频率:“就不能先告诉我?”

“就是想告诉你呀。”池颂的声音软乎乎的,“我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才给你打电话的。我还想让你跟我妈妈多一点接触呢,有的可聊。对了,她有没有唠叨你?”

宋致淮压抑住心中涌动的情绪:“说了一路,说你小时候的事情。”

池颂羞赧道:“哎呀,都说了不要让她随便讲那些事了。”

宋致淮温柔地问:“什么好事?这么急着告诉我?”

池颂:“《星光璀璨》给我打电话了!他们让我演第二季,说剧本今明两天就会送到公司来,还说叫我过两天再去试个镜。”

宋致淮把车子开入停车场,下车,把车锁好,打算换回自己的车:“挺好的。那戏拍着不太费脑子,你也能放松放松。”

池颂笑笑:“致淮,你回来吧。家里有黄鳝,我妈做的黄鳝可好吃了。”

宋致淮坐进自己的车,顺手拨了拨挂在车里的娃娃挂饰,刚想说点什么,就顿住了。

这个娃娃是池颂挑的。

在迪士尼乐园和他一起玩的时候,池颂挑了个《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挂饰,对宋致淮说,你开车不要学它啊,要慢慢的。

宋致淮坐进车里,不急着发动车子,四下张望着。

车里的香水是池颂买的。他说这种香水闻着不上头,是清新的桃子味儿,很舒服。

驾驶座上的颈枕也是池颂挑的,特别柔软舒适,还带着一股决明子的清香。

就连座椅的高度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宋致淮的腰椎,能让他在最轻松惬意的姿势下驾驶。

不知不觉的,他的生活里多了那么多关于池颂的细节。

池颂像是一束光,不是清晨那种闹人的光,而是冬日里那一束从窗边扫过的光弧,缓缓移动,像是一根指示时间的分针。他不惹人注意地动作着,有时会忽视他,但是他又在生活中,无处不在。

宋致淮把手机换了个手,说:“你先吃吧。我临时接了个生意,要去外地一趟。”

池颂揉揉鼻子,乖乖道:“你去吧,我联系搬家公司,明天我就搬回去。”

宋致淮笑:“再住两天吧。我那房子大,你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难受。等老公回去再给你搬。”

池颂红了脸:“嗯,好。”

挂了和池颂的电话,宋致淮打通了助理的手机:“给我买一张飞机票。”

说着,他报出了池颂老家所在的城市。

有一年,池颂想给家人买香港的流心月饼吃,却忘了自己的某宝密码,只好借了宋致淮的,所以宋致淮的手机里至今还保存着池颂家的地址。

这件事是由宋致淮而起的,是他追的池颂,现在事情被捅破,不管怎么样,他该负起责任来。

现在也是时候去正式拜见一下池颂的家人了。

他搭了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去了池颂的家乡。

池颂家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宋致淮到了省会城市,还得赶一趟火车,才能到达那个小城。

提着行李下了飞机,宋致淮叫了一辆出租,准备去火车站。

到小城的火车只在城市的西站停留,早已换回行头的宋致淮拿着火车票,西装革履地挤进绿皮火车里,金丝眼镜差点被挤掉。

在路过车厢中部时,有小孩厉声哭闹起来,宋致淮皱眉,随便一瞥,竟在那小孩的邻座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旅途中,一张张行色匆匆的脸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但是那双桃花眼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他亲了千千万万遍,不会记错。

戴着大口罩和鸭舌帽的池颂刚刚下高铁,搭乘上回家的绿皮火车,低着头刷着手机,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下意识抬眼一看,整个人就傻掉了。

有人挤了一下卡在走道正当中的宋致淮,他身子一斜,往前一躬,恰好握住了池颂搭在小桌上的手腕。

他微笑着说:“这位先生,实在对不起。”

……抓到你了。

池颂慌乱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没,没关系呀。”

……被抓到了。

宋致淮的位置已经被人抢先坐了,他也没跟人讲理,径直走回了池颂身边,站在了他身边。

被抓包的池颂特别心虚:“你来干嘛呀。”

宋致淮反问:“你呢?”

池颂老实巴巴说:“你们走了一个小时后,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很厉害。她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所以我才回来,想跟家人好好谈谈。”

“……所以,试镜?”

“没有试镜,不用试镜……”池颂低着脑袋,“人家让我直接进组,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回来看看……”

说完,他抬眼看着宋致淮,乖巧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撒谎了。”

宋致淮心口一暖,忍住把人兜进怀里的冲动:“为什么不告诉我?嗯?”

池颂小声说:“……我一个人能行的。”

他说着,摆弄起手机来。

池颂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虽然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有心思去关注旁人的互动。

半晌后,他拿起手机,把备忘录里刚刚打下的话亮给宋致淮看。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劝我家人接受,也是我的事情。我怕你担心。”

打完之后,他才看向宋致淮,问:“……那你来做什么?”

宋致淮接过手机,简短地打了一行字,递给池颂看。

“我是你老公”。

池颂捧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宋致淮。

就在这个时候,火车钻入了隧道之中。

在黑暗中,两双唇心有灵犀地碰撞在了一起,池颂扯住了宋致淮的领带,宋致淮搂住了池颂的脖子。

两个人激烈地吻在一起,像是扑火的飞蛾。

辗转,吮吸,再分开。

短暂的黑暗过后,车厢内恢复了光明。

两个人仿佛不认识,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唇畔发红,气喘吁吁,但嘴角都挂着笑。

第17章:第一印象

下车后,池颂叫了辆出租,和宋致淮一起钻进去:“走,我们找个宾馆。”

宋致淮点头。

池颂又说:“我先给我弟弟打个电话。”

宋致淮动作自然地握起他的手来,护在自己的掌心里:“打吧。”

池颂伸出食指,暧昧地搔着他的手掌。

那只不听话的食指很快因为骚扰被擒获了,抓了现行的宋先生很蛮横地把他的左手手掌扣押起来。

……五指交扣。

电话接通后,池扬着急上火的声音隔着信号一路烧了过来:“哥!妈妈回来后只晓得哭,她说你是……哎呀,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玫玫在安慰妈妈呢。”

池颂也急了:“怎么不跟我打电话呢?”

池扬说:“我怕你紧张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再打电话过去,不是惹你更难过吗?”

宋致淮在旁边听着,只觉得池家这温和柔软的脾性真是一脉相承。

池颂说:“我快到家了。你给妈妈在舌头底下压点硝酸甘油,她心脏不好。”

池扬:“刚刚给妈妈喂了一点,你不要担心。你要回家吗?”

池颂伸个脑袋,看了看外边的地标:“我到百货大楼这边了。”

池扬:“你慢慢的,不要急啊,不要出危险,妈妈这边我给你盯着,你放心。”

说完,他压低声音,小声问:“哥,你那个……男朋友,对你好不好?”

池颂低头看向宋致淮握住他的手,毫不犹豫道:“很好,很好。”

池扬停顿了好久才说话:“别怕,哥,我罩你。”

挂了电话,池颂沉默了好久。

宋致淮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了车顶和车后座的老杂志封面上都贴着池颂饰演的薛云炀小贴画。

宋致淮很久没看见过这种小学生最喜欢的贴画纸了,于是他开口跟司机搭讪,试图分散池颂的注意力:“师傅,您喜欢池颂吗?”

出租车司机粗着一口南方口音:“我女儿喜欢他的啦,买了这个演员的小贴画,在我的车里乱贴,还不叫我铲掉。”

虽说是抱怨,但他口吻中满满都是宠溺。

宋致淮笑吟吟地说:“我也喜欢他。”

池颂垂着脑袋,好像没听到,但宋致淮发现,他的耳朵红彤彤的,看起来特别好捏。

司机接了宋致淮的话茬:“您还追星啊。”

宋致淮笑而不答,伸手拍了拍池颂的脑袋。

……已经追到了。

池颂不敢做出太亲密的举止回应宋致淮,只好低下头脸红。

看吧,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兄弟两人约好,在宾馆碰上了面。

池扬比池颂小三岁,池爸爸池妈妈当初怕池颂孤单,想给他一鼓作气生个妹妹,凑一个“好”字,结果出来一看,是个弟弟。

池颂隔代遗传,像他外公,眉眼唇齿漂亮得很,池扬就更像他母亲,相貌更普通些,但胜在眉清目秀,身高出挑。

一米七八的池颂一见面,就被一米八六的池扬抱了个满怀。

他拍着池颂的肩膀:“好了,哥,回家了。”

他的小媳妇玫玫也跟着来了,还挺着个大肚子。

池颂直起腰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玫玫,你怎么也来了?东奔西跑的不好。”

玫玫是个蛮乖巧安静的女孩,她叫了池颂一声“哥”,才说:“爸爸妈妈说有事情要商量,叫我们俩先离开家一会儿,我就和池扬一起来接你们。”

说着,她和池扬一起看向宋致淮。

宋致淮打招呼:“你们好。”

平心而论,宋致淮的卖相很好,就是不大正。

他气质有点痞,一副金丝眼镜往脸上一戴,西装再一上身,特别斯文败类。

池颂往他身边一站,活脱脱一只小白兔。

池扬性子温和,心里却很有主意,看宋致淮这样,难免露出怀疑的神色:“……你好。你是我哥哥公司的老板?”

宋致淮说:“是的。”

池扬想了想:“我哥喜欢你,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你为什么喜欢我哥?”

这种爱情保卫战一样的氛围让池颂脸热不已:“小扬,问这个干吗?”

池扬步步紧逼:“你手下应该有不少明星,为什么偏偏喜欢我哥呢?”

“你说反了。”宋致淮说,“我喜欢的是你哥哥,只不过他恰好是个明星。”

池扬:“……”

……油嘴滑舌,怪不得能把哥哥哄得服服帖帖的。

池扬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玫玫和池颂站在一起,她低声问池颂:“哥,你身体还吃得消吗?”

池颂:“???”

玫玫:“……他那么高。”

池颂红着一张脸嗫嚅:“他每次都很小心的。”

玫玫一脸的意味深长:“……”

嗯,看来哥哥是下面的那个,这世界上果真不存在能压苏牧的小京巴。

跟一个已婚已育妇女探讨X生活问题,脸皮薄的池颂很是吃不消,但他还是有话要跟自己的弟媳说。

他悄悄道:“……玫玫,我弟弟不是。”

玫玫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了池颂的意思。

池颂努力解释:“我弟弟是我弟弟,我是我,我以前也喜欢女孩子的,直到遇见他……你不要担心,池扬他不是同性恋的。”

玫玫看着池颂这副样子,心软得要命。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池扬总对他哥哥有种强烈的保护欲了。

几番交流下来,池扬对宋致淮的印象相当一般。

原因无他,妈的,完全是个花花公子啊,他哥哥就是个戏疯子,专业一流,可生活里怎么经得起这种人的诱惑?

不甚满意的池扬准备带着媳妇儿离开,临走前,他拉走了池颂,跟池颂讲明了自己的观感,提醒哥哥,这个人不大端正,你得小心,谨防上当。

池颂想跟弟弟一起回家,却被他制止了。

池扬说:“爸妈现在正上火,你的情绪也不大稳,等明天你再回家,别带着他。我呢,把玫玫先送回我丈母娘家里去,免得明天万一吵起来,对孩子不好。”

池扬的不满,宋致淮也看得出来。

等送走了池扬,池颂才回了房,坐在床沿边,一声叹息。

宋致淮还挺委屈的:“我在你面前不这样啊。”

池颂想,你在我面前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还不是总用花言巧语拖我去嘿嘿嘿,老不正经。

他又想到刚才池扬提醒他的话。

池扬说,哥,你小心着点,我看那个宋致淮是万花丛中过过的人,你得打听清楚他的前科,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池颂清楚得很。

在他之前,宋致淮交过三任男友。

第一任是宋致淮的初恋,挺秀气一男人,是他的高中同学。

在某次同学聚会上,两人重逢。

他们谈了小半年恋爱,在准备踢出临门一脚的夜晚,男人脱了衣服,就让宋致淮把屁股撅起来。

业内的行情是一攻难求,没想到宋致淮第一次谈,就碰上了个攻心受身的。

因为床上的事儿实在谈不拢,谁都接受不了在下头,两个人就这么吹了,不过也算是和平分手。

第二任是个服装设计师,主动追求宋致淮,宋致淮看他顺眼,就和他谈了一段儿。

第二任有点洁癖,还没跟他培养好感情,就俨然一副主人相,管这管那,他特别不乐意宋致淮抽烟喝酒,不乐意宋致淮吃火锅,不乐意他不洗衣服。

宋致淮琢磨了琢磨,觉得自己没必要给自己找个妈。

两个人又分了。

分手的时候,第二任又哭又闹,且作了一段时间。

被折腾得伤了元气,宋致淮隔了好久才找了第三任。

他是学海洋生物学的,博士后,比宋致淮还大两岁。

那人的性格还好,但谈了一段时间,宋致淮就发现,他除了跟自己交往之外,还在跟一个学妹约下周去哪个酒店约一发。

宋致淮觉得自己的脑袋绿得起油。

可在他质问那个男人时,他说:“我总要结婚生子的,不能这么跟男人混一辈子。”

他还提出了个颇有建设性的计划:“致淮,你年纪也不小了,赶快找个人结了,生个孩子吧。现在社会这么开放,咱们婚后也能联系,不是吗?”

宋致淮想想觉得有道理,找到了那个学妹,把这个高材生的想法分享给了她。

第四任就是池颂。

迄今为止,宋致淮发现了池颂的不少毛病。

他酒精过敏,害得自己不得不戒酒。

他早上起来没事儿就往自己怀里扑,根本不考虑他有没有起床气。

他比起自己更注重事业,一忙起来简直不要命。

但是,宋致淮不仅不想分手,反倒越来越想和他过一辈子。

两个人都睡不着,索性盖着棉被纯聊天。

夜一深,他们探讨的问题就不可避免地限制级了起来。

池颂问:“你和你以前的男朋友做过吗?”

宋致淮说:“谈过。没做过。”

池颂:“胡说,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一看就是有经验。”

宋致淮气极,捏着他的脸说:“我那是心疼你!再说,你不是初恋吗,怎么知道我有没有经验?”

池颂眼睛圆亮亮的:“因为不是很痛,还挺舒服的。”

宋致淮没出息地被夸奖高兴了:“……就知道哄我。”

“没哄你。”池颂说,“咱们第一次之前,我上网查了资料,好多人都说特别痛,第二天下不了地的,我还特意想了好久,我要怎么装才能显得不痛。”

宋致淮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不由一怔:“为什么要装不痛?”

池颂乖乖地答道:“你说你也是第一次呀,我怕吓着你,以后……以后都不跟我做那个事情了。”

宋致淮:“……”

宋致淮被自家的小媳妇萌得心肝颤。

第18章:初次谈判

话题进行到这里,气氛就有点旖旎了。

不过,因为第二天还有正事要办,两人不敢太深入,只是互相给对方纾解了一下。

……但是今天的池颂似乎格外大胆和外露一些。

解决完毕,池颂的嘴都麻了。

宋致淮有点心疼他,把他搂进怀里捏脸。

池颂含含糊糊地叫他的名字:“……致淮。”

宋致淮应道:“嗯,我在呢。”

池颂团在他怀里,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发出什么郑重至极的誓言:“致淮,我很爱我妈我爸,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致淮撸一撸他汗湿的头发,捧起他的脸,用同样认真的姿势和他接吻。

第二天。

池颂回到家里时,母亲在厨房里忙活,而父亲在沙发上看报。

家里的气氛很冷,李大忠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像往日那样把自己摊成一大团猫饼在窗边晒太阳,而是蜷在猫窝里头,懒洋洋地打瞌睡。

池扬招呼了一声:“爸,哥回来了。”

池爸爸没有动,直到池颂开口叫了声“爸”,他才放下报纸。

……报纸挡住的是一张比池颂还要惊惶无措的脸。

池爸爸紧张地在睡衣裤子上擦擦手,说:“小颂,回来啦。……吃早饭没?”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池妈妈径直端了饭出来。

一早起来,池颂的确没有胃口吃早饭,现在看到热腾腾的饭菜也有些饿了,闷头说了声谢谢,就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在接过饭碗时,池颂注意到,池妈妈眼圈通红,唇角有个大燎泡。

池颂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但只是和父母打了个照面,他心里就沉甸甸地难受起来。

池妈妈注视了一会儿池颂,轻声道:“……小颂,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我们给你找了个心理医生,会跟他签保密协议的。你去看看吧。”

池颂像是狠狠咬了一口柠檬,含着饭菜不动弹了。

池扬也意外至极:“……妈,哥他这不是病啊。”

池妈妈从餐桌边拿起一本老相册,应该是她昨晚才从老物件里翻出来的。

除了陈腐的灰尘味儿外,上面还有一股用湿抹布擦过的过期牛奶味,呛得池颂双眼发花。

她把相册翻开几页,从里面取出一张洗印好的相片,递给池颂看:“你还记得她吗?”

池颂只看一眼,就认出照片上是他读幼儿园时六一儿童节举办的庆典活动。

当年,池颂还是个上中班的小孩子,老师带领他们排演了《红楼梦》里的“黛玉进贾府”的片段。

池颂饰演的是年幼版本的贾宝玉,台上还有小黛玉,小王熙凤,小三春。

池颂按照剧本,对小黛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台词一出,底下的家长们哄笑成一团,都在笑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老成的台词。

直到池颂砸掉了那枚佩玉,带着哭音道,人之高低不择,还说什么“通灵”不“通灵”,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家长们才一齐沉默了下来。

一场演出下来,家长们一边忙着给自己的孩子照相,一边和其他的家长交流谈话。

大家统一的观点是,那个演宝玉的孩子演得真好,将来一定能当个演员。

只有池妈妈知道,自己的孩子之所以能演得这么走心,是因为他曾经坐在池妈妈的自行车后座上,抓着她的衣角,偷偷告诉她,他喜欢那个演小黛玉的女孩子。

池妈妈问:“为什么呀?”

小池颂晃荡着两条腿,说:“她给我送了巧克力,礼尚往来,我也要喜欢她的呀。”

因为这件事,池妈妈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喜欢一个男人。

……既然池颂的性向不是天生的,那就一定可以扭回来。

池妈妈问:“你还记得她吗?”

