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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去 下+番外——姑苏赋

第32章

萧盛瑄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回家过年,犹豫到飞机票涨价,犹豫到回家的动车票售罄,才冷却了这条回家的心。

春节公司给放了十天假,萧盛瑄是唯一一个没回家过年的人。他给母亲打了电话,刚喊了一句“妈”,立马就传来“嘟嘟嘟”的响声。萧盛瑄胸口一闷,满满的失落。他给他母亲发了短信说:我转了钱到你卡里了。

他母亲没回,这笔钱也不知道是收还是没有收。

父亲不知何时知道他回家的,打过几次电话来,也没对他有几句关心,也没有说想不想见见他,倒是问他要了几次钱。他虽说钱已没剩多少,仍是硬生生挤出了点给他。

放假前一天,小绵又一次拿着手机凑过来,指给萧盛瑄看赵望卿的八卦新闻。

“赵望卿携齐茗云低调现身xx街头,看起来俩人感情很融洽”。配图是一男一女并肩低头走在街头,图片角度显然是躲在建筑物后面的偷拍视角。

要说这如果不是俩人故意给记者拍的,那这记者定然就是个不要命的记者。

小绵指着图片上的那个女人对他说,“看见没看见没,这是齐氏集团董事长齐融斯唯一的宝贝女儿,听说很早以前就跟明恩联姻了。我觉得她好漂亮,跟赵望卿真是郎才女貌。”

萧盛瑄淡淡地“嗯”了一声。忽然发现,对于颜控来说,只要脸长得好,谁跟谁都能郎才女貌。

他自动忽视掉了赵望卿,盯着照片上的那个长发齐肩的女人看了半晌。他对八卦确实不感兴趣,但对于他们姓齐一家的,却有几分了解。并且这些了解,还是源于他高中时的校友齐洺榛。当年齐洺榛一进学校,校园内围绕他的话题便滔滔不绝的来,上至祖宗三代,中至家中人口,下至旁系亲属,堵上耳朵都能听到他们家族的后宫伦理剧。

他家男丁多少,萧盛瑄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许是因为当初本能地对任何漂亮妹子都感兴趣,齐茗云这个名字却一直刻在脑海里。

齐茗云是齐氏曼斯集团董事长的独女,是他们家中最小的孩子。

巧到不行,她的三哥齐洺榛是他以前的高中校友,她的未婚夫赵望卿是他大学时期的校友。前者之巧便罢了,后者委实巧得尴尬。

小绵知道他和齐洺榛也曾是校友后,又摇头念着“可惜”,说他居然两次错过和土豪做朋友的机会,可悲可悲。萧盛瑄特想问她知不知道一个姓展的。

年没回去过,海沧那里的租房也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泡汤,最后果真被大老板忽悠去给他儿子当保姆。黄厝那里的别墅是套海景房,门外不远处就是沙滩大海,附近是一些度假屋,平时会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人不多,环境好到不行。

季明洸很少会来这里,他就在这儿成天陪着元元玩,偶尔辅导一下他的功课,时常给他做些玩具。过年了季明洸也没回家,三人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年,转眼又至夏天。萧盛瑄升了职,加了薪,居然觉得这种生活还不错。某日给元元做了个风筝,带着他去曾厝垵的海边放,元元玩得太疯,撞到了两个帅哥,他拉着元元叫他赶紧给俩人道歉。

玩到傍晚,季明洸打电话问他们在哪,之后就过来找他们。彼时元元已经玩累了,让季明洸抱起来,抓着风筝趴在爸爸肩膀上睡觉。

和大老板一起在海边吹海风欣赏黄昏,萧盛瑄其实颇觉怪异。别的不说,这半年来,季明洸对他的各种照顾,也叫他隐隐不安。

紧接着季明洸说的一番话,又似乎是落实了他的想法。

季明洸抱着睡着了的孩子,沉沉的声音伴着海风吹进萧盛瑄的耳朵里,“以前有人问我说,如果将来有可能,我会不会选择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我那时回答他不可能,我永远不会选择跟一个男人共度余生。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跟你接触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和男人在一起,也能很开心。”

萧盛瑄听着很别扭,摒住呼吸,额冒冷汗,不敢说话。

季明洸料到他会沉默,大部分人听到这种形似表白的话,都会被吓得噤声。

他调了个更好的姿势去抱元元,接着往下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只是从来没跟男人在一起过。我潜意识里认为那是错误的,所以一直不想承认自己的性取向。不过如今……我想我必须要去面对事实了。”

萧盛瑄抿紧唇瓣,依旧不敢说话。

能有本事让一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性取向,这对萧盛瑄来说并没有什么成就感。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没想过了的人。那个人发掘了他潜在的性向,想必内心定是一度洋洋得意。

季明洸说因为他老婆的死,让他悟透了很多东西,他说一个人见过死亡以后,就会认清本心,懂得珍惜。他那天没把话说到最后,留下了这些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话语,叫萧盛瑄忐忑难安。

他曾在想,白住了人家那么久的海景房,以后给人办差事,怎么说也得拿出半条命办。可万一这差事要办到床上去,那拿的就不是半条命这么简单的东西了。

近一年来,他发现自己对女人似乎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兴趣,也许自己真的是弯了。季明洸长得挺好,也很优秀,对他很照顾,又是大老板,还自带一个儿子。可萧盛瑄,从没对他有过异样的感情。

现在忽然给他来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就像扔给他一个炸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它何时会爆炸。

萧盛瑄想,这员工福利是再要不得的了。得搬,速度搬。再犹豫下去,他怕下场会像在温哥华时一样,一念之差,堕入地狱。

次日上班,他把小绵拉到小角落,偷摸摸地说:“小绵,你不是嫌租的房子租金贵吗?我们合租吧。”

小绵霍地一惊,脸红了起来,低骂道:“你不早点说,我已经想要答应冬顺了!”

冬顺是小李的本名,他问小绵愿不愿意合租,小绵说自己已经想答应小李。萧盛瑄在懵了一会儿后,就明白了她说这话的意思。

他笑了笑说:“你尽管答应你的,我就只是想跟你合租,没其他意思。”

小绵一愣,脸更加地红,骂了句:“……你去死吧!”

“我跟你合租只是暂时的,过后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会搬出去的……”小绵不理他,萧盛瑄不死心,跟在她后面死缠烂打,“我可以睡客厅,你放心,我这个人很规矩的,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而且我喜欢男人。”

这话一落下,小绵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这个愕然的表情很难看,跟想哭一样难看。

合不合租的事情,小绵说她暂时给不了回应,因为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萧盛瑄喜欢男人的这个事实。过后的第三天,季明洸又说带元元买衣服,要他帮忙一起看一下。他想也好,能趁这个时候,赶紧说自己想搬出去住的事情。

逛了几家店下来,元元一直在兴头上,叫他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后来给元元买完衣服了,季明洸又要逛一逛男装店,说萧盛瑄眼光不错,让萧盛瑄给他挑几套。

萧盛瑄一排排衣服看下去,越看越远,拿起一件浅灰色的上衣,觉得这新颖的版型看着挺帅。他想让季明洸来看看这件合不合适,一转身,入目一人,忽地像是晴空震雷,顿时昏黑。

站在他面前的人清瘦不少,长相未变,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便没那么孩子气。

萧盛瑄表情顿时僵硬,往后退了一步,只觉一片乌云压在了他头顶。

赵望卿取下墨镜,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冷笑,凉意甚甚地说道:“好久不见啊。”

萧盛瑄把衣服扔下,转身想走。赵望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你跑什么?”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专心看衣服的季明洸,手愈发用力,眸光阴鸷,“我打扰你跟男人约会了?”

“你他妈有病!把手放开。”他力道不小,抓得萧盛瑄手腕生疼。

“放开?我不要。”赵望卿看着萧盛瑄的脸,眼神很是复杂。他知道自己这只手一放,眼前的人马上就会一溜烟没影。他不想放开,却找不到不放开的理由,只能蛮横地说一句“不要”。

萧盛瑄的力气从来没他大,怎么都拧不过他。他望了一下四周,咬牙低声对他说道:“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在国内,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要是想让你老爸丢脸,就继续跟我拉拉扯扯。”

这话果真有效,赵望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顾虑的神情,手不知觉地微微一松。趁着这个机会,萧盛瑄把他一把推开,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学长!”赵望卿在他身后喊了这一声学长,语气像是失去珍贵东西的惊慌。

可萧盛瑄像没听到一样,跑出店外后,迅速地消失在了来往路人中。

赵望卿就这样看着他离去,薄唇抿绷成了一条线,拳头渐渐地握紧。他本来不想一上来就这样难看的,只是看见了他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没忍下这口气。

他本来只是忍不住想来见见他而已。

第33章

萧盛瑄走得急,顾不上和季明洸打声招呼。没过多久,季明洸就打来电话来问他上了哪去。

他随便编了个借口,说一朋友突然出事了,着急去找她,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

萧盛瑄怕会再遇上赵望卿,走出商场后就随便上了一辆公车。当公车门关上、没再看见赵望卿的身影,他悬起来的心才渐渐放下来,只是脑子仍旧晕乎乎的疼,未能适应发生的这一切。

赵望卿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会找到他?萧盛瑄并不认为这一切是巧合,依赵望卿的身份以及在国内所受到的关注度,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独自一人出现在这个商场。

正思考着这两个问题,这时,小绵发了消息过来。他还以为是合租的事情得到了回应,急忙点开来看,却发现她发过来的只是几段不相关的话和一张照片。她说看见微博热门上两个小明星发的自拍里,居然有他的身影。萧盛瑄一看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竟是那天在海边不小心撞上的两个帅哥。而他和元元就在俩人身后放着风筝。

萧盛瑄带着那一丝怀疑,找了这俩人的微博查看,发现其中那个叫谢疏的人,和赵望卿是互相关注的状态。他瞬间就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了。

世界上竟然还有巧到这种地步的事情,他真想说一句去你妈。

知道了萧盛瑄在厦门,赵望卿想了解到他现在的一切就不难了,他的助手程诺很快就查到了萧盛瑄目前的工作信息、住房地址。在赵望卿知道萧盛瑄现在和那个男人同居时,他手指关节发紧,胸口蓦然一窒,险些没直接把手机扔出去。只是在快扔出去的时候,他姐忽然一个电话震了过来。

看到这串号码,他低骂了声“草”,谁打来都好,偏偏是这个比他亲妈还罗嗦的姐姐打来的,想不接都不行。

接起电话,赵望卿压住那股子不耐烦,“喂”了一声,赵诗羊便开始絮絮叨叨:“你到底去了哪里了?怎么能把无冕扔给你大哥代管?你疯了吗!”

“我只是让他暂管几天,过几天我就会回去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任性的,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跟姐姐说说,姐姐会帮你解决的。”

“姐,你不用操心我了,我说了过几天就会回去。”赵望卿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赵诗羊仿佛是不相信他的话,自顾自继续说:“还是说,你和茗云出现什么矛盾了?你看看,我一直说你什么来着?你们两个从小就不和,但现在你已经这么大了,她是女孩子家,你平时得多包容包容她,她要是有什么错,你也不许骂她。你可以跟姐姐说,姐姐会跟她谈心……”

一想到还有个什么齐茗云,赵望卿没来由一阵烦。自回国以来,为了给两家集团制造新闻,他跟齐茗云俩人隔三差五就得在一起逛逛街、看电影,早就相看两相厌,见到对方就想吐。虽然频频相聚,却始终是各干各事,别说什么闹矛盾,话都不曾讲过两句。她姐姐的这场心,怕是一辈子都谈不上。

本来对感情这方面的事情,他从来不在意太多,为了家族利益而做做秀这种工作,无聊的时候还是乐意做的。

可自从见到了萧盛瑄,什么作秀、什么利益、什么未婚妻,他全没心思去想。萧盛瑄在他心里的份量居然有这么重,赵望卿自己好像也被这一点震惊到了,却又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的存在。

赵诗羊还在那嘀嘀咕咕个不停,他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最后随便敷衍了两句,匆匆挂掉了电话。

赵望卿把手机扔到了一旁,整个人倒在沙发上。他现在相当的烦躁,有些不清楚自己正在干什么了。

他想起了在温哥华的那一日。他记忆里的那一日,风很大,云朵灰沉了一整天。

他在图书馆和Sing找完资料,聊完天,随后就约几个朋友出去吃了顿饭。本来说要再一起去酒吧喝酒,他却说有急事得赶紧先回去。急事其实没有,只是没和学长说会晚归,怕晚归了学长会生气。毕竟玩起了所谓的谈恋爱,脾气学长是有的,不闹一切安好,一闹起来,得哄到怀疑人生。

回家路上,赵望卿好几次拿手机出来看,学长还没回他短信。他心里想:看吧,说了句会晚点回去,这种脾气就闹上了。回去得先抱,再亲,还是先亲,再抱?……谈个恋爱真够烦人。

回到家里,学长不在。去他房间一看,房间像被洗劫了一样的空荡荡。看到地上碎掉的画和空无一人的房间,赵望卿明白了三分。电话打不通,紧接着看见了垃圾桶里的电话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有病,又闹离家出走,鬼知道他又在折腾什么。

赵望卿忍住了即将涌出来的慌张,把一切自认为离奇的行为抑制在身体内。

打电话过来的Sing得知了此事,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让你玩弄人家的感情,人家现在跑了,毛都不给你留一根,你没处追去了吧!”

好像什么都比不上面子重要似的,赵望卿假装无所谓地跟Sing说:“我赵望卿是什么人?会在意他一个老男人吗?走就走,谁在乎。”

起初认为自己不在意,喝了几瓶啤酒,吃了几顿快餐,看了几场电影。到了第三天,没忍住找了Iris,她说萧盛瑄什么都知道了,来跟她吵了一架,然后不知去向。

他问Iris萧盛瑄在哪,Iris说不知道。他不知哪来的怒火,掐住了Iris的脖子,重重地问:“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Iris吓得流泪,哑着声音、吐着舌头,艰难地说道:“我真不知道……放过我……”

“他知道的东西,是你告诉他的?”赵望卿非但没放开,还把她的脖子越掐越紧,似是要将那几天憋着的情绪,悉数发泄到那个女人身上。

“我没说……他自己知道的……我什么都没说……”Iris打他的手,哭着求饶。相较之下,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命,在赵望卿面前贱得一文不值,和这样的人玩,从来都玩不起。

赵望卿留下了Iris的那条脖子,像是刻意留她那一口气去找萧盛瑄求救。

他找上艾文奇,艾文奇说萧盛瑄去过图书馆,那天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人。

原来萧盛瑄去过图书馆,听过了他和Sing的谈话,亲口听到他说,他集保姆和床伴为一体。也确切地知道了他的态度,他对他始终是玩玩而已。

那一刻起,赵望卿忽然发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了什么。

脸书萧盛瑄不上了,电话卡他也扔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能够联系上他的方式。

赵望卿从问了所有认识萧盛瑄的人,到逼问了所有认识萧盛瑄的人。从淡然地顺便问起“他现在哪”?到抓着人家的领口暴躁地问“他现在在哪”!

甚至是Sing都难逃魔爪,欲哭无泪地大喊着:“我他妈怎么知道啊!”

Sing觉得,一个人疯起来,可真令人害怕。一个傲娇的人疯起来,更令人害怕。分明是自己作的,却还死不承认。这种事情,好像专属于Kingsley似的。

后来知道人回了国,赵望卿才消停了些。尽管他赵望卿再怎么不正常,也不会不正常到抛弃学业去千里追一个床伴。疯完了那一阵,就回归了从前的生活。书照读、奖项奖学金照拿、酒吧照去、聚会照聚。唯一还有不正常的,就是毕业前,两次找过干净的人想419,临场又发脾气叫人滚,把人气得不轻。

毕业回国以后,赵望卿在国内该怎么混怎么混,私生活该怎么过怎么过。依他的手段和在管理方面的聪明才干,短短一年就在圈中建立了威望。凭借得天独厚的社交能力,很快扩散了自己的人脉网。别人问他在温哥华都玩些什么,他说玩洋妞。

别人问他玩不玩男人,他说玩,长得好看的、会玩的就玩。

他像是已经忘记了萧盛瑄这个人,就算偶尔想起来,也认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不,是从来就没在意过。哪怕知晓那个人也在国内,却从未想过动用人力去找寻他的下落。他坚信时间能冲淡一切,总有一天他会连那个人姓什么、是男是女都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微博上那位无聊到跑去当明星的谢总发了张自拍,不小心入镜的那个男人、那张熟悉的脸,一下子闯进了他的眼球,惊动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他拿着手机的手略微地颤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点开联系人,一行行找下去,找到了谢疏,询问他们拍照的所在地。

人家问他想干嘛,他说他只是想见一位朋友,他很久没见他了。真的很久,久到他忘记自己一直在意着这个人。

第34章

赵望卿的出现,彻底搅乱了萧盛瑄平静的生活。如果赵望卿不想来找他还好,要是想来找他,查出他的所在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萧盛瑄觉得他得抓紧搬出季明洸的别墅,倘若赵望卿找上了这里,被季明洸撞破了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上次厚着脸皮去问小绵肯不肯合租,小绵至今没回应,他也不抱什么希望,自己在网上找房屋租赁。在网上找出租房相当的坑,这段时间起码被虚假房源坑骗了三次,好在没被骗钱,只是浪费了时间。

元元瞧出了他最近的异样,忧心地问他是不是打算不要自己了。

萧盛瑄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元元乖,我毕竟不是你妈,也不是你爸。”

元元撅嘴说:“你为什么不是女人,你如果是女人,一定会是我妈妈。”

萧盛瑄长长地一声“呃”,被他这童言无忌的话给噎住,不知该从何回答。

是时,别墅门铃声响起,他急忙起身去开门,门镜也顾不上看一下。打开门,霍然一愣,站在门口的是赵望卿。反应时间还没一秒,他就想把门摔上。赵望卿看出了他的意图,侧身一闪,身子进来了大半,伸手抵着门,没推两下便将门推开。

萧盛瑄往后跌了两步,站稳身子后,别过头去深呼吸了一口气,表现出一种无奈,以及不想理会。

赵望卿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环顾了一下房内四周。真是好一套别致的海景别墅,好一个温馨浪漫的家。

赵望卿再看萧盛瑄,瘦削的身子支撑着一件又薄又宽松的深v短袖,若隐若现的锁骨让人想狠狠咬上一口。一想到那个叫季什么的男人回来看到的是他这个样子,赵望卿就窝火。

元元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看着赵望卿问:“谁?坏人?”

“谁告诉你我是坏人?”赵望卿挑眉反问,似乎是对小娃子的这个称呼有些不满,乍一看颇像两个孩子在斗嘴。

元元盯着他那一条花臂说:“我爸说纹身的都是坏人。”

“元元,你先回房间去。”萧盛瑄轻推了推他的身子。

元元看了看萧盛瑄,又看了看赵望卿,然后转身颠颠地跑上楼。

“学长,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帮人养儿子。”赵望卿看着那孩子上楼的身影,眸中渗着微微寒意。

萧盛瑄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句:“我养谁和你有关系吗?”

赵望卿被噎到无话,看着萧盛瑄那毫无温度的表情,渐渐缩紧了拳头。

他以为他不会再看到萧盛瑄这么冷漠的神情、这么冷淡的语气,或者纵使是再次看到了,他也不会这么受伤。可以为终究只是以为,当萧盛瑄又一次将他的温情收起,露出他浑身锐利的刺,赵望卿还是会一手碰在他那一身刺上,碰到破皮流血。

气氛一度安静得只听见时钟在走动,俩人彼此无话。互相站着,他看着他,他不看他,不知谁在折磨谁。

“我们能聊聊吗?”过了许久,赵望卿才说出了这么一句完全没有新意的话。

“聊一聊”好像是万能的开头,可具体要聊些什么,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

萧盛瑄嗤声一笑,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我真不明白你,我们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还能聊出什么花来?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你在温哥华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既然选择不告而别,就是不想跟你、你们这些人,再扯上一定半点的关系。有我这么懂事又不拖泥带水的床伴,你不是应该感到庆幸么吗?”

听到“床伴”两个字,赵望卿耳朵一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争辩道:“我当时说的那些话只是……”

可说到这里,他的话又卡在了喉咙上。因为他还不至于忘记,“床伴”这两个字,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只是什么?”

“说着玩的而已。”

“你什么不是玩玩的?你敢说,你对我从来不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萧盛瑄被他的话激怒,不自觉地越说越大声。说完以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看了一下元元的房间,确认孩子不会听到之后,才稍稍放下了心。

赵望卿动了动唇瓣,说:“我不知道。”

这句“不知道”一出来,萧盛瑄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又疼又闷,“赵望卿,我真希望你现在立刻去死。”

赵望卿忽视掉这句诅咒,似是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慢慢地朝他走了过去,神情严肃地问道:“你跟这个姓季的,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带着方才的气愤,萧盛瑄的语气越来越冲。

“你和他睡过没有?”

萧盛瑄张了张唇,本想回一句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唇瓣一动,又默默地收了回去。转而一声不吭,不予理会。

赵望卿眉头蹙起,逼得更加的近,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声音愈发凛冽:“到底睡了没有?”

“我不知道。”

“你!”赵望卿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回答的,但依然是怒不可遏。他抓起了萧盛瑄的衣领,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这件单薄的衣服,只需他稍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的从这个人身上脱下来。穿成这样,是不是就为了能让那个男人轻轻松松的脱掉?

想到这里,赵望卿的目光狠厉得像是要杀人,手背暴起了青筋。

萧盛瑄被他这么使劲地抓着,却仍淡然自若地盯着他的脸,扬唇刻意笑道:“这么紧张干嘛?难道你忘不了我?”

赵望卿抿唇默了一会儿,表情逐转冷淡。他慢慢的将萧盛瑄放开,没有承认萧盛瑄所说的话。他长期认为,这世上绝对没有他忘不了的人。

萧盛瑄料到了他必定会有这种反应,拍了拍自己的领子,也没觉多失望。

此时在房间中甚觉无聊的元元偷偷从门缝看了楼下一眼,见俩人肢体语言丰富,似是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矛盾。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干一件大事,于是关上房门,爬到了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手指生疏地按下三个键:“歪,妖妖零吗?有坏人骚扰我妈。”

萧盛瑄已经疲于应对赵望卿,态度决绝地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要么你现在出去,要么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赵望卿不屑道:“一栋破别墅,明天我就放火烧了。”

萧盛瑄觉得这个人根本就是有病,道理讲不通。才刚这么想完,就听见房子外老远处传来了警铃声。没一会儿,门便被人大力地敲打。

“有人吗?警察。”这地方出警效率很高,那边元元才刚挂了电话不久,这边警察就已经火速地找上门。

赵望卿看了萧盛瑄一眼,萧盛瑄却是皱起眉,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前去开门,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警官看了这俩男人一眼,皱眉询问道:“我们接到警报,说这有猥亵事件,你们谁是性骚扰者?”

不知什么时候跑下楼来的元元,屁颠屁颠地冲上来,一边跑一边指着赵望卿:“他他他,他是,他是性骚扰者。”

那警察看了赵望卿一眼,很好,看着人模狗样,干的却是禽嘼事。这种人,实在不少见。

“好,你说他骚扰你妈,那你妈呢?”

“我妈死了。他骚扰的是我爸的男朋友。”元元一把过去拉住了萧盛瑄的手。

“啊?”萧盛瑄蓦然一愣。不知是该愣那句“我爸的男朋友”,还是该愣他“被性骚扰”。

赵望卿听到元元的称呼,顿时黑了脸,“小屁孩,说话当心点,谁他妈是你爸的男朋友了?”

“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元元怼了他一句,又一脸委屈的对警察说,“警察叔叔你看,他现在又对我进行……进行人森公鸡。”

警察叔叔们:“……”

“小朋友,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你再说一遍,到底谁是你爸,谁是你妈,谁是你爸男朋友,谁骚扰了谁?”

元元又给他重复了一遍:“他,我爸男朋友,他,骚扰他。”

萧盛瑄感到很头大。

这边的警察显然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情,不知该作何决断。好在萧盛瑄后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警察自然选择不了了之,只是临走前教育了他们一顿,叫孩子别没事瞎玩警报电话,叫萧盛瑄这个年轻人好好解决他的三角恋。

这事情得亏季明洸不在场,不然萧盛瑄再厚的脸皮也无法面对。

闹腾来闹腾去,最后终于也送走了赵望卿。

然而赵望卿在走之前,又对他丢下了一句:“你最好跟那个姓季的撇清关系,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

第35章

对于赵望卿最后说的话,萧盛瑄没有很放在心上。他认为赵望卿的这种无理取闹不会持续太久。

这毕竟是在国内,赵望卿有一个庞大的利益家族需要顾虑,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有人管。会再来这么纠缠他,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扔掉自己的玩具,虽然已经不喜爱那个玩具了,但看见别人捡走它,心里仍然会很不舒服,因此会对捡走玩具的人表示敌意。

万幸,萧盛瑄这个玩具是活蹦乱跳并且有脑子的,会选择在适当的时候,用自己的双腿走路,不会让他不舒服太久。

这天下班碰巧又碰上了季明洸,正好搭上顺风车。一路上,萧盛瑄酝酿着该如何跟季明洸说自己想搬出别墅的事情。

还未启唇,季明洸便忽然来了一句:“明恩集团的二公子找过我。”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萧盛瑄蓦然一抬头,微微错愕地看着他,把自己都酝酿了些什么,全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赵望卿的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昨天刚放完话,立马就去找了正主。

“我不知道原来你们是……”

“他跟你说我们是什么?”

萧盛瑄不知道赵望卿到底找季明洸说了什么,可看季明洸此时的神情,也知他说的并非什么好话。

萧盛瑄极在意这点,不是在意让季明洸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而是在意及至今时今日,赵望卿还能将他们说成什么关系。

“你们是什么,不重要。”季明洸浅淡地说道,显然不想将赵望卿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他沉默了有一会儿,像是有些什么话,在思虑了许久过后,终于说得出口,“……其实我想跟你说,我之前可能和你说了一些,容易让你误会的话。”

充斥在他们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十分安静,似是在乖巧地等待着下一次谁说话的时间。

萧盛瑄没说话,他也在等待,等待身边的这个人把所谓的误会说完。

但没有,季明洸选择略过繁琐多余的谈话,直掐要点,“总之,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元元的照顾。但是……我要结婚了,那套房子,会是我跟她的婚房,以后元元会由她来照顾。”

再怎么白痴的人,把话听到这种地步,都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萧盛瑄还不白痴,他干笑着“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颊微不可觉地一红,为自己曾经内心的“自作多情”而感到难堪。

季明洸之前发送了那么多错误信息给他,说了那么多令人误解的话。然后,莫名其妙的,要结婚了。萧盛瑄连和他结婚的是谁都不知道。其他的不说,季明洸虽然没天天去黄厝的别墅,可回去的次数也不少,和萧盛瑄吃过这么多顿饭、聊过这么多次天,工作以外诗情画意的话讲过数千次,唯独没说过他打算再结婚。

不过想来也是,既然一开始人家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只是瞎说的而已,就代表他也没把萧盛瑄看得很重。既然没看得很重,也就没有必要告诉他自己是否还要再结婚、结婚的对象又是谁。

说到底,他萧盛瑄住在那个地方,唯一被承认过的身份,就是元元的玩伴。

萧盛瑄觉得真好,他不用苦恼着该怎么启齿就被人请出了别墅。不用忧心着该如何回避就被人告知一切皆是“误会”。所有尴尬成功化解,喜大普奔。

可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受。具体说不上来是怎么不好受,又是因为什么而不好受。

“房子我已经叫人帮你找好了,就在公司附近,房东和我认识,房租不会算你太贵。”季明洸又开始发放他的“员工福利”,萧盛瑄却几乎没有再继续认真听,只能边点头边说“哦,好的”。

季明洸看他情绪低落、心不在焉,就没再继续讲下去,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赵望卿找过季明洸,说了一些类似威胁的话。季明洸态度不硬,也并不软,尽可能地保留住了一个男人在另一个怀着敌意的男人面前的尊严。只是要和明恩集团的二公子硬碰硬,他的确还没这个勇气和本事。

季明洸斜瞥了一眼萧盛瑄的侧脸,蜿蜒有序的弧线勾勒出浅浅的气韵,萧盛瑄若是不说话的时候,总散发着一种轻微而持久的清冷,长得又极好,十足一个神清骨秀的美男子。这种特质,放在女性身上略显失色,放在他身上却相当吸引人。能注意到这一点的恐怕不止是季明洸,只要性向偏此的,很难会不被他吸引住。

但说实话,季明洸之前还以为萧盛瑄的优秀与魅力并非万里挑一,如今看来,能让赵二公子这么吃味,这人的魅力绝不仅于此。只可惜,想要拥有美好的东西,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季明洸显然还付不起。

这天回到别墅,把元元哄睡了,萧盛瑄才整理好行李和季明洸告别,临走前还是恭祝了一句“新婚快乐”。

萧盛瑄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收拾行李、搬行李、搬家,他已经习惯将自己的东西缩小为人类必备用品的范畴内,方便再次搬家时直接一扫带走。

他拖着行李独自游走在街道上,头一回知道有个家能回,是多么幸福的事。他甚至开始渴望起一个家,一个至今仍虚幻无影的家的模样。

他打电话给新居的房东,报上了季明洸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房东的语气便柔软了许多,说起话来都多了几声笑。

“好好好,你现在就过来吧,钥匙我让我儿子拿过去了……好好好,你慢点不要紧,我让他在那里等你。”

明明白给了租客优惠还这么开心,可想而知季明洸应该另给了房东不少好处。

挂掉电话后,萧盛瑄那客气的笑容才渐渐收起。即便是被请出别墅,他也没有拒绝季明洸最后给他的好意。

他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墨色苍穹,胸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被人生与现实一次又一次肆意摆弄,曾经年少时自以为可睥睨苍生的傲气,如今皆化为咽进喉间的不甘和无奈,一张脸再怎么洗,都觉得好似落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让他无法再傲然抬头。

搬进新居以后,小绵发短信来问他还需不需要合租,他回她说:不用了,我已经找到房子租了,还是很谢谢你。

小绵没再回信息给他。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都没见到她来上班。

萧盛瑄问了小李,小李说:“蔡绵早辞职了,已经回老家去了吧。”

萧盛瑄问:“谁?”

“蔡绵,小绵的本名,她姓蔡。”小李苦苦地嘲笑道:“你不是吧,连喜欢你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喜欢我?”

“你不是吧,连人家喜欢你都不知道!”小李一边笑一边摇头,只是这笑看起来更苦了。

“……”萧盛瑄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望着眼前那个空掉了的座位发了几秒呆。换做以前,他不会那么迟钝,换做以前,他不会在知道这么好的女孩子喜欢他后,只是心生感激愧疚而再无其他情感。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萧盛瑄觉得自己可能完了。当他的人生被那个名为赵望卿的人搅乱以后,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这辈子会再错过多少段爱情,多少个家。

刚搬到新家的那段时间,赵望卿没来找他。从时事八卦热点来看,那人应该是回了北京。

萧盛瑄甚觉庆幸,希望赵望卿还是以大局为重,从此一心为家族谋取利益,和未婚妻和谐相处,不要再来骚扰他。

可希望终归只是希望,没出几天,赵望卿又寻上门了。他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穿着帽衫,兜帽盖住脸,就站在萧盛瑄家楼下等。

萧盛瑄一眼就认出了他,不过没打算理,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赵望卿在他身后喊了声“学长”,见他无视,便紧紧跟了上去。跟进了电梯,和萧盛瑄说话,萧盛瑄还是不理睬他。

他低下眼帘,颇似哀求地说道:“你就不能跟我说句话?”

“你还来干嘛?”

“……我回去以后一直在想你。”

“有病。”萧盛瑄白了他一眼,到达楼层后,他火速地打开家门,身子一闪进了屋子,随即飞快地将门带上。连一分一秒能进门的机会都不留给赵望卿。

第二天晚上,赵望卿就直接站在他家门口等了。萧盛瑄实在没想到,这个人死缠烂打的技术只进不退。一次比一次令他头疼。

“你到底还有什么想说的?”萧盛瑄索性就站在门口,想跟他直接一次性来个了断。当然,他也万分希望赵望卿给他一个可以一次性了断的机会。

赵望卿咬了咬唇,格外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我承认,我忘不了你。真的忘不了。”

天知道,能让他赵望卿正经的承认真的忘不了一个人,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可萧盛瑄对于他的忘不了,却一点也不稀罕。

“天底下忘不了我的人缺你一个吗?”萧盛瑄扯嘴角一声嗤笑,把他好不容易才肯承认的话,一下子踩进泥里。

赵望卿的脸顿时青了青,这回答特别驳他的面子。

可萧盛瑄说的话不假,赵望卿去看过他的Facebook,留言板上有许多人说着“思念”、“好想”、“快回来”之类的话,甚至还有一些小男生,开口闭口哥哥哥哥的叫,跟发骚一样。

一想到这里,赵望卿的脸色就青得有些难看。他冷声一哼,咬着牙说道:“可你分明也忘不了我。”

萧盛瑄略觉好笑:“你觉得我是缺男人了还是缺女人了会忘不了你?你哪来的自信?”

“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依你的条件,难道会缺女朋友?”

“你怎么不说我和季总原本快水到渠成了被你搅黄了?”萧盛瑄故意要和他怄气,话也不挑拣地便说出来。

“那个姓季的?他一边养着你一边筹划着和别人结婚,你跟他水到渠成?”

不得不说,赵望卿委实不是个只会无理取闹的傻子,只这一句话,就把萧盛瑄给噎住了。

萧盛瑄无可奈何,呼出一口气,说:“好,就算我忘不了你,那你又能怎么样呢?能把我光明正大的带回家介绍给你一家老小认识?再开个记者发布会公开出柜?”

“我……”面对这样的质问,赵望卿失去一切防御。他眼神飘忽迷茫,低下了头,轻声说:“我做不到这些……但我可以给你别的,如果你愿意待在我身边的话。”

萧盛瑄差点没骂出一句粗话,那股愠怒溢出面庞,却是冷冰之极的讥笑:“别的是什么别的?哦,让我想想。你想让我当你见不得人的情人,或是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床伴?你他妈做梦吧你,滚回去跟你的未婚妻秀恩爱!fuckoff!”

萧盛瑄还不等他再说出一句话,就把门狠狠地“砰”地一声摔上。

第36章

第二天、第三天没再看到赵望卿的身影。能有两三天清闲日子萧盛瑄固然开心,不过直觉告诉他,赵望卿不会让他一直这么清闲下去。

直觉果真不负他。有几次,他感觉到暗处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后来微微察觉到,是有人每天在监视着他。然而这人躲得很隐蔽,又叫他发现不了。

萧盛瑄想也知道是谁放的人。他忽然有些后悔那天没揪着赵望卿狂揍一顿。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十分恶心,这种被监视了还找不到监视人的感觉更恶心。像是身上粘着一条看不见的虫子,想抓抓不了,想甩甩不掉,让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和状态都非常的糟糕。

监视他的人明显只是负责监视,还不敢出来干扰他的生活。后来几天习惯了,萧盛瑄索性放任他去。某天晚上他故意带了个女人回家,什么事情都不干,只是让那个女人坐下喝茶。

不出一分钟,他的电话就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跟谁在一起?”赵望卿的声音阴冷而危险,犹如一根荆棘从手机里头爬出来将他紧紧缠住,如同他每天被那些人监视的感觉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这不重要,我问你,你现在跟谁在一起?”赵望卿咬着牙又重复了一次,这次的语气更冷下了三个度。

女人坐得不耐烦了,见他这种时候还接电话,觉得对自己很不尊重。于是起身扭腰走了过来,两只手搭在萧盛瑄的肩上,用娇滴滴的声音问道:“怎么了?谁打来的?”

萧盛瑄若无其事地笑道:“没谁,一个搞推销的。乖,坐我腿上。”

萧盛瑄搂过她的腰,她笑盈盈地翘着屁股要坐下去,就听到电话里赵望卿语气森寒地说:“萧盛瑄,你想让她死?”

女人听到了手机那头的声音,危险的气息叫她陡地打了个哆嗦,心脏一跳,忙从萧盛瑄身上站起来。

萧盛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表情顿时僵硬,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说都是见过小风小浪的,居然会被一个声音给吓成这样,可见赵望卿这个人,光一个声音的威慑力就不小。

他也懒得管她了,把腿一翘,对赵望卿说道:“把你的人给我撤了,要不然我就一天找一个,今天女人明天男人后天玩③ρ,你要是喜欢看,我不介意你直接上门旁观。”

赵望卿特别讨厌别人威胁他。但萧盛瑄对他的这个威胁,显然很奏效。

“好。”他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出了这个好字,即刻又压低声音道:“你现在立刻让你身边的女人滚,不然我待会就叫人杀了她。”

说想杀了她,没说得咬牙切齿,却说得十分认真。只听到那半句话,那女人就能感受到真实的杀意。

萧盛瑄把手机挂掉,带着歉意对还僵在一旁的女人说:“抱歉,我想你可以走了。”

女人拿包的手还带着颤抖,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立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连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周围的眼睛不见了,萧盛瑄顿感生活轻松了很多,状态也渐渐好了起来。

赵望卿没有再出现,却开始隔三差五的给他发无关紧要的短信。萧盛瑄没回过一条,最后想了想,还是把他默默拉黑。

自从赵望卿找过季明洸后,萧盛瑄和季明洸之间的气氛尴尬了很多。季明洸婚宴那天,给公司里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发了请帖,萧盛瑄若借口不去,那倒像是故意在表现什么,自然而然的也去参加了婚宴。

婚宴上元元对季夫人很冷,却粘着萧盛瑄讲了一些很不看场合的话。萧盛瑄明显感受到了季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窘迫到不知所措,方后悔自己来了这场婚宴。

艰难地撑到婚宴结束,萧盛瑄以为这事情就彻底翻篇了。然而后来,不知季明洸是否见赵望卿太久没出现,便又大着胆子来找起萧盛瑄。起初几次,无非嘘寒问暖,问问他的感情怎么样,住得习不习惯,要不要再帮他找更好的地方。

之后某天,季明洸又在下班时间“偶遇”萧盛瑄,并说顺便送他回家。

萧盛瑄心想人家之前都说那么明白了,对他压根没别的想法,自己也不必多心矫情刻意回避,于是就乘了他这趟顺风车。

这边,赵望卿忙完了北京那边的事情,趁着自己这点空闲,叫人订了张时间就近的机票,一放下手头上的事立马飞来厦门。

他这回没打算打扰萧盛瑄,一想到萧盛瑄对他的厌恶,对他的冷言冷语或是根本不言语,他就心里寒到发疼。

只是实在太想见上他一面,想到夜里睡不着,才想着就来看看,远远看他一眼就走。

萧盛瑄不会知道自己被人看的这一眼,起码能值一张头等舱机票那么贵。

赵望卿站在他家住楼对面,左右徘徊,等了至少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内,他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那个人回来。

一个多小时对现在的他来说何等宝贵。他可以谈下一笔大生意,可以开个会优化公司内部结构,可以陪那个齐家千金看场无聊的电影装给记者和长辈们看。可他却选择在这里虚耗时光,只为了等一个根本不会看他一眼的人。

赵望卿觉得自己仿佛得了一场病,他一边享受着这个病痛的过程,一边等待着自己病愈的那一天。

然后他等来一辆宝马车,看着他一直等着的那个人从别人的车上下来,还对那个人笑得一脸和善。

赵望卿驻足在原地,神情逐渐僵凝。他看着萧盛瑄对季明洸笑着说谢的样子,眸光一寸寸冷下去,胸口像被压着一块巨石,沉闷、疼痛、毒恨。

这个时候,他怪起自己太仁慈。

季明洸的公司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托人去打听,才知道是明恩那边的人动的手脚。听到这个消息,季明洸手脚发冷,出了一身冷汗。是其他敌对的公司还好,尚有转圜余地。是明恩,那么开头的这几个绊子,不过是弹弹手指打发时间的游戏罢了。

季明洸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谁是主谋。他没去打扰萧盛瑄,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找人弄到了赵望卿的电话。

他面色惨白的回到家中,新婚夫人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答。左思右想,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给赵望卿。

电话打通时,他迫使自己冷静,问赵望卿到底想干些什么。

赵望卿要他以正当的理由开除一个人。

季明洸知道他话中的人指的是谁,手抖了抖,说:“他为公司立了很多功,我根本没理由开除他。”

赵望卿一声冷笑,轻蔑道:“季明洸,你认为我整垮你的公司需要费多大力气?”

一直站在一旁的季夫人竖起耳朵听到了他们的这场谈话,心下气不过,一把夺过了季明洸的手机,粗着明显的平舌口音愤然道:“喂,你是谁?你把话说清楚了,我老公明明没有得罪你什么,你不要仗势欺人!”

季明洸心里一慌,想去把手机夺回来,季夫人却把他推开,怎么都不让他把手机拿回去。她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能够好好会一下这个大人物。

却只听赵望卿风轻云淡地对她说:“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们女人,明知道自己老公是个男女不忌的人渣,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跟他过日子。”

听到这话,季夫人的表情顿时在脸上凝结,僵得铁青。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按的免提,赵望卿所说的话,季明洸也听得一清二楚。

季明洸瞧着夫人的脸色,故作淡定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声,“赵望卿,你乱说什么呢?”

“外面那些杂花杂草都没除干净,就敢这么大张旗鼓的结婚,白天睡男人晚上睡女人,季夫人,陪这样的人睡觉,我都替你恶心。”

季明洸这回终于成功夺回了手机,只是一切都已来不及。季夫人正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不信赵望卿在造谣生事,除去女人的直觉,她昨天才因季明洸相册里那些男人的照片而跟季明洸吵架。

“你!你别太过分……!”季明洸对着手机压低了嗓音,这几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不足底气的愤怒之中,混杂着一丝无措。

“当然了,你们夫妻俩的破事跟我没关系。只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了。季明洸,你要是再敢对我的人有什么念想,我明天就要你们全家人都好看。”赵望卿半带着的阴戾笑意总是令人发毛,“我这个人说一不二,真动起手来,你那个上一年级的儿子,你养老院里的老妈,包括你这个新婚老婆,能整的我一定全部整死。”

第37章

对于这些事情,萧盛瑄可以说是全然不知,照旧日复一日埋头工作。距上次那通电话不知时隔了几个月,父亲再次打电话来,没什么感情地问了他最近怎么样了,吃住可还习惯。

萧盛瑄一一答完了,听电话那头的父亲不知在支支吾吾些什么,迟迟不肯挂电话。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就问他爸爸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爸迟疑了好久,才说道:“我最近,缺点钱。”

萧盛瑄就知道,没有经济方面的困难,他爸是绝不会主动联系他的。

他轻一叹息,问:“缺多少?”

萧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回答:“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额,萧盛瑄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站了起来:“一百万?!”他张望了一下四周,再次确认了茶水间里没有人,才又低声问:“你、你干嘛了要一百万?”