池颂说:“记得。”

……可他已经不记得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了。

似乎是看出了池颂的犹豫,池妈妈替他答道:“她叫郝萌,小时候你说过,将来要娶她。”

说到这里,池妈妈的话已经带了些哭音:“……所以你不要跟我说你是天生的……我查了资料了,同性恋有天生的,也有不是天生的、被人带歪的。小颂,你……”

池爸爸走过来,他向来性子温和,耳根子软,这种时候也对池颂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一下下拍抚着妻子的肩膀。

池颂定了定神,把妈妈手里的相册与照片一并接过,细细看了一番,才将照片仔细地放回原位,又把相册合上。

“啪”,不轻不重。

池颂说:“爸,妈,你们打算怎么治疗我呢?”

池妈妈显然没有料到池颂会这样心平气和,她先看了一眼丈夫,才说:“我们都听医生的。”

池颂:“同性恋治疗,在中世纪要用电击。”

池爸爸怔了怔:“……这,那是过去的事儿,现在说不定已经有了一种药,吃一吃,咱们就能好啦。”

“爸,如果真的有这种药,疗效不可能是单向的。原本喜欢女孩的人,是不是也能变成喜欢男人?”池颂很平静地垂下头来,“……这不是病,爸,妈,这不是抑郁症,不是焦虑症,只是‘我爱他’而已。”

一年多前,在发现宋致淮对自己若有若无地表现出好感时,池颂不是不慌张的。

他特地查了好多资料,其中有些内容叫他触目惊心。

池颂想,不行不行,我不能喜欢宋致淮,为了我家人我也不能喜欢。

可是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突然很郁闷。

有个抛硬币的段子是这么说的,当你抛硬币、想靠正反面来确定晚餐是吃鸡还是吃鱼时,硬币抛起的瞬间,你希望是哪面朝上,哪个就是你真正想要的选择。

不久之后,宋致淮给了他一张电影票,请他去看最近一部一票难求的高口碑电影。

池颂去了,却发现电影院里空荡荡的。

最佳位置是他的,而他的座位旁边坐着等候已久的宋致淮。

宋致淮包了场,还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不安又兴奋的池颂一起分着吃。

电影演到中场,男主对女主说,我喜欢你。

宋致淮贴在池颂耳边,小声说:“池颂,我也喜欢你。”

池颂呆愣住了,接下来,他什么画面都看不见了,只觉得有一堆画在他眼前走马灯似的晃。

他听见自己问:“什么时候?”

宋致淮说:“我也不知道。”

后来,他想了想,又说:“应该是两个月前吧。我去一家咖啡厅跟人谈事儿,那家咖啡厅的草莓蛋糕做得很好吃,一点也不腻人。我吃了一口就想,下次要带你一起来吃。”

说着,他捉住了池颂搭在爆米花桶旁边的爪子,轻声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时间回到现在。

池颂对父母讲了很多,讲了他跟宋致淮是怎么认识的,讲了宋致淮对他的好,到后来,他已经记不清说了些什么。

期间,他大概是哽咽了好一阵儿,等他缓过情绪来,却发现妈妈比他哭得更狠。

他努力把情绪稳定住,继续讲下去。

只是和宋致淮在一起一年多,没吵过架,也没摔过盆打过碗,有的只是再温存不过的日常生活,池颂却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来向父母讲述他有多么好。

池颂最后的总结是:“……爸,妈,我很喜欢他。”

池妈妈哭够了,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麻木。

她说:“你回去吧。”

池颂站起身来:“妈……”

池妈妈说:“你还有工作要忙,有通告要赶,一天两天地耽误在家里头,不像话的。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一天下来,池颂也没了力气:“妈,你别再给我张罗相亲了。”

池妈妈的语气很疲惫:“左右你现在是鬼迷心窍,我怎么还好让你去害别的女孩子,那没有良心的呀。”

池颂叫池扬留在家里安抚父母,自己则迈步走出了楼栋。

外头下雨了,还不小,粗线似的雨在地上的积水里弹射出一道道雪白的箭头,打出一个个硕大的浮泡。

池颂跑入了雨里,可没跑几步,就被一个人拽了回来。

宋致淮打着一把黑伞,不知在单元楼外站了多久。

他用袖子擦着池颂的脸颊和被打湿的头发,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焦躁:“怎么回事?没看到外面下雨吗?”

池颂呆呆地望着宋致淮,轻声问:“你等了多久?”

宋致淮平静了下来,答道:“不算久。”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东西。

那是在街边小卖店一块钱一张就能买到的贴画,上面印的都是被柔光美化过的薛云炀。

宋致淮微笑着说:“你看我买了什么?等回家,咱们把它贴在英俊的猫食盆边,叫她天天都能看见你。”

池颂一言不发地扑进了宋致淮怀里。

宋致淮没有问他谈判的结果是什么,只搂着他微湿的肩膀,安抚着他后背紧紧绷起的肌肉。

好半天过去,怀里传出池颂软软的声音:“……致淮,我想吃烤串儿。”

宋致淮被逗笑了:“好,咱们回宾馆,点外卖。”

池颂蹭了蹭他,沙着嗓子,没头没脑地说:“……我想着你的脸才撑下来的。”

宋致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疼得不行:“好了,好了,啊。”

二楼拐角处,池妈妈手里拿着一把伞,听着楼栋门口两个人的对话,腿渐渐发起软来。

她跌坐在地上,怀里抱紧了那把准备送到池颂手里的伞,瑟瑟发抖。

第19章:封面之战

池颂和宋致淮回了宾馆,宋先生点了一堆串儿,叫人送货上门。

大概是累极了,池颂也顾不得什么身材不身材减肥不减肥,吃得满屋都是香喷喷的孜然味儿。

吃饱了,又洗过澡,两个人又抱着睡了。

池颂睡得很不安稳,总是做噩梦,睡到半夜惊醒过来,左折腾右折腾的睡不着,索性开了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一个个台调过去。

结果,在调到电影频道时,深夜档正在播放宋致淮和池颂表白时放的电影。

池颂打起精神,把声音调高了一点点,开始看。

从宋致淮告白过后,池颂就再没看过这部电影,每次试图点开看,都忍不住笑得跟个二五仔一样在床上来回打滚。

这次又拾起来看,心境又不大一样了。

他看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点。

又到了男主向女主告白的情节,剧中人望着女主,情深款款道,我喜欢你。

池颂很期待接下来的故事,但是,他被子外的手却在这时被另一只手轻轻抓住,温存地拽了拽。

池颂下意识低下头来,看到的是宋致淮惺忪中带着一丝笑意的眉眼。

他哑着嗓子说:“池颂,我到现在也还是很喜欢你。”

池颂气呼呼地想,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看电影了。

想着想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扑上去跟宋致淮滚成一团,骑在他身上,特别凶猛地说,宋致淮,今天我要在上面动,你给我等着,我非榨干你不可。

半个小时后,池颂哭着说,致淮致淮,我知道错了,你你你放我下来。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池颂也想过,自己出柜的时候,或许不会那么惨烈,或许父母看到弟弟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对自己就顺其自然了。

——但这就是现实和理想啊。

池颂一边哭一边这么想着,心里特别难过,但同时也敞亮了不少。

负罪感虽然是换了一个方式存在,但至少池颂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

宋致淮本来想去见见池家父母,却硬是被池颂拖上了返回帝都的火车。

该说的事池颂已经说完了,他也问过父母,要不要和宋致淮见一面,池妈妈却说:“已经见过了,没必要。”

对此,宋致淮倒是很平静。

他还跟池颂说:“等过年的时候,趁她心情好点儿,我再来看看咱妈。”

池颂的心情本来很沉重的,被他一句“咱妈”逗乐了:“你还挺会叫的。”

宋致淮捏捏他的耳垂,学着池颂的腔调说:“资本主义,狡猾狡猾的。”

池颂差点笑劈叉。

回了帝都,池颂就被周亚鸣叫去谈心了。

周亚鸣对近来池颂的工作成绩很是满意:“《上帝的法则》里你的表现不错,这周三,《星光璀璨》剧组被请去现在那个最火的综艺娱乐节目接受访谈,你呢,上去做做游戏,聊聊天说说话就行。喏,大致提问的范围就在这里,你看一看。”

接过那张写满了问题的A4纸,池颂跟周亚鸣提起了《星光璀璨》第二季的事情。

周亚鸣点一点头:“《星光璀璨》本周收视率破二了,作为周播剧来说已经是非常喜人的成绩,第二季的本子我看了看,还行,现阶段你需要薛云炀这么一个角色来给你固粉。”

说着,她又递给了池颂一份合同:“对了,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周五有个杂志邀请你参加拍摄。”

池颂双手接过合同,一眼扫过去,倒抽一口冷气。

……《Stylish》?

周亚鸣看他这副样子,不禁笑了:“听说过?”

何止是听说过,《Stylish》是国内时尚杂志中的翘楚,在这个纸媒衰落的时代,每月销量是十几种二流杂志的销量加起来也赶不上的。

为防池颂兴奋过头,周亚鸣说:“签的是内页,不是封面。”

池颂却特别傻白甜地一笑:“真好,谢谢周姐。”

……活像一只大号萨摩耶。

跟池颂相处久了,周亚鸣才发现,池颂处事柔和,不骄不躁,脑子很清楚,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可在某些方面还挺天真的,给个大鸡腿儿高兴,可没有大鸡腿,啃个馒头也乐滋滋的。

总而言之,每次和池颂见面,看到他那双弯弯的桃花眼,周亚鸣都有一股母性油然而生。

和周亚鸣谈妥后,池颂走出办公室,趁没人溜到了宋致淮的办公室。

宋致淮正在开会,他就进了他的办公室,在真皮座椅上一圈圈转着玩儿。

赤着脚踩在座椅边缘,池颂拿出手机,把自己要上杂志的事儿编辑了个短信,发给了妈妈。

池妈妈的回复很久后才来:“真棒。”

自打从老家回来,池妈妈就再没有主动打电话过来,偶尔池颂打电话过去,母子二人也不似往日贴心亲密,匆匆聊上两句,池妈妈就说要去和老姐妹跳舞,挂了电话。

还好,池妈妈有她的姐妹,有小扬和爸爸,而池颂有宋致淮和宋英俊。

池颂拿过宋致淮放在笔架上的钢笔,拿了张白纸,画宋致淮、宋英俊和自己的全家福。

宋致淮走进办公室时,看到的是因为吹空调吹得太舒服而睡着的池颂。

宋致淮失笑,脱掉西服,解开袖口,挽起来,打算把池颂抱到沙发上。

池颂这些天都没能睡过一个整觉,在自己身边翻来翻去的,显然还是因为出柜失败的事情难过。

自己也没法帮到他,只能和他一起失眠了。

现在他能睡一睡也好。

这样想着,宋致淮把人扶起来,打眼一看,差点没乐出声来。

——池颂睡觉时脸压在了一张纸上,大概是钢笔水没干的缘故,池颂脸上印上了只蓝色的活灵活现的小猫。

池颂当年在国外留学,也去过导演系旁听,学过怎么画分镜图,因此他的画工还不错。

纸上除了那只被印得有些模模糊糊的小猫外,宋致淮打眼一看,很快认出了画中的人都是谁。

画上,池颂站着在厨房里切菜,锅里的油热了,腾腾地往上冒着热气,而宋致淮蹲在一边,给宋英俊盛猫粮。

……画得真好。

宋致淮这样想着,把池颂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又把落地窗的丝绒窗帘拉紧,把重重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钢笔,扯过一张白纸,开始作画。

池颂好久没睡得这么香甜过了。

他是被饿醒的,眼睛一睁开,竟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他摸一摸肚子,爬起来,唤了一声“致淮”,才发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但空调被往上调了好几度,自己的身上也盖着宋致淮今早出门时自己给他挑的西装。

池颂左右看看,注意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倒扣的白纸,纸的另一面上似乎画着些什么。

池颂把纸翻过来一看,登时红了脸。

自己在无意间涂鸦的作品,宋致淮给它续了个结局。

——原本在好好切菜的池颂被喂完猫的宋致淮推倒在了流理台上,还把池颂的一条长腿架上了台面,宋英俊则在一旁强势围观。

……宋先生真是个大流氓。

说曹操曹操到,大流氓宋先生提着一个饭盒回来了。

看到池颂醒了,大流氓上来就是一个温柔的摸头:“肚子饿了吧?”

他带回了一份黄鳝手擀面套餐,是池颂最喜欢那间面店里的招牌面食,面香筋道,配料厚实,还附赠一只烤得入骨酥软的鸡爪,一份饮料。

池颂闻着香味儿,口水都要炸了,亲了大流氓一口,狼吞虎咽起来。

边吃着,池颂边把今天自己捞到的大资源跟宋致淮说了。

宋致淮听完,脸色却古怪起来。

他说:“给你了?”

池颂含着面吸溜吸溜地说:“是啊。”

宋致淮说:“我听说《Stylish》下一期的封面是白少鼎拍。”

白少鼎是最近一个歌唱节目里特别火的歌手,风头正劲。他不是什么素人,之前在他的唱片公司里不温不火地熬着日子,突然就有人捧了,在他上节目这段时间,和他相关的热搜不断,下了节目,他已经预定了两部电视剧的男配,还有几个杂志的封面,明显是有金主捧。

池颂倒是不在意。

……同道中人嘛。

直到结束周三唱唱跳跳的录制,池颂才晓得,和白少鼎合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晚,他抽出了一个梦想已久的SSR,兴奋不已,截图分享给了好几个好友。

很快,李秋吏就回了:“你还抽卡呢,不知道网上都撕翻天了?”

……哈?

池颂点开了微博,发现自己居然在热搜上,后面还绑着白少鼎的名字。

等进了那个热搜,池颂简直是目瞪口呆。

里面撕成了一片海洋,双方你来我往,骂成了一锅粥,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出来。

“池颂丑比!演了个男三粉丝就上天了?出了微博查无此人好吗?!粉丝就别膨胀了,小心反噬蒸煮!”

“白少鼎又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有金主往上爬,不就是个卖屁股的吗?”

“造谣死全家!”

作为当事人之一,池颂愣是围观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是在撕封面。

有人放出了消息来,说下一期《Stylish》的封面是池颂。

但立刻有人骂,说封面是白少鼎,池颂一个十八线的野鸡,想上封面还早着呢。

有了《星光璀璨》和《上帝的法则》的加持,池颂近来在网上风评还不错,自然吸了一批粉,粉的质量也是良莠不齐,因此白少鼎的粉和池颂的粉就这么撕了起来。

而场外围观的池颂想了想,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套路了。

第20章:惊爆热门

《Stylish》还没官方宣布下期封面是谁,正在保密中,现在在池颂不知情的情况下,网上突然泄露出风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白少鼎一方干的。

他们这么做,好处大大的。

第一,能刷一波存在感,保持热度。

现在唱片市场已经不像十年二十年前那样景气了,如果没钱,“安心做音乐”这种理想和乌托邦没有两样。白少鼎沉寂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火上一把,自然是想趁着机会多赚些曝光率。

第二,现在已经确定白少鼎要拍封面,而池颂是内页,这样炒作,在《Stylish》正式发行后,自己必然会被嘲倒贴炒作反被打脸,而白少鼎则能全身而退。

三,白少鼎打算进入演艺圈,据说新剧也是娱乐圈题材的,恰好和《星光璀璨》的题材撞车,从拍摄到上星播放的时间上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星光璀璨》第二季和白少鼎的新剧播出时间相近,现在提前炒一波,把两个人的名字捆绑在一起,到时候能更方便地炒作话题度。

捧着手机整理出个一二三四后,池颂乐呵呵地起身,抓了一小把金枪鱼片去喂宋英俊。

娱乐圈炒作的行情向来是这样,不是拿人作筏子,就是被人当筏子,一个个计较过去,怕不是要累死。

很快,李秋吏的微信发过来了:“小颂子,还好吧。”

池颂刚吸了猫,神清气爽道:“还好啊。”

“你不撕回去?”

池颂笑:“你特别希望我撕回去啊?”

李秋吏说:“我这边一直看着呢。白少鼎请的水军都快漫上天了,你的小粉丝没啥战斗经验,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话。”

池颂心平气和:“我怎么做啊?真身上阵?还是请水军?”

前者太跌份,后者呢,花了钱,倒是遂了白少鼎炒作的心愿,更亏。

李秋吏还是不大乐意:“……这不是给你留了个黑点吗。”

池颂:“没关系,这种事情太多了。”

李秋吏怀疑:“你真的没事?”

池颂:“真的,我读书读得多不会骗你。”

拼死拼活压着二本线上了大学的李秋吏:“……”我靠。

李秋吏痛心疾首:“池颂,你跟宋致淮学坏了你知道吗?”

池颂又笑:“不好吗?”

李秋吏明明是前来关心好友精神状态和心理健康的,结果却被怒塞一嘴狗粮。

他愤而切出微信,发誓自己一天之内不跟池颂发微信了。

过了一会儿,他气不过,又点开池颂发过来的那句“我读书读得多不会骗你”,向官方平台举报,点选了【发布不适当内容对我进行骚扰】。

不过,李秋吏也放心了。

池颂虽说是老实,但在某些方面脑子清楚得很,看得也开,至少不用担心他被欺负。

过了十五分钟,池颂发了好多宋英俊的照片过去,李秋吏马上单方面宣布和池颂和好如初。

又过了一天,有权威的时尚营销号放出确切消息,说下一期的《Stylish》,封面正式确定是白少鼎,池颂“遗憾只落得了”内页。

这讽刺意味也是很浓厚了。

半官方的消息一放出来,池颂的粉丝蔫了,白少鼎的粉丝倒是跟磕了药似的,high了很久。

“野鸡就是野鸡,早八百年过气的人了,粉丝就知道抱着自己那两本陈年老账翻,演了个偶像剧翻个身,还真当自己是老戏骨了?!”

“认为池颂又土又丑没时尚感的赞我。”

“期待帅帅哒少鼎!”