他父亲焦急地为自己解释:“都是你叔叔的错,他那天带我去人朋友私底下开的一家私人赌场,说给人捧捧场,小玩两把。我想着去小玩两把也没什么,结果……”

萧盛瑄知道他爸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叔叔绝对是真的要他小玩两把,最终玩大的还是他自己。

一百万对萧盛瑄来说是个惊人的数字,他才出来工作没两年,积蓄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在加拿大所赚的那些钱,又几乎打给了母亲。没有借贷经历的他,又无法一次性从银行里借出这么多钱。他父亲早年向银行借贷拖欠,已被记上不良记录,不可能再从银行借贷。至于他的母亲,先不说母亲自己也是捉襟见肘,纵然手头宽裕,也定然不会管父亲的事情。

萧盛瑄想到这些,胸口发闷,他父亲不停地央求着,“儿子,我现在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啊……我现在只有你了啊……我可是你爸啊……!”

又是这句话。以前读书时,但凡他母亲给他的钱,父亲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拿走,若他不给,最终避免不了一句“我可是你爸啊”。

他闭上眼睛,把胸中的那口闷气长长地呼了出来,声音带着轻微沙哑:“好,我给你想办法,但是你得发誓,你不能再有下次。”

父亲激动得声线颤抖,急切地应承:“我一定不会有下次!一定不会!那、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快点,他们只宽限给我三天,三天后要是还不上,我就死定了啊……”

“嗯。”萧盛瑄有气无力地应了他一声,挂掉电话后,疲惫地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一百万。

他犹豫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最终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萧盛瑄手扶着墙,顾不上解释那么多,轻声地问:“展炎,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正跟他通话的人听到他一上来就是这个要求,想也没想的就答道:“好。你需要多少?”

“……一百万……我会尽快还给你的。”他很快的说出后半句话,声音低得像是一颗落进深谷里的灰尘。

“这个不着急,我现在给你转过去。”展炎显然不在意这些。这通电话结束后,萧盛瑄很快的就收到了几笔钱陆续进账的消息。

萧盛瑄跟展炎说了好几声谢谢,本想直接把钱转给父亲,后来想了想,若让父亲这么快拿到钱,父亲一定会认为钱来得太容易,从而不记住教训。

他忍着父亲的再三催促,一直拖到第二天晚上才把钱给他打了过去。收到钱后,父亲只发短信过来道了声谢,便又没了音讯。

萧盛瑄感觉心里悬着的巨石落了下来,却又落到了肩膀上。他骨子里带着一种天生的独立,不喜爱欠人人情,哪怕是至亲好友也是如此。他按自己目前的工资算着需要工作多久,每个月需要省下多少,才能还上这笔巨款。他对自己说,得咬着牙,更加努力的工作。

可这个决心刚下没多久,上天就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那天,季夫人气势汹汹地找上了公司,直接奔往季明洸的办公室。

听那一楼的同事说,季夫人和季明洸在办公室吵了起来,吵架的内容外面的人没全听懂,却真真确确地听清了一句:“你还整天肖想你的员工,别以为我蠢不知道!”

不出一天的时间,整个公司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纷纷讨论起了季夫人口中的“员工”是谁。他们把公司上下每个女性都猜了个遍,连辞职已久的蔡绵都不放过。他们几乎没想过,这个员工会是个男人的可能性。

直到两天后,季明洸顶着来自于他老婆和赵望卿曾施与的压力,委婉地劝了萧盛瑄自己辞职,他们之中才有人思考起了什么。

季明洸让萧盛瑄自己辞职,萧盛瑄既觉得惊愕,又觉得意料之中。打从公司出问题的那一天起,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来临,现在不过是印证了自己潜意识内的想法。他倒是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没有表现得过于激动。

季明洸说他会写一封推荐信,推荐他去更好的一家公司。只是这次,萧盛瑄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辞职后没几天,房东就来通知他,这房子不租了,要回收装修,当他儿子的婚房。他请萧盛瑄务必这两天内搬走。

债务、失业、流离失所,这三大苦闷在一个礼拜内相继而至,压得他喘不上一口气。萧盛瑄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海浪,起伏不定、动荡不安,一辈子不知该奔向何处。

赵望卿的私人助理小叶发消息来告诉他,说萧盛瑄已经自己从那个公司辞职,目前不知去向。

每回不知道萧盛瑄的行踪,赵望卿都会觉得心慌。总是害怕这样的不知道,会一直不知道。

他几乎忘记了现在是在餐桌上和姐姐共餐,起身便走到窗户边联系小叶,叫小叶尽快查到萧盛瑄在哪,如果他有什么困难,能帮他摆平的事情也尽量帮他摆平,但是别让他知道。

交代完了这些事情,赵望卿还没回过魂来,怔怔地望着手机出神。

餐桌上的赵诗羊眉头越蹙越紧,忍不住问他:“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公司的事情很多吗?”

赵望卿看也没看她,敷衍地答了一句:“还行,一些小事情。”

他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让赵诗羊这个自认为是他最亲近的姐姐而感到很不舒服:“你以前经常跟姐姐撒娇的,为什么从国外回来后,跟姐姐疏远了这么多了?”

赵望卿侧过头来,看着她,扯出了一缕像以前一样轻松的微笑,“我长大了嘛。”

赵诗羊是个再细心不过的人,自己的弟弟发生了变化,她不可能会丝毫未察觉。

她这个弟弟她是知道的,虽然表面上有时候挺不正经的,可从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野心足,手段利落,从来不需要他人的教导和操心,比他大哥不知好多少倍。但是最近回来,见他不是时常心情烦躁,就是时不时的出神,再不然就是忽然消失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会有挂在心上的事情。她想尝试着探出这个弟弟的心事,可又知道,他一定会以几句顽皮话带过去,一句实话都不会说。

萧盛瑄那几天不敢再奢侈得去住酒店,选择去住青年旅馆。八人间,男女混住。住在同一间内有几个人很快熟络一起,坐在床铺上一边抽烟一边打牌,时不时聊几句骚。萧盛瑄近几日休息得早,却总被他们吵得睡不上几次安稳觉。

直接拒绝了季明洸的推荐信,工作显然不再好找。过后没两天,温祈给他发来消息,说她现在在上海,上海有很多做跟产品设计有关的公司,尤其缺萧盛瑄这种人才,很适合他来发展。

萧盛瑄觉得,既然一个地方已没有待下去的理由,那么就是时候该走了。自己还年轻,经得起换地方、换环境。想罢就订了车票,次日一早去北站坐动车前往上海。

到了上海,温祈已经帮他问好了房子,头几天又抽空出来带他熟悉环境,向他介绍了几个设计相关行业的公司。除非追求高品牌的大公司会有一定难易度,不然以他的能力,在这些公司中找到工作绰绰有余。

奇怪的是,他的信息才刚放到网上,很快就有两三个品牌公司给他发消息要他去面试。他在吃惊之余亦有点疑惑,回想起几天来每次碰到困难,障碍总能很快自动消除,竟觉得像是谁在背后暗暗动作。只是他也没太往这方面细想。

萧盛瑄没有回应这些公司的信息,有了上一次的工作经历,他这次委实不敢马虎。他想,不如就好好设计出一个产品来,找一个可以好好发展的大公司。

赵望卿知道了萧盛瑄去上海的消息,当即一通电话飞到了待在上海的Sing那边去。

那边的人才刚“喂”了一声,他就即刻说道:“他现在去了上海,你看着办。”

Sing怔愣半会儿,立马就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在赵望卿没挂掉之前,Sing连忙问:“不是……为什么是我呀?你找几个人看着他不就好了么。”

“他不喜欢有人监视他。你很好,你和他见过,去和他套套近乎。”赵望卿说完了这番话就挂断了电话。

Sing苦巴着一张脸对手机骂了声:“fuck……”

他觉得赵望卿这个人真可怕。自己从来不动声色,却会让身边的人都变成他的眼睛。一切看着好像已经和他无关了,却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38章

在没到不得已的时刻,赵望卿不会把人逼得太紧。逼得太紧了,就会说没就没了。对一件想掌控的事物,他喜欢像钓鱼一样收收放放,并且从未失手过。可惜他至今仍参不透,感情与猎物,向来都是两码事。

萧盛瑄在准备重新找工作的这段期间,闲时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郁闷就跑去泡咖啡厅或是酒吧,而是出门就带着本书,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看一看。刚回国时在飞机上向那位陌生人借的英文版哈利波特还没看完,这几天又拿出来看,竟觉后面的故事实在吸引人。

碰到Sing的那天是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萧盛瑄没认出他来。他把头发染黑了,也没戴粉色的美瞳,也没穿粉色的衣服,竟像一个正常的亚洲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自认为和这个人不仅不熟,而且根本从来没说上过一句话。可这个人居然能笑得一脸自然地上来和他打招呼。

萧盛瑄觉得不理人家又不太好,淡淡地回应了两句。Sing一见眼前人理他,倒是聊得挺起兴,话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滤一遍,就蹦了出来:“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和Kingsley在一起。”

一提起这件事情,萧盛瑄的神情便冷了下去。

Sing马上捂住嘴说:“抱歉,是我说错话了。哎,你别这么看我啊,摊上赵望卿这样的人,我也很替你可怜的好吗。可这不能怪我啊,我虽然和他是朋友,但我可从没让他去耍你啊。这事儿,要怪你还得去怪那个……那个叫什么风的。”

萧盛瑄似笑非笑地讽刺了一句:“你既然会说他是这样的人,还跟他这么要好,看来林先生的择友不含标准的啊。”

萧盛瑄自觉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说这种话很失礼,但一想到赵望卿,什么失不失礼的,就没法放在心上。

Sing尴尬地笑了两声,解释说:“他人虽然挺没心没肺又挺狠,但当年,对我还是不错的。当初我在我们学校里太弱了,经常被欺负,都是他为我出的头。”

“这关我什么事。”萧盛瑄冷漠地回了一句。他不会承认,听到这些话,他在内心深处,有那一瞬间产生出了一丝妒意,也有一丝受伤。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赵望卿是会懂得对人好的,只是不对他好。

提赵望卿一提得多,萧盛瑄对Sing连那仅存的客气都失去了,没想理他就打算继续往前走。

Sing牢牢跟在他旁边,嚷着:“咱们好歹都是加拿大留学回来的,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同学了,你别对我这么冷漠嘛。”

“我跟你不熟。”

“不熟,了解一下就熟了啊。”

“我也没时间去了解你。”

“现在这个时间不就是时间嘛!”Sing又一下子跳到了他面前,面对着他,倒着走路,进入了一种几近偏执的疯狂套近乎模式:“我是学化学系的,同时也考了物理系硕士学位,去年我发表了一篇研究报告在这本杂志上,我发现把电和某种物质结合在一起可以有空气人体纯自然感温的效果,你看完这篇报告,这篇报告上面有我的简介,就能了解我了。”

萧盛瑄心里想:MDZZ……哪个正常人出门还会随身带着自己的报告。

Sing见他不接自己的杂志,一瞥他的手,看他手上拿着本《哈利波特》,强行使自己话痨:“oh,HarryPotter,我小时候超级爱看这个,当时还一直觉得Harry会和Draco在一起,谁知道他最后会跟那个什么Gin……Gin……Ginsomthing在一起……你看我们还有共同爱好。”

萧盛瑄叹了口气说:“我还是看你的报告吧。”

他无奈地接过了Sing手中的杂志翻开来看。意外的,杂志上的这篇报告文风和真人的风格压根不符,异常的严肃且具有学术风范。

Sing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实验成果:“这种东西制作成本低,很多商家发现了这个商机。他们想拿我的发现来设计人体感温的被子和衣服,可结果都失败了。因为想让它在考虑到自然温度的情况下再适应人体温度,还需要考虑物品结构的因素。简言之,是他们设计不出一种,可以和纯自然感温相适应的结构。有几个名牌大学的科研所想高薪聘请我去和他们继续做深入研究,可都被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再深入研究下去,目前的技术还达不到水准。”

萧盛瑄扬了下眉毛,好奇地问他:“物品的结构会影响温度吗?”

Sing对这方面特别在行,说起来能没完没了:“不是直接的影响,但能间接的影响。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你处在一个四面通风的房子,外面的冷空气进来你会冷,如果你处在一个封闭的房子,墙壁就会替你挡下外面的冷空气了。这难道不是结构的问题吗?”

萧盛瑄感觉像是和神仙进行了一场对话,一脸受益匪浅,开始有个念头在他心里诞生。他正处于思索的状态,温祈就给他打来电话,说她正在马路对面。他转过头去,就看见她站在对面朝他招手。

“我朋友来了。”刚好碰上人行绿灯亮了,萧盛瑄便朝温祈走去,背对着Sing挥了挥手中的杂志,“你的杂志借我了。”

Sing盯着那俩人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等到晚上,赵望卿就联系了Sing,首句话便问:“他怎么样了?”

Sing故意激他:“没你当然活得好好的啦!”

赵望卿嘴唇一抿,虽然知道Sing是刻意激他,却也没法反驳这句话,因为这话是事实。

Sing发觉自己似乎戳到了赵望卿的痛处,连忙改口说道:“还行还行,你那个助理那么会做事,我看私底下帮他解决掉了不少麻烦。”

赵望卿默然几秒,才说:“那就好……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话?”

“没什么话,人家身边有个红颜知己,我哪插得进去啊。”Sing这回不像在故意激他了,认真地说道:“我说,你到底要不要把人追回来?我看他这位红颜知己长得眉清目秀端庄素雅的,你要是再不快点,他说不定明天就娶她当萧太太了。”

“他敢!”比起前面那句话,Sing这段认真的话却是真的刺激到了赵望卿。

Sing被赵望卿这突然的发怒给吓了一跳,不过赵望卿性情向来如此,他也习惯了,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是真看不出来,他究竟哪来这么大魅力,男女人缘都这么好?”Sing真心觉得不可思议,又劝赵望卿道:“你真别这么禽兽了,人家身边根本不会缺人,你强拆了就算了,让人跟你在一起还名不正言不顺见不得人的,沃日,是我都选择找个女人结婚。”

“你废话真多。”

Sing摇头啧了三声:“那只能祝你好运咯。”

赵望卿挂断了电话。

他长吸了一口气,觉得有点热地扯了扯领子。

他没想过萧盛瑄将来会怎么样、该怎么样,但是绝对不允许他的将来和别人在一起,无论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有时他会思考着,要不把人绑起来,囚禁着,囚禁一辈子。可每次思考到一定程度,又觉得对萧盛瑄,还没必要这么疯狂。

只是他竟忘记了,萧盛瑄从不会缺少喜欢他的人。他会结婚,萧盛瑄终有一天也会结婚。那么届时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反对他人追求幸福?他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他不懂得解决。

越久没见萧盛瑄,赵望卿的内心就越不安。经常会想着,他现在身边是不是又有谁了?他是不是真的从来没想过他?萧盛瑄对于他来说,如同心里的一个结,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无奈主次有分,只能搁置一旁。他用尽所有力气来克制自己,迫使自己在感情方面处于高度理智状态,但这层假象,只需萧盛瑄一点风吹草动,便能使他破功。

赵望卿揉了揉眉心,对小叶吩咐道:“给我准备张机票,我明天要去上海。”

小叶面犯难色地搓了下手:“……可是大小姐那儿。”

“你要是这么不忘旧主,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去陪她。”

“我马上去安排。”小叶打了个激灵,立马去订机票。

萧盛瑄拿着Sing的报告回家反复研究,又去找了相关设计失败的资料查看。那天Sing强行塞了一张明信片给他,他主动联系了Sing,问可不可以根据他的这个发现而作为设计新产品的理念基础。Sing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萧盛瑄根据Sing的报告熬夜做了几张草图,又向Sing借了部分材料来研究。模型建好的那天晚上,他又收到了某个公司的短信,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感觉还挺符合自己的心意,就想着指定日期那天带着自己的想法去面试。

结果因为看错了日期,萧盛瑄提前一天来到了这个公司。前台员工看到上司短信,又打电话问了人事部的,竟也粗心地放他进去了。还没进办公室,萧盛瑄就看见那公司的老板在办公室玻璃门后面跟一个人说着什么话,笑得一脸谄媚。

萧盛瑄往旁边走了两步,看见那个人正是赵望卿。

果然如此,先前的那些怀疑都得到了印证。他赵望卿就是喜欢背地里做这些暗动作。萧盛瑄想,他被辞退的事情,指不定也跟他脱不了关系。他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心底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望卿一扭头正巧看见了萧盛瑄的身影,心一沉,立马走出来跟了上去。

“学长。”

“滚开!”

赵望卿跟着萧盛瑄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关上,他就把萧盛瑄抵在电梯壁上,抚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当他的舌头探进来时,萧盛瑄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种熟悉的触感一下子勾起了他认为最不堪的回忆,本能地便是抵触推抗。

赵望卿很怀念与他相触的感觉,纵是他再怎么反抗也不肯放开,索性抓住了他的手,粗暴地加深了这个吻。

“嘶!”唇上忽然的痛意,使得赵望卿不得不放开他。他抬手擦了一下唇边,拇指上一痕血印。

萧盛瑄呸掉了嘴里唇皮和血液,拿手背不停的抹着嘴唇,恨不得抹掉刚才的记忆。

赵望卿有些生气,以前要是有谁敢这么对他,早就被他打死了。可他现在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地站在萧盛瑄面前。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真贱。

“萧盛瑄,你别逼我。”他用那带血的嘴唇冷渗渗地说:“我知道你那个红颜知己温祈,住在锦绣路。”

“你别去打扰她。”萧盛瑄的神情顿时冷冽了起来,为了避免赵望卿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又补充了一句:“她有男朋友的。”

“我管他有没有男朋友?不要逼我对你身边的人动手。”他伸手掐住了萧盛瑄的下巴,像是想逼迫他认命,“我如果真的想要你,你就一定会是我的,你真的以为你对抗得了我吗?”

“是不是你一场游戏玩不腻,我就得一直陪你玩?”萧盛瑄被他掐得下巴疼,真怀疑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都这么不是东西。

电梯到达3楼,门刚打开,几个本来想进来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愣了愣,赵望卿斜瞥了电梯门外的人一眼,眼神寒得可以杀人。门外的几个人显然是被吓到了,都不敢进去,其中一个还默默替他们按了一下关门键。随即,门又关上。这短短的时间内,赵望卿像是想到了回复萧盛瑄的答案。

“你说对了,我一辈子玩不腻,你就得陪我玩一辈子。”赵望卿唇角扬起了一抹冷笑,并没有否认萧盛瑄说的话。

第39章

萧盛瑄的心咯噔了一下,本就千疮百孔,旧伤未愈又要再添新伤。他一直以为赵望卿再怎么残忍也不过如此,想不到还能够冷漠地撕开他心口上的伤疤。

他永远只是眼前这个人的一场游戏,在这个人眼里,没有什么对他好不好,只有想玩和不想玩。

萧盛瑄睫毛轻微地颤了一颤,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也暗淡下去,逐渐冷却。那是一种彻骨冰冷的绝望,渗进心底的寒。他似乎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淡漠地凝视着赵望卿的双眼,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放弃。那个曾经会一口一个甜甜的“学长”、会向他撒娇的人,已经被埋葬在了那个虚幻的世界里,随着他梦境的破碎而烟消云散。

萧盛瑄的眼神刺得赵望卿的心脏一痛,他害怕萧盛瑄用这种眼神看他,因为从这个眼神中,他可以看出,萧盛瑄的心离他越来越远。在这一瞬间内,赵望卿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是突然做错了什么,而是一直在做错着什么。心脏的疼痛在扩散,蔓延至胸口,叫他窒息得喘不上一口气。

他只是想让他们的关系回到过去,但为什么这个愿望现在却越来越不可能实现?赵望卿已经忘记自己是从哪一步开始做错的了,可他却清楚的知道,他做过的行为、他说过的言语,再也不可能收得回来。

电梯正巧到达了一楼,赵望卿像是找到了一个逃离的机会。他不敢让自己相信,这世界上让他如此恐惧到想逃离的事物,竟是萧盛瑄的眼神。

“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你逃不掉的。”他最后丢下这句话,带着自己险些崩裂的尊严,狼狈地离开了这里。

萧盛瑄发现了一个定律,只要跟赵望卿碰上面,不快的事情就会接二连三的来。在电梯和赵望卿不欢而散后的第三天,他父亲的朋友给他发来消息,说他爸在缅甸赌博被拘留,现在需要人去交保释金把他保释出来。

萧盛瑄知道这个消息后,感觉像是有人生生掐断了他的喉骨,卡了一嗓子淤血,吐不出一句话。

他父亲的朋友告诉萧盛瑄,没有人理会的话,他父亲就得在缅甸的监狱坐牢。那人说他本想保释他父亲,只是走完整个流程的钱以及保释金太多了,他没那么多钱。并且纵然凑够了保释金,他父亲也还欠着别人一屁股债,被保释出来照样会被那些人追着打。

“我打电话给你妈,你妈说她不想管,最好让你爸直接死在缅甸,唉……如果你有办法的话,帮你爸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吧!”他说的这些事情,不仅是指保释金,还指父亲后来又欠下的这一堆债。在他们这些长辈的眼里,似乎是认为把所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交给这个有出息的后辈就对了。

随后,那人又发了几张他父亲挨打受伤的照片过来。

萧盛瑄鼓起勇气看着这一张张照片,他真的很久没见过父亲了,照片中的父亲更老、更黑、也更瘦了。沟壑纵横的脸上有着青青紫紫的印记,左边眼睛被人打肿,正在流脓。

萧盛瑄的胸口一阵一阵的绞痛。从小到大,无论课本和老师怎么对他们进行父爱和母爱的教育,他都坚定自己的观点,自己的父亲从来和“伟大”两个字不挂钩。可哪怕是这样一点也不伟大的父亲,也是会让他免不了牵肠挂肚。

他心里很恨,也很疼,拳头握紧,指甲嵌进掌心,泪水流了下来。

这种痛苦的心情只持续了半天不到,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焦虑地想着该上哪去凑钱。他绝不好意思再找展炎借钱,可又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个能力借他这么多钱。

一个失业青年,说好听点,一个留学回来的失业青年,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还要背负几百万巨债。想到这里,又觉不如找个高楼,一跃解千愁。之所以还这样活着,是因为他相信,只要一直活下去,总有一天万事能否极泰来。他一直对这样的人生充满希望,哪怕这个希望一次又一次的破灭。

这天晚上为这件事情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想了无数个不可行的方法。一直到东方渐白,他才也不盖被子地倒在沙发上睡着。

到了八点多,手机铃声三番四次地响,吵得萧盛瑄睡不下去。

他从沙发上醒来,伸手抓来手机,看到号码的区域,便知道拨打这通电话的人是谁。

他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问:“你有什么事?”