宋致淮看着这些言论,很不高兴,想跟微博的运营人员打个电话,封几个号以儆效尤。

但池颂却一点都不在意,还在追美剧《破产姐妹》,面对着苏菲的大胸笑得前仰后合。

为免糟心,池颂根本不看微博,是以能过得开开心心。

周五的凌晨,池颂进了拍摄棚。

为了这次拍摄,他特意保持了一周的老年人作息,晚上九点睡觉,早上五点起,不纵欲,积极锻炼,终于,在把自己塞进周亚鸣为他借来的高定毛衣时,他漂亮的腰腹肌让那个专门为他摄像的女摄影师喊了好几声“nice”。

池颂这套毛衣很奇怪,露背不露胸,还要临时在背上纹一首英国的小诗,背部有一半出镜,旨在露出池颂好看的锁骨和蝴蝶骨。

池颂一听这个特别高兴,用英语跟摄影师说:“太好了,我喜欢这个创意。”

法国的女摄影师一听池颂标准的英伦腔,顿时高兴起来,用法式英语跟池颂说:“你说说看,怎么好了?”

池颂说:“这样很浪漫。而且他这样的拍摄角度,不会显得我脸大。”

女摄影师大笑。

一旦聊起来,两个人就很快进入了状态。

哪怕是临时纹身,为了质感考虑,也必须找专业人士临时画上去,因此棚内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怕的就是模特出汗,把纹身弄花。

池颂身上的小诗要用花体画,足足折腾了三个小时。

不过这三个小时他过得很快乐,女摄影师跟他聊外国诗歌,从他背上的叶慈小诗到十八世纪的浪漫主义诗人,再到戏剧,再到当季各种时尚单品,非常投契。

刚开始,池颂是为了跟人家搞好关系,好让人家把自己拍得好看点儿,后来发现这妹子相当可爱,男朋友还跟自己是一个学校毕业的,算是自己的学长。

话题越聊越多,就连纹身的时间池颂都不觉得难打发了。

这边其乐融融,可另一个棚里已经要爆炸了。

起先,池颂对此毫无察觉,正在和妹子聊莫妮卡贝鲁奇和赫本谁更hot,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就进了他们的棚,用法语冲那妹子喊了一嗓子。

妹子抱歉地对池颂点点头,转身出棚。

半晌后,她走了回来,在池颂面前盘腿坐下:“我的搭档已经要发疯了。他的那个模特现在才来,他和你可不一样,他是要画全身纹身的,这下我的搭档怕是要加班到明天了。”

池颂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模特”是指白少鼎。

《Stylish》请来的摄影师相当讲究,都是在模特素颜朝天时到来,盯着他们一笔笔上妆,盯着他们换造型,如果灵感突发,还会让模特半妆上镜,追求最好的镜头效果。

这对模特和摄影师的要求都非常高。

然而,业内传闻,白少鼎有耍大牌的恶习。

池颂见过耍大牌的,自己刚刚和宋致淮恋爱时,有个星云娱乐力捧的女团成员,资源不错,长相也好,就是脑子不大好,在某次活动里跟池颂抢休息室,还指责池颂不懂礼让前辈,恰好被宋致淮看见。

结果,公司把为她谈下的一期大火综艺给撸了,换上了她们团体的另一个姑娘。

这种症状在情商低人士和乍红人士身上最容易得见。那位女团姑娘是前者,而白少鼎无疑是后者。

池颂曾经换位思考过,如果他一直籍籍无名,有朝一日突然大爆,网上所有的人都在夸赞他有多好多好,仿佛是不世出的天才、被蒙尘的明珠,池颂自己怕是也会忍不住抖起来。

舆论真是个可怕的玩意儿。

好在,白少鼎作天作地,也跟自己隔了一个棚,耍大牌也耍不到自己头上。

池颂和妹子聊得很开心,但是过了一会儿,那个摄影师又进来了,满嘴叽里咕噜的法语。

池颂听不懂,但可以从他的神态判断出来,他很愤怒。

妹子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走进来,和她的搭档一样愤怒。

她说:“那个模特追着我不放,说要我给他拍照,还问我,晚上约不约,当我听不懂中国话是吗?”

说完,妹子骂了一句脏话。

池颂给她递了瓶矿泉水,想,白少鼎不是有金主的吗,这话要是被那人听见还了得。

妹子看了看池颂,笑眯眯地说:“还是你好。”

小基佬池颂受宠若惊地想,那求你务必拍好看一点啊。

第一次上这么好的杂志,池颂就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充满了期待。

画完纹身之后的工作就很简单了,池颂先拍了露背毛衣,又换了几套其他同品牌的衣服,换了几套妆,折腾到晚上八点才收工。

池颂一出棚,看到隔壁棚还是一派灯火闪耀,不由得心疼起妹子的大胡子搭档来。

妹子跟出来,问他:“学会了吗?”

池颂点点头。

临走前,他虚心跟妹子请教,法语里“你是我的唯一”要怎么讲。

池颂很惭愧,在英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也有不少法国同学,但他只会讲“你好”和“我爱你”。

他念了两遍,准备回去跟宋致淮秀一波恩爱。

但是他还没回家,刘澈和李秋吏就跟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地跟池颂联系上了。

刘澈的微信池颂还没点开看,李秋吏的电话干脆直接打了过来:“卧槽,小颂子!快上微博,有热闹看了!”

池颂点开微博,一看热门,斯巴达了。

一条热搜,已经把发生了什么事情概括得淋漓尽致了。

“白少鼎约炮语音”。

第21章:阴差阳错

池颂:“……”

哇,有瓜。

但一点开那个语音,池颂就傻眼了。

那段语音也就一分多钟,周围还有些杂音,但双方的声音还是很清楚的,其中的男音是白少鼎无疑。

池颂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因为录音中的另一个主角,是给池颂摄影的法国妹子。

池颂在呆愣几秒后,总算反应了过来。

……他们的摄影棚里,居然蹲守着装扮成工作人员的狗仔。

录音里,白少鼎主动撩闲说:“美女,你来给我拍吧?”

法国妹子用略生硬的中文表示:“您好,我和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我的搭档会帮助您完成拍摄。”

白少鼎说:“他没劲儿,还是你好,看着你我就高兴。”

妹子有点不耐烦了,听声音是往后退了几步:“OK,OK,请您不要再过来了。”

白少鼎说:“你们外国人不都玩得很开的吗?怎么样?约不约?”

妹子直接用法语撂下一句话,掉头就走。

池颂虽然不会说超过三句以上的法语,但长期浸氵壬在语言环境中,骂人的话还是听得懂一两句的。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法国妹子问候了白少鼎的父母,并直截了当地质疑了他的尺寸。

最近网上不是各家小生小花粉丝小规模地互撕,就是源源不断的新剧上线,吹了这个捧那个,大家正感觉乏味时,突然来了个大新闻,吃瓜群众自然纷纷把目光聚焦了过来。

不多一会儿,热搜榜单上,“白少鼎约炮语音”这条后面跟着的“热”字标签,被紫红色的“爆”字取代。

白少鼎之前张扬跋扈,也得罪了不少媒体和同行,趁机黑他一把,落井下石,何乐而不为?

底下的评论炸了锅,有不信的,有果断脱粉的,也有质疑录音真假的。

池颂用小号进了自己的微博。

果然,自己最近的一条微博下面已经被白少鼎的粉丝和看热闹不嫌事大党占据了。

“颂颂,录音里的‘池’是你吗?你不是和他一起拍《Stylish》的吗?白少鼎真的约炮了?兴奋捧瓜求猛料!”

“求真相!”

“求求你了,池颂,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站出来替我家鼎鼎说句公道话,好不好?[大哭][大哭][大哭]”

“池颂,你老实说了吧,就是你买的热搜黑我家鼎鼎吧?怕他挡到你的路?你真他妈卑鄙!”

池颂的微博评论简直成了一个戏精直播平台,所以他象征性翻了两条就退出了微博。

周亚鸣的电话也来了:“池颂?怎么回事?”

如是这般地把事情原委告知了周亚鸣后,她沉吟了片刻,说:“你还没有登你自己的大号吧?……没有就好,你不要说话,不要回复任何一条私信或评论,公关部正在跟进,会在合适的时候采取行动。”

池颂:“啊?”

……公关部?

这件事说起来和他也没太大关系,除了在两个人的对话里当了个背景板外,他就是路人甲啊。

但他还是乖乖地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就继续去刷新闻下的评论。

谁想到只是打个电话的工夫,评论区的风向猛地变了。

“一定是那个女人勾引白少鼎!”

“外国女人就是开放,鼎鼎有说错什么吗?”

“我是个路人,不粉不黑,但这录音掐头去尾的,谁知道有没有剪辑过?我站白少鼎,不能让网络喷子毁掉这么一个优秀的坚持原创的歌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现在的时代约炮不是很正常的选择吗?吃你家大米了?大清还没亡?”

池颂:“……”

……控评真快。

控评是公关常用手段之一,在明星出新闻之际,会有一些粉丝在新闻底下带风向,把夸赞的、支持的、洗白的言论顶到最上面,给真正的吃瓜群众一种“万众拥护”的错觉。

但是这种明显是贬损女方、把女方尊严往泥里踩的羞辱,的确是太膈应人了点。

这瓜吃得池颂有点反胃。

直到回到家里、看到宋英俊摇头摆尾地前来迎接,池颂心情才好了一些。

宋致淮系着围裙,把一道浓香四溢的玉米排骨汤端上桌来,一抬眼看到拎着钥匙的池颂,自然道:“回来了?洗洗手,吃饭。”

饭香引领着池颂重返人间。

他走上前去,踮着脚去亲宋致淮。

宋致淮也不含糊,双臂一环,兜住池颂的腰,把他抱到和自己持平的位置,面对面地亲了好一会儿。

池颂的手掌轻轻压在宋致淮的手臂肌肉上,紧绷起来的肌肉线条手感特别好,他忍了半天,还是没控制住,捏了好几把。

宋致淮被池颂给捏破功了,抱着他笑出了声来:“别动,怪痒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抱着池颂,不让他脚沾地。

池颂有点脸红:“放我下来啊。”

屋里虽然没有旁人,但还是有只宋英俊,歪着脑袋在看两个人腻腻歪歪的西洋景。

宋致淮说:“求我。”

池颂挣扎了两下就老实了:“求求你了。”

池颂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快把宋致淮看得心快化了,把人放在地上后,他的眉眼都不自觉带上了笑,捧着池颂的脸看来看去:“怎么这么乖?”

池颂说:“我怕闪到你的腰。”

宋致淮:“……”

池颂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不年轻了,致淮,都三十了,你得悠着点。”

宋致淮:“……”

池颂叮嘱完后,就准备去洗手,谁想刚一迈步,宋致淮就从后面一臂环紧了他的腰,另一只手霸道地压上他的头发,使劲儿呼噜了两把。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灼热体温,池颂顿时不敢动了。

他贴着池颂的耳朵,小声呵气:“晚上你给我等着。”

池颂很委屈:“我,我很累了。你要干嘛?”

宋致淮蛮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廓:“我要跟你谈一笔几百亿的生意。”

说完,他撒开了池颂,推了一把他的后背:“快去,洗手,吃饭。”

池颂垂着脑袋,往前走了两步,才像是下定了老大的决心似的,转过了身来。

他极小声地说:“现在就谈,好不好呀。”

宋致淮一怔。

池颂抬起眼睛,水红着一张脸,眼睛里却像是有星星在闪耀,一口吴侬软语撩人得要命:“……行不行呀。”

……这不能怪池颂,谁让池颂就吃宋致淮这蛮横霸道的一套。

宋致淮一语不发,几步上前,一把把池颂扛在了肩上,大步流星走进房间,把池颂往床上一丢。

行,媳妇发话了,怎么不行。

再说,一个星期没吃着肉,宋致淮自己也受不住。

池颂一边喘一边推着宋致淮的肩膀:“你把眼镜摘了。”

宋致淮说:“不摘,摘了我看不清你的脸。”

说着他就把池颂的衣服扒了。

宋致淮眉头一皱:“池颂,你背上是什么?”

池颂侧躺在床上,说:“今天拍杂志画的。你小心点儿啊,万一掉色掉一床,不好洗的。”

宋致淮认真看了一下那首诗,用英语念道:“亲爱的,但愿我们是浪尖上一双白鸟;流星尚未陨逝,我们已厌倦了它的闪耀。……叶慈的《白鸟》?”

池颂惊讶:“你也读叶慈?”

宋致淮说:“读啊。”

池颂震惊了,他记得宋致淮明明修的是工商管理专业,他还说过,自己对文科一窍不通。

宋致淮看出了池颂的心思,轻轻捏捏他的鼻子,说:“我从你书架上拿的。你很喜欢他吧?”

池颂:“……你怎么知道?”

宋致淮说:“诗集和戏剧集你翻得最多,都起毛边了,我投机取巧,从这些书翻起看,想跟你找找共同话题。”

池颂不再说话,伸手抱住宋致淮的肩膀,重重亲了他一口。

他不计较宋致淮戴眼镜的事儿了。

屋外,宋英俊听着卧室里隐约传出的声响,晃晃脑袋,跳上桌子,颇矜持地偷喝了好几口排骨汤。

为了证明自己的“行”,宋致淮这次是下了真工夫了。

池颂下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趴到地上去。

宋致淮把人单肩扛进屋,又单肩扛了出来,任劳任怨地端着半凉的排骨汤去加热。

池颂扶着后腰,小口喝着汤,顺便跟宋致淮八卦了一下现在微博上正火热的白少鼎约炮事件。

宋致淮也知道这件事:“我看到了。自作孽不可活。”

池颂忍不住想八卦一下:“致淮,白少鼎背后是谁在捧啊?”

宋致淮说了个人名,池颂惊诧:“啊???”

他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富态的五十岁女总裁的形象,前段时间,池颂在一次慈善活动里还见过她。

宋致淮说:“她挺喜欢白少鼎的,但是她有洁癖。”

短短一句话,池颂就能想见白少鼎今后的处境和他现在焦头烂额的模样了。

池颂有些心软。

正在他发呆时,宋致淮撩了他一眼,说:“池颂,你做好准备吧。《Stylish》这期有可能要开天窗了。白少鼎要是不行,你得顶上。”

池颂拿着勺子,正在小仓鼠似的嚼玉米,闻言不禁抬头:“啊?”

……这次的封面不已经签好约了吗?怎么可能临时换人?

白少鼎的金主就算再愤怒,大不了今后不捧他就是,也不会做得这么绝这么明显吧?

宋致淮看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有趣得很,索性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不知道啊?”

池颂:“……什么?”

宋致淮说:“那个法国女摄影师,她有男朋友。”

池颂点头:“我知道啊,他还跟我读过一个学校呢,算是我的学长。”

宋致淮笑着反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Stylish》的首席摄影师加艺术总监?”

池颂:“……”

第22章:替补上阵

……大佬大佬,社会社会。

池颂抹着汗想,完了,自己捡了这个漏,怕是又要挨骂了。

但当意识到了这一点,池颂反倒看开了不少。

……现在该心塞的是白少鼎,自己再不济,好歹还捞着了个封面呢。

接下来好几天,池颂基本上戒了网,除了每天登陆游戏,做个每日任务抽个卡,就是在家里撸猫加锻炼身体,浇浇花,撸撸猫,生活宛如退休养老。

前段时间出柜失败,又赶上通告密集,好容易赶上了个空窗期,池颂自作主张,给自己放了几天假,才联系了周亚鸣,想要《星光璀璨》第二季的剧本来看,提早熟悉起来。

周亚鸣微笑着表示,她马上叫人把剧本给池颂送到家。

听着周亚鸣的语气,池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个预感,从他收到从公司送来的正式剧本时,成了真。

池颂拿起第一集,翻了两页,就找到了薛云炀的名字。

他翻了一页,是自己的戏。

又翻了一页,还是自己的戏。

池颂把前十集的剧本快速从头翻到尾后,飞快地拨通了周亚鸣的电话。

周亚鸣应该是在开会,手机提示池颂有事请留言。

不过她向来处事干净利落,不出二十分钟,就把电话回复了过来:“什么事儿?”

池颂把他在这二十分钟里斟酌好的言辞小心翼翼吐了出来:“亚鸣姐,我看了《星光璀璨》第二季的剧本,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周亚鸣的声音里含着笑:“怎么了?”

池颂:“……怎么没有于旭的戏啊。”

周亚鸣冷静地说:“哦,你没看到吗?第四页的时候他出国了。”

池颂不可置信:“……他难道不回来了吗?”

周亚鸣说:“他当然回来啊。”

池颂松了一口气。

周亚鸣说:“我看过全部的剧本,第十五集的时候他回来了,那个时候你刚刚和女主搞出暧昧。”

池颂:“……”

等等,薛云炀这算小三插足?

可还没等池颂质疑出口,周亚鸣就慢条斯理地说:“……带着他的未婚妻。”

池颂:“……?”

周亚鸣说:“他的未婚妻,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富家大小姐。他的家人早就给他定下了这门婚约。”

池颂:“……??”

周亚鸣:“他一边跟女主谈恋爱,一边纠结和未婚妻的关系。这次出国就是为了订婚。回来后,他看到女主和你要在一起了,心中不甘,开始着手破坏你们的感情。”

池颂:“……???”

……这阿拉斯加拉车狗一样的剧情。

周亚鸣宽慰池颂道:“剧本把关是我的事情,我替你看过了,放心,不会有问题。”

池颂懵了:“……等等,亚鸣姐,于旭不是男主吗?”

“不是啊。”周亚鸣平静道,“第二季《星光璀璨》,你才是男主。”

池颂一脸懵逼。

周亚鸣如同语文老师一样,心平气和,娓娓道来:“于旭这一年过去,人气已经大大下降了,再让他做男主,他扛不起来收视率;演男二的闫彦调不开档期,只能作为配角友情客串。”

池颂这才回过神:“那我……”

周亚鸣说:“恭喜你,接到了回国之后第一部上星电视剧的男主。”

……池颂想到了星爷电影里那句经典台词,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简单地对池颂表示了祝贺,周亚鸣又说:“《孔明锁》下个月月底要开始网播,这两天官博就要发布预告片,你关注一下进度,到时候记得转发。”

《孔明锁》就是池颂担纲主演、入戏太深的悬疑网剧。

周亚鸣继续交代工作:“还有,《Stylish》明天就要出了,你做好准备。”

池颂还沉浸在第一个消息的冲击之中难以自拔,连着“好”了好几声,才挂上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宋英俊路过沙发,抖了抖毛,跳上来,趴在池颂的大腿上来回小幅度踩了几脚,暖融融的一大团安然自在地趴了下去。

从高处看下去,她活像是一只大皮蛋。

过了好久,池颂才如梦初醒,抱起宋英俊,响亮地对着她的后背啾了一口,把脸直接埋了进去,高兴得仰躺在沙发上滚了好几圈。

宋英俊被亲得傻了眼,但是被池颂欺负一下,她也不会挠人,只象征性喵了两声,以示抗议。

宋致淮回家时,池颂做了一桌子好菜。

听了他说完前因后果,宋致淮也乐了,把池颂圈在怀里好好揉了一顿,亲亲抱抱,说这事儿的确值得庆祝。

池颂把人拉到了餐桌前,眼睛亮亮的:“……你试试味道,我好久没做菜了,有点手生。”

宋致淮吃了一筷子。

菜出锅的时候池颂已经尝过了,味道还算可以,但他不敢确定是不是合宋致淮的口味。

他期待地问:“怎么样?”

宋致淮咽下菜,放下了筷子。

池颂心一揪。

……不好吃吗?

他刚想问问,宋致淮就扳过他的肩膀,吻了下去,并蛮不讲理地用舌尖撬开了他的唇缝。

直到池颂被亲得晕晕乎乎,宋致淮才松口,舔一舔唇,说:“给你尝尝味道。你觉得怎么样?”

池颂有点缺氧地想,完了,是不是糖放多了,好甜啊。

宋致淮拉着害羞的小媳妇上了桌。

他一边享用晚餐,一边说:“……不过周亚鸣说得没错,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微博上估计会是一片腥风血雨。”

池颂惊讶:“怎么了?”

宋致淮说:“《Stylish》的封面,确定是要开天窗了。”

池颂:“……”

尽管早有预料,但从宋致淮嘴里听到这个确实的消息,池颂还是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宋致淮把鱼头最嫩的一块肉挑出来,在剁椒汁里浸了又浸,才把汁水丰盈的肉夹到了池颂碗里头:“白少鼎的公司还想保他,一直在试图和当事人与《Stylish》交涉。……这么一来二去,时间越拖越长,最终《Stylish》的艺术总监敲定了,说《Stylish》不会在明确知道艺人劣迹的前提下,还坚持采用这种形象差且不敬业的模特做封面。……再说,他们不是没有替补。”

说着,他摸了摸池颂的脑袋:“恭喜你,《Stylish》新一期的封面人物。”

一天之内被恭喜两次,咸鱼池颂真是有点晕头转向的了。

很快,吃饱了饭的封面人物,就被宋致淮拐进了卧室,做餐后运动去了。

两人愉快地探讨着生命的大和谐,而另一边,在经历过一场大规模洗粉活动后,坚信白少鼎没有约炮、只是贱女人想红、合成录音诬陷他们家鼎鼎的白少鼎粉丝们抖擞精神、重整旗鼓,刷了大半个晚上的《Stylish》相关信息,号称“清者自清”,发动其他粉丝去买《Stylish》,用实际行动表示对白少鼎的支持。

为此,他们还集资特地买了个热搜。

死忠小粉丝们在网上刷得火热,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拼命@求转发的那些白少鼎大粉们像是集体蒸发了似的,统统没有发声。

过了一小会儿,粉丝们买的热搜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这下小粉丝们不干了,叫嚣着“果然是有黑幕”、“姐妹们刷起来”、“不能让黑子称心如意”、“鼎鼎的清白由我们来守护”,疯狂地刷屏,一直刷到后半夜,“买《Stylish》支持白少鼎”的热搜总算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前十的位置。

在万众期待中,《Stylish》的官方微博于新刊正式发行的前半天,发布了一份通告。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本期封面将临时撤下艺人白少鼎,艺人池颂将成为新一期封面男星,敬请期待。

拿着钱准备等《Stylish》的白少鼎粉丝一看到这则通告,没有几个能保持住理智的,全疯了。

一条条“愤怒!!撕书!!!”“卧槽为什么是池颂?”“《Stylish》骗子!欺诈消费者!”的微博下面,全都是吃瓜群众在刷哈哈哈哈哈哈。

而当初信誓旦旦地公布《Stylish》当期封面人物是白少鼎、还暗讽池颂的营销号,底下的评论已经不能看了,全都在骂他爆假料、溜粉丝。

该营销号当然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情况,不敢辩解,索性安静如鸡地被好好骂了一波。

然而,白少鼎之前约炮风波的风头还没过去,粉丝昨天晚上又作又闹的,已经很招人烦了,今天又情绪激动,到处乱咬,终于引来了一波反噬。

路人普遍表示,别当我们聋,也别当我们瞎。当初爆出来的语音,明明就是白少鼎的声音,粉丝抵死不认也就罢了,现在《Stylish》出面,中止合约,撤了白少鼎的封面,明显是坐实了这件事,就是你白少鼎调戏了人家的摄影师,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在半天之后,《Stylish》杂志面向市场,正式投放。

有好事者第一时间买下了杂志,拍下了封面,PO到了网上。

封面上的池颂,穿着露背毛衣,侧对镜头,露出了后背纹着的英文小诗。

他的口中横咬着一支笔,唇角勾起诡谲莫测的微笑。

……而白少鼎甚至没能出现在内页上。

第23章:商业互吹

白少鼎的粉丝闻讯蜂拥而至,第一时间夺取了热评的位置,把池颂骂得体无完肤。

不过现在网上的风向对白少鼎相当不利,粉丝虽然看起来来势汹汹,但网上永远是吃瓜路人居多。

很快,正面的评论又占据了上风。

用小号窥屏的池颂归纳总结了一下,比较普遍的观点一共有三个,依次是“白少鼎粉丝替正主装逼被雷劈了吧”、“池颂这个照片不错啊”以及“哈哈哈哈哈哈”。

白少鼎的粉丝实在是怄得几欲吐血,他们先蜂拥到池颂的微博下骂了一通,又跑去《Stylish》的官博下面作大死。

看到粉丝那些花样百出的骂法,好像白少鼎受了《Stylish》多大委屈似的,池颂简直心惊肉跳。

他还记得,就在半年前,有个刚火起来的综艺明星拍了一期一流杂志的封面,结果成片一出来,粉丝们普遍嫌弃那期封面造型差,也不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怎么拐的,七拐八绕,他们竟然认定杂志编辑是他们爱豆对家的粉丝,故意黑他们家爱豆的,所以他们找到了那个总编,一通人身攻击。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撕到了一个时尚大佬身上。

《Stylish》这类老牌杂志树大根深,跟各种时尚资源关系紧密,哪个明星都不敢轻易得罪,因为大多数时候,是由他们来挑明星,哪里轮得到明星对他们指手画脚挑三拣四。

这些粉丝现在顶着白少鼎粉丝的名号去骂杂志,池颂觉得,这帮粉丝在某种意义上,跟白少鼎简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果然,《Stylish》官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被白少鼎粉丝骂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发布了一段池颂拍摄时的花絮。

……可以说是非常扎粉丝的心了。

花絮看起来挺正式的,分了上下两部分。

池颂暗搓搓点开了第一个视频,看了一分钟,就被剪辑师的水准震惊了。

黑白的色调让视频里的池颂看起来特别色气,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水珠从唇边流下,流进毛衣里,在他颈部留下一道勾人的暧昧水渍。

镜头还特别心机地给了池颂修长漂亮的脖子一个大特写。

接下来,池颂用英伦腔把叶慈的那首诗念了一遍,表情很是漫不经心,嗓音却悦耳得要命。

再然后就是正式拍摄时的场景,剪辑师特意挑选了几个又撩又性感的动作,甚至还包括他脱下毛衣的腰身特写。

这部五分钟的花絮,再配上一首嗓调疲倦又沙哑的英文BGM,池颂活脱脱被打造成了个时尚男神。

池颂胆战心惊地想:……这谁啊。

但是点开第二个视频,池颂就放松了下来。

如果说第一个花絮是舔屏向的话,那么第二个就是逗比向。

视频中的池颂喝了一口水,水流进了衣服里,他立刻惊慌地扯着衣领问女摄影师:“我弄湿了!要不要赔的呀?”

在念完诗后,他一副小奶狗相,跟旁边的工作人员求表扬:“我念得好不好听?”

至于拍摄的花絮,笑点就更多了,池颂要坐在一个瑜伽球边凹造型,结果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且在拍那张逼格贼高的封面时,他还一不小心把笔咬掉了,撅着屁股到处找笔。

……池颂终于得以在这个视频中找回真实的自我。

池颂的粉丝前些日子被白少鼎的粉丝怼到不敢发声,现在陡然天上掉下一块大馅饼,还不偏不倚砸到了池颂嘴里头,他们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晕眩了一会儿,他们就热火朝天地投入了为池颂打call的浪潮之中。

而现在的池颂还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还特别庆幸自己是条咸鱼,翻着肚皮在水面上漂着看热闹,美滋滋。

在大约三小时后,《孔明锁》剧组发布了悬疑网剧《孔明锁》的片花,并艾特了池颂及一票主演演员。

宋致淮比池颂还先看到这个预告片。

他早就关注了《孔明锁》的官博,正在开例会时,他就收到了微博上的推送提醒。

作为老板,他厚颜无耻地利用职权,宣布休会十分钟,自己则带着耳机和手机进了厕所,靠在厕所隔板上,点开了预告片。

池颂为了拍这部剧,《星光璀璨》第一季结束后养的那些肉全都掉回去了,回来后还阴郁了挺久,具体拍了些什么,他不跟宋致淮说,宋致淮也不好问。

他倒真挺想知道,池颂这部剧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预告片大概有三分多钟。

在这部剧里,池颂饰演的是一个入殓师,他温和有礼、性情通透,又有杰出的头脑,结交了很多朋友,有年轻的女法医,有刚入职的小警察,有正义感十足的律师,有心理咨询师,还有一个摩托车手。

池颂一心想过安稳的日子,却被接二连三地卷入奇怪的杀人案件之中,而这些事件都围绕着他的朋友展开,要么是朋友的身边人被杀,要么是朋友本人被怀疑是凶手。

池颂一次次替朋友化解危机,但他渐渐发现,这些案件背后似乎有一个人在悄悄指挥。

经过回想,池颂发现,几人的结识,也是因为一次奇怪的集体旅行。

池颂身边的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案件,偏偏又一桩桩一件件地揭开了他们心中的秘密。

而显然,池颂是他们之中拥有最大秘密的那个人。

在预告片的最后,池颂带着一身的伤,蓦然回首。

有个人形剪影在一片熊熊火光中对他伸出手来。

屏幕在这个时候黑了下来。

做网剧的是个小公司,这是他们第一部剧,单就预告片来看,做得格外用心,又燃又虐,悬疑气氛铺垫得十分足。

宋致淮还注意到,这部剧里除了池颂外,都是清一色的新鲜面孔,好在他们的气质都比较贴合剧情,能看出导演至少在选角上是下了点心思的。

但是这年头,绝不乏“用心做预告,用脚做正片”的电视剧,即使是自家媳妇拍的,宋致淮也并不敢抱太大希望。

出了厕所,他继续开会,顺便装作接收广告的样子,check了一下自己订的那几百本《Stylish》杂志有没有发货。

另一边,池颂也看完了《孔明锁》的预告片。

当初看到剧本,他就喜欢上了,花了一夜消化完了前十集剧本后,他联系了周亚鸣,确定要接这部剧。

这部剧的编剧和导演是同一人,叫陆缘,在编剧界是个新秀,但在导演界还查无此人,因为这是他执导筒的第一部剧,他很是认真,会跟每一个演员不厌其烦地讲戏,尤其爱和池颂夜谈。

直到拍戏前一天,陆缘才会把第二天的剧本给演员,让演员也猜不透情节的发展会是如何,所以他们的演绎效果非常好,无限接近于真实。

导演的用心,池颂都看在眼里,因此他也把自己全盘交给了这部剧。

他登陆了自己的大号,转发了这条微博。

“池颂V:为了拍《孔明锁》,陆缘导演非常用心,这是一部值得期待的好剧,欢迎大家来看呀。”

没过多久,陆缘回复了他。

“陆缘V:你也很用心,么么哒。”

池颂:“……”

陆缘是个gay。

池颂进组第二天,和陆缘夜谈剧本到凌晨三点,次日被英俊的摄像小哥瞪了一整天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池颂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没跟着镜头走,表现太差,直到他亲眼看到陆缘走过去,揽住那个斯斯文文的小哥的脖子,神采飞扬道:“今天早上怎么不跟我一起吃早餐呀?”

陆缘向来很活泼,而和他遥相辉映的是摄像小哥的冷漠脸。

他惜字如金道:“调试机器。”

陆缘嘻嘻笑:“哎呀,调试什么机器,不如来调试我呀。”

池颂:“⊙▽⊙!!!”

小哥瞄了池颂一眼,又看回了陆缘,口吻冷淡道:“……你给我等着。”

他的语气很冷,说完了还用力调了下摇臂的方位,似乎是打算用那根粗又长的摇臂让陆缘好好“等着”。

但是池颂清楚地看见,那小哥在极力压制着上翘的唇角,表情闷骚得一匹。

池颂的热度还因为封面事件居高不下,新戏又在今天宣发,再加上陆缘gay里gay气的回复,池颂的粉丝们宛如过年一样高兴。

“哈哈哈这是商业互吹吧?”

“胡说,明明是PY互吹。”

“这是导演?是真的导演?”

“翻了导演@陆缘的相册和微博,我宣布,从此以后要多一个墙头了。”

“啊啊啊导演好萌!低配柏原崇!脑补一下导演和颂颂站在一起的画面,颂颂都攻起来了!”

很快,陆缘针对那条“低配柏原崇”回了一条:“嘿嘿嘿。”

池颂:“……”

他被陆缘笑得浑身发毛。

明明是gay蜜,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然而,也有人对此提出了异议。

“我说,就没有人觉得,这件事是池颂在炒作吗?”

“就是啊,《Stylish》封面和网剧发布这两件事碰在一起,也太巧了吧?”

池颂也刷到了不少类似的言论,但是在此时,周亚鸣早就安排好的公关团队,开始行动了。

白少鼎的黑料实锤在第二天大量上线,传闻中耍大牌、泼助理果汁的视频也被爆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娱乐记者实名指控白少鼎对粉丝非常不在乎,还把粉丝送给他的礼物丢掉,只把值钱的东西留下。

为了佐证这一点,他上传了一张垃圾桶照片,上面还写着“给鼎鼎的礼物”,里面是一些毛巾、珍藏CD和一看就是亲手制作的小蛋糕。

在这篇微博的最后,该记者稳准狠地道:“请现在还在维护白少鼎的铁粉们看一看,这些垃圾里有没有你们曾送过的礼物。”

第24章:最大赢家

此事一出,每个给白少鼎应援过的粉丝都感觉自己脸上被砸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只有极个别的粉丝还在努力挽尊,不停地刷着“照片一定是假的”,“请离鼎鼎的生活远一点,离他的作品近一点”。

然而,卵用全无。

不少粉丝在垃圾桶里认出了自己当初送的礼物盒子,玻璃心货真价实地碎了一地,微博再次变成了大型脱粉现场。

……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样一来,白少鼎的黑幕压过了池颂的黑幕,已经没多少人关注池颂是否炒作、是否踩着白少鼎上位了。

毕竟白少鼎这是实打实的自作死不可活。

与此同时,天涯八卦等娱乐网站开始出现了《借着白少鼎扔粉丝礼物的东风,八一八那些实力宠粉的爱豆》之类的帖子。

前排有人提名说,他是圈内人,他知道一些料。有个在最近刚刚翻红的童星,小时候就有一票粉丝,收到了不少来信,他死心眼,每一封都有认真回复。他出国读书九年,直到现在还跟其中几个保持着固定的书信联系。

当初的粉丝早就不追星了,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但他们和那个童星早就成为了挚友,一年内起码会聚上两次,到现在还偶尔会互相寄一些明信片和礼物。

池颂刷出这条信息后,肝疼。

知道池颂和自己当年粉丝保持联系的人很少,刘澈应该算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池颂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边的刘澈乐得跟个二五仔似的:“夸我,快夸我。”

池颂无奈道:“好好好,夸你。”

刘澈得意洋洋:“你可欠我人情,下次记得请我吃饭啊。”

池颂又看了看发表时间:“人家才发帖子十分钟,你就打了这么大一串?”

刘澈:“老子手速快。服不服,叫爸爸。”

池颂:“哼。”

刘澈:“……”

他觉得池颂跟宋致淮混久了,连哼一声都基得不能行。

当初见到池颂,刘澈可没想到,这个清秀乖巧的小男生会在日后弯成这个德行。

第一次看见池颂给粉丝回信的时候,刘澈就趴在床上问:“哎,小颂子,你干嘛呢。”

池颂低着头,说:“给我朋友写信。”

刘澈笑得特暧昧:“都这年头了,还这么老土?……给女朋友写啊。”

池颂抬起头来,看着他抿着嘴乐:“不是,是给一个男生。”

刘澈眼睛亮了亮,翻身坐起来:“哟,小颂子,看不出来啊。”

池颂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光看刘澈的眼神就明白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人家是我粉丝。”

刘澈:“哟,你不会是艹……”

池颂很好脾气地解释:“不是啦,他比我还小一点,今年高考,正紧张着呢,我们做好几年笔友了。”

刘澈哦了一声,想,真没劲。

他揉了揉一脑袋刚染出的红发,说:“既然是粉丝,就用邮件联系呗,拿笔写,还不够麻烦的。”

池颂说:“不一样的。”

刘澈:“怎么不一样?”

池颂放下笔,说:“心意不一样。”

说着,池颂起身,迈步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二人的宿舍在一楼,一开门就有一棵开得过分旺盛的四照花,像是个蛮横的告白者,蛮横地把一枝花递到池颂面前。

池颂取了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了一朵花,返过身来,把那一穗开得蓬勃的小白花亮给刘澈看:“怎么样,好看吗?”