“你遇到困难了?”

萧盛瑄知道赵望卿仍是有叫人盯着他,因而消息才会知晓得这么快。

想到这里,萧盛瑄便没好气地回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你父亲之前欠了高利贷一百万,你找人借钱给他还上,结果三个月不到,他现在又输掉了两百万,还在缅甸被扣押拘留,需要十几万保释金,你能怎么解决?”

“你真闲,天天管别人家的闲事。”萧盛瑄本就为这些事情烦出了一肚子闷气,现在赵望卿又给他细致的强调了一遍,他就不由自主的把气都撒到赵望卿身上。

“当我犯贱,就爱管你的闲事。”赵望卿也没有生气,停顿不到半秒,就接着道:“跟我在一起,我给你钱让你还债。你父亲的事情,我也会找人摆平。”

这件事情赵望卿估计是想了挺久了的,如今找到机会说出来,竟觉有些漾动,心中带着微微的期待,等待着萧盛瑄的回复。

萧盛瑄听到这话一怔,久而久之问出:“你想包养我?”

萧盛瑄的这一问,叫赵望卿的心沉了一下。

包养这个词,原来用起来这么膈应人,尤其是从萧盛瑄的口中说出来。可从这句话当中,赵望卿又挑不出毛病。他有个未婚妻,他还得结婚。他虽然很想让萧盛瑄待在他身边,但是萧盛瑄跟他在一起,怎么都是见不得人的。

他想说“你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只是还未说出口,便被笑声打断。

萧盛瑄笑了几声,半真半假地说着:“好啊,你打算一个月给我多少?开价太低我可不要。”

“你想要多少我都给得起。一个月七十万够不够?不够你可以再加价。在这期间,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开口向我要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赵望卿急于将他套住,迫切地想让萧盛瑄知道他能让他活得有多好。只要能让这个人留在他身边,以什么样的形式都无所谓。

在这个玩笑被赵望卿亲口确认后,萧盛瑄感觉自己笑不出来了。他怎么就是想不明白,无论当初在温哥华,赵望卿对他有多好,也只是把他当床伴而已。一个床伴,不会因为比较难以忘记,地位就会有所提升。为什么总是天真的以为,赵望卿对他曾经是带着感情的?

可即使意识到了这一点,萧盛瑄此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解决掉他父亲的危机是头等大事,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尊严和原则,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此时此刻的赵望卿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没得选择,如赵望卿所言,他是逃不掉的。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掉命运的纠缠。

“够了。”萧盛瑄假装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很谢谢你。”

他对赵望卿已经绝望了,对自己也绝望了。从这种绝望当中衍生出来的利益,被他用以麻木的感激去接受着,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好,我过几天会去上海,在这之前,我会让人帮你把一切都安排好。”

“那我等你。”

“……嗯,你等我。”赵望卿的语调中,透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激动。那些说过会等他的人有无数个,唯独萧盛瑄的这一个“等”字,刻在了他心里。

那几天,围绕在赵望卿身边的乌云似是一下子都散开了。下属对他那几天对他们所犯错误的宽容而感到受宠若惊,连赵诗羊都觉得他忽然的开朗来得不可思议:“从你回来以后,很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赵望卿回答她:“找回了一件不见了的东西。”

“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弟弟这么念旧。”赵诗羊淡笑着说:“以前不管是人还是物品,你都是’不见了,换个新的就好了‘。”

“这次这件东西比较特别吧。”

赵诗羊笑得很温柔,却话中有话地对他说:“再特别的东西,也只是个花钱买得到的东西,没什么利用价值的。”

赵望卿显然听不进他姐这番话的意思,嗯嗯答了两声,就不想再继续和她讲话。

第40章

和赵望卿通话过后的第二天,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女白领就找上了萧盛瑄。

她说她是赵望卿的私人助理,姓叶。小叶对萧盛瑄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客客气气地请萧盛瑄收拾好行李,要带他去赵望卿指定的地方居住。

所谓指定的地方,是一个房价贵到萧盛瑄不敢想的小区,以他在温哥华工资最高的时候,赚上一年多没准还买不到这里一平地。

房子是一套两百平左右的套房,现代设计风格,比他之前住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房内的家具皆出自意大利设计师之手,生活用品则全部是最高奢的品牌,有一个专门的衣柜间放衣服。客厅异常大,正中间摆放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

萧盛瑄掀开钢琴盖,手指从钢琴键上划过,忽然信了那句话,一个有钱人的品味,会比一个穷设计师的品味好出百倍。用在他和赵望卿身上很贴切。他没走过赵望卿的世界,不知道原来他有钱,是真这么有钱。

小叶说:“这套房子赵总买了你的名字,赵总以后每周会来两三次,忙的话会来一两次。”

萧盛瑄震惊了一下,这礼物贵重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后又想,这套房子赵望卿买了他的名字,看来赵望卿早在之前就打算干这种金屋藏娇的事了。

他问小叶:“你们赵总对他的每个情人都这么大方?”

“呃……”小叶被问得一怔,沉思了半晌,小心地回答:“您是比较特别的。”

萧盛瑄给了她一个敷衍的微笑,内心两声呵呵,任何情人在新欢期都是特别的,只能说他的新欢期比较长。

在加拿大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鄙弃Iris常干的勾当,从没想过,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一天。真难以置信,他竟然还能靠“卖身”过活。

萧盛瑄低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点,可以被人养了,可以咸鱼度日了,好开心。

小叶按照赵望卿的指示安顿好了萧盛瑄,之后去解决掉萧盛瑄他父亲的事情,又帮萧盛瑄把欠展炎的钱还上。展炎为此还疑惑地打了几个电话给萧盛瑄,萧盛瑄胡编乱凑地圆了过去,什么真话都不肯说。

第一天赵望卿没来,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来。冰箱里有足够的食物,卡里也有足够的钱。他在这个大房子里无聊地过了三天,画自己的概念稿,扔得满地是废纸。更无聊的时候,瞎弹那架钢琴。

赵望卿是第四天晚上深夜十一点第一次来这里的,在萧盛瑄刚洗完澡正刷牙的时候。

听到门外面钥匙转动的声音,萧盛瑄便连忙洗掉了嘴上的泡沫,手一抖牙刷和杯子掉到地上,他急忙弯腰去捡,忽如其来的无措。

他考虑着和赵望卿的第一句该说什么,他思考着自己究竟该搬出什么样的态度。

此时,赵望卿已经循着动静来到了他面前。

他把牙刷和杯子摆放好,盯着赵望卿,动了动嘴唇,竟觉有一点尴尬。

赵望卿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来把他紧紧地拥入怀中,眷恋地蹭着他的头发,轻声细语地问着:“你等我很多天了吧?公司有太多事情要忙,我姐又看我看得紧,但是我一做完手头上的事情就马上赶过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萧盛瑄许久后才缓缓地说出了“不会”二字,他任赵望卿这么抱着,没有动,一颗心是紧绷着的。

赵望卿将他搂得很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他想,这个人终于又一次属于他。这个人最好一辈子都这么属于他。

这天晚上他们说了几句不多的话,过后两个人便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赵望卿抱着他的腰,没有再做别的事情。

及至夜色更加浓厚,萧盛瑄假装睡着时,赵望卿轻凑过来,细细地吻着他的耳根、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浅啄他的嘴唇,生像初尝禁果似的小心翼翼,怕将他惊醒了。

萧盛瑄动也不动,手指关节却在发紧。赵望卿偷摸着亲了他半晌,停止以后,微叹了一口气。起身不知去了哪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上床以后,将萧盛瑄搂得更紧了。

翌日赵望卿便又飞回北京,急着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几天后赵望卿再来这里,正巧碰上萧盛瑄说想回家去看他父亲。赵望卿说难得才能见一次面,他也要跟着去。从上海到他家没有直达的飞机票,萧盛瑄买的是动车票,赵望卿就跟他坐了七个多小时的动车,路上一句怨言也没有,困了就会直接倒在他肩上睡觉,也不管车上其他人各种各样的目光。

回到家乡,萧盛瑄没花那么多心思去怀念旧景,直接去了父亲住着的老房子。萧父住的地方很简陋,四十平不到,家具很多年没换了,破破烂烂的,看着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沙发没有,只有几张摇摇晃晃的旧木椅子。家里没空调,唯有一台把头摇得嗡嗡响的电风扇。相比之下,他妈妈住的地方要好些。

萧盛瑄注意得到,赵望卿虽然一直什么都没抱怨,可眉头依旧不经意间蹙了好几次。这想必是他生平第一次来到这么穷的地方。

“爸,这是我同学。”萧盛瑄向他父亲介绍了赵望卿,赵望卿微笑地喊了一句“叔叔好”。

他父亲可劲地点头笑道:“好好,来坐坐坐。”

刚坐到椅子上时,椅子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叫赵望卿蓦然一怔。

萧父脸上的伤还没好,隐隐还能看见伤痕,萧盛瑄问他怎么样了,他瘦如柴骨的手摸着脸,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说:“已经好多了,没什么事、没什么事。”说完以后,有些局促地进厨房拿铁水壶烧开水。

萧盛瑄跟着他进了厨房,和他讲了几句话。萧父说觉得很后悔,不会再去赌了,又叹了好长的几口气。

他想问萧盛瑄那些钱是哪里来的,但是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知道了那些钱是哪里来的,自己也还不起。

讲了几句之后,没什么话可说了,就一直催萧盛瑄:“你出去吧出去吧,别让客人自己一个人。”

出了厨房以后,萧盛瑄便看见赵望卿皱着眉挠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背上全是一点点的红。赵望卿细皮嫩肉的,一进来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萧盛瑄在茶几上找到了父亲常用来止痒的清凉油,抹了一点替他小心地涂上,柔声地问了他一句:“会不会很痒?”

“不会。”赵望卿看着他为自己涂清凉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萧父恰好提着烧开了的水走出来,看到赵望卿亲吻萧盛瑄的这个场景,水壶“砰”地一下掉到地上,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

两个人都是被这个动静一震。

不等萧盛瑄做出任何解释,萧父便转过身去,语气骤然变冷地说道:“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你们来看我。”

萧盛瑄站起来,喊了一声“爸”。

萧父身形颤抖得厉害,怒吼道:“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赵望卿没说话,表现得挺平淡,倒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他认为,萧盛瑄的父亲迟早要知道这一切,愤怒不过是暂时的,以后有得是时间能慢慢接受。他却不知道,在萧盛瑄的心中,根本没想过和他还会有以后的发展。

萧盛瑄迟疑了一会儿,还未走出去,萧父忍受不了,转过来指着他,又惊又气,口不择言地骂道:“你居然跟男人搞到了一起,真脏真恶心!你要是不跟这个小畜生断清楚,我这辈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赵望卿听到他骂萧盛瑄脏、恶心,便有些生气,板着脸想回敬他几句什么。是时,萧盛瑄却率先发了火:“爸,你骂我可以,但你绝对不能骂他!要不是因为他,你现在还被关在缅甸的牢里,还欠着别人一屁股债,还得被高利贷追着打!”

萧父眼睛登时一瞪,在这样的时刻,被自己的儿子提醒了这种事情,他感到自尊心很受挫,脸面挂不住,脸涨得通红。他气得大口大口喘气,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却也觉得心里很受伤。他的儿子从小到大都很听他的话,也很尊敬他,从不会故意说伤害他的话。哪怕……哪怕他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

他低下头,目光飘忽,不知在躲闪着什么。他想起了前两天的事情。

前两天萧盛瑄的母亲来找过他,本来是带着钱来想替他还债的,却在知道儿子帮他把债都还清后,和他大吵了一架。

那些话萧父还记得很清楚,她像是将手指戳在他心脏上似地骂道:“盛瑄从小到大,你负责过什么!他是我一手养大的,他读书的钱是我赚的,他出国的费用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负责过他什么!现在孩子大了会赚钱了,你就觉得自己是他爸就可以管他伸手要钱!你自己问问自己,你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吗!你怎么有那个脸!”

从萧盛瑄初中起,他就直接伸手向儿子要钱,有时候甚至说也不说,就直接拿。拿去赌、拿去花,拿去做任何事,唯独没有花一分钱在这个家上、在孩子身上。那时觉得孩子还小,不懂大人的事情,却从未想过,这样的举动对孩子伤害有多大,只是一味的认为,这是父亲可以行使的权利。

萧盛瑄从小到大也很懂事,没有反叛过他什么。他一直以为,自己仍是儿子心中敬爱的、伟大的父亲。却从不知道,儿子只是带着那仅存的对父亲的爱,不想让他太难堪罢了。

如今,他的儿子终于变成了一个他彻底不认识的人。萧父觉得心脏一阵阵地抽疼,他不想和这个儿子说话,更多的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狠狠的关上了。

第41章

萧盛瑄望着这扇被关上的门,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着门说了一声:“爸,我走了。”

没有人回应他。过了几秒,萧盛瑄才对赵望卿说:“我们走吧。”

出了这房子后走了有一段路,赵望卿有意对他提起:“你刚刚在你父亲面前为我说话。”

“我只是觉得他还欠你恩情,不该那样说你。”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盛瑄总将自己的原则和个人情感分得很清楚,这种理智的公正让赵望卿感到有点不痛快。赵望卿还是希望萧盛瑄能对他讲一些带有感情的话,哪怕是发火生气也好。但他又知道,萧盛瑄现在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为利益交换,对这样的利益,这个人是绝不会再投进一点感情。

赵望卿抿了一下唇,没有将自己的这个想法说出来。他上前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萧盛瑄的手。萧盛瑄有过一瞬微小的挣扎,只是很快这点挣扎便消失不见,手就这么任他拉着。虽然他不明白,赵望卿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这一带地区,两个男人手牵着手很难不引起路人侧目,但萧盛瑄对此好似已全然无所谓,熟悉的街坊邻居碰到他,慌忙躲闪回避,连想打招呼的心也没了。

他并非为了真爱不顾他人目光,只是学会了如何选择性的讨好对自己更有利的人。

难得回一次家,自然是不会看完父亲就离开。萧盛瑄还去了一趟他母亲住的地方,到她家门口时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开门。后来听邻居家的阿姨说,他妈妈去了别的地方工作,已经不在这里很久,具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萧盛瑄无可奈何,也没有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打算,便和赵望卿又坐动车回了上海。

回去的路上,萧盛瑄累到靠着车窗便睡着了,赵望卿伸出手,将他的头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为了不将萧盛瑄惊醒,赵望卿的这个动作做得很小心翼翼。若是不小心碰醒了他,他可能会索性连这个觉也不睡了。

赵望卿艰难地动了一下背,长时间的坐车使得他腰酸背痛,但他并没有对此有任何不满。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萧盛瑄的世界,没有豪华的大房子、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不用发愁的物质生活、没有真正去爱他的父母。相比之下,他的母亲虽早逝,然而所拥有的幸福,仍是萧盛瑄的千百倍不止。

回到上海后,赵望卿只待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就飞回北京。连着这几天又是飞机又是动车,三个地方不怎么停歇地跑,萧盛瑄很佩服他有这样的精力。

回了北京后,赵望卿先是应付了他姐,再是处理公司的事情,内心始终记挂着萧盛瑄的家事。那天虽被萧父给骂了,可那人毕竟是萧盛瑄的父亲,他内心对此并无在意。他知道萧父过得难,于是暗地里叫小叶去接济一下萧父,给萧父找份好点的工作。

自那天后,萧盛瑄便没有再和他父亲联系。听父亲的朋友说,父亲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现在也在踏踏实实的上起了班。萧盛瑄感觉安心了很多,心中少了那份躁郁,便又能够专心地做起他未完成的设计。

在赵望卿不知道的情况下,萧盛瑄又和Sing联系了几次,和他一起讨论了关于自己运用他的材料,而对设计的新产品的构想。在这方面上,Sing很乐意为他提供自己的见解和看法,口气总像是在说:“你的想法很棒,那群垃圾的设计都像是没有脑子的。”

没有物质上的忧虑,萧盛瑄便把自己所有心思倾泻于此。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成品,将是他唯一的希望。

时隔三天不到,赵望卿再来时是下午,天空刚下过雨,灰阴阴的。萧盛瑄画完一部分结构图,便戴着一只耳机坐在沙发上,一边听歌,一边看着书。

赵望卿进门时,萧盛瑄没话找话似地问了一句:“下雨了,来的时候没淋到吧?”

“我坐车来的。”

“……哦。”他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萧盛瑄不是很想说话,赵望卿也不逼他。他想讲多少,他就跟他讲多少。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他并不急于让感情短时间内发酵。

赵望卿就像在护一样珍品似的,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难得求来的人,生怕他有一天再转眼消失不见。现在的他,只希望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就够了。

赵望卿静静地坐到他旁边,戴上掉在沙发上的另一只耳机,伸手搂住了萧盛瑄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他看的书、听着他听的音乐,安静地享受这短暂而美妙的幸福。

萧盛瑄转过头去,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嘴唇,一瞬间愣住,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赵望卿,差点没给他蹦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赵望卿也怔了一瞬,心头居然泛起微微的激动。随即,扳过他的脑袋亲了上去。

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萧盛瑄颤了一下,身子绷得有点紧,不过没有抵触,甚至还张唇慢慢地回应。这一回应,让赵望卿更加难以自持,把他抵在沙发背上,如同野兽渐渐享受起了这场盛宴。

这吻不间断地深入着,萧盛瑄有点喘不上气,难受地吟了一声,想把赵望卿推开换口气。怎知赵望卿连这点权力都不给他,陡地将他重重压在沙发上,开始用力地拉扯他的衣服。没过多久,衣服被他扯下,肩膀和脖子随之留下吻痕。

赵望卿由温柔缠绵,转化至强势粗暴,前戏过后,顷刻之间将那不知憋了多久的情感宣泄出来,汇成一气,狠狠贯穿了他。

太久没行过这种事情的萧盛瑄在一开始有些吃痛,不过也很快的就接受了他给予了一切。

这天他们在沙发做了有几个钟头,之后几天赵望卿都留在上海,那几天做的频率非常高,并且每场都激烈到让萧盛瑄感觉自己快要断气。

赵望卿照旧乐此不疲地过着北京上海两地飞的日子,待在上海时,床笫之事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萧盛瑄觉得挺好,只是配合着他动身子就行,也不必再想着如何跟他相处。

若能抽出空余时间来,赵望卿会亲自下厨做饭。萧盛瑄发现他近些年厨艺涨得倒是很快,不再会是那个动辄烧了厨房的熊孩子,论手艺,也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看来先前他在这方面是有下过不少功夫的。

萧盛瑄吃着他亲自做的饭菜,看他眼神半带期待地问“怎么样”?回想起温哥华那张同样的脸、相似的话,忽有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触。

萧盛瑄眼睫毛一抖,想想自己也这个年纪了,却仍然居无定所,无家无业。当年一念之差惹上了这个不该惹的人,本全当青春年少犯下糊涂账,想不到及至现今,他还得过着这样浑噩的日子。想到这里,鼻尖泛酸,一口菜咽下去,喉咙疼得厉害。

他回答他:“好吃,比我做的还好吃。”

听到这样的赞赏,赵望卿却不觉得开心,眉头微蹙,问:“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菜太辣了。”

“你以前挺能吃辣的。”

“回国后口味变清淡了。”

“这样啊,那我下次不放辣椒了。”赵望卿微微一笑,掩盖住心脏隐隐的难受。

他已经习惯了萧盛瑄时常的情绪低落,可唯独是怕他红了眼眶。他怕萧盛瑄难过,他怕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做得让他不开心。他想尽可能的给他可以让他快乐的时光,却一直不知道,这从来不是萧盛瑄所期望的快乐。

某日赵望卿看到Sing在网上的心情日记里写道:狐狸对主人温顺了,是因为狐狸正在准备大逃亡,主人却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狐狸终于变得忠诚。主人真傻逼。

赵望卿认为他又在犯中二病,默默地对他设置了屏蔽。

赵望卿每回来上海,停留的日子越来越长,有时公司真有急事,他便待在书房里把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或是用电脑开视频会议。有时也会听到他在和谁争执不下、他在对谁发火、他在软声细语地敷衍自己的姐姐。

在这里待得久了,他和萧盛瑄便能够增加除床事之外的交流。

有几次,赵望卿让萧盛瑄教自己画画;有几次,俩人一起在阳台浇花,讨论着这些花该怎么养;有几次,赵望卿教他弹那架三角钢琴。

俩人的话逐渐能够说得更多。

下午又下起了雨,萧盛瑄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说上次那首曲子他还没学会,要赵望卿接着教他。

赵望卿站在他身后,俯身下来靠在他肩膀上,握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指,在钢琴键上一键一键地弹出欢乐颂的旋律。

他在萧盛瑄的脸上吻了一口,低声说:“晚上试试新姿势吧。”

“你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想这些东西吗。”

“我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想着你。”他将萧盛瑄的手握得越来越紧,滚烫的温度由掌心传至手背:“想着是不是该把你吊起来,或者是放在钢琴上……”

“好了闭嘴。”萧盛瑄脸蓦然泛起绯红,手指发颤。

晚上的新姿势萧盛瑄不太喜欢,没多久还是换回了老姿势。他坐在赵望卿身上,跟着他的节奏起伏。似是忽然不满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他伸手摸到俩人下面连着的地方,仿佛想控制住这个不断穿插他身体的热柱。

最后无果,只得遵循赵望卿的意思,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头向后仰,闭上眼睛一阵又一阵的喘息,热气蕴满房间,浪潮过后,一声窒息般的呻吟,汗水滴洒在深紫色的床单里。

在这释放之中,萧盛瑄感受到了一点解脱。恍然之间,他好似真的看到了自己解脱的那一天。

第42章

几个月来焚膏继晷,萧盛瑄终于完成了他的设计方案。赵望卿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他拿着自己的方案考虑着该给哪个公司发送邮件。然而转念又想,且不说公司的负责人会不会理会他,若他今天上哪家公司应聘了,明天赵望卿就会知道这件事,并且联系上那家公司的负责人,那么自己等同于又在赵望卿的掌控内。

为这件事情他又愁了好几天,那天和楚炀联系时,正好提到了找不到合适公司的忧虑,楚炀说:“我给你介绍个人,这人你也认识,他能帮到你。”

然后,他就和正好最近也在上海的齐洺榛在咖啡厅见了面。

齐洺榛素不是个会和人生分的人,尽管萧盛瑄当年跟他不是很熟,并且也很多年没见,他见到萧盛瑄,仍旧是笑嘻嘻大方地打着招呼:“你是高中时的萧学长吧?好久不见了。”

萧盛瑄有些别扭地说:“你叫我什么都好,千万别叫我学长。”

齐洺榛不解地皱眉问他:“为什么?”