在屏幕里,明星似乎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宽脸粗腿短脖子之类的缺点不胜枚举,但在生活里,明星永远比素人看上去要惊艳得多。

池颂不是绝顶的男色,可当他拿着花、问刘澈好不好看的时候,刘澈的心脏上飘起了一片雪白的糖霜,轻若无物,却搔得他浑身发痒。

……后来,刘澈也变成了池颂的朋友。

他也想有一封池颂的手书,但是他性子急,等不得,有些什么高兴的事儿就巴不得让池颂马上知道。

但是有些事儿,太熟了,反倒不好做了。

他带池颂进gay吧,他给池颂推送各种BL小说和本子,他带着池颂出去玩儿,但他就是开不了口,说池颂咱们好吧。

刘澈生怕自己这么一说,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就像现在,就算刘澈嫉妒死了那个姓宋的,他也只能笑骂着说:“咱们俩是哥们儿,谁跟谁啊。哎哎哎,不说了,我这边有个局,不跟你唠了。雷锋爸爸我挂了啊。”

池颂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刘澈。”

刘澈打了个激灵:“滚滚滚,肉麻死了。”

撂了电话,刘澈用舌尖顶了顶一直叼在嘴里的烟,挥手说:“把声音开了。”

寂静一片的KTV包厢里又一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

身边一个染黄毛的凑过来,挺大声地起哄:“澈哥,跟澈嫂聊得开心吗?”

刘澈凶猛地一巴掌推到了他的脸上:“滚你大爷的。”他拎起酒杯灌了一口,说,“你们在这儿起起哄就行了,要是谁敢在外面瞎说八道,小心我拉了你们舌头。”

池颂好不容易有了要翻红的苗头,任何非正面的绯闻都是在毁他。

其他几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晓得刘澈的脾气,他平时看起来能闹能玩的,可要是一牵扯到那个小明星池颂,他就跟发了痴没什么区别,当然,大家也不会闲着没事儿干去试探他的底线。

不过还是有人提议说:“澈哥,不就是一明星吗,又不是什么高岭之花,想薅就薅一把呗。”

刘澈蹂躏了一把头发:“薅个屁,你再废话我把你脑袋给薅了。来来来,走一个。”

他举了杯,狐朋狗友们也纷纷举杯,说澈哥你高兴点儿,天涯何处无芳草。

刘澈愤愤不平地想,狗屁,我养了这么多年的果子,被人随手就给摘了,换你你高兴得起来吗。

他喝了一口酒,就把杯子放下,在一片嘈杂声里,任劳任怨地在各个娱乐网站里刷新,寻找关于池颂的消息。

许多关于池颂的消息,他都是第一个知情者,算起来,他也应该是池颂的第一个脑残粉。

和每一个脑残粉一样,刘澈总会幻想,自己有没有泡到偶像的机会。

但是,自从看到池颂提起宋致淮时,双眼宛如含着两颗星星的模样,刘澈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那个发在娱乐八卦的帖子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关注,很快被版主加精,推送到了头条位置。

而身在前排的“圈内人”刘澈的爆料发言,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这是哪个明星啊?”

“出国九年,童星,这不是池颂吗?”

“池颂是谁啊?”

“最近演了那个《星途璀璨》的男三啊。”

“……楼上,是《星光璀璨》。”

“妈呀,这么说来真的好甜啊,求推荐明星和粉丝的文,BGBL不限。”

“等等,有锤吗?红口白牙,什么都能说,我还说我跟明星谈过恋爱约过炮呢,你们没看过信,有什么好high的。”

因为这个爆料的讨论度不算低,很多营销号也把帖子转到了微博,供各家粉丝讨论。

很快,星云娱乐的公关部也发现了这条帖子。

周亚鸣打电话去跟池颂求证,问池颂还有没有保留这些信件。

池颂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这是我跟人家的隐私,拿这个炒,是不是不大好?”

周亚鸣也没有强求,说:“没关系,这种事也不需要实在的证据。”

可是,不久之后,实在的证据就来了。

事实证明,网络的力量的确是无穷的。

有个开了好多年的博客,人气寥寥,在他的相册里存储有很多信件照片。

据博主自己写的博文说,他很爱写信,但是纸质的东西要保存完好很困难,他索性把一些特别珍贵的信件扫描件上传网络,好永久保留下来。

其中有一个文件夹,名为“池”,里面存了好多份信件。

从歪歪扭扭的孩子字体,到潇洒写意的成人笔迹,记载了两个人长达十年的书信往来。

两个人在里面聊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其中有一张,来信人鼓励他高考要加油,信纸上还散落着已经干枯了的四照花花瓣。

而信件末尾的署名,都是一个“池”字。

经过网上各个野生侦探的仔细甄别,这个“池”字和池颂给粉丝的签名,笔迹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很快,那个博主也在大量私信的推动下,出面声明,和他通信的人,的确就是明星池颂。

这下,公关甚至不用怎么推动,池颂在网上的口碑就蹭蹭地起来了。

感谢粉丝?给粉丝写歌?这比得过连续十年给粉丝写信来得深情吗?

……说是炒作?

那名博主在五年以前就上传了扫描件照片,怎么会料到今天会出这样的事情?

这算哪门子的炒作?

在这场由白少鼎方引起的炒作风波中,池颂恐成最大赢家。

而人生赢家池颂,尚未体会到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在家里呆着有点闷,打算骑个小黄车,去给自己的老公送点饭。

池颂像往常一样,戴个口罩就出了门,结果,刚到公司楼底下,正找位置停车呢,他就听到背后有女孩子在议论:“那个人是不是池颂啊?”

提着保温桶的池颂本能地一回头,正好和四个正在嘬奶茶的姑娘撞了个脸对脸。

其中一个发出一声喜悦的叫声:“哎呀,真是池颂!”

转眼间,池颂就被围了起来。

姑娘们纷纷说:“给我们签个名吧!”

池颂已经不红太久了,于是他不知深浅地说:“好呀。”

不过是给四个小女孩签名,有什么困难的呢?

然而,被几个姑娘包围起来的高个子帅哥格外惹眼,在她们正纷纷翻自己的包包、从里面找可以供签名的东西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

在第一个姑娘脱了外套,让池颂把名字签到她白衬衣后背上时,已经有七八个人簇拥了上来。

……池颂突然有了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第25章:当众恩爱

一个小时后,池颂的手都酸了。

但包围他的人群不见减少,反倒越围越多。

瞧热闹是人的本能,许多人其实在挤过来前根本不知道这里在干嘛,听人层层传音过来,才知道里面是个叫池颂的明星。

好多人其实根本不晓得池颂是谁,可一听,既然是个明星,那就签个名呗,就算自己不需要,挂在网上,说不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大家都抱着雁过拔毛的心理,可苦了池颂这只秃毛雁了。

大热天的,池颂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在中央,签名签得后背冒汗,但他脾性天生就好,别人要求他写寄语的时候,他都会认真一笔一画写清楚,而且在签完后,他必定会双手递过去,礼貌地说声“谢谢”。

唯一让他有点不开心的是,自己在这儿耽搁这么久,保温桶里的饭怕是要凉了。

又签了十五分钟,池颂的腰和膝盖都有点吃不住了,右腿开始微微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候,一辆轿车徐徐开了过来,开到人群附近,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周亚鸣那张酷似语文老师的脸出现在车窗内。

她扬声问:“池颂,你在开签售会吗?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池颂如遇救星,可怜巴巴地“啊?”了一声。

周亚鸣下了车,对人群说:“很不好意思,池颂晚上还有一个剧本研讨会要参加,我是来接他的。”

说完,她很平静地一挥手:“还不走?”

池颂知道,晚上没什么研讨会,她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来救自己场的。

考虑到自己再不走、恐怕就要在这儿耗个通宵了,池颂就坡下驴,乖乖地被她牵上了车。

临走前,池颂还抱歉地对那些等了挺久的人说:“对不起啊。”

围观群众有一大半其实都不晓得池颂是谁,但他的态度实在是温和又礼貌,大家也都没什么微词,挺高兴的跟他挥手道别。

有个大妈拿着刚刚讨到的签名,嘀咕道:“池颂是谁来着?这名字听着耳熟啊,是不是演过哪个家庭剧?”

池颂打了个寒颤,生怕她真的回想起来,马上拎着保温桶猫着腰溜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太可怕,溜了溜了。

池颂坐定后才觉得膝盖疼,打弯儿都费劲。

周亚鸣打了一把方向盘,带他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扳着自己的右腿,小心地活动着,说:“谢谢亚鸣姐。”

周亚鸣但笑不语,而后车座上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不谢谢我吗?”

池颂受了莫大的惊吓,回头一看,宋致淮正悄无声息地坐在驾驶座正后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亚鸣看了一眼后视镜,对宋致淮说:“谢谢你,让我早下班了这么久。”

宋致淮摸了摸金丝眼镜的镜腿:“应该的。”

一刻钟前,宋致淮批文件批累了,走到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眺望夜景,无意中发现办公楼前聚着一坨人。

这里是星云娱乐的总部,常有来公司办事的明星被粉丝围追堵截,宋致淮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人流量来判断,应该只是哪个咖位一般的小明星被围堵住了。

可站在上头俯瞰了一会儿,宋致淮越看被围在中间的人,越觉得眼熟。

那身衣服……好像是池颂常穿的吧?

宋致淮又看了几秒,卧槽一声,立刻联系了还在工作中的周亚鸣,让她去救他家的小媳妇。

周亚鸣把宋致淮和池颂送到了宋家别墅前。

期间,她温和地警告池颂说:“以后不要只戴着口罩就往外跑,被人发现了,你车子蹬不快,跑都跑不掉。”

池颂摸了摸自己不算长的腿,感觉被扎心了。

这也是池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以前的那条咸鱼了。

车开到了宋家别墅门口。

这里的别墅区相当安静,保全措施极其完备,非常对得起寸土寸金的价格,不必担心有狗仔蹲守。

周亚鸣将车停在正门口,池颂把脚一探下去,膝盖一直,就难受得打了个哆嗦。

宋致淮下了车,快步走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托住他的后膝弯,把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一路都憋住了、没敢跟宋致淮有视线交流的池颂立刻涨红了脸:“你,你别……”

宋致淮命令道:“你躺好,别乱动。”

池颂僵硬地躺平,后颈的肌肉都是僵的,眼角余光悄悄地往周亚鸣身上飘,小眼神紧张得要命,那叫一个可爱。

周亚鸣却一脸的见怪不怪:“宋总,人我送到了。”

宋致淮说:“今天算你加班费。”

周亚鸣一笑:“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宋总。”

说完,她又转向池颂,仿佛根本没瞧见池颂这么暧昧的体位,说:“我先走了。池颂,以后出来记得小心点。”

说罢,她驱车离开,深藏功与名。

池颂红着脸想,亚鸣姐真不愧是老江湖了啊。

一边想,他一边去捏宋致淮手臂的肌肉,软声责备道:“刚才还有人呢!你怎么……”

宋致淮厚颜无耻地说:“她不是走了吗。”

池颂生气:“以后不许这样。”

宋致淮乐了:“哪样?到了家门口,还不能抱我媳妇了?”

池颂又气又急:“……这,这不还在外面吗!到家里面再说呀。”

宋致淮笑得不行:“好了好了,咱们回家。”

他转了个身,又说:“……媳妇儿,搂我的脖子。”

池颂抬起眼睛看他,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满脸都写着“你又要干什么”。

宋致淮笑着解释:“我得腾个手出来开门呐。”

池颂动了动:“你放我下来。”

宋致淮今天特别想逗逗池颂:“不放。”

池颂也发现了宋致淮的险恶用心,扭了扭腰,把怀里抱着的保温桶放在了肚子上,自己则侧过身,双臂环住了宋致淮的脖子,鸵鸟似的把脸埋了进去,瓮声瓮气地说:“……抱好了。你快点开门哦。”

池颂想,反正宋致淮今天特别坏,不如顺着他好了,省得他又搞幺蛾子。

宋致淮却被池颂不情不愿却又乖巧的小模样萌坏了,满心都想着男盗女娼的事情,恨不得把池颂直接带到后面的庭院里,在摇椅上就把他给吃了。

这个糟糕的脑补让他在刷门卡的时候激动万分,刷了好几次都没刷开。

过了好半天,池颂才从他怀抱里抬起脸来,看了一眼宋致淮手里的卡,惊讶道:“致淮,那是公司食堂的饭卡。”

激动万分的宋先生:“……”

宋先生也是要面子的,所以在被池颂指出错误后,他闷着一口气刷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直接把池颂带到了后花园里。

后花园的白漆摇椅就这么嘎吱嘎吱地响了小半宿。

四十多分钟后,吃饱的宋先生搂着喝足的池颂回了屋,捏腿揉腰。

池颂蔫巴巴地趴在床上,享受着来自宋致淮的马杀鸡,因为没戴小雨伞而崩掉的心态很快恢复了。

池颂委屈地说:“以后不准这样了,亚鸣姐还在呢。”

宋致淮给池颂的膝盖贴上了膏药:“以后也别骑个小黄车就来给我送饭了,我怕你被别人揩油。”

提到今天被围堵签名的事儿,池颂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池颂小的时候演戏,没少碰上爱捏他小脸儿的怪阿姨,但被围在正中间签名签到手软,他还真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

池颂有点发愁了,仰躺在沙发上问宋致淮:“以后我想你了,要怎么见你啊。”

宋致淮不假思索地说:“我给你买辆车吧。”

说完这句话,宋致淮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不为别的,他朋友圈里为数不多知道他和池颂关系的人,无一例外地认为宋致淮是在包养小明星。

宋致淮始终憋着一口气,到后来,心态都快崩了。

他甚至盼望池颂能管他要点什么,也不枉他白背一个“被包养”的名声。

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给媳妇花钱买买买了,宋致淮想想都觉得豪情万丈。

于是他摸着池颂的膝盖,兴高采烈地问:“买辆大奔?还是买辆卡宴?最近保时捷新出的那款卡宴,你觉得怎么样?”

池颂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他向来有点宅的,没有逛街的爱好,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闷在家里研究演技,因为他之前不火,出行也没有太大的苦恼,就算有什么通告,也都是公司来接送,以至于他一直没有一辆合适的代步工具。

经过深思熟虑后,池颂说:“买辆长安SUV吧。”

宋致淮:“……”

池颂兴致勃勃地说:“开起来不招人眼,还便宜,我在电视上看见过广告,一辆六万,还是七万?”

宋致淮:“……”

宋致淮油然而生一股悲凉之情。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很难为媳妇花上钱了。

正在宋致淮沮丧之际,池颂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池颂就先虚了三分,冲宋致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他轻咳了一声:“妈?”

宋致淮一听就知道,自己最好安静如鸡,千万别吭气,不然又得给丈母娘添堵。

他缓缓揉着池颂的腰,却听得池颂猛地提高了声音,一下翻坐起来:“妈,你别哭,别哭,怎么了?”

池颂顿了几秒,才惊讶地问:“……玫玫要生了?”

池妈妈的哽咽声从池颂不收音的手机里传来:“……外头下大雨,又出了连环车祸,我和你弟弟堵在路上了,玫玫疼得直哭,羊水都破了,可离医院还有五六公里,这可怎么办啊……”

宋致淮想了想,径直夺过了手机:“……阿姨,我是宋致淮。”

池颂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宋致淮便说:“您别急,听我说。您是刚出门不久,对吗?”

池妈妈也顾不得计较了:“是,是是。”

宋致淮问:“距离圣玛丽医院有多远?”

池妈妈停顿了一下:“这个路口左拐了就是……可那个是私立医院,玫玫一直是在公立医院里做检查的,还有,这个医院玫玫刚怀孕的时候我就去问过,床位早就订满了……”

宋致淮当机立断:“就去那里。我跟我的朋友联系一下,尽快给您弄到床位,您快把玫玫送过去。”

挂了电话,宋致淮在自己的电话簿里翻了几个电话,打了过去,只打到第二通,就联系上了圣玛丽医院总部的院长。

如实这般说了一通,宋致淮就挂了电话,对池颂说:“联系你妈妈,说已经搞定了,到医院后,直接说是秦院长的熟人,就有位置。”

池颂手心里直出汗,一边给池妈妈拨号一边问:“你怎么知道……”

宋致淮说:“当初等你的时候,在你家附近转了转,想给二老买点东西,就看到附近有个医院。我想到你弟媳快生了,本来想帮个忙,但是没见到你爸妈的面;回来后,忙来忙去,就给忘了。”

说着,他摸了摸池颂湿漉漉的发顶,宽慰道:“没关系,不着急,老公给你搞定。”

第26章:家长态度

等池颂火急火燎赶回家去,他香香软软的小侄子已经躺在小摇床里呼呼酣睡了。

池颂超级喜欢小孩子,一见到那只粉嫩嫩的肉团子,眼睛都亮了:“……哎呀,真可爱。”

玫玫靠在枕头上休息,池扬则坐在一边削水果,闻言接话道:“小猴子似的,皮也皱巴巴的,哥你别瞎夸啊。”

池颂眼里的宠溺快要化掉了,不错眼珠地盯着孩子的脸,说:“胡说,多好看的孩子啊。……我能抱抱吗?”

玫玫说:“好啊。”

池颂挽挽袖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团软得像是没长骨头的小生命从摇篮里托起来,动作很稳,小家伙舒舒服服地咂了咂嘴,甚至没醒过来。

池扬把奇异果的毛刺皮细心剔去,切成小块,在温水里浸了浸,才用牙签扎了喂在玫玫的嘴里,说:……“我哥抱孩子你放心。小的时候扮家家酒,我哥就喜欢演妈妈,抱着枕头,对着电视研究怎么抱孩子最正确。咱妈都说,等以后他自己有了孩子,那孩子不知道多有福气……”

话说到一半,玫玫悄悄瞪了他一眼,池扬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漂亮,急忙往回找补:“哥,我……”

池颂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抱着孩子说:“我跟致淮商量好了,等以后安定了,我们就定期去孤儿院,做做慈善。”

玫玫惊讶:“不领养一个吗?”

“国内同性恋人现在还不允许领养小孩。”池颂大着胆子亲了亲怀中的小宝贝,像是咬了一口棉花糖似的,一脸甜滋滋的表情,“致淮跟我讲,说不要担心,以后我有好多孩子可以抱。”

池扬:“……”

他感觉被自己哥哥秀了一脸。

孩子骨头软,池颂毕竟也没抱过几次真孩子,不大晓得轻重,不敢抱久了,过了瘾就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又趴在摇篮边戳了好一会儿脸蛋,吃足了软豆腐,才心满意足地问:“爸爸妈妈呢?”

池扬说:“玫玫爸妈昨天陪护了一整天,刚走不久;爸爸前天被他老战友叫去外地聚会,估计才听到消息,正往回赶呢;妈妈回家了,说要搜罗一下我们俩的旧衣服,剪一剪给孩子做尿布,说是软和又舒服。”

他顿了顿,反问:“哥,宋致淮呢?”

池颂爱不释手地望着孩子:“……应该是去找院长了吧,这次欠人家一个人情,他得还。他叫我不用跟着去,在这里看着孩子就好。”

池扬讶异:“他也来了?”

池颂点点头:“他说,我一个人回来,他不放心。”

池扬:“……”

注意到弟弟无语的表情,池颂也发现自己有点过分了,蛮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平时不大方便秀恩爱的,当着你们的面还能多秀一秀……我尽量控制一下,好不好?”

池扬立刻心软得不行:“好好好,秀秀秀。”

玫玫对宋致淮印象尚可,这次又受了他的惠,挺羞赧地说:“叫他也来看看孩子吧,我也好当面谢谢他。”

池颂刚想说点什么,池妈妈就抱着一包衣服进了门来。

池颂叫了一声:“妈。”

发现池颂也在,池妈妈的表情僵了一瞬,才放下衣服包,淡淡地说:“往回跑什么?”

察觉到妈妈对自己隐约的疏离,池颂心里难过了一小下,但在面上还是努力撑出一副灿烂的笑脸:“怎么样也要来看看的呀,让小侄子认认他舅舅。”

池扬主动迎上去,帮着池颂斡旋:“你还不好认?等你火了,电视上天天放你的电视剧,换一个台是你,再换一个又是你,还怕他认不得你?”

说完,他又立刻转向池妈妈:“妈,您跟谢大夫谈过了吧?”

池妈妈面色稍霁:“刚才在走廊上碰见了。谢大夫说玫玫的情况挺好的。”

玫玫在一边帮腔:“……幸亏得是送来得快呢。”

池妈妈没吭声,动手把衣服包拆开,把里头的旧衣服一件件取出来。

取了两件后,她头也不回地说:“愣着干什么?去洗洗手,一会儿帮妈妈一起剪。”

池颂还没反应过来池妈妈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就见池妈妈扭过头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眼里怎么没活儿?”

池颂简直是欢天喜地的踩着拍子去了单人病房的独立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满脑袋都是飘红加粗的弹幕。

妈妈理我了,她肯理我了啊。

外头,池扬听着哗哗的水声,替自己的哥哥觉得不是滋味儿。

他小声说:“妈,别再跟哥置气了吧?”

池妈妈呸了一声:“得了吧,你们哥俩,从小穿一条裤子的,长大了就不把爸爸妈妈的话当一回事情。他气我就行了,你可别跟着气我。”

池扬说:“那这次玫玫的事情,怎么也得谢谢人家宋先生啊。”

池妈妈整理衣服的手停顿了片刻,才小小声回道:“……拐了我儿子,一点小恩小惠就想叫我原谅他哦,门儿都没有。”

池颂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一脸的受宠若惊:“妈,给我吧,我来剪。”

直面儿子,池妈妈还是有点手足无措,飞快背过身去,拎着一条白色秋裤唠叨:“过来吧,我告诉你怎么剪,别剪坏了啊,都是你们穿过的衣裳,要是剪坏了,多可惜。”

池妈妈不跟池颂聊宋致淮,池颂也不敢主动提起,两个人就这么从白天剪到了傍晚,剪得他手发软。

眼看着到了饭点,池妈妈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状似无意地开口问池颂:“回家吃呀?”

池颂满心都惦记着有可能还等在外面的宋致淮,试探地说:“……致淮他还没吃呢。”

池妈妈的脸立刻垮了:“行,去去去,你找他去。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池颂被灰溜溜地轰出了病房。

刚才池妈妈在,池颂不好意思去翻手机,出来才拿出手机,一解锁,就收到了宋致淮的短信:“我去跟秦院长吃个饭,晚上十一点左右回宾馆,别急。”

池颂厚着脸皮回了病房。

池妈妈正在跟池扬抱怨,一看池颂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一松,但旋即又绷了起来:“回来干嘛呀?去找你们宋总去啊。”

池颂小心地赔笑脸:“他去找秦院长吃饭还人情了,没人管我饭了呀。”

池颂一脸要帮宋致淮邀功的表情太过明显,池妈妈都看不下去了。

她哭笑不得地说:“行行行,我在这里陪玫玫,让你弟弟带你回家,锅里炖了乌鸡汤,你和你弟弟下点挂面。”

和弟弟简单吃过一顿饭,池颂回了宾馆,乖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小媳妇似的等着宋致淮回来。

他的游戏里又攒够了勾玉,又可以来一次十连抽了。

池颂手气向来烂,自己抽永远抽不出什么,自从和宋致淮在一起,才借他的欧皇仙气儿抽中了好几个梦寐以求的SSR。

所以他早就习惯让宋致淮抽卡,自己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奇迹降临就好。

宋致淮说好是十一点回,就不会超时。

离十一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宾馆的门被敲响了,刚走到门边,池颂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宋致淮明显是醉得有点厉害了,他把金丝眼镜摘了拿在手上,困倦地靠在门边沿,直到看到门开了,才轻声唤道:“媳妇。”

池颂被他喊得有点酥,把人搬进屋里来,拿热水擦了擦身,又把早就烧好的水倒在杯子里,喂给他。

宋致淮的神智还算清醒,捏着他的手,喃喃道:“池颂,你别生气啊,我这回欠人家一个人情,总不能在酒桌上推三阻四了吧。”

池颂哪里会怪他,替他顺着胸口,心疼地说:“也不用喝这么多吧?”

宋致淮说:“秦院长是个酒神,成天净在酒桌上混了。”说到这儿,他还隐隐露出了点不服气的样子,“……我就是太久不喝酒,酒量差了,不然倒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池颂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一点酒热,通过宋致淮近在咫尺的鼻息缓缓浸透了他的心脏,把他的身体也一寸寸变得滚烫火热起来。

宋致淮碎碎念了很久,才想起了身边人,挣扎着就要离开他的怀抱:“你离我远点啊,你过敏的……”

池颂搂着他不撒手。

两个人都是男人,宋致淮又是个醉鬼,纠纠缠缠了一阵,他还是没能离开池颂。

宋致淮着急了:“你别……别挨着我,我身上有酒味儿,你……”

他说不出话来了。

池颂这次回老家,随手在风衣上扎了一条男士丝巾来。

池颂把在床头好好叠放着的纱巾一把抖开,罩在了宋致淮的脸上。

宋致淮起先觉得脸上被冰丝激得发痒,刚伸手抓住了丝巾的一角,打算掀起来,一双温热柔软的东西就衔上了他的唇。

宋致淮抓着丝巾,半晌没再动一下。

池颂亲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放了开来,用额头抵着宋致淮的额头,小孩儿似的叫着他的名字:“……致淮致淮。”

他把自己折腾得晕晕乎乎的,倒像是喝了一斤老酒。

池颂不知道宋致淮是什么时候从他身下逃离、压到他上头的,他只感觉有密集的吻打上头落下来,隔着一层纱巾,把他吻得浑身发烫,脚趾头都开始麻木。

酒气若有似无地盘桓在他身侧,池颂环着宋致淮的脖子,听着他拆小雨伞的声音,迷糊着想把池妈妈今天对他态度松动的事情告诉宋致淮。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一出口就是没羞没臊的声音。

池颂索性不说话了,只默默地在心里许愿:

希望今年,不,明年年夜的时候,能和宋致淮,和爸爸妈妈,和所有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作为代价,他愿意十年都抽不中一个SSR。

第27章:妈妈的心

第二天一大早,宋致淮就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醒了。

池颂特别乖地窝在他怀里,蓬乱着头发叫他的名字:“……致淮。”

宋致淮没脾气了,主动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安。”

说着,他迷糊着拿起了池颂的手机,挺熟练地拉过他的手,用指纹解了锁:“勾玉攒齐了吧?我给你抽个十连。”

池颂惊讶:“你怎么知道?”

宋致淮揉揉太阳穴:“你每隔一周就能攒齐1000玉,从上次抽到现在,不是已经过了一周了吗?”

池颂满心欢喜:“你居然记得啊。”

宋致淮抱着他的脑袋揉了揉:“废话。”

他伸手握住池颂的手腕,说:“你来抽。”

池颂挺不好意思的:“我手气烂……”

宋致淮往自己手心里吹了一口气,又把池颂的手腕握紧了一点点:“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呢吗。”

池颂被甜得傻笑了两声,被宋致淮握着手腕,开始抽卡。

屏幕上第一个跳出的是一只妖刀姬。

池颂:“……”

宋致淮“哟”了一声:“这不是你最想要的那个SSR吗?”

池颂:“……”

本该很高兴的池颂,却好死不死地想到了昨晚自己发的那个誓。

他特别沮丧地丢下手机,小声念叨:“……不想要。”

宋致淮没想到池颂会是这个反应:“怎么了?”

在宋致淮的记忆里,池颂自从开始肝这个游戏,就日思夜想着拥有一只妖刀姬。

去年池颂过生日的时候,他问池颂许了什么愿望,池颂眼睛亮晶晶地说,他想要一只妖刀姬。

为此,宋致淮还吃了两天妖刀姬的醋。

他想了想,最近没发生什么叫池颂不痛快的事儿,一天之前,他还特别兴奋地跟自己说他终于有小侄子可以抱了。

思来想去,宋致淮觉得大概是昨天自己喝酒,惹池颂不高兴了。

他耐心地哄起媳妇来:“对不起,我以后争取不喝酒了。”

池颂摇摇头:“不是喝酒的事情。”

这下宋致淮是真的想不通了,撸撸他的额发,问:“那为什么抽中妖刀姬还不高兴?”

池颂从他怀里抬起脸来,声音很轻地说:“……我想要的是你。”

宋致淮:“……”

池颂的话音很软,宋致淮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长了一排小细牙的宠物轻轻咬了一口,又痒又舒服。

池颂发现宋致淮看他的眼神不大对,急忙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要……唔~”

眼看着池颂越描越黑,宋致淮动作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封住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话。

直到身下的人身体温度高了起来,软乎乎地任他揉捏,宋致淮才直起腰来,掐掐他滚烫的脸,说:“……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两个人在床上温存了好一会儿,才各自起床洗漱。

池颂先进洗手间,所以洗得快一些,在宋致淮刷牙的时候,他捧着手机,打算刷一会儿微博。

没想到他刚刚点开微博,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来自母上大人的短信:“起床了没?起了就来家里吃早饭。”

池颂犯了难,精心措辞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一条短信发了过去:“宋总也没吃呢,我叫他出去吃?”

池妈妈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出回复:“他也一起来吧。”

宋致淮正在刷牙,被外面的一阵尖叫吓得差点把牙刷柄咬掉。

他推开了虚掩的洗手间门:“……怎么……”

池颂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扑在了宋致淮身上:“快快快!快点洗,洗完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猝不及防就要见家长,宋致淮简直一脸懵逼。

离池颂家越近,宋致淮越紧张。

而池颂缓过劲儿来后,竟然比宋致淮还紧张。

他捏着宋致淮的手,战战兢兢的:“我妈不会打你吧?”

宋致淮视死如归地说:“没事儿。到时候你妈打我,你别帮着我,跟着她打两下也行。反正让咱妈痛快了,我们的事儿也能顺利点儿。”

池颂还是担心:“她要是哭怎么办啊,我特别怕我妈哭。”

宋致淮安慰道:“那也不怕。她哭,你跟着哭就是了。到时候我先去哄伯母,让她打两下出出气。”

看宋致淮安排得这么井井有条,池颂一脸的崇拜:“致淮,你真厉害啊。”

宋致淮想,能不厉害吗?之前失眠,净琢磨见池颂爸妈之后怎么挨打了。

池扬留在医院陪媳妇和儿子,池爸爸昨晚刚回到小城里,去医院看孙子了,只有池妈妈一个人在家,张罗了一桌子早饭。

开门看到宋致淮,她也没什么反应,可能是早早做足了心理建设。

她很平静地说:“进来吧。”

池颂心虚地拢了拢风衣。

自己风衣下面穿的衣服和宋致淮的领带是同色的,希望妈妈不会注意到。

饭桌上,池颂做贼心虚,不断给池妈妈夹菜,池妈妈则不断地在谈玫玫的事情:“我叫池扬在公司请了一段时间假,专门陪玫玫。现在的女孩子哦,个个都是娇着长大的,玫玫进了咱们家门,又吃了这么大苦头,咱们可得好好待她。我听说现在有好多小姑娘,生过宝宝后容易得什么产后忧郁,我叫池扬盯好她,千万别让玫玫伤心难过……”

整顿饭下来,池妈妈就没有跟宋致淮有正面的交流。

饭后,宋致淮主动道:“阿姨,我来洗碗吧。”

池妈妈一怔:“没事儿,你放那儿吧,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哦。”

池颂立刻打蛇随棍上:“……妈,你让他洗。我在家都是他洗碗呢。”

池妈妈:“……”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生了个闺女。

宋致淮端着空碗盘一离开,池妈妈就忍不住拿手指头去点池颂的脑门儿:“人家说,女生外向,你倒好,一个大男人,偏心眼偏到别人身上去了。”

这是池妈妈在时隔几个月后第一次正面和他谈起宋致淮,池颂不晓得说什么,只好低头作乖巧状。

池妈妈气道:“你们俩你注意点,不要在我面前还这么不收敛。”

池颂惊讶,想,妈妈果真是火眼金睛,以后他会注意,绝对不在妈妈面前穿情侣装了。

这么想着,他低头一看,在擦得锃亮的玻璃茶几上,看到自己脖子侧面有老大一块儿草莓。

池颂:“……”

看儿子脸都红了,揪着衣角不吭声,池妈妈又心软了些:“……小颂。”

池颂竖起耳朵。

池妈妈问:“你们俩还能分吗?”

池颂的心沉了沉:“……”

池妈妈见池颂久久不回应,叹了一口气。

池颂听见她说:“……算了。”

池颂猛地睁大了眼睛。

池妈妈轻声说:“是妈妈没管好你,让你学坏了。”

池颂想辩解一下这不是学坏,但是紧跟着池妈妈又说:“妈妈老了,你还年轻,妈妈怕你以后会后悔。”

池颂用力摇摇头:“我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不提以后,至少他现在很爱宋致淮。

如果就这么断了,没有走到故事的结尾,亲眼看到那个结局,池颂才会后悔。

池妈妈摸了摸他的额头。

在厨房传来的哗哗水流声中,她的嗓音复归柔软:“当初你说要当演员,我问过你这个问题。你也说你不后悔。……演员多累啊,人家觉得你光鲜亮丽,可也有一些人,就把你当个玩意儿看。谁家孩子不是妈妈心肝,妈妈不想你被人看轻。”

池颂喉咙一哽,突然很想哭。

“后来啊,妈妈想了好几年,才想通。”池妈妈说,“现在,你和宋总这事儿,你也不能逼我。……让我想想,再想想,说不定再想一段时间,就能想通了。”

说完,她红着眼眶看向池颂,问:“……妈妈是不是做得挺好了?”

池颂把脸枕在了池妈妈的腿上,闭上眼睛,带着一点点哭音说:“很好,很好了。”

在厨房洗碗的宋致淮当然不知道客厅里发生了什么。

他开着水龙头,把碗碟放在水流下冲洗一遍,又拿着洗洁精,往每个碗里挤上一点,匀开后,又对着龙头一阵猛冲。

宋致淮在家里负责做饭,洗碗永远是洗碗机搞定,哪里亲自动过手。

可在丈母娘面前装的逼,咬着牙也要装下去。

他正在浪费水资源时,突然听到“哎呀”一声叫。

宋致淮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厨房门口的池妈妈伸手过来,把水龙头给关了。

宋致淮表面镇定,内心已经是《呐喊》状了。

厨房刀具凶器这么多……

而池妈妈果然没有对他客气,眼刀一扫:“你在家都这么洗碗?”

宋致淮:“……啊?……啊。”

池妈妈冷冰冰地问:“小颂没教过你怎么洗?”

宋致淮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维护媳妇儿:“……不是,他教过,我忘了。”

饶是池妈妈看宋致淮百般不顺眼,也被他这样的回答给搞得哭笑不得:“我家洗碗,向来是接上一盆水,在水里滴上几滴洗洁精,把所有碗在水里洗一遍、再冲一遍就行了。你每个碗都滴几滴,每个碗都滴几滴,得冲多久?浪费多少水和洗洁精?”

末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强调了一遍:“……我家是这么洗的。”

宋致淮眼前一亮,从善如流道:“那我以后也这么洗。”

池妈妈乜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厨房。

她想,怪不得隔壁家的王姐对女婿挑剔来挑剔去,果然,真接触起来,哪哪儿都看不顺眼。

第28章:醋王本王

妈妈的态度松动了。

对池颂来说,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不过如此,以至于他在跑去医院探望小侄子的时候,一脸的飘飘欲仙,就连池扬都问,哥哥是不是碰到什么好事情了,怎么乐成这样。

池颂笑得桃花眼弯弯的:“有吗?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池扬:“……”

宋致淮微笑着牵住池颂的手:“没事,他只是抽中了个妖刀姬。”

池扬:“……”

池扬想,那宋致淮你也笑得那么开心是搞咩啊。

池颂和宋致淮gay里gay气的互动,被买了早饭回来的池爸爸打破了。

池爸爸性格拘谨,不善交际,一看到宋致淮反倒比宋致淮本人还紧张,搓着手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客气地招呼道:“来啦。”

宋致淮起来给池爸爸让座,他也不坐,蛮局促地说:“你坐,你坐。你是小池的领导。”

池颂听爸爸这么一说,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某次,两个人闲来无事,在家里玩角色扮演。

宋致淮穿着一身标准的三件套毛料西装,把池颂压在身体底下,暧昧地用手指卷着池颂的头发说:“领导要潜规则你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池颂羞答答地问:“领导给涨工资吗?”