萧盛瑄只回答了六个字:“有阴影,听怕了。”

对这个“阴影”,齐洺榛显然不大感兴趣,并不细问。他们找到位置坐下,很快直接进入正题。

“你之前发给我的文件我看过了,你设计的产品,非常的有商业价值。只可惜,我管的公司跟这一行无关,具体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大哥,他在上海开的公司就是跟产品有关的。Laz,他的品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听到“Laz”这个名字,萧盛瑄的眼睛亮了亮,即刻答道:“我当然听说过!”

他自然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品牌,Laz公司电子类的产品特别有名,尤其是跟音乐相关的这一块。在做耳机、播放器、低音炮这类产品方面,Laz不仅将产品做得颜值高、时尚、便捷,并且质量和效果也是出奇的好,因而这个牌子一直是音乐发烧友的追求。

“可我设计的这个产品和电子类的无关,不知道你大哥会不会感兴趣。”萧盛瑄略微担忧地说道。他很不想错过这个和Laz接触的机会,同时又觉得自己的设计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定然入不了他们的眼。

“Laz是电子做得比较好,但也不代表他们不做其他产品。”齐洺榛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又说:“过两天我大哥会去参加一个商务酒会,我可以带你去见他,那是跟他沟通的一个很好的机会。至于你的产品能不能打动他,就得看你自己了。”

萧盛瑄点点头,跟他道了声谢。

各自喝完了眼前的饮料,他们便起身走出咖啡厅。齐洺榛低头点了根烟,望着眼前的街景,烟雾从他的薄唇中吐出来。他有意无意地说道:“你跟我未来妹夫关系不简单吧。”

萧盛瑄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这个展开,当真来得猝不及防、意想不到。他没忘记赵望卿未来结婚的对象就是齐家的千金,可他想不到,原来自己和赵望卿的关系,会被他们家里的人所知。一想到这里,便有些心虚地脸红了。

“你不用太在意。”齐洺榛以一个轻松的笑来缓解这忽然僵凝的气氛:“我们家小妹未来要嫁的人,我们肯定会了解彻底,知道你们的事情也不足为奇。我说这个,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到时候我大哥提起了这件事情……你得想好办法应对了。”

萧盛瑄脸上的热度久久未息,“嗯”了一声当作结束了这个话题。回到家后,他又亲自打电话感谢了楚炀,他敢确信,齐洺榛会这么乐意帮他,很大部分还是因为楚炀。这也是他最佩服齐洺榛的一点,能有那个本事十年如一日的喜欢着一个人。

回到家后,赵望卿以发短信的方式告诉萧盛瑄,说他这几天有事情,不会来了。

萧盛瑄回了一个简单的“知道了”,过后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也不开灯,揉了揉太阳穴,走到钢琴边,一个人不熟练地弹起钢琴,节拍混乱,旋律难听。随后,委实没那个耐心照着谱子找按键,瞎弹了一通。

蓦地,钢琴发出了混杂的沉重的响音,他累得趴在了钢琴上,像一个呼吸过度的病人一样急促地喘息,好想怎么呼吸都不够。手背传来额头的温度,略微发烫,估计是有点发烧了。

齐洺榛这趟来上海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他的妹妹齐茗云一起。赵望卿这几天一直在上海,没来这里,是因为他在陪着齐茗云。今天一早,网上就有消息,说俩人今早从上海到杭州去游玩。

这些事情萧盛瑄都知道,没说,也没在意。但这会儿,却又会不自觉地想起这桩无关紧要的闲事来。

忽地又咳嗽了几声,身子更加的软。他想着只是在钢琴上趴一趴,待会就起来去吃药。不想这一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了好久才醒来,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他起身时猛打了个喷嚏,显然又着了凉。漆黑的房间空无一人,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将他笼罩。

他自己去找出了感冒药和感冒冲剂,吃过药后便回房休息,却因鼻子堵住,怎么都睡不着。

之前也经常一个人待在这个大房子里,独自一人生活惯了,总没觉得什么。赵望卿偶尔来一来,也只是觉得多了个声音、多了几件事情做。而今一生病,他没来,自己照顾起自己,才发现原来寂寞的感觉真的是有的。

两天后,萧盛瑄的烧全退了,感冒好了很多,状态还行,就是看起来不够精神。

想着要去参加那种商务酒会,他不敢穿得太寒酸,从赵望卿为他准备的衣柜间里找出了一套衣服穿。和齐洺榛约好了时间,七点整,他就跟着他一起去参加那个酒会。

酒会的场地不小,人也是挺多的。萧盛瑄不料自己的这身衣服在在场的人当中,已是相当的奢华名贵,因而,有人来和齐洺榛问好时,也会很友好地跟他寒暄几句。

身旁的齐洺榛一直在和他大哥通话:“你在哪啊?点心旁是哪个点心?这里那么多点心,东一摊西一摊,是蛋糕还是马卡龙啊?”说着,他就拿了个蛋糕吃,“呕,难吃死了,你和那个经理认不认识?下次叫他搞酒会的时候别选这么难吃的蛋糕,那奶油真恶心……哦,你在那里啊,好,那我现在过去。”

齐洺榛径直往前走,萧盛瑄跟在旁边。跟得不是很紧,旁边几个人穿过来,俩人就错出了一段距离。他正想抓紧跟上去,是时,会场忽然灯光全灭,眼前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怎么没灯了?”

“断电了?”

人群骤然骚动。萧盛瑄管不上会场是不是断电了,他就怕自己跟丢了齐洺榛。借着现场那些人的手机的亮光,他隐约看见前方那熟悉的背影和那人身上穿着的高昂定制西装。

萧盛瑄挤开人群走上去,拉了一下那个人的手臂,“你走太快了。”

就在那个人回头之际,会场的灯又忽然亮了起来。有人拿着话筒在台上说:“抱歉抱歉,刚才由于员工的失误,不小心拉了电闸……”

萧盛瑄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一愣,连忙将手放开,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眼前是一张完全不同于齐洺榛的脸,这身西装,现在细看了,也跟齐洺榛穿着的那套不一样,但他的背影跟齐洺榛的是真的相像。

“没关系。”那个人盯着萧盛瑄看了一会儿,淡笑着又添上了一句:“我们见过。”

听罢这话,萧盛瑄先是眉头一蹙,也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儿,眉眼果真似曾相识。一般颜值达到这种地步的人,无论男女,他若见过,一定不会忘得太彻底。这么一想,恍然间记了起来:“你是……当初飞机上的那位先生?”

就在这时,齐洺榛在不远处朝这边挥着手走过来,对眼前的人喊“大哥”。

巧巧巧,这可真尼玛的是巧。

“刚刚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走丢了。你们居然都在这里,正好正好,呐,这就是我大哥,齐洺桓。”齐洺榛把手搭在他大哥的肩膀上,又向他大哥介绍萧盛瑄:“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位,他叫萧盛瑄,是我高中校友。”

两兄弟都搁这儿一站,脸长得真有几分相似。只是齐洺榛比较活泼,看起来更加年轻,齐洺桓则较显成熟沉稳。长兄幼弟的区别,看起来更为明显。

萧盛瑄像跟他初次见面似的,伸出手说了声“你好”。

齐洺桓也很配合的握住了他的手:“洺榛跟我提到过你,早想见一面了。”

“那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齐洺榛感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默默地闪人了。

第43章

萧盛瑄之前在心里暗自排演了很多次,把想说的话、说话的顺序都已经安排好了。原先还想先说“以前就见过齐总您,只是没机会和您说上话”。现在真一见面,发现还真特么见过,那句胡诌的话,定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最终还是齐洺桓先挑起了话题,“前天洺榛给我发了几张你做的设计图,我感觉很不错,你能跟我大概讲一下你的想法吗?”

萧盛瑄这时才想起自己此番来此地的真正意图,慌忙调整状态,直入主题说道:“我设计的那款产品是建立在空气人体自然感温学说的基础上的……”

“SingLin最新发表的那一篇学术论文?”听了那一长串拗口的学术用语,齐洺桓不仅没有懵逼,还当即接上了他的话,“那可是块肥肉啊,好多公司都想将他发现的东西运用到产品上,可惜,至今还没一个成功的。难不成你设计出来的产品,成功了?”

“我可以很确切的告诉你,我成功了。”萧盛瑄相当自信地说到。

齐洺桓看着他眸中自信的亮光,眉梢一扬。作为一个商人,他对萧盛瑄口中这个成功的产品很感兴趣,作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他对这种自信的人才更感兴趣。

看到齐洺桓感兴趣的表情,萧盛瑄更加有了讲下去的信心。他先前把相关的图片和文件存在了手机里,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方便说明。

萧盛瑄一边讲述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将手机拿出来,解锁屏幕时,他看见了屏幕显示的数个未接电话,霎时一顿,忙将这条提示划掉。

解锁后,萧盛瑄找到那几张图片,若无其事地继续向齐洺桓介绍起自己设计的产品的亮点所在:“您看,这就是我设计出来的结构的样式,任何产品,只要做成这个结构,都可以和SingLin所说的那种材质相适应。我设计出来的是一款被子,这款被子可以随着空气和人体温度的变化而变化。这样以后不管春夏秋冬,人们都只需要这一条薄薄的被子就够了,不需要再棉被、毯子换来换去的那么麻烦。”

萧盛瑄将整体设计的方案都大致讲了一遍,他没法讲太多。一来时间不够用,二来他还没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人。

“但是,光凭这几张图和你的这一番话,还不足以使我们信服。”齐洺桓听完他所讲的大概,微笑着说:“倘若我们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来研究你这项产品,最终若是失败了,我的公司将会损失巨大。”

这话说得特别现实,也在萧盛瑄的意料之中,但要是没有周全的准备,他绝不敢这么找上门来:“我有实验成功的样品,只是今天没带在身上,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着那个样品到贵公司去。”

损失是怕会有的,可这么大的利益,齐洺桓也不可能会放弃不要。他先前的那句话不过想试探一下萧盛瑄,却想不到萧盛瑄的准备竟会如此充分。

他微讶之后,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很好,我也需要你到公司去,再和他们细致的讲一讲你这款产品。”

萧盛瑄知道自己得到了齐洺桓的第一步肯定,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很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萧盛瑄还没开心完,齐洺桓便伸出手说:“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萧盛瑄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摸,忽然想起,今天忘记将名片带在身上了。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逐渐泛起了尴尬之色,自觉实在好笑,他今天什么都准备好了,竟偏偏忘记带名片。

齐洺桓看见他的样子,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直接拿过萧盛瑄的手机,拨打了自己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声,按掉,将手机递还给萧盛瑄:“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微信也是这个,以后有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用拜托洺榛了。”

萧盛瑄收回手机,看到这个新增的号码已经备注了“齐洺桓”三个字。

这时,不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叫了声“齐总”。齐洺桓对萧盛瑄说了声“抱歉,我先离开一下”,抬脚便欲离去。

萧盛瑄忽然又在他身后说道:“对了,你上次借我的书,我还没还给你。”

齐洺桓似乎也是这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一茬,一愣之后,“不要紧,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吧。”

齐洺桓走后,萧盛瑄望着手机上那十几二十个未接电话,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酒会还没结束,萧盛瑄想要先离开。齐洺榛正好也烦了这种无聊的场合,就说送他回去。

在车上,萧盛瑄一直心不在焉。齐洺榛问他:“跟他聊完,感觉怎么样?成功了吗?”

“第一关算是过了吧……”萧盛瑄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表现,感觉相当丢人:“你哥脾气真好。我一开始那个状态,换作别人,早对我的东西没兴趣了。不过,他也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这么耐心听我讲。”

齐洺榛对此表示不认同:“他才不会管我的面子,我都说了,你的产品是真的有价值,他只会对有价值的东西感兴趣。”

“或许是吧。”萧盛瑄挤出了一个笑。

到了地方后,萧盛瑄从车上下来,隔着窗户对齐洺榛说:“这件事情你帮了我大忙,改天好好谢谢你。”

道完谢,便和他告别,上了楼去。却不知道从他车上下来、和他告别的这一幕,尽被楼上站在落地窗旁的人收入眼底。

萧盛瑄几乎忘记了赵望卿给他打了很多电话的这件事情。开门后,房间内就亮着一盏不亮的灯,赵望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不开心,脸死沉的黑。

萧盛瑄料想得到他是在生气,于是不太想主动说话。脱鞋、进门、放钥匙,一声不吭。

换作以前在温哥华,赵望卿若是生气了,他会主动上去,跟哄女儿似的千哄万哄,把人给哄得好好的。一晃多年,现今他们的关系,早已变成了他不讲话,他也不会讲话。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怎么没接?”赵望卿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在这只有两个人的空荡的大房子里,显得异常冰冷。

“手机没电了。”他去酒会前,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因而没有听到铃声。然而此刻,他没那个心情去解释太多,只想以一句“没电了”敷衍。

“没电了?”赵望卿起身,走到他面前,从他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按下了home键:“这不是还亮着吗?上面也没有未接显示,你知道我打给你,是故意不接,还是不能接?”

赵望卿想到了刚刚萧盛瑄在楼下,从那辆陌生的车子上下来的场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妒火盛起,将他的手机捏得极紧。

萧盛瑄抢回了自己的手机,脸上多了分愠气,语气不是很好地说:“我在忙,接不了。”

“你忙什么?你去哪了?”赵望卿逼近了他,似是想问个一清二楚,想让他自己讲出刚才送他回来的那个人是谁。

萧盛瑄显然被他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给弄烦了:“你是我的金主,又不是我的男朋友,我的事情,难道有义务全部告诉你吗?”

赵望卿睫毛陡地颤了颤,心里的怒火徐徐降下去,化作了刺骨寒冰,冻得心脏发疼。在第一个瞬间,他认为萧盛瑄只是一时嘴犟,才会说出这句话。可在第二瞬间,他就看见萧盛瑄说完这句话时的表情,分明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轻松。这话,倒不像是一时嘴犟,而像是忍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的心里话。

“你说得很对。”赵望卿勾起了个难看的笑,当即拽起他的胳膊,大步往房间里走。

“赵望卿你……你干什么!”萧盛瑄的手臂被他抓得异常的疼,还没来得及挣脱,就已经被他用力地摔在了床上。

赵望卿冷着一张脸俯视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凉的弧度,居高临下地说:“既然是被我养着的,那应该怎么伺候金主,你总会吧?”

萧盛瑄捂着霍霍发疼的手臂,望着他阴沉的脸,嘴唇一抿,呼吸变得相当沉重。

他站起身来,跪在地上,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奴隶的姿态伺候起了赵望卿。那些自尊,这一刻,被自己逼迫得没那么重要了。

当一切屈辱和煎熬在他口中得以解脱,他以为可以结束眼下的这一切。他抹着嘴角,还未站起,便被再次抓起来丢在了床上。

这次,赵望卿直接欺身上前,粗鲁地扒他身上的衣服。

萧盛瑄感冒还没全好,委实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心情,他推着赵望卿的胸膛,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抵触跟反抗。

赵望卿却把他的头按了下去,寒声道:“你别忘了,这是你的义务。”

前戏可是说得上是敷衍了事,当赵望卿侵入时,萧盛瑄疼得叫了一声,那场义务被强迫地执行。这对他来说,是场残忍的对待。

萧盛瑄感觉头疼得像要裂开,急促地喘息之间,他开始咳嗽了起来,从一两声的咳嗽,变成咳得越来越厉害。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发烫,整个人犹如海浪击打在岩石上,脑子一片混沌。

意识迷糊之间,他听清了赵望卿俯在他耳边语气恶劣地说:“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功夫,就算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闷疼的声音从萧盛瑄的喉咙间长长地拉出来,像是老旧的织布机断裂一样的痛苦。这样的举动、那样的言语,很不像赵望卿,很不像萧盛瑄认识的任何一个赵望卿。现在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是从地狱来的恶魔,正以狠厉的酷刑、粗暴地折磨着他。

“那你去养条狗让你艹吧!狗比我好!”他咬着嘴唇,疼得泪水往外流,却怎么都不愿意求饶和屈服。他将他的绝望和怨恨全部倾泻而出,像是要把这个人给他的痛,全部都还回去。

他忽然想到一件老而恒定的事,赵望卿总是能给他惊喜,能把他对他每次生出来的感情磨得一点不剩。

第44章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萧盛瑄本快好的感冒,变得更加严重。到了凌晨四五点,赵望卿被他剧烈地咳嗽声吵醒。睁开眼时,萧盛瑄已经不在他身边,那一声声咳嗽,从客厅传至走廊、再空灵地延至房间,犹如一个垂死病人在让人看不见的暗处孤独地挣扎。

似乎是咳嗽声已经严重到了让赵望卿有这种联想,他急忙起身走出房门。彼时天色渐亮,深蓝的微光从落地窗打进来。萧盛瑄也不开灯,摸着这半黑半亮的天,一边遮着嘴咳嗽,一边烧水、冲感冒冲剂。

赵望卿蹙起了眉头,走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常人的高出了不少:“你感冒了?”

“嗯。”他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声,捧起那杯感冒冲剂喝了起来。

“怎么不告诉我?”

萧盛瑄听到这个人问这样的问题,觉得有点想笑。他轻微地动了一下嘴角弧度,这个笑看起来异常的僵硬:“我昨天晚上在你身下咳得那么厉害,你看见了,不是也没停下?算了,有什么差,我的这些小病小痛,不重要。”

赵望卿手指一紧,唇瓣动了动,沉默了片刻,方说:“昨天晚上……是我错了。”

萧盛瑄不咸不淡地说:“你没错,那是我的义务,你只是在执行你的权力。”

他将喝完药的杯子放在了桌上,连洗一洗的打算也没了,起身直接走回房间。

赵望卿被这样的他逼得快疯了,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到底想要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砰”地关门声,和房门上锁的声音。

赵望卿随手把杯子扫到了地上,跟着杯子的碎裂声响起的,还有他那声烦躁的“草”。

到了中午,萧盛瑄还不出房门。赵望卿的火气已经消减了不少,敲了几次门,叫他出来吃饭、吃药。

萧盛瑄仍在房内不动,隔着门幽幽地回了他:“我很困。”

赵望卿知道,只要自己不走,他是不会从里面出来的。萧盛瑄这么大的人了,逃避和抗争的方式,也无非只有避而不见。可偏偏是这没什么新意的方式,总能刺得赵望卿的心脏隐隐作痛。

赵望卿总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占有了就好。现在才知道,一具不肯给他半点爱的躯壳,只不过是一幅刑具,留在身边,无非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地折磨着他。

小叶查到了萧盛瑄昨天见了齐家两兄弟,送他回来的是赵望卿未来的二舅子。直到今天中午才知道真相的赵望卿,终于拔掉了心里那根刺,随后又有了疑问:“他怎么会跟他们见面?”

“好像是跟齐二少参加一个酒会吧,萧先生毕竟是位设计师,会去一下那类场合很正常。我还查到了,他跟齐二少是高中校友,俩人原本就是认识的。”

这样的信息固然让赵望卿意外,可又让他感到很心安。起码他知道,萧盛瑄没有和别的什么男人来往。他深知,齐洺榛不会喜欢上萧盛瑄,而齐洺桓,跟萧盛瑄不过初相识,像齐洺桓这样眼光高的人,对于认识不久的人,断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原先还充斥在赵望卿身边的危机感,顷刻之间便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则是对昨夜之事的愧疚感。萧盛瑄昨晚在他身下反抗得那么厉害,他却依旧不顾他的意愿,强行逼着他做到大半夜,最后甚至出了血……虽说替他抹上了了药膏,可今日他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好看多少,加之又患上感冒,身体一定更加难受,现在则是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赵望卿又去敲了次门,这次索性连回应也没了,只能听到房内不耐烦地翻身声。他深吸了口气,没说什么话,换了身衣服便出门。没到下午,赵望卿就离开了上海,临走前叫了目前待在上海的小叶过来照顾萧盛瑄。

萧盛瑄在房间里睡了一整天,直到下午五六点才睡醒。醒来一出门,就看见那位小叶小姐杵在客厅里,说是赵望卿让她来照顾他的。

萧盛瑄对女人一向挺和善,可对这个女人,他的脸色就怎么都好不起来。

一来这女人看着就像是赵望卿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安排在他身边的烦人的眼线,二来这女人指不定查了他祖宗十八代,没准还能做他行走的户口本和档案袋。

“他真这么有心,你让他亲自过来照顾我。”

小叶声音低低地说:“赵总他……忙。”

“忙着陪他老婆吧。”萧盛瑄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

小叶的眉毛拧成了个“八”,偏偏还要强行挤出笑容,这样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滑稽。

让这个一看就没怎么做过事情的女人照顾了几天,萧盛瑄总算等来了齐洺桓的电话。

对萧盛瑄来说,齐洺桓的电话来得实在是迟,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被齐洺桓淘汰,幸而在他快随着感冒的加深而绝望之际,这通救命般的电话来了。

齐洺桓让他在下周一下午三点到Laz开会,记得带上该带的资料。

许是获知了这件事情太过开心,不出两天,萧盛瑄就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得差不多。

周一那天,他正想出门,那位阴魂不散的小叶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建议他现在最好要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走。萧盛瑄才不理她,执意要出门,她拦不住。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Laz,却想不到这十分钟提前得很微妙。齐洺桓并不觉得他的早到是失礼,让他进办公室里坐。

在齐洺桓的办公室里,萧盛瑄凑巧碰上了齐茗云。齐茗云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身裤,正在帮她大哥捏肩,帮着说谁的好话。

萧盛瑄感到很惊讶。纵然齐茗云的照片在网上漫天飞,被冠以各种各样的美女称呼,可他还从没仔细去看过齐茗云这个人的长相,但这身衣服他是认得的,就在今天早上,这个女人还在楼下一边抽着香港烟一边搂着一个女生接吻。

一想到这个女人还是赵望卿的未婚妻,萧盛瑄便觉一阵恶寒,借以上厕所之名溜了出去。

来到卫生间,他洗了个脸,拿起手机查了查齐茗云这个人。大的媒体平台不敢报道什么,小道媒体倒是传言说,赵望卿的未婚妻齐茗云就是个纯les,还是个娘T和她这个未婚夫相似的是,她在外面也有多到数不清的同性情人,是个游走在花丛间的情场老手。

对于这样的传言,听闻齐茗云本人的回应是:“记者瞎编。”

而齐洺桓的回应是:“她平时很乖。”

看了齐茗云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表现,萧盛瑄相信她平时在自己大哥面前,确实会表现成一个懂事的好妹妹,温文尔雅的乖乖女。然而小道传言,不见得只是传言。

出了卫生间没几步,齐茗云在老远出就向萧盛瑄“嗨”了一声。

萧盛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齐茗云就走上来,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食指放于唇前:“今天早上你看见的事情,拜托不要说出去哦。”

这句话说得很平和,里头没渗着“拜托”的语气,好像只是在告诉谁,千万别做一件什么事,那件事似乎跟她无关一样。

“我不是个会多嘴的人。”被这个女人这么搭着肩,萧盛瑄感到很不自在。

齐茗云却没有因此而将他放开,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扫视着他的脸:“你有点眼熟。”

萧盛瑄头向后缩了缩,拧起了眉头。

齐茗云想了有几秒,“在那个谁,在我未来老公的房间里。对,他房间的墙壁上贴着你的照片,还挂着一幅长得很像他的女人油画,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幅画应该是你的杰作吧?”

说实话,萧盛瑄已经快忘记了什么照片、什么油画。可就在齐茗云讲完这句话后的两秒钟,回忆忽然被硬生生地勾了起来。他回想起很多年前和赵望卿在斯坦利公园骑车,赵望卿拍了他一张照片,说会把那张照片带回家去,贴在最喜欢的一面墙上。他想起自己画了关于赵望卿的一幅画,因害怕面对自己的本心,而刻意将赵望卿画成了女人。

那张照片和那幅画的样子萧盛瑄忘了。他原先已经不记得有这回事了,现在也希望自己不记得有这回事。

赵望卿现存的这点感情并激不起他内心多少浪花,因为有关那段感情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伤痛。他总想让这伤痛消失,总想让伤疤痊愈,奈何这未来的夫妻两个,一人补一刀,将他的伤搅得稀烂。

“我没印象了。”萧盛瑄回答道,“齐小姐,你靠得太近了,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太好吧?”

齐茗云晾了一下眉毛,手从他肩上收回来。她对眼前的人失去了兴趣,轻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她走出去,勾着唇向门后面的女生招了招手,那女生笑着迎上来,躲进她的怀里,声音甜甜地问她:“怎么样了?”

“搞定。我大哥他同意了。”

“真的啊?那太好啦~我一定会让我叔叔好好感谢你的!”

齐茗云嘴唇靠近她的耳朵,低声说:“你自己感谢我不就好了。”

俩人不坐电梯,就这么消失在了楼梯口。然后很快就会有一条热搜,齐茗云和闺蜜逛街。

第45章

见识了小叶和齐茗云,萧盛瑄忽然在想,他一直以来,是不是对“女人”这种生物有什么误解?

知道了齐茗云是个什么人,他顿时觉得,她跟赵望卿还真是天生一对。趁早在一起去,别出来祸害他人。

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事情,很快,开会的时间就到了。

萧盛瑄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在上去讲解自己设计的产品时,他发挥出了超乎自己想象的水准,面对座上一些人略微刁钻的问题,他也能回答得从容不迫。

在他的演讲结束后,齐洺桓率先鼓起了掌,其余人也跟着鼓掌起来。

会议尾声,齐洺桓上来与他握手,微笑着说:“欢迎加入Laz。”

结束了这场会议以后,助理多嘴问齐洺桓:“Laz一直以来口碑好的都是电子产品啊,现在忽然搞一个家居类的,会不会……”

齐洺桓私心是很想留住萧盛瑄这个人的,但又觉得和助理讲太多没用,直接回他:“你管它什么类的?别人白送你钱你会嫌弃钱不是自己赚的吗?”

助理摇了摇头,噤声了。

Laz花了一大笔钱买下萧盛瑄的专利,并以高额年薪聘用他,让他成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萧盛瑄的开心是固然的,他感谢命运赐予他这个机会。

走出这个公司时,他嗅了嗅今午的空气,他闻到了一丝自由的味道,是他所苦苦追求的自由。比起忽然拥有的稳定工作和高额收入的情况下,这份自由,更加让他觉得珍贵。

萧盛瑄站在街道口等公车时,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情,他的那本书还没还给齐洺桓,往后进了Laz工作,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还书了。

才想到了这个,齐洺桓的车已经开到了他身边,摇下了窗户。

“这里不好等车,上来,我送你。”许是当惯了领导人,齐洺桓的话语之中总鲜有询问之意,像是直接的命令,只是没命令的口气那么重。

萧盛瑄上车以后,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话。车开出去了有一段路,齐洺桓看了一下时间,问他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邀他一起吃个晚饭。萧盛瑄心想,反正赵望卿这两天一定是不会来了,自己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无所事事,还不如和这位未来的大老板多交流交流,增进感情。

晚饭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就餐,萧盛瑄其实不习惯这类地方,典雅的环境、高档的餐具、有格调的装修、优美的音乐。他感觉这种地方并不适合吃饭,只适合拍拍照、发发朋友圈,以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有品位会享受的有钱人。

不过萧盛瑄发现,比起其他爱夸夸其谈的有钱人,齐洺桓显然是比较低调的。他不会去聊那些所谓的有钱人的品味,或是平常人压根听不懂也不敢兴趣的奢侈生活。

服务生倒上红酒以后,齐洺桓敬了萧盛瑄一杯:“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你这样的人才,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留,别到时候跑了。”

萧盛瑄听齐洺桓这么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又有点恐慌。他感觉这个场景就像古代君王在试探臣子够不够忠诚一样,臣子稍有不慎说错了什么,就要遭殃了。

“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跑呢。”萧盛瑄微笑着谦虚了几句,顺便表达了一下自己忠心。

齐洺桓笑了笑,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讲下去,招呼萧盛瑄开始用餐。

这里的菜不太符合萧盛瑄的口味。他起初认为是自己没怎么吃过高级餐厅里的东西,不懂得品尝。直到后来,齐洺桓没吃几口就把餐具一放,说了这里的菜不好吃,萧盛瑄才敢大胆的承认,这菜就是难吃。

这顿饭两个人都不怎么吃得下,剩了一大堆食物就结账离开了。出了这餐厅没几步,看到某个巷子口有个刚摆出来的汤面摊。萧盛瑄盯着那摊子看了一会儿,齐洺桓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遂对他说:“走吧,反正我也还没吃饱。”

俩人一起走了过去,坐在露天的桌子前,跟老板要了两碗他这摊最有名气的铺盖面。

面一上来,两人拿起筷子就开吃。萧盛瑄瞟了一眼齐洺桓,感觉他坐在这种地摊吃东西,吃得相当自然,一点也不会端着有钱人的那种架子。

他忽然在想,要是换做那个娇生惯养的赵望卿坐在这种地方,在开吃之前,一定会用餐巾纸细细的擦着筷子和汤匙,吃面的时候,肯定会把面夹起来放在汤匙里,吹凉了再放进嘴巴里嚼,喝口汤得拿着汤匙在汤面拨上好几下,喝的时候还不忘嫌烫。

想象到那个场景,萧盛瑄就想笑。可这个笑才刚扬起一点,便又渐渐凝固了。

他不该想起这个人的。

吃完铺盖面,萧盛瑄感觉一下子就饱了。

两人不经意间聊起了前后两顿饭的区别,齐洺桓为此而感到愧疚:“今晚上这顿饭真是不好意思。这周六,我邀请你这周六晚上来我家吃晚餐,萧先生赏脸吗?”

“这哪是什么赏脸,这是我的荣幸才是。”未来老板的脸,他当然不可能不赏,答应得一秒都不敢犹豫。

齐洺桓无奈一笑:“私下跟我讲话,不需要这么客气,也不用这么拘束。”

萧盛瑄点头说了声:“好。”可并不把这话往心里去。被太多求职案例洗脑,鬼知道这些老板会不会动辄来个试探员工毅力、尊重、细心、礼貌……等一系列品质。

上了车,齐洺桓问他住址,他这时想起,自己一直没报上住址,齐洺桓也一直没问,像是打从一开始就想先跟他吃一顿饭再说。

萧盛瑄说出自己的住址后,齐洺桓的眼神有细微的变化。

那样繁华的地段和那样高档的小区,不是每个人都住得起的,以萧盛瑄之前的条件,更加的不可能。齐洺桓深知其中缘由,只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开车将萧盛瑄送了回去。

没过几天,购买专利的钱便打到了萧盛瑄的卡上,那笔金额足够让萧盛瑄还清欠了谁的一切债务。

赵望卿仍没再来。萧盛瑄换好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坐在钢琴凳上,又一次弹起了那首怎么都练不好的曲子。

其实今天早上赵望卿就来了上海,小叶开车接的他。

她问赵望卿是否要直接去萧盛瑄那里?赵望卿起先“嗯”了一声,随后想起萧盛瑄对他的躲避、对他的淡漠,以及后来对他的憎恶的眼神,心又逐渐凉了下去,叫小叶把车开到别的地方。

他在外面兜兜转转了一天,转到了华灯初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让小叶转到了那个小区。

他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层楼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房子内的灯光开得极亮,他盯着玻璃板往后退了几步,隐约能看见一个人正弹着钢琴的身影。

赵望卿不禁浮出了笑意,萧盛瑄对学习钢琴的毅力,大得出乎他的想象。

他上了楼去,没进门,靠着门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生涩的钢琴声。

还是那首曲子,教了他几千遍都教不会的那首曲子。

赵望卿想起了自己教他弹钢琴的场景,他左手总是忘记跟上,要不然就是右手漏掉节拍。自己总是得手把手像教小孩子写字一样的教他弹着钢琴。

虽然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可那个时候的他们,将每一分每一秒揉在那些欢悦的音符中,过得安静而细腻,又是多么美好。他想,时光若回不去太远,哪怕回到那一天也好,他怀念那种注入心间的安逸。

萧盛瑄一支曲子结束了,他最终还是没踏进这个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次日一早,他订好了机票又得起飞。小叶突然打电话给他,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告诉他,可又不敢说出口。

赵望卿看了手表一眼,眼见就快到了去机场的点了,烦躁地问她:“到底怎么了说!”

小叶还是不敢说。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您自己来一趟?”

赵望卿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打车去了萧盛瑄住的小区。

上楼后,小叶给他开门,随即低着头站在了门边。

他走进去,屋子里很干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是萧盛瑄没来时的模样。窗帘被拉开,好好地勾在两边,和煦阳光照在那台黑色的三角钢琴上,钢琴盖上那张被杯子压着的支票异常显眼。

赵望卿拿起了支票,上面写着的数字是“四百万”。

“还有这张卡,当初你让我拿给萧先生的,他一直没用过。”小叶的声音很轻地响了起来,两只手捏着拿张卡,相当小心地拿给赵望卿看。

赵望卿却始终没有看过来,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支票上。

小叶远远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小叶不太看得清他的神情。只看见他的身子很僵,绷得像尊石雕。

“还多送了我几十万,真阔绰。”他冷笑了一声,这个笑苍白得可怕,且坚持不到一秒便消失不见。

支票在他手中被越捏越紧,紧到手指甲盖发白,最终这张支票变成了碎片。他转身,让小叶把车钥匙拿给他。小叶刚慌乱地掏出车钥匙,就被他一手夺过。紧随而来的,便是摔门而出的响声。

第46章

一张纸条也没有、一条也没有、一点征兆也没有,就这样丢下一张支票,人不见了。原来他们之间,他所认为的重新开始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只是靠着这几百万的数额维系着,再多一点的感情都没有了。

赵望卿开车出去后,当即联系了Sing:“他人在哪?”

Sing刚起早,脑子没太缓过来,似乎知道赵望卿在问谁,可又有点装懵:“你说谁啊?”

“你少他妈给我装傻,这段时间他跟你可没少联系!”赵望卿一直知道萧盛瑄有和Sing来往,出于私心,他没有加以干涉,反而经常从Sing口中问了一些关于萧盛瑄平常不肯说的事情。但现在他发现,Sing之前对他仍是多有隐瞒。

“哦……他被你未来大舅子买了。”Sing也懒得绕弯子,直接把真相告诉了他。

“什么?”

“你不知道吗?哦,你不知道正常。他做了个产品,齐洺桓很喜欢,连人带产品一起买了。”Sing懒洋洋地告诉他实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给他提供了不少材料,他当时要给我钱,可我没收,因为我准备找你收账哈哈哈……喂??喂喂?!?!”

车子急速拐了个弯,转往了去Laz的方向。到了Laz公司总部,赵望卿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就进去,直接走往电梯。

“赵、赵先生?来找齐总的?”前台文员见赵望卿来得这么突然,愣得话都忘记该怎么讲。

“你们公司最近来了个姓萧的,他在几楼?”赵望卿阴寒地询问道,面容冷峻得让人不敢违抗。

前台文员对他不敢有一丝怠慢,脸上尽是讨好地谄笑:“您是说新来的萧盛瑄萧经理吗?他在七楼的……”

一听到七楼这俩字,赵望卿没等他说完话就走向了电梯。

前台眼睁睁的看着他上了楼去,蓦地才想起,应该给上面的打个电话通报一声。

赵望卿很快就找到了萧盛瑄,把他堵在了走廊转折的墙角。这个时间大家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几乎不会有人路过这里,注意到这的事情。

“留下一张支票就走,你什么意思?”赵望卿把萧盛瑄逼到了角落,沉着一张脸问道。似是不问出个满意的答案,便绝不会放他走。

“还你钱,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萧盛瑄说话的态度还带着他们闹矛盾那天的生硬,对赵望卿的脸色也没一丝一毫的好看。

“这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没同意!”

“我已经把钱都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你以为我会在意那几百万?”

一个女员工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幸好她专注低头调整自己的资料,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事。

萧盛瑄的心忽然紧绷了起来:“赵望卿,你永远不会为他人着想,你之前做的那些……你现在还想让我在新公司里丢脸!”

想到那天的事情,赵望卿的手指颤了一下,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他那天一时失控,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但他没想到,那件事竟会成为萧盛瑄离开的理由。

萧盛瑄的离开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和惩罚,如果这是来自于萧盛瑄的报复,那么他唯有认命地承认,他无力抵抗,只得认输。

他抓着萧盛瑄的手臂,语气忽然软了下来:“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也不该说那种话,你原谅我……”

萧盛瑄收到这样的道歉,是有一丝意外的,并不是意外于赵望卿居然会道歉,而且意外于,当年他对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而这一刻,赵望卿却只记得那一天。他等了那么久的一句道歉,等来的,却只是那一天的。

那么当年那些事情又算什么?他对于当年的他又算什么?一场笑笑就可以过去的无知岁月吗?

习惯了心寒,这个时候,反倒没太大感觉了。

“我原谅你了,现在我要去做事了,你走吧。”萧盛瑄给了他一个轻松的微笑,手臂不着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擎制。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赵望卿心一慌,想起了当年他的转身、他的不告而别,想起今早没有他任何气息的空荡荡的房子。

这种从眼前流失的感觉,像是活生生在他心脏上剜掉一块肉。

他跑上来将萧盛瑄紧紧的抱住,声音略带颤抖:“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萧盛瑄一惊,下意识就想要挣开。赵望卿将他搂得很死,不肯让他离开。

赵望卿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他明明感觉抓住了,却偏偏又会从他指间流逝。这个人的身影,为什么会离他越来越远。

萧盛瑄无力地垂下了手臂,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赵望卿,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这么多年,我已经受够了。要么你放过我,要么我死。”

赵望卿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扎了一根针。从萧盛瑄这么坚强的人的口中说出了“死”这个字,可见心底是有多憎恨他。

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头埋在萧盛瑄的肩上,呼吸着沉痛的空气:“我不放……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你肯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以后……以后会一直对你好的,我不会再伤害你……只要你肯……”

“你不懂。”萧盛瑄打断了他的话,一使劲将他推开,转身直视着他,平淡地说:“我已经没办法再面对你了。没有你的生活,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待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死。”

萧盛瑄用了二十几年时间让自己成为自己理想中的人,赵望卿却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让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他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他成为了自己心目中肮脏的样子,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那样的自己,为什么还不消失?

只是生活所迫,人情世故,牵挂家人,他不得不抱着这样的躯体苟延残喘,忍受不断落在他身上的泥泞。

赵望卿骤然觉得一股痛意从心脏涌上喉咙,他原本以为,他们那段时光,多少是快乐过的。而此时此刻,萧盛瑄否定了这一切。萧盛瑄告诉他,是他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是他让他过得这么痛苦不堪。

可是他又该怎么办?他不能让萧盛瑄从他生活中消失,不能让萧盛瑄和自己从此不相干。

赵望卿正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Kingsley。”

萧盛瑄回头一看,来的人是齐洺桓,跟在他身边的助理低着头,一副拘谨小心的模样。

萧盛瑄退到一旁,略不知所措地叫了声“齐总”。

“我的办公室在12楼,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齐洺桓仿佛没听见萧盛瑄叫他,直接朝赵望卿走过去,身子却半挡在了萧盛瑄前面。

赵望卿眼神顿时变得冰冷,凉意甚甚地说:“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情去我办公室再说,站在这里说不太好吧?”齐洺桓的笑中透着几分冷淡,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

齐洺桓侧了侧头对萧盛瑄低声说了句:“你先去工作。”

“你站住。”赵望卿的命令让萧盛瑄止住了刚要迈出去的步伐,他对齐洺桓道:“他也要跟着一起上来。”

到了齐洺桓的办公室,赵望卿指着萧盛瑄开门见山地说:“齐总,我向你买这个人,你开个价吧。”

萧盛瑄蓦然一颤,略微惊慌地看向齐洺桓。赵望卿这种路数他见得多了,他怕齐洺桓也会向之前那些人一样,一个价码、一个威胁,就能将他当做弃子。

齐洺桓专心致志地泡着茶,看似没听进赵望卿的话,也没去看萧盛瑄的脸色。

“你向我买人?”茶泡到一半,他陡地嗤笑了一声,把茶碗往茶盘上一搁,“Kingsley,我们就快是一家人了,你怎么还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你看中我哪个员工,想挖你挖走就是。”

萧盛瑄的神情变得紧张,嘴唇抿成一条线,脸白得可怕。

齐洺桓把茶递到了赵望卿面前,接道:“不过前提是,得你挖得走。”

赵望卿的眸光像敷上了一层薄冰,也不跟他兜圈子了,沉声道:“齐总,你知道他跟我的关系,你还做这样的事,这不是在下我的面子?”

齐洺桓捧起自己的那杯茶,放到唇边吹了吹,晃了晃,“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别的不说,你明年就要跟我妹妹结婚了,也该收收心了。”他勾起了个笑,啖了一口茶。

赵望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合着你做这一切还是为了你妹妹?真恶心。齐洺桓,干脆你跟你妹妹结婚算了。”

赵望卿说了这么恶劣的话,齐洺桓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

“你不用拿这么恶心的话来激我,我坦白说,就算你不和我妹妹结婚,这个人,我也不会让给你。我不让,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懂了吗,姓赵的?”