宋致淮思索片刻后,作周扒皮状,冷漠道:“工资是涨不了的,不过有一份员工福利,只有你能领。”

很快,池颂领到了领导亲自派发的福利,份大量足。

池颂感动得直哭,说不要了不要了,我愿意免费为领导奋斗终身。

这种经历还不少,以至于池颂听到“领导”俩字都要有生理反应了。

池爸爸和宋致淮推让了半天,还是先后坐了下来。

尬聊几句后,宋致淮就发现岳父大人的确是不善言辞,恰好有个工作电话打了进来,宋致淮表示歉意后,便出去接了电话。

宋致淮一走,尴尬得快凝结的空气才得以缓和几分。

池扬跟池颂在一边咬耳朵:“哥,当初我带玫玫回家,爸也是这反应。玫玫一坐下,爸连着问了她三遍‘今年多大啦’和两遍‘喝不喝茶’。”

池爸爸不好意思地瞪了池扬一眼,斟酌了下言辞,转向池颂道:“小颂,我这儿有件事,可能挺麻烦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池颂:“爸,你说就行。”

池爸爸说:“玫玫怀孕之后,大多数时候都在娘家养胎,现在有了孙子,当然得归我跟你妈照顾,可大忠要怎么办呢?虽然我们每次疫苗都没落过,但万一带了什么病,对孩子不好的呀。……他在咱家住了那么多年,要是送给别人,我怕他不习惯,我跟你妈也舍不得,所以……”

说到这儿,池爸爸诡异地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你跟宋总商量商量,这回能不能把大忠抱回去,跟英俊一块儿养?”

池颂很高兴地说:“好啊。”

话音刚落,池爸爸就露出了“你们俩真的住在一起了啊”的复杂神情。

池颂:“……”他怀疑自己被老爸套路了。

池爸爸把提前一周办好的疫苗证明交给了池颂,又出去给玫玫打热水。

而刚打完电话的宋致淮,就这么和提着暖水瓶的池爸爸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池爸爸拘谨地对宋致淮笑笑,跟他也提起了李大忠的事情。

宋致淮当然是满口答应。

和宋致淮聊过两回,池爸爸总算发现眼前的“宋总”挺好说话的。

他打开了话匣子,叮嘱他李大忠爱吃牛肉罐头,但不爱喝水,让宋致淮喂食的时候记得把牛肉罐头用水煮过后再给他吃。

宋致淮自然是细心记下,满口答应。

聊完猫,池爸爸面对宋致淮,又沉默了很久。

相顾无言,宋致淮也有点遭不住这么尴尬的气氛,刚想着要不要假装有事开溜,就见池爸爸像是鼓起了毕生勇气,对宋致淮说:“……你得对他们好好的啊。”

宋致淮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伯父,我会的。”

池爸爸胆气壮了几秒钟,就又恢复了原形,提着暖瓶迈着步子离开了。

看过小侄子,又带着宋致淮见了父母,池颂和宋致淮带着猫笼子,坐上了返回帝都的火车。

把呼呼大睡的李大忠交给乘务人员安顿好,池颂和宋致淮也到了自己的软卧。

现在不算什么出行旺季,两个人顺利地买了四张票,占了一整个卧铺包厢,图个清静。

上车后,池颂一直拿着手机在刷。

起初宋致淮以为他在看剧本,直到池颂捧着手机笑出了声来。

宋致淮:“……你在看什么?”

池颂美滋滋地答道:“我的小淮淮。”

宋致淮:“……”哈?

他伸脑袋过去一看,发现屏幕上是那只SSR的妖刀姬,池颂给她改了个名字,叫“小淮淮”。

池颂怎么看也看不够:“她怎么这么好看呢。”

宋致淮:“……”

他酸溜溜地想,你昨天早上还说只要我。

嫉妒使宋先生面目全非。

池颂正盘腿坐在下铺,幸福地和他的妖刀姬交流感情,一个温热的怀抱就从后面袭来,把他圈在了怀里。

池颂的身高在南方人里可以傲视群雄,但是在宋先生面前就很不够看了,宋致淮腿一盘,就轻而易举地把池颂包夹了个彻底,他的一只脚立在池颂腰侧,膝弯抵着他的胳膊侧面,左腿则轻松地圈了片领地,画地为牢,把池颂困在了里面。

他满足地把下巴抵在池颂的发旋上,愉悦地蹭了好几下。

池颂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低低“唔”了一声:“致淮?”

宋致淮没撒手。

这下池颂有点慌了,放下手机,慌乱道:“这里是公共场合……”

宋致淮反问:“公共场合,不刺激吗?”

池颂慌了神,讨价还价地反蹭几下:“唔,我们回去弄好不好?这里,这里不好……”

宋致淮当然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最起码的公德心他还是有的。

不过能看到池颂惊慌失措的小模样,宋先生表示他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用唇瓣撩拨了几下池颂的耳垂,继续使坏:“这里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末了,他顿了顿,说:“没有刘澈,没有英俊,没有李秋吏,没有陆缘,没有蔡晴晴,没有朱子祺,也没有那个女摄影师。”数了一串名字后,他咬牙切齿地说,“……当然也没有妖刀姬。”

池颂愣了:“你,你都记得呀。”

池颂一直以为,宋致淮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那么久,阅尽千帆,会更理智一些。

以前只见他吃过刘澈的醋,池颂还小小地沮丧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现在数起自己的绯闻对象来,就跟学了N年相声的人报菜名似的,那叫一个顺溜。

朱子祺是公司给他的官配CP,两个人经常在微博上进行互动,但说白了,都是炒作。最近,朱子祺和《上帝的法则》里的MC陈益关系越来越好,有了和池颂解绑CP的意图,公司也在着力配合,努力把之前发的CP糖变成“友谊地久天长”。

李秋吏本就和他演过同一部剧,有了童年美好记忆的加持,再加上之前录制《上帝的法则》时二人经常互怼,让不少人萌上了池颂和李秋吏的CP,LOF和微博上还出现过几篇两个人的同人文。

蔡晴晴和他在《星光璀璨》里演过对手戏,明面上的关系又很好,观众自然会萌上这对,至于那个法国摄影妹子,两个人在拍封面时聊得很投契,后来索性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两天,法国妹子还把自己和男票拍的好看照片分享给池颂。

至于陆缘,是身为有夫之夫,自己倒贴上来的,不算数。

回顾一遍,池颂竟产生了“自己好像真的挺渣啊到处招蜂引蝶”的幻觉。

他也没想到,宋致淮表面上不说,心里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池颂有点心虚地叫宋致淮:“致淮……”

宋致淮环住他腰身的手臂紧了紧,低声说:“……现在就咱们俩,我就想这么抱你一会儿,你别动。”

池颂登时被宋致淮磁性的嗓音苏得腰软了,像只大猫似的靠在了宋致淮怀里,乖巧地说:“好。”

但事实证明,腐朽的资产阶级说的话都不可信。

过了半小时,宋致淮面对池颂的挣扎,特别不要脸地说:“你别动,我不进去。”

又过了半小时,池颂腰间系着宋致淮的西服,戴着口罩、遮挡红得发烫的脸,做贼似的溜出包厢,往厕所跑去,口袋里还揣着一条内裤。

……宋先生就是大骗子。

小心眼的宋先生在醋意缓解后,不能点上一支事后烟,索性摸了颗口香糖出来嚼。

过了一会儿,气哼哼的小媳妇换完内裤,跑了回来,手里还抱着一盒橘子。

池颂脸上红晕未消,看起来格外可爱:“……我看到车上有卖的,就买一盒。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吗?”

事实证明,事后糖和事后的橘子,吃到嘴里都特别甜。

在家里呆了几周,帮李大忠熟悉过环境后,池颂提着行李进了《星光璀璨》第二季的剧组。

来得比他早了半天的蔡晴晴又和池颂住对门,她一看到池颂,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嗨,你好啊。”

池颂也冲她笑了,俯身从行李里摸出一打葡萄味的布丁。

蔡晴晴的眼睛都直了。

池颂蛮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上次请我打游戏。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口味的布丁,对吧?”

蔡晴晴收起布丁,很严肃地问:“……你还缺女朋友吗?王者荣耀钻石级的那种。”

池颂挺害羞的,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斜对角的房门拉开了,一个穿灰色针织衫的人从房间里头走了出来。

那人和池颂一打上照面,池颂先愣了。

“……是你?”

第29章:情敌见面

那人穿了件浅色风衣,围着一条长而薄的驼毛围巾,穿衣品味很好,但太瘦了些,整个人像是一把砍削得过分的弓,紧绷绷的,刻薄锋利得很。

他盯着池颂,脸色极差。

蔡晴晴直觉这里面有料,捧着葡萄布丁问池颂:“你们俩认识?”

池颂尬笑一声:“……唔,见过。”

……在宋致淮家门口见过。

在遇上池颂前,宋致淮算是gay圈里的绩优股,大概是因为可挑选对象多如鸿毛,他反倒在选择方面比较慎重。

而眼前的白知荣,是宋致淮的第二任男友。

他是个职业服装师,出于职业病,难免挑剔龟毛,在交往刚开始时就对宋致淮诸多嫌弃,宋致淮本来对他感情就不深,哪里经得起这么挑三拣四,很快跟他提了分手。

白知荣却对宋致淮动了真感情,不肯分开,缠了他很多次,逢年过节还会发一条哀婉多情的问候短信来。

宋致淮本人挺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藕断丝连的行为,尤其是在有了池颂后。

前年平安夜,也是两个人确定关系不久、池颂刚搬进宋宅的时候,池颂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放在柜子里的睡衣被洗了,就穿着宋致淮的大睡衣晃晃荡荡地走到了客厅。

他看到宋致淮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发短信,好像很生气。

池颂光着脚走过去:“怎么了?”

宋致淮明显是在压抑怒火,看到池颂表情才好了些。他放下手机,把池颂搂到他的腿上坐着,亲了亲他的鼻子:“媳妇,我跟你说个事儿。”

刚洗完澡的池颂眉眼都特别温驯,看起来像只小羔羊:“嗯?”

宋致淮是真挺怕池颂生气的,组织了一下话语,才说:“我以前的男朋友发短信给我,约我出去。”

池颂有点生气了,软软地凶道:“不要理他。”

宋致淮抱紧了他的腰,生怕媳妇给气跑了:“放心放心,我已经告诉他我有你了。……你要看我手机吗?”

池颂想了想,摇头说:“看了更生气。我相信你。”

宋致淮把手机扔到一边,摘下眼镜,抱着他亲了又亲,亲得池颂气喘吁吁后,才把人抱到了床上去。

两个人约好第二天要出去玩密室逃脱、打电玩、看电影,行程表排得满满的,所以他们只文明地玩闹了一会儿,就准备早睡。

快十二点的时候,已经睡了快两个小时的宋致淮被池颂推醒了。

他有点恼怒地睁开眼睛,却和池颂撞了个眼对眼。

黑暗里池颂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像是噙了两颗小星星:“……致淮,能不能让我看一眼手机呀。我还是想看。”

看到池颂期待又纠结的表情,宋致淮突然就没脾气了。

……因为短信的事情,他失眠到现在吗?

脑补了自家小媳妇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默默吃醋的小模样,宋致淮被萌得不行。

他眯着眼睛把手机递给池颂:“喏,你看吧。”

说着他又咕哝了一句:“……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密码,自己拿手机来看不就行了吗?”

池颂涨红了脸。

他也觉得不妥,自己明明说好了是相信致淮的,可一想到发短信来的是致淮的前男友,他简直是百爪挠心,然而他的教养又不允许他偷偷看,必须得征求到宋致淮的同意才行。

池颂拿过宋致淮递来的手机,拱啊拱的背过身去。

宋致淮听到他小小声地承认:“……我好像吃醋了。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

宋致淮觉得自己要被萌出血来了。

他伸手扣住了池颂的腰,从后面把他锁在自己怀里,轻轻吻着他烧得暖洋洋的后颈。

池颂被他亲得直缩脖子,捏着手机,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宋致淮没有说前任坏话的习惯:“嗯,还行。就是跟我不合适。”

池颂把短信看完了,又想了半天,也跟着“嗯”了一声。

宋致淮:“……你‘嗯’什么?”

池颂说:“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挺合适的。”

宋致淮都快憋不住笑了,故意逗他:“我们哪里合适啊?”

他们家世不大合,一个是小康家庭,一个是堕落腐朽的大资本家;职业也不大合,一个剥削者,一个被剥削者;他们的生活习惯更是大相径庭。

所以,宋致淮特别想听听池颂对他们的“合适”是怎么定义的。

池颂伸出手来,从床头柜的纸巾抽里抽出了一张纸,从中间撕开,各分一半。

他举着两张纸,说:“这一半是你,这一半是我。”

说着,他把两张纸重新拼合在一起:“这是我们。”

……没什么道理,但就是这么合适。

刚说完这句话,池颂就被宋致淮狠狠压倒了。

……显然,撩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看电影的时候,池颂全程坐立不安,半靠在宋致淮肩上,特别哀怨地说:“……不舒服。”

幸亏宋致淮包了全场,所以整部电影,池颂是半趴在宋致淮身上看完的。

看完电影,两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各自捧着一杯奶茶,亲亲热热地往家走去。

……后来,池颂在宋宅门口看到了一个痴痴等待着的身影。

那是池颂第一次见到白知荣。

而这个人现在又站在了池颂面前。

刚刚跟白知荣打上照面的时候,池颂本想装作不认识他,没想到白知荣脱口而出“是你”,搞得池颂也是一脸尴尬。

不过既然被认出来了,池颂还是礼貌地打招呼道:“……你好。”

白知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二话不说,转头离开。

蔡晴晴问池颂:“……你们有过节?”

……有吧,姑且算是夺夫之恨。

后来,池颂了解到,《星光》第二季的服装师,本来是由第一季的服装师继续担任的,但那个服装师因为工作劳累、积劳成疾,突发胃出血住了院,因此他的师弟白知荣临时才接到通知,前来救场,接手师兄的工作。

白知荣以前是专门做电影服装设计的,对电视剧这方面不算了解,再加上师兄说前期工作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白知荣要接手的话很方便,也不用重新设计些什么,白知荣才丝毫不加防备地前来。

池颂换位思考了一下,还是蛮同情白知荣的。

……为情敌服务,怎么想怎么蛋疼。

而《星光》第二季剧组,给池颂的惊喜还不止于此。

Harry哥作为重要角色自然是不会缺席的,这一季里,他将升格为主角池颂的人生导师加精神支柱。

左手女票,右手基友,家里再养一只猫,第二季的编剧对薛云炀这个角色真真是充满了爱。

拜访过Harry哥、和他聊过戏后,池颂出去转悠,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个英俊帅气但闷骚得不要不要的《孔明锁》剧组摄影师。

他正拿着一台单反,拍摄一只停留在树梢上的喜鹊。

池颂惊喜道:“凌立行?是你?”

小哥听到池颂的声音,扭过头来,平静道:“嗯,你好。”

池颂看到他的脸,陡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陆缘的专属摄影吗?他……”

话还没问完,池颂就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小颂,我就知道你想我了,么么哒。”

池颂:“……”

凌立行:“……”

凌立行面无表情,食指用力压在单反快门上,开了连拍功能的单反发出一连串叫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池颂听说过,《星光》第二季演职人员会大换血,可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换到了陆缘身上。

陆缘是A组副导演,正好负责池颂戏份的拍摄,而作为陆缘专属摄影师的凌立行,自然也是A组的主要摄影人员之一。

……一天之内经历了两场迷之修罗场的池颂表示自己有点遭不住,撤了撤了。

《星光璀璨》就在“导演是我熟人、摄影师是我熟人、服装师是我熟人,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的氛围中开机了。

开拍第一天,池颂就撞了个软钉子。

在他换好衣服、开始在化妆室里被化妆师涂涂抹抹时,白知荣走了进来。

他巡视一圈后,来到池颂身边,状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这件衣服是赞助商提供的?”

池颂放下拍摄计划表:“……嗯。”

白知荣说:“有没有备选?去换了。”

池颂还没发话,化妆师不大高兴了:“……妆面和发型早就根据衣服设计好了,临时更换,不合适吧?”

白知荣径直拿过池颂手里的拍摄计划,指点给化妆师看:“今天是拍女主和男主第一次出去约会,他就穿这件衣服?太土鳖了。”

土鳖本鳖池颂:“……”

本剧另一重要演员宋英俊在旁边表示抗议,对着白知荣喵了一声,护主十分心切。

化妆师没理会他:“你去找导演说。”

白知荣被呛了,脸色难看了几秒,随即把表往池颂手里轻飘飘一丢:“我是为了工作考虑,不听算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化妆师哼了一声,对池颂说:“不理他,继续画。他拍电影拍多了,咱们这可是拍电视剧,哪有时间一套套换衣服换妆面的。”

池颂没吭声,想,这么说来,白知荣还挺敬业的。

但是接下来几天,每当池颂换衣服或化妆时,白知荣都会进来,撂下两句话就走。

“……这件裤子显腿短。”

“这衣服怎么像女款。”

“今天眉毛不好看。”

……简直是句句扎心。

别说化妆师,就连偶尔和池颂用同一个化妆室的蔡晴晴都瞧出了端倪来,私下里偷偷问池颂:“你得罪过他吧?”

第30章:攻略情敌

池颂笑笑没说话。

娱乐圈里,傻白甜这种生物存在的可能性极低,大多数看上去单纯无害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教养常年不掉线罢了。

怼了池颂两三次后,在一天夜晚,白知荣的门被敲响了。

他正叼着面包片赶工,拉开门,竟然看见池颂穿着Polo衫站在他门口。

白知荣本来就因为工作心气儿不顺,看到池颂更是两眼一黑。

池颂双手放在兜里,嗓音温柔道:“我能进去吗?”

白知荣想,我虚个屁啊。

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把门一开,自己退后一步,给池颂让开了一条路:“你要干嘛?”