第47章

赵望卿握紧了拳头,目光阴鸷,一张脸铁青。他跟齐洺桓一向不和,齐家跟赵家多年前就有来往,俩人很早就有过交集,由于互相看不顺眼,脾气又类似,这俩人从小到大没少明争暗斗,也为诸如此类的事情翻脸过。

赵望卿不排除齐洺桓有故意要激他的可能性,可是看到齐洺桓干这种事情说这种话,赵望卿的内心仍是尤为不爽。

萧盛瑄站在一旁,坐也不敢坐下,听他们“这个人”来,“这个人”去,总觉万分无奈。他看出了这俩人之间的不和睦,自己所当的“这个人”,不过是他们刺激对方的利器。

齐洺桓的助理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修罗场,曾经还看见他俩差点打起来过。依目前这架势,待会其中一人突然掀桌摔椅,也不是不可能。然而这是在公司,若是不小心被人目睹那样的场面,必会惹来大麻烦。

为了防止事情愈演愈剧烈,他早已发了消息给目前身在上海的齐茗云,等着这位调和剂出来救场。

齐茗云收到消息时正和她那位还没过保质期的女友喝咖啡,一见这事,眉头蹙起,骂了句脏。她怕齐洺桓看见自己一身男性打扮,前去救场之前,忙换了身衣服,化回了平时的妆。

赵望卿跟齐洺桓的对峙正处于白热化阶段,齐茗云就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出现了。

本来她一个人来就算了,没想到身后还跟了她的记者朋友。这下,赵望卿和齐洺桓俩人,就不得不收敛起各自的戾气。

“亲爱的,你怎么到这里来找我了?我哥他在忙,这件事情咱们回家了再讨论,走吧走吧。”齐茗云强行挤出灿烂的笑容,上去推着赵望卿要走。

站在齐茗云身后的记者立马拿起纸和笔,开启职业八卦模式:“赵先生是来讨论婚事的吗?听说你大哥的这一关可比您父亲那里还难过,所以赵先生就先来找齐总了是吗?”

这个记者是齐茗云认识的朋友,刚才在Laz附近碰上随意打了个招呼,没留意就让她跟了进来。前台见她是跟着齐茗云的,以为又是齐茗云哪个闺蜜,也没及时拦住。

不过跟来也正好,依眼前这两个男人的脾气,什么事情都爱犟到底,唯有在顾及家族颜面的时候,才会选择退让。

齐茗云害羞地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说:“你们记者呀,真是脑袋最灵光的生物。”

记者朋友认为自己说对了,笑着想去看赵望卿有什么反应,却见赵望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萧盛瑄看,萧盛瑄则是低着头,右手抓着左手手臂,有点不知所措。

记者像是发现了一点什么不对劲,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齐洺桓提醒一样地开口说道:“赵望卿,我们的事情等以后再谈,现在不是时候。以后还有得是时间。”最后那句话,他故意加重了声音,语气满满的都是挑衅。

赵望卿瞥了齐洺桓一眼,眼神像在说“走着瞧”。

萧盛瑄移开视线,躲避了赵望卿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其实他不是很能理解,赵望卿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为什么还会对他说那样的话。以前的赵望卿,永远在告诉别人他很洒脱,一个人走不走,留不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要紧的。萧盛瑄想,除非他爱上了一个人。

可是赵望卿会爱他吗?显然不可能。如果爱他,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他。他认为赵望卿是个不懂爱的人,又或许,赵望卿懂爱,但这份爱永远不会落在他身上。

萧盛瑄一个早上的工作都没法集中注意力。许是环境较为密封,总觉胸口沉闷,连带心脏也是疼的。

中午午饭时间,他走到一扇窗户边呼吸新鲜空气,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同事突然唱起:“往事不会说谎别跟他为难……”然后忘词,哼了半晌又来了句,“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又忘词,开始哼。

萧盛瑄觉得这两句词唱得十分衬他心意,低头笑了笑,呼吸顺畅了很多。

傍晚下班,萧盛瑄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齐洺桓来找他,“你不会忘记晚上要去我家吃饭的事情了吧?”

他看了一下日期,才发现今天就是周六。

早上才发生那样的事情,萧盛瑄面对齐洺桓,有些不自然。但齐洺桓明显不在意那点小事,这封发出去的邀请函,一点也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在路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要提到早上这件事情。萧盛瑄对自己惹来的这个麻烦而表示抱歉。

齐洺桓让他不必道歉,“他那个人,性子就是这样,小时候跟我们三兄妹都打过架。和洺榛打过两次,和茗云打过一次,和我打得最多。蛮不讲理,像个孩子。我要是总让着他,他真要以为地球围着他转了。”

萧盛瑄觉得齐洺桓的这番描述很贴切,赵望卿就是这样的人。从不讲道理,为所欲为。

可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上?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哪怕是男人,喜欢其它的男人,都比喜欢他来得好。

他非要眼瞎一回,要在这荆棘丛里走一遭,落得一身是伤,鲜血淋漓。萧盛瑄再次对自己说了句活该。

他忽地想起了中午那位同事唱的歌,他想,也许他该学会放好以前的渴望。他早该放好了的,而不是现在。

萧盛瑄以前一直等着赵望卿能真正的对他好,等着等着,终于不再等了。他不怪赵望卿,自己想的不说,对方又怎么会知道。

他总不能说,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他总不能说,你别结婚,和我在一起。

他总不能说,你说句你爱我,那我也会爱你。

这些话他没资格说出口,又凭什么要他说出口。

现在真的是放下了,再也不想了。在他离开的前一晚上,弹最后一首钢琴曲的时候,赵望卿没出现,他就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心痛至极,人是会死的。

齐洺桓开车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别墅,赵望卿的车停在他家门口,人靠在车上等着。

看到萧盛瑄和齐洺桓同时出现,赵望卿脸色一变,从微微的惊讶,转变为隐隐的愤怒。

看样子他是想等着跟齐洺桓谈判,没想到却一同等来了萧盛瑄。

俩人从车上下来,齐洺桓让保安帮他把车开进车库。再次看到赵望卿,萧盛瑄没表现得很意外了。只是眉头微蹙,觉得又要有一场麻烦。

赵望卿眸光一寒,不快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很意外?”齐洺桓微扬了一下下巴,“我请朋友来家里吃饭,难不成也得问过你的同意?”

赵望卿一把抓起齐洺桓的领子,逼近他,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Kingsley,别这么不友好,”齐洺桓扬唇笑着,声音低而张扬,“你要是和我在这里打起来,我保证,你的心上人绝不会帮你,甚至关心都不会关心你一下,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赵望卿想反驳他一些什么,可当他望向萧盛瑄,看到萧盛瑄那一脸无关紧要的神情时,他无话了。

萧盛瑄这种淡漠的神情,是他未曾见过的。既没有爱,也没有恨,比起早上的模样,更加决然。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萧盛瑄这种决然的表现,并非刻意,而是真实。

赵望卿胸口一窒,将齐洺桓的领子抓得更紧,像是恨不得把内心的怨愤都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突然,一阵极速的刹车声打破了他们即将爆发的战争,车鸣声疯狂地嘀嘀响。

萧盛瑄循声望去,从黑色玛莎拉蒂上下来一个成熟的女人和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

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ol西服,细长的眉毛倒竖,怒气冲冲地冲赵望卿斥道:“Kingsley!你两天不见人影,跑这里来和洺桓争风吃醋?你真是越来越放纵自己了!”

见到赵诗羊,赵望卿的脸顿时变得铁青,狠瞪了齐洺桓一眼,重重地把他放开。

“姐,你来这里干嘛。”赵望卿皱着眉毛,语气很不情愿地软和下来。

“我来这里干嘛?你看看你最近在干什么,公司放着两天不管,艺人都被挖走了,你想把我一手经营起来的无冕搞垮么!你为了什么?为了……为了一个男人?!”赵诗羊睨了不远处的萧盛瑄,不是很待见地又立马将眼神收回来。

萧盛瑄真是大开眼界,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治得了赵望卿,可喜可贺。

赵诗羊骂了赵望卿一顿,也不给他解释机会,深吸一口气,带着歉意看向齐洺桓:“洺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羊姐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不计较这些。”齐洺桓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赵望卿冷了齐洺桓一眼:“谁跟你是一家人。姐,那边的事情我以后再和你解释,我现在还有自己的事情。”

“你跟我走。”赵望卿走到萧盛瑄面前,拉起他的手腕。

赵诗羊骂道:“望卿!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赵望卿不理他姐,拉着萧盛瑄要走。萧盛瑄却忽地将他的手甩开,收回来,淡淡地说:“你知道我不想面对你,何必自讨没趣?”

赵望卿手间一空,看着他,脸色倏然苍白。谁人能想到,曾经肆意玩弄他人感情的浪子,终有一天,也会被人这般对待。他真心实意想要付出的感情,还未传递,便被对方抛弃在地上,如同尘芥。

逐渐黑下来的天,阴冷的光盖在萧盛瑄的脸上,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他的冰冷冻结僵凝,寒得刺入骨髓。

难得见到弟弟受到这种打击,赵诗羊也为此无奈。她深呼吸了口气,命令身后两个保镖:“把他带回去。”

两个保镖上来制住了赵望卿的手臂,将他往车上拉。

齐洺桓对萧盛瑄说:“我们走吧。”

“放开我!你不准走!”赵望卿挣出一只手,去拉转身要走的萧盛瑄,这一拉没拉着,他着急地喊了一声:“萧盛瑄!”

萧盛瑄的这个背影令他恐慌,这个背影像一把锐利的刀,直直捅在他的胸口上,疼得他泛泪。

他现在所想的并不是齐洺桓在刻意挑衅他,而是萧盛瑄要离开了他,彻彻底底离开了他。

两个保镖很快又控制住了他,力气大得渗人,他无法上前,又喊了一遍萧盛瑄的名字,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来的嘶吼。

萧盛瑄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淡然,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目光如同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不,哪怕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这副样子,他也不会是这么无情的模样。

只有这一眼,没有多停留,他又漠然收回目光,跟着齐洺桓走进了别墅。

“萧盛瑄……萧盛瑄!”赵望卿感觉胸口那把刀刺得越来越深,声音痛到颤抖得剧烈,带着明显的哭腔。他还在挣扎着想冲上去,喊声愈发歇斯底里:“萧盛瑄!”

铁门关上,将他们分为两个世界,他注定不会再为他停留。最后那声呼唤在天空消散,他哭了,在这两个陌生的保镖面前,在他的姐姐面前。眼泪在他的脸上流淌,哭出了声。

赵望卿从来不知道,原来真正哭出来的时候,是这么的疼。

他蓦然想起曾经对他讲过的那些话,大大小小的,重要的和不重要的话。

“跟我在一起,我给你钱。”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就算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

“我承认我忘不了你。”

“我忘不了你。”

我忘不了你。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点,他不止是忘不了萧盛瑄,是这辈子根本就不能没有萧盛瑄。

萧盛瑄就像印在他血肉里的人一样,想要彻底忘记,就得抽筋剥骨。

他明明是爱他的,可对他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一个曾经对他这么好的人,他为什么就是不懂得珍惜。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时光若回不去太远,那就回到昨天,哪怕是昨天也好,他一定会踏进那个门,向他认错,彻彻底底的认错,把当年欠他的、后来欠他的道歉,全部还上,只要他能够留下来,只要他还肯为他转一次身。

第48章

赵诗羊把赵望卿带了回去。从上海到北京,一路上赵望卿都是一副当年死了老妈的模样。眼睛红红的,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肯讲,泪倒是不流了。

曾经天大的事情垮下来,赵望卿也是无所谓的笑一笑,现在屁大点事就跟死了亲妈一样,赵诗羊连连叹气,觉得她这个弟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把人带回来后,赵诗羊也没着急让他去上班,让他歇息了两天,而后打电话给他以前玩得好的几个朋友,拜托他们带他出去找点乐子。她认为赵望卿只要出去浪一回,转眼就能忘记那个男人。

然并卵。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赵望卿醉酒和人打架的消息,急匆匆赶到,看见弟弟嘴角青了一大块。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正想找对方算个账,却又见到对方鼻青脸肿、额头见彩,血从头顶流到下巴,往衣服上滴。她那想算账的火气一下子没了,拿钱私下解决了这件事,对方一边拿着钱一边骂骂咧咧:“有病!无缘无故冲过来就打!”

摆平了这事儿后,又听那几个朋友说,赵望卿一出来就是一个人喝闷酒,忽然有人讲了齐家大少的闲话,说齐家大少最近身边跟来个小白脸,一看就是专门出来卖屁股的。话说完不到三秒,赵望卿一个酒瓶子就朝那人头上砸了下去。

那朋友泫然欲泣:“上好的轩尼诗啊!说砸就给砸了!”

砸完酒瓶之后,一场架就打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对方虽说又肥又壮,可完全不是赵望卿的对手,被赵望卿拽着就是一顿打,打半天了才勉强给赵望卿的嘴角来了一拳。那几个朋友也是拦死拦活,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拦下赵望卿。

赵诗羊简直崩溃,对她这个弟弟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第二天一早,联系了父亲,拉着赵望卿往父亲那里去,准备让父亲出马来给他疏导疏导。

明恩集团的创始人赵成宏已经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去年不和家里人一起住了,说是越老越住不惯现代化的洋别墅,就在某条胡同买了套四合院,翻新之后,自己一个人住进去,每天养鸟喝茶过活。明恩的事情基本不管了,交给赵诗羊打理。

赵望卿其实很不想让他老爸来给自己说教。这老头院子里挂了好几个鸟笼子,玳瑁笼腔、象牙笼底,每只鸟都是名贵品种,还说住进四合院是想体验淳朴的平民生活重温童年。全是瞎扯。

赵家姐弟在堂屋等了近半个小时,他们的父亲才慢腾腾地现身。

赵成宏提着鸟笼子逗鸟,踩着走戏台似的步伐缓缓朝他们走来。路过赵望卿身边,抬起眼皮子瞥了一眼。

瞧见他嘴角的淤青,赵成宏嫌弃地将目光收回来:“这狗德性,出去别说你姓赵。”

赵望卿低了低头,不作回应。

赵成宏找了椅子坐下,鸟笼也不放桌上,一手提着一手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那只蓝翅鸟:“听说是为了个谁把自己整成这样的?”

“可不就是为情所困嘛。”赵诗羊尴尬地僵笑着。

“男的女的啊?”

“……男、男的。”赵诗羊这个笑更加难看了。

赵成宏眉毛一抬,撇撇嘴:“我以前以为只有你大哥不中用,没想到你也这么不中用。”

赵望卿还是一声不吭。

他父亲把鸟笼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吓得里头那只鸟一跳:“说话!”

“我真的喜欢他。”赵望卿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似乎除了这句话,他找不出更合适的话语来表达自己。

赵成宏觉得恶心至极,轻蔑地哼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人了,你以为你还十八啊?你喜欢人家,人家喜欢你了吗?啊?”

赵望卿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父亲最后那一问来得特别扎心。他也很多次问过自己,萧盛瑄喜欢他吗?他一直认为是喜欢的。然而这样的认为,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被萧盛瑄的几个举动、几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

赵成宏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拍,对这个儿子开启了说教功能:“我以前因为工作忙没管好你大哥,所以你大哥现在才成了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可你呢?你一样吗?我为了教育好你,你从小我就把你带在身边,我教你做生意教你管理公司教你怎么当一个领导,现在你摆给我看的,就这点出息?”他喘了一口大气,“我要你妈教你怎么做人,结果你妈二话没说,死了,横竖就没人教过你怎么做人。感情那方面,你多混,不用我骂你,你自己也应该知道。你去上大学后,你知道你爸我拿钱打发了多少找上门来的?你哥还想替你扛,你那烂泥哥哥也就那点气魄,哼!就你这样,你说说看,除图你钱图你身份的,谁那么眼瞎来喜欢你?”

赵诗羊看她父亲说了一长串的话,赶忙给他父亲递上茶。

赵成宏接过茶来,喝了一口,继续道:“被你喜欢上的人,也真是倒霉。人家如果想跟你,我也没话了,既然人家不想跟你,你就别去打搅人家,收了心好好管理公司,明年先跟茗云把婚结了,过几年赶紧接手明恩,好让我歇息。”

“是啊,爸说得对。”赵诗羊急忙应和,顺着她爸的话说:“二弟,你未来的路还长着,玩玩就算了,你何苦为了个不喜欢你的人虐待自己?再说了,你马上就要和茗云结婚了,也不能再玩了。跟那个人,不是断得正好吗?”

“这个婚我不会结了。”

赵诗羊念叨得正兴起,赵望卿忽然一句话就这么冷不丁放了出来。

他爸手头上的动作僵了僵,表情微微一沉。

赵诗羊脸色骤变,比父亲还要先一步的呵斥:“你乱说什么呢!这婚哪能你说不结就不结的!已经二十五六了,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我没乱说。我也没征求你们的同意,只是告诉你们一声。”

赵望卿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他姐在他身后喊他名字,他爸满不在乎地说:“别管他,让他去!”

“爸!你怎么还这么宠他!”

走出了这个四合院,耳边终于不再是他们的声音。

赵望卿望了望天,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了那样的一个人,他哪能再和别人结婚。他早就该下定这个决心,现在终究还是迟了。

萧盛瑄的工作度过了最繁忙的阶段,空闲的时间,齐洺桓时有约请。要么吃饭、要么登山、要么打高尔夫。他说他们工作以内是上下级关系,工作以外是朋友,偶尔约出来一起放松一下很正常。

萧盛瑄不排除齐洺桓刻意暗中跟赵望卿较劲这层关系,但也觉得他说得在理。他们挺有共同话题,说是朋友关系,应该也不会太过分。齐洺桓这个人睿智、风趣、宽厚且有魄力,在工作上会给他很多提点,能被他当作朋友很幸运。

随后不久,俩人就出了点小摩擦。

萧盛瑄的下属在检查模型文件时,出了点偏差,差点导致工厂制造出一批不合格产品。

幸而萧盛瑄及时发现,花了三个通宵改正了所有模型数据且加以核对,但还是误了交给工厂的时间。问题虽不大,可犯了Laz零容忍的规定。

齐洺桓问了下来,那下属因为是二次犯错,承认了就要被开除,所以不敢吭声,萧盛瑄默默叹了口气,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责。

“你这个头当的倒是挺讲义气。”齐洺桓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你要知道,你今天保下这一只白蚁,明天Laz就会出现一个白蚁窝,后天Laz可能就会因为这个白蚁窝而坍塌。你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

面对齐洺桓这样的质问,萧盛瑄就像老师面前犯了错的学生,禁闭着嘴唇不懂该如何回话。

齐洺桓这人公私分得很明确,在萧盛瑄这里也不例外。

那个犯错的下属因不勇于承担责任而被开除,萧盛瑄对他的包庇完全没用,并且还要给齐洺桓写上一封检讨书,不准在网上抄,别存侥幸心理,他会查。

萧盛瑄郁闷至极,忽觉齐洺桓也是苛刻到有点变态。

从小到大,他就没写过“检讨书”这三个字,更不用说挤出一堆有的没有的检讨内容。回去后果断随便求助了个高中同学。没一会儿,那同学发来一张自己以前写的检讨书的照片,让他按着抄。

“我太过放纵自己,丢弃做人原则,置班级,”划掉班级,“公司利益不顾,自私自利,目无尊……”停了半会儿,落笔:“尊领导。此时此刻,我内心懊悔无比。倘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该体谅的不执着,如果那天我不受情绪挑拨……”

写到这里,萧盛瑄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几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好像还能唱出来?

“……”他怒把最后几行划掉,拿了张新纸重新誊写了一遍。

次日,他把检讨书交给齐洺桓过目,眼瞎没看清,草稿的和誊写的一起交了上去。想收回来晚了,低着头准备让齐洺桓骂,谁知齐洺桓竟笑到不行,扶额说:“萧盛瑄,我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哈哈哈哈哈!”

“……那、那张只是草稿!”萧盛瑄的脸顿时烫了起来,下意识伸手要去抢回来。

“哎!我不给你,我以后心情不好要拿出来看的!”齐洺桓把他那张草稿锁进抽屉里,起身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搭过他的肩:“走,去吃饭。”

第49章

事情过去的第二天,齐洺桓约萧盛瑄去射箭。相比起之前顺从般的自然,这天的萧盛瑄看起来是比较别扭般的自然。

进了射箭馆,齐洺桓拿起一张弓掂量了两下,递给了萧盛瑄,“这个可以吧?”

这弓不算轻,十二公斤重量。萧盛瑄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而是拿着它,又取了箭。

齐洺桓转身也拿了一副重量差不多的弓箭。俩人进到场内,齐洺桓站在箭道上射出了第一支,箭最终落在了红圈上,离黄心只差一点。他侧过头去想看看萧盛瑄的成绩,萧盛瑄仍伫立不动,只箭未发。

“你看起来兴致不高,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齐洺桓喜欢有话直说,察觉到了这点不对劲,便会挑明了问,“你如果对我的处理方式有什么不满,不妨直接说出来。我们现在是朋友,不是上司和下属,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又取了一支箭,盯着靶心,调整自己发箭的姿势,注意力似乎是集中在了射箭上。

他既问出来,萧盛瑄沉默不下去了:“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当时我默不作声,或者是直接指出失职人员,你又会怎么做?”

“嗖”一声,又一箭发出去,仍是中红环,未中黄心。

“你认为我会怎么做?”齐洺桓浅笑看他,觉得他真是有趣,居然能为这样一个问题困扰这么久。

萧盛瑄定定地说:“你可能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会对我抱有另一层看法。”

齐洺桓默了一会儿,轻声一笑,不置可否,“你说得不错。”正想再发一箭,耳边悠悠响起一句:“想讨好你们大老板真难。”

再回过神来,萧盛瑄对面的靶子上,一支箭正中黄心。

齐洺桓微微一讶,提起了更浓的兴趣:“看来得好好跟你切磋切磋了。”

俩人一边切磋各自的箭术,一边讨论起了“究竟该如何适当讨好大老板”这个问题。由这个问题引起其他问题,一讨论起来,不同的看法居然不少。

面对不一的观点,齐洺桓素来会选择先听听对方怎么说,若能打动,他自我反思,若打不动他还要强行较真,此人傻逼,懒得交流。

他不是个执拗到完全不肯接受别人的观点的人,但萧盛瑄的观点,却让他在接受的过程中有点惊讶。因为萧盛瑄没有哪一次,将自己的想法这么毫无遗漏的告诉他。

齐洺桓忽然觉得,萧盛瑄这是头一回去掉上下级的那层隔阂,把自己当地位平等的朋友看。

月底产品试验版做了出来,首月销量较平淡,次月开始呈上升趋势,第三个月的反响便不错了。周六,负责这个项目的萧盛瑄这组人去聚会,萧盛瑄在这群人当中第一次放开自己,一群人一兴奋,喝得就有点多。

聚会到了后半段,里面几个大学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同事说要玩游戏,几个年长的就陪他们玩。玩了几局,萧盛瑄输了,他们要求他打个电话给谁说句晚安。

此时的萧盛瑄脑子已是又懵又晕,拿起手机,手指滑到温祈那里,又想着人家是女孩子,大晚上的打过去打扰她,总归不太好。手指再往下滑,打给了齐洺桓。

萧盛瑄听任他们的意思,把手机开了免提:“喂,睡了吗?”

“还没。”对方浅笑了一声,说:“怎么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聚餐吗?”

齐洺桓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也很好认。在场的几人一听是大boss,顿时感觉一阵寒风吹过,酒醒了大半,眼睛瞪得铜铃大,直勾勾盯住萧盛瑄,不敢出声,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和八卦。

“嗯……没怎么,就、就是想问你睡了没。”萧盛瑄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好笑,这句话也说得很好笑。

这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心情,就像他高中时候第一次打电话给隔壁班的女同学一样,虽然只是游戏所需,却还是会感到紧张,说起话来,磕磕绊绊,有点蠢。

“还在看文件呢。”齐洺桓翻动桌上文件,听出了些什么。说来有趣,这个人前几天和他争辩起“沈复是个什么人”来,气势可没这么微弱。

同事们表情带着点激动,像是催促他赶紧说下一句话,结束这场谈天,因为他们已经抑制不住好奇心想问更多的问题。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萧盛瑄还没讲完,忽然胃内翻腾,俯身将胃内东西皆尽吐出来。

几个同事忽然惊起,齐齐围上来,安静的空气骤然喧闹。

“快快快!拿水!”

“喝太多了!”

“纸纸纸,把纸拿来一下!”

有人给他递水,有人顺他的背,几乎一时间,大家都忘记了手机里还有一个可以听到这一切动静的大老板。

萧盛瑄的手伸出人群,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忍着胃里的难受,强行说了句:“我只是想跟你说声晚安,没事了,呕……”

齐洺桓对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怔愣,半晌后,打给了在场的另一位同事问:“你们在哪?”

萧盛瑄感叹自己年纪大了,才快奔三的人,酒量居然变得这么差。迷迷糊糊的吐了一地,迷迷糊糊的在包厢沙发上躺尸,迷迷糊糊的又不知被谁送了回去。

睡了几个小时,胃又难受得醒过来,萧盛瑄发现躺着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装修风格看着熟悉,他好像来过一次。

起身,打开房门,望着亮着盏幽黄灯光的空荡荡的走廊,萧盛瑄揉了揉脑袋,想起了这里是齐洺桓的住的地方。

走廊是亮着的,客厅一片漆黑,看来大家都已经休息了。萧盛瑄这会儿刚醒来,已睡不下,又不知待在房间里能做什么事。

这时,听见走廊尽头那个房间传来了一阵咳嗽声,他悄步走上去。

书房的门没关,半掩着,透过门缝,看见齐洺桓坐在书桌上,一手在抽屉里翻着什么东西,一手捂着唇咳嗽。

齐洺桓脸本苍白,加上现在这样剧烈的咳嗽,看着就像个重病的人。要不是平时看他精神奕奕,萧盛瑄真有这样的错觉。

在抽屉里找了半晌,齐洺桓找出了一瓶药,就着热水吃了两颗,片刻后,咳嗽明显有好转。

“你怎么醒了?”齐洺桓将药收进了抽屉里,看见了门外的萧盛瑄。

“嗯。”萧盛瑄点点头,走了进来:“你感冒了?”

“这两天风吹多了。”齐洺桓揉了揉喉咙,眼眶咳得有点红,“既然睡不着,就来这里坐着聊会儿天吧,这些工作,实在是做得枯燥乏味。”

萧盛瑄听话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揉着太阳穴,酒醒了不少。一看手表,已经快凌晨两点。当老板的就是辛苦,这个点仍要处理文件。

再看周围,书房齐齐整整,书柜有好几个。有一个柜子专门放专业书籍、严肃文学书籍,还有一个柜子,放了一系列的《指环王》、《哈利波特》、《冰与火之歌》……等小说。然后萧盛瑄第几百次想起,他的那本哈利波特,仍在延迟归还中。

“你们昨晚挺开心的吧?感觉很少能见你这么放开自己。”

萧盛瑄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起来:“让你见笑了。”

“哪有什么见笑,我觉得挺好的。”齐洺桓的手指在桌子上的文件敲了敲,说:“像我一样才不好,现在的生活每天都是工作,都不知道人生乐趣在哪里。”

“我以前倒挺羡慕你这种生活的。”

“你羡慕?”齐洺桓挑眉看他。

“我说以前嘛。”

“哦,那你以前都是些什么想法?”

“以前的想法总是不能当真的。就像少年时一直有个梦想,希望能站在世界顶端。上了大学后这么二的想法没了,梦想还在,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世界级的设计师。但现在……”萧盛瑄说到这里,沉默了,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

之前那段时间,在赵望卿的阴影下,别说梦想,他连活都不知道该怎么活。可现在,毕竟又不同了。

“现在呢,你的梦想还在吗?”齐洺桓望着他的双眼,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看着齐洺桓,抿了下唇:“又好像回来了。”

齐洺桓荡开了一弯笑,起身坐到了他旁边:“那好吧,未来的世界级大设计师,我们来聊聊梦想这个新鲜的话题。”

这夜与齐洺桓彻夜畅聊,天亮了才回客房睡了一会儿。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老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还在可以聊梦想的年纪。

九月初,萧盛瑄收到来自齐茗云的邀请函,十五号她生日,会在齐洺桓的别墅里开生日宴会,请萧盛瑄去。

他不去。一来他跟齐茗云并不是很熟,二来他跟齐茗云那一整个朋友圈都不是很熟。

或许一些有心之士会想抓住这种机会,可萧盛瑄对他们只想敬而远之。

三来,他不信那天赵望卿不会去。不想看见。

十五号那天,萧盛瑄正好出了趟门,走在路上,好死不死,碰到了那位坐在敞篷跑车里的寿星。

齐茗云坐在车上,拉下她的大墨镜,对着萧盛瑄囔囔:“我不是邀请你今天参加我的寿宴么?你怎么往这个方向走?”

“抱歉,我今天有事,实在抽不出时间,去不了。”

“我哥给你们整个公司都放假了,能有什么事”

萧盛瑄给以微笑:“私事。”

“我不信,你上车。”

“不信拉倒,反正不去。”萧盛瑄也不跟她客气了。

他以为齐茗云听完这话,就应该跟他说句拜拜然后飚着大跑车离开,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一下一下地突着油门,慢悠悠地跟在他旁边。

他不耐烦了:“你怎么老跟着我?”

“你要是不上车,我就这么一路跟着你。”

“你跟着我也没用。”

“无所谓,咱们就看谁耗得过谁,大不了我也不去宴会了。”齐茗云戴好墨镜,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踩油门。

萧盛瑄:“……”这么厚脸皮的姑娘,他以前真没见过几个,比当年主动追求他的阿妮都更胜几分。

最终实在是耗不过她,没办法,还是上了她的车。他手撑着车门,叹了口气,不解地问:“你干嘛管我去不去你的生日宴会?我和你,好像也不是很熟吧。”

“你这么说我就很伤心了,我可是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了。”齐茗云做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萧盛瑄冷冷一笑:“你别开我玩笑,我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我没开玩笑。”齐茗云说,“我如果是直的,一定嫁给你,谁想嫁给那个傻逼。”

他心里想:我就算还是直的也不会想娶你,一年得被带多少绿帽子。

等红绿灯的时候,齐茗云侧过头来,凑近了萧盛瑄的脸:“我说真的,要不我们俩试试?我还没跟男的试过,你要是害羞,可以我来主导。”

萧盛瑄身子靠在了车门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握着车门把,“……我看我还是下车吧。”

“别啊,我说着玩的。”齐茗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红灯显示还剩十秒钟,她涂着墨绿色指甲油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似是一句什么话憋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上次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姐姐,叫什么呀?”

“谁?”

“就是上次我在咖啡馆里碰见的,跟你在一起的那个。”

经齐茗云一提醒,萧盛瑄就记起他和温祈一起出去,和她偶遇的事情。恍然大悟,原来齐茗云跟他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主要目的是在这里。

他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回答:“她直的。”

“是直是弯,我看得出来。”

“她交过男朋友。”

“你难道没问她为什么分手?”

“我……”萧盛瑄蓦然语塞,憋了半晌,默默吐出俩字:“没问。”

齐茗云笑得一脸得意:“你不说也没关系,有人会告诉我。”

萧盛瑄拧了下眉,不理她,些许后悔自己上了这辆贼车。

齐洺桓的别墅他来过两三次,今晚看起来却显得很陌生。未到时间,被邀请的那些宾客还没来,但是花园、游泳池和大厅已被布置得富丽堂皇。

“盛瑄,你来了?”

萧盛瑄转头去看叫唤他的齐洺桓,点点头,微笑地“嗯”了一声。

今天的齐洺桓穿得光鲜得体,头发也是经过精心打理的,整个人更加的丰神俊朗,符合极了女生心目中年轻有为的总裁形象。

这套深蓝色的西服,显然比上次在商务酒会上的那套还要贵出数倍。人人都说这个齐洺桓把自己的妹妹当宝一样,今晚一见,果真不假。

齐洺桓走上来摸了摸齐茗云的脑袋,“生日快乐,小寿星。阿勤昨天把你的衣服寄来了,在楼上。”

“阿勤手脚就是快,我看你们两个现在都闲着,不如一起来帮我挑挑衣服。”齐茗云一手挽着萧盛瑄,一手挽着齐洺桓往楼上去:“洺榛不来,那傻逼肯定又去泡妞了。”

“茗云——”

“好好,我错了,是二哥。”

帮齐茗云挑个衣服,花去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楼下陆续有人进来的声音,都让管家先招待着。

齐茗云最后挑了件星空蓝的裙子穿,觉得萧盛瑄今日的衣着不大合场,让齐洺桓借他一件好的,自己则说要先去招待客人。

紧接着,萧盛瑄就跟着齐洺桓来到了他的房间。齐洺桓一边跟他聊着天,一边替他选着柜子里的西装。不知不觉的,帮着他换了衣服。

在齐洺桓替他打好领带后,萧盛瑄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竟顿觉略微尴尬。

齐洺桓看起来倒是没察觉什么,问了他一句:“怎么了?”

他赶忙说没什么,道了声谢,转过身去对着镜子。他看见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脸居然有些红了起来。

第50章

萧盛瑄穿着的这身衣服和齐洺桓的这身色系相同,看着就像是成套的。都是出自齐洺桓的衣柜,大概是巧合,他也没在意这些。

换好衣服后,和齐洺桓出门下楼。宾客已经来了很多,大多年纪轻轻,红男绿女,名媛千金居多,男性少了些。想到齐茗云的爱好,又觉得这样的男女比例情有可原。

管家和佣人陆续将新鲜的甜点、小食、饮料端上,食物的香甜盈满了整个房子,香甜中还透着美酒的芬香。

窗户前不远处有个桌子,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礼物堆得满满的,有些比较大件,就放在了地上。

萧盛瑄和齐洺桓正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客厅里的宾客不知撞见了什么好事,忽然围聚在一起,鼓掌鼓得很优雅,拔高了声音,不失大体地起哄着些什么。

萧盛瑄往人群围起来的中央看去,看见赵望卿正在给齐茗云戴一条珠宝项链。珠宝很大颗,雕琢成了多边形,是海洋的颜色,在灯光下发着璀璨的光,与齐茗云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交相辉映。

那条珠宝项链在场几乎没人没见过,是最新香港珠宝大商推出来的一款项链,在拍卖会上千万起拍。而现在,它由齐茗云的未婚夫,戴在了她脖子上。这些鼓着掌的人中,又有多少在眼红?

项链戴好后,齐茗云形式性地搂住了未婚夫的脖子,给他一个拥抱。赵望卿抚着她的头发,靠在她的耳边,几句低语,举止亲昵。要是不清楚一切的,真以为他们会是恩爱幸福的一对情侣。

今晚的赵望卿穿着打扮得很得体,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在灯光像是高奢到供人展览的醇香红酒。举止神态又优雅得像个贵族王子,与齐洺桓竟是不相上下。这是萧盛瑄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若非熟稔至极,他未必能一眼就认出这个人。

在齐茗云耳边说完几句别人听不到的话,赵望卿抬起了头,目光正好落在楼梯口,萧盛瑄和齐洺桓的身上。

凉薄的笑意逐渐散尽,目光也一寸寸冷下去,赵望卿看着他们,那两身相似得如同情装一样的西服,在他眼中刺出了火花。

萧盛瑄很快避开他的目光,带着那种不想面对,他转身欲再上楼:“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上面。”

齐洺桓在一瞬间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自己身边,“待会再去拿。”

萧盛瑄颠了两步,又站回齐洺桓身边。他感受到了更阴寒的目光,选择自动屏蔽,心脏却像被蚂蚁爬过,麻麻的,算不上痛和痒。

齐洺桓往人群处走,萧盛瑄走在他后面。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Kingsley到了。”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齐洺桓缓缓地朝他们两个人走过去,“有了Kingsley你送的这条项链,我给茗云的礼物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哥哥你说的是什么话,你送我的耳环,我也很喜欢~”齐茗云摸着自己耳朵上挂着的两颗亮闪闪的钻石坠子,演技不俗,说起“喜欢”来,总能真的面露喜爱之色。

赵望卿皮笑肉不笑:“齐大哥这话说的,你送的这对耳环,价值怕是比我这条项链还高上一倍不止。”也只有在这种场合下,他才会规规矩矩地喊一声“齐大哥”。余光一直落在齐洺桓身后的那个人身上,却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看他。

“礼物并不重要,送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齐洺桓侃完这句话,宾客们心领神会地笑了几声。

看着齐茗云耳朵上、脖子上那稀有的钻石珠宝,一些人嫉妒得红了眼,却还在强挤笑意地应和:

“齐小姐真幸福,有这么疼爱你的未婚夫和大哥。”

“是啊,我可真羡慕齐小姐。”

“这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三个人三台戏,加上观众虚伪的迎合,看得萧盛瑄心累。很快,齐洺桓就停止了和那俩人间的交谈,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起了客人。

“感谢各位今天赏脸来为茗云庆生,今晚的食物都是我的法国大厨亲自掌勺的,葡萄酒是今早刚从法国酒窖运过来的。大家尽管品尝,不必客气。当然,该怎么玩还怎么玩,不用拘谨。”齐洺桓说了这番话,几个宾客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去尝一尝齐家酒窖的葡萄酒。

人群在散开的时候,赵望卿终于瞧了萧盛瑄一眼。紧接着,齐洺桓走上前去,搭着赵望卿的肩膀,“聊一聊?”

赵望卿没回答,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走到了边上去。

瞬间,就剩萧盛瑄和这位大寿星。萧盛瑄应付不了齐茗云这样的人,朝她扯了个微笑,随即转身走去了阳台。

远离了室内喧嚣,萧盛瑄的心才稍平静了一些。麻麻的痛感,在被凉风吹过之后,也顷刻化作了虚无。

齐茗云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手拖着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海洋色的珠宝:“好看吗?”

他瞥了一眼,语气淡漠:“珠宝我不太会看。”

这份淡漠,在齐茗云耳中听来,总觉充满了敌意。或者说准确点,是带着醋味的敌意。

“你说我如果把这条项链送给你那位朋友,她会喜欢吗?”

萧盛瑄眼睛瞪了瞪,“这是……这是你未婚夫送给你的,你怎么能转手送给其他人?”

“这是赵望卿答应给我的好处。”齐茗云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并不像在说笑,“他想解除婚约,要我也跟家里人提,所以就给了我这样的好处。”

“……”萧盛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嘴唇紧闭,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齐茗云故意问道:“你很惊讶?你猜,他这是为了谁?”

“……”他仍旧沉默。爱为谁为谁,和他没多大关系。赵望卿的心又岂是常人能猜透的,脑子热起来,做出来的极端事总能叫人瞠目结舌。冷静了之后,又能一刀一刀,往人身上捅得又狠又果断。

下意识和齐茗云回头,透过人群,看见一场话还没谈完的齐赵二人。齐洺桓靠在赵望卿耳边,悄声讲了几句话,随后一声嗤笑,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走了。赵望卿脸色就像裹上了冰霜,看他背影时的眼神像要杀人。

齐茗云倒是看得很过瘾:“我哥就是这样,总爱表现出那种,’我就喜欢你看我不爽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一声轻微的笑声从萧盛瑄的喉底发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齐洺桓在客厅里没找到萧盛瑄,转身上了楼。

齐茗云看在眼里,居然觉得有那么几分温情:“其实我刚刚不该和你说那些,这样太对不起我大哥了。”

“为什么这么说?”这点,萧盛瑄是真的不明白。

她感到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他:“你都没发现吗?我大哥明显喜欢你。”

“你别乱说!”萧盛瑄即刻做出了反驳,脸瞬间涨红。

齐茗云捂着自己的嘴唇:“哦对不起,我说错了,他明显想上你。”

“你……”萧盛瑄噎了一口气。正想扼杀她这可怕的思想,赵望卿的出现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不知是否身处背光的原因,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赵望卿,觉得赵望卿的表情比方才还阴沉得可怕。

看到走到面前来的人,萧盛瑄那两条眉毛当即平缓了下来,神情冷了。齐茗云凑在他身边,没动。阳台一下陷入沉寂,寂静到可以听到屋外虫子的鸣叫。

赵望卿望着齐茗云,发出冰冷的客气:“你能不能离开一下?”和刚才送她礼物时,完全是两个神态,两个态度。

“OK!OK!我走。”齐茗云耸了下肩,给了他个白眼,离开了阳台。

萧盛瑄想跟着她走,手却被顿时赵望卿拉住。

夜色幽凝,室内的灯光、酒杯交错声、低喧的人声与他们隔了一道门槛、一扇玻璃,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而他们两人之间,一缝之距,却已经隔了一个世界。

赵望卿问他:“你跟齐洺桓……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萧盛瑄没把手挣开,心情似乎是在某种克制下,不起任何波澜。又像是本来就这么平静。

“他说……”赵望卿唇瓣动了动,把原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改道:“你今晚穿他的衣服,颜色还穿得很相近。”

萧盛瑄无语到笑。距离上次这么近面对这个人,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可跟他一说话,仿佛又能回到对他最切齿的那个时期。

他回答:“我跟他日久生情,两情相悦,这个解释满意吗?”

赵望卿默了一会儿,一个极浅的笑浮上他的嘴角,渗着点苦涩:“你还肯气我,证明你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我。”

“……”萧盛瑄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个话,滞了一滞,甩开他的手,“智障。”

第51章

进了客厅,他们又得带回那层隐形的面具,重新扮演起自己的角色。赵望卿只跟了萧盛瑄两步,没有前进了。

他看着萧盛瑄的背,眼神蕴起了说不出的落寞。眼前的这段距离不远,但他也只能止步于此。

赵望卿第一次不懂该怎么处理一段感情。他想将自己的爱变得柔软温情,可这样的爱,触不到那个人,不会再得到那个人的回首。但若将爱变得凌厉,那个人又会被再度刺伤,逃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似乎是第一次拥有爱情,原来爱情的滋味是酸中带甜,苦中带刺的。这样的一杯饮料,喝下去一点也不好受,刺拔不出来,酸和苦消除不去。可纵是如此,为了那仅有的一点甜,他也依旧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萧盛瑄上楼去找齐洺桓,赵望卿感到胸口闷了一闷,脚步要跟上去。这个时候,齐茗云上来勾住他的手臂,脸上是甜美的微笑,警告的话语从笑弯了唇角挤出来:“大家都在看着呢,在我们的关系结束之前,你也控制一下自己。”

斜眸环望四周,一些宾客的目光果真时刻牢牢地落在他们身上。他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未动,心脏好似空去了一块。

上到二楼,萧盛瑄正好碰见齐洺桓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齐洺桓眉头微微一蹙,不解地问:“你在二楼?我刚刚上来怎么没找到你?”

“我现在才上来的,也是上来找你。”萧盛瑄找了这个借口,掩盖自己只是想躲避赵望卿的事实。

听到那句“也是上来找你的”,齐洺桓露出了个欣然的笑容,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眼前的人,说:“你落在房间里的手表。”

萧盛瑄愣了愣,把手表接了过来。

原来他真有东西落在这里……

看着萧盛瑄把手表戴回手腕上,齐洺桓问他:“下去吗?”

“再待一会儿吧,我想抽根烟。”他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当然不会想那么快再下去受刑。无论现在的他对赵望卿抱有的情感是咸是淡,只要是赵望卿存在着的地方,永远是他的刑场。

二楼风比较大,一下子就把人身上的热气吹散。萧盛瑄慢腾腾地点了一支烟,手臂撑在阳台的围栏上,朝冰凉的空气吐了一口浓白烟雾。

齐洺桓裹了一条围巾才走出来,萧盛瑄略略一惊,不知道他居然这样怕冷。

萧盛瑄递了根烟给齐洺桓,齐洺桓低下头,也不用手拿,直接咬了过去。他打开自己的打火机,却不见火花。

“我的打火机没气了。”他盯着萧盛瑄说,“借用一下你的。”

萧盛瑄以为他是问自己借打火机,刚想把自己的拿出来。手才伸进口袋里,齐洺桓就凑近过来,侧了侧脑袋,烟头对着萧盛瑄正抽着的烟头一吸,他的烟就燃了。

这举动来得太突然,吓得萧盛瑄一口烟雾吞