池颂没吭声,俯身拿起放在门边的一个保温壶和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白知荣警惕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池颂摸摸鼻尖:“养胃粥。”

白知荣摸不着他的底儿,一把把手臂抵在门框上,把池颂阻在了门外头,说:“你拿回去,我不喝。”

池颂看着他,桃花眼一弯:“我也没说是给你喝的呀。”

白知荣:“……”妈的小婊砸。

被呛得脸色难看的白知荣最终还是放了池颂进来:“说吧,你来干什么?”

池颂扬了扬文件夹:“工作呀。”

以为池颂是来撕X的白知荣:“……什么工作?”

池颂摊开文件夹,里面是池颂的剧本,边角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池颂做的笔记。

看到这样的剧本,白知荣没忍住,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他常年跟剧组混,经常看到一些年轻演员,好像是打算留着剧本卖钱似的,上面一处笔记都没有,比人脸还干净。

说着,池颂又拿出手机,说:“给《星光璀璨》第二季做前期服装设计的是你师兄,对吧?我看,他的方案你好像不是特别满意,我回去也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我征求过导演同意,咱们俩先商量出个大致的服装风格方向,然后抓紧时间再做一份方案,好方便赞助商提供衣服。”

白知荣:“……”

……方案推倒重做,乃是所有设计师最不能承受之痛。

池颂问:“有问题吗?”

白知荣磨着后槽牙:“……没有。”

小婊砸池颂在工作效率方面倒是高,一个半小时就和白知荣把该核对的部分核对了一遍。

短短一个半小时,白知荣发现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土鳖,有些时尚潮流和创意还蛮贴合当季审美的。

……哼,也就是在致淮身边呆久了,沾了光吧。

工作商量完后,池颂礼貌地起身,准备离开。

池颂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知荣才注意到被他搁在桌子上的保温壶:“哎,你的壶。”

池颂扭过头来,道:“这是我今天晚上煮的银耳粥,有点煮多了。你光吃面包,对胃不好的。……你师兄就是胃出血住的院吧?”

白知荣愣了愣:“……”

池颂走出门后,又返过身来,说:“宾馆里有加热食物的地方,如果今天晚上吃不完,明天早上可以再加热一下。等你吃完了,就把壶刷一下,送到我房间来。”

说完,池颂就走了,留下白知荣和一壶养胃粥。

白知荣靠在转椅上,气得仰着脖子一连转了好几圈,可一看到那个暖瓶,就莫名没了脾气。

他一把把保温壶拖过来,把盖子揭开。

保温壶的保温效果特别好,刚刚开盖,一股枣味的甜香气就直涌了上来,熏得人的面皮微微湿润。

不晓得是不是有这股暖融融的甜味儿中和,白知荣因为饥饿而胃里反酸的感觉好了很多。

池颂很细心,保温壶上配着小碗、竹筷和洗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勺子,里面还用粥温留存着三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跟池颂聊了这么久,白知荣还真有点饿了,抱着“反正是吃池颂的,不吃白不吃”的心态,狼吞虎咽了一通后,任劳任怨、点灯熬油地加起班来。

说实在的,排除心理阴暗地想挤兑池颂的那部分因素,做惯了电影服装,龟毛挑剔的白知荣还真看不惯电视剧服装的对付。

他修了半个晚上的仙,直到两点半才打着哈欠上床,在满屋子来自情敌的饭香气中睡着了。

惦念着工作,白知荣睡得不怎么好,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一脸的仙气缭绕。

他把池颂多准备的一份银耳粥吃掉了,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拎着空桶对着水龙头一阵猛冲,把保温壶想成是池颂的脑袋。

洗完之后,身心舒畅。

白知荣拎着保温壶去了化妆间。

才凌晨五点半,化妆间里就有了灯火和说话声。

白知荣走到化妆间门口,准备抬手敲门。

蔡晴晴在里间玩手机,在等着王者荣耀的队友组队时,她突然对看剧本的池颂来了一句:“……哎,白设计师今天怎么没来挑你的毛病啊。”

池颂微微笑着说:“他有工作了,比较忙。”

蔡晴晴抬眼从自己面前的镜子里看过去,发现池颂的表情特别像一只小狐狸。

池颂心有余悸地说:“……他忙起来,就不会再来说我难看了。”

蔡晴晴:“哈哈哈哈哈。”

白知荣在门口骂了一万句MMP。

果然是池颂在故意搞他!

他正准备进去表演一个当场爆炸,就听蔡晴晴在里面说:“白设计师的确不大合群。咱们前两天和主创人员聚餐,他也不肯去,真是怪人。”

池颂说:“也不能怪人家,前两天咱们是去撸串,他胃不好,去不了的。”

蔡晴晴好奇:“你怎么知道?”

池颂答道:“我看他有在片场吃胃药。”

白知荣:“……”

……握了个大草,他一直在观察自己吗?

白知荣黑着一张脸,推门而入。

池颂转头一看是白知荣,便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来:“吃完饭了?”

白知荣闷闷地:“嗯。”

池颂问:“怎么样,合胃口吗?”

白知荣喉结一滚,出于吃人嘴短的亘古真理,还是含糊道:“……凑合吧。”

池颂说:“今天晚上我想吃参鸡汤。”

白知荣:“……所以呢?”

池颂很自然地提出邀请:“我们一起呀。”

白知荣:“……”

面对着这么一张酷似宋致淮的小狐狸夫夫同款笑脸,白知荣被无形中秀了一脸,酸溜溜地打出GG,退出了化妆间。

蔡晴晴满八卦地关注着他们的互动:“你们俩究竟什么情况啊。”

确定白知荣真走了,池颂才松了一口气,含糊道:“……有点过节。”

蔡晴晴控制着自己的英雄去偷塔,顺便八卦:“……不会是因为一个姑娘吧?”

……不,是因为一个男人,可帅气可帅气的那种。

池颂说:“差不多吧。”

蔡晴晴挑起一侧眉毛,但苦于手上忙活,不能用眼神锁定池颂,只能一边加紧推塔一边问:“快快快,讲讲,什么情况?”

池颂不敢多提供信息,只说道:“……就是你猜的那样啊。”

蔡晴晴点点头:“那想处好关系,是挺麻烦的。”

池颂叹了一口气:“是呀,不过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又不能撕,传出去不好听……嗯,他也不高兴的。”

蔡晴晴听池颂提到“她”,发出了起哄声:“哦——看不出来,小池挺疼媳妇的嘛。”

池颂脸全红了,羞涩地低下头去,满脸都是人生赢家的喜悦。

当天晚上,池颂约着昔日情敌出去吃参鸡汤,惨遭拒绝。

他打包了一份,放在了白知荣门口。

一个小时后,他再出门看,发现参鸡汤已经被拿进去了。

第二天,宋英俊比池颂更早跑出门去,她喜欢走廊上铺的软地毯,这两天她总是喜欢比池颂早起半个小时,卡兹卡兹地挠门,让池颂把她放出去遛弯。

把英俊放出门去后,池颂睡眼惺忪地起床,拿着剧本一边刷牙一边看,末了才拿着已经快翻得散了页的剧本,走出门去。

然后,他看到白知荣正拿着鸡骨头,蹲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逗着宋英俊。

宋英俊对鸡骨头兴趣不大,对白知荣的手倒是很感兴趣,端详半天后,一舌头舔了过去。

白知荣:“哎呀!”

发现自己喊的声音有点大,他一抬头,正好和池颂来了个面对面。

白知荣:“……”

池颂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呀。”

白知荣的目光开始四下游移,想寻找一块板砖,能拍死池颂顺便拍死自己的那种。

寻找失败后,白知荣贴着墙根,故作矜持地站了起来。

宋英俊则是一脸的状况外,好奇地观望着白知荣。

不知怎么的,看到那只猫,白知荣心里开始发涩,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了一句话:“……他说他最讨厌长毛的动物,说毛滚得到处都是,不好收拾。”

话一出口,白知荣简直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提这干什么?他跟宋致淮早几百年就分了,自己在人家的现男友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真贱得慌。

池颂的眼睛却突然亮了:“你也养猫啊?”

白知荣差点没被噎死。

半晌后,他不情不愿地接话道:“……我养狗,最不喜欢猫了。”

……池颂想,那你刚才喂英俊骨头喂得那么欢实。

但既然是同道中人,池颂的话匣子就刷的一下打开了:“我给你推荐一个毛滚子吧。粘毛特有效的。”

白知荣:“……”

吭吭哧哧半天后,白知荣认命了。

这些天来,池颂没给他使大绊子,没告状没惹事没上门撕逼,自己怼他那么多回,他也只是顺着自己的要求,给他丢了个修改设计的任务,说起来已经很客气了。

更重要的是,白知荣是单亲家庭,他最受不住别人对他好。

他泄了气,一脸自暴自弃地问:“什么牌子的毛滚子啊?”

宋英俊蹲坐在一边,扫动着蓬松的大尾巴,端详了一会儿眼前的两人,就叼起掉落在地上的鸡骨头,猫在一边啃去了。

第31章:冰释前嫌

《星光璀璨》开拍两周后,《孔明锁》登陆网播平台。

头号粉丝宋致淮当然是在第一时间点开收看。

第一集第一场戏,刚出场的池颂就让宋致淮吓了一跳。

他把自己独自一人关在房间里,伏案默写圆周率。

这场戏里,池颂没有什么狰狞的表情,只是机械地执笔写出一串串单调的数字而已。虽说是面无表情,但他面部肌肉僵硬和微微颤抖的幅度控制得极好,能看出他的心情有多么局促紧张。

池颂像是一台人肉计算器,在做出单调的数据输出。

有人在房间外叫他的名字。

池颂放下笔,走出房间。

这是一个长镜头,镜头从他僵硬的面部移开,绕着他的后背迅速转了半圈,重新对准他的正面时,池颂已经推开了房门,脸上是无比自然的浅笑:“……来了。”

宋致淮充了年费会员,能一口气把放送出的前十集看完。

他花了一整夜,把十集刷了一遍。

《孔明锁》是单元剧模式,每五集一个故事,可以当作中篇侦探推理小说来看。

池颂在这部剧里是男一号,但看了十集过后,宋致淮可以断言,池颂的人设可以说是这部剧里最温吞的一个。

里面的配角,摩托车手无口冷酷,女法医毒舌傲娇,小律师温润如玉,女心理师美丽多疑,就连女法医那个戏份不多、作为搞笑担当的哥哥,也是个双重人格,设定个个时髦值十足。

如果这是一本书,池颂作为主角,存在感恐怕根本比不过其他几个配角。

但是在这部电视剧里,在新人们的环绕下,池颂却是最闪闪发光的那个。

他扮演的是一个非专业的侦探,没有什么奇特的怪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入殓师而已。

按照剧中人对他的描述,他是一个“谁都会很容易喜欢上他、和他做朋友”的人。

在大多数时候,剧中的池颂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身的休闲服,笑,说荤话,耍心眼,以及跟隐藏在幕后的杀人凶手博弈。

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池颂的表演偏偏把这种轻松的日常和各种阴谋诡计糅合在一起,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刷过正片,宋致淮又去把《孔明锁》的花絮刷了一遍。

花絮里是主创采访以及一些幕后趣事。

在采访导演陆缘时,当采访者问及池颂这种单纯的智者型人设会不会显得寡淡,那个蛮清秀的年轻人非常自信地说:“池颂是这部剧里绝对的主角,他的光彩,不是人设能够掩盖的。”

宋致淮记得这个人,他在微博上跟池颂么么哒过。

虽然赞同他的话,但是宋致淮还是果断拖了进度条。

……他看着这张脸就来气。

对池颂的采访紧跟在导演之后。

采访者问过一些关于《孔明锁》本身的问题后,就开始和池颂闲聊,在最后,他问道:“你想对你的粉丝说什么?”

池颂的脸微微发起红来,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能看得到的吧。”

这句没有加字幕,因为池颂是用自己家乡话说的,看得出来,不仅是字幕组,连采访者也愣了一下:“什么?”

池颂想了想,朝向镜头,轻咳了一声:“谢谢你,我的粉丝,我最喜欢你了。”

说完,他比了颗爱心,红意从面颊沁染到了脖子根儿,害羞得像个小媳妇儿,招人疼得要命。

……大概只有宋致淮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凌晨时分,宋致淮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撩得狼血沸腾,抄起手机就给池颂拨了过去。

“唔……致淮?”

直到听到电话那头的小迷糊音,宋致淮才稍稍冷静了下:“对不起,你还在睡吗?”

池颂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和猫叫声:“差不多要起了……英俊已经在舔我,催我放她出去玩儿了。”

“怎么起这么早?”

池颂说:“工作嘛,早点准备起来,早点收工。”

说完他自己又嘟囔了一句:“哦,今天晚上有夜戏……收不了工。”

宋致淮被自问自答的池颂逗乐了,可是笑完又有点儿心疼:“剧组里一切都好吗?”

池颂打了个哈欠,说话声音稍稍清晰了一点:“都很好啊,伙食很好,工作也顺利,就是……”他停顿了一下,腔调变得很软,“……就是有点想你了。”

如果这软绵绵的小家伙在自己面前,宋致淮觉得自己一定会把他按倒,在床上摩擦摩擦一百个来回。

两个人打着电话,从床上谈到洗手间,又从洗手间谈回房间,宋致淮细心倾听着那边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响动,直到池颂说了声“再不出门就晚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

和媳妇打完电话的宋致淮睡意全无,订了去横店的飞机票,大概今晚就能到横店。

订完后,宋致淮躺回床上,想了半天,又拿起手机,把票改签到了第二天晚上。

……他今天晚上有夜戏,很辛苦。

第二天下午六点,剧组就打板休息了。

池颂今天的戏拍得莫名顺利,心情很好。他回到宾馆换了便装,打算出去遛一遛。

出门时,他碰到了同样一身便装的白知荣。

池颂招呼道:“嗨。”

白知荣踌躇了半天,挺别扭地邀请道:“……一起吃晚饭?”

起初,白知荣坚信池颂是传说中的绿茶圣母吊,就是想和所有人搞好关系,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白知荣也是个驴脾气,在池颂向他示好第三天的时候,就很不客气地当面质问他说:“你到底想干嘛?我又不打算把致淮抢回来。”

……只是稍微有点意难平罢了。

池颂闻言,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白知荣想,啊哈,被我说中了,果然是小人之心。

不过白知荣也知道自己这身份挺招人讨厌的,对池颂来说,自己是他现任的前男友,还天天在他眼前晃,对他挑三拣四的。

平心而论,池颂不给自己撂脸子、不把自己当空气处理,已经是极限了。

池颂斟酌好了言辞,才特诚恳地看向白知荣,说:“不是因为致淮。……我只是担心,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好好工作。……我怕把工作搞砸。”

白知荣想说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装什么三好学生,但是想想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他发现池颂……好像真的没撒谎。

他应该是剧组里最早起床的一批人之一。

他的剧本上满满都是用心的批注和勾画。

他总是在闲暇时跑去和导演交流戏。

宾馆的隔音不是很好,住在他斜对面,白知荣总能看到他屋里的灯亮到很晚,总会有台词的声音从他的门缝底下飘出,钻进自己耳朵里。

池颂平铺直叙地说出了他的真心:“我是真的很喜欢演戏,所以希望什么都做到最好。”

白知荣沉默半晌,机械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

白知荣失眠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买了两杯紫米粥,提去了化妆间。

他先去看了看蔡晴晴的妆面,提了几点意见后,又来到了池颂跟前。

他问:“吃早饭没?”

池颂今天起得有点早,就如实答道:“……还没呢。”

白知荣把一杯紫米粥连同吸管一起丢到了池颂怀里。

不等池颂表示感激,白知荣就飞快转向了化妆师:“他今天的衣服不大适合这个眉形,给他修一下。”

池颂的化妆师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被白知荣寒碜一下了,麻木地反问:“怎么修?”

白知荣从化妆包里拿出眉笔,贴近池颂,简单勾勒了一下他的眉,准确地画出了一个大致的形状。

池颂小声说:“谢谢。”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白知荣一闻就发现,池颂用的漱口水和宋致淮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

但白知荣却奇异地没什么吃醋的感觉了。

宋致淮的方方面面已经渗透在眼前这个人的骨子里了,漱口水、香水,包括吃饭时先喝汤的习惯,都和当年那个让他迷恋的人无比相似。

他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宋致淮已经距离他那么远了,而只有眼前这个人,才是属于宋致淮的另一半。

在被勾眉的时候,感觉到亲近之意的池颂对白知荣小声说:“谢谢。”

白知荣看了他一眼:“……哼。”

一旁的蔡晴晴莫名觉得这俩人gay里gay气的。

两个人都是零号,在感情上蛮有共同话题,又都有自己钟爱的事业,所以,一旦摘掉有色眼镜,两个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起来。

白知荣逐渐发现,池颂的人生很简单,一半装着演戏,一半装着他的家人、宋致淮和朋友,人际关系特别简单,有的时候还有点儿一根筋,看得白知荣着急,免不了在跟池颂吃饭时提点他两句。

以前总是池颂约他,白知荣纠结了好久,觉得自己也该主动邀请他一次,索性趁着这天下戏早,约池颂出去吃饭。

池颂刚要答应下来,就见一个人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池颂跟他打招呼:“Harry哥。”

Harry哥冲池颂点点头,又冲白知荣点点头。

池颂发现,一向以冷酷硬汉形象示人的Harry哥今天看起来却有那么一点怪怪的。

踌躇半晌后,Harry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白知荣说:“请问,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说完,他又转向池颂,露出了一点点求助的眼神:“……池颂,你也一起来吧。”

Harry哥这段时间的衣服都是白知荣配的,但池颂用脚趾头想都知道,Harry哥请白知荣吃晚饭,绝不是为了感谢他配衣服之恩。

……池颂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Harry哥这把年纪还没结婚了。

察觉到氛围不对的池颂麻利地说:“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儿,我先走了。”

白知荣:“……”

不愿当电灯泡的池颂主动退散后,独自一人走上了街道。

他看到晚霞很漂亮,心念一动,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宋致淮。

池颂戴着口罩,站在微微擦黑的街边,低着头给宋致淮发文字:“你看,多好看啊。”

不出半分钟,宋致淮就回了微信过来。

配图是池颂沐浴在夕阳下、低着头发微信的背影,还有一句话:“你也很好看。”

池颂猛地回过头去。

夕阳之下,宋致淮站在一片美丽的醉红穹顶之下,微笑着对他扬了扬手机。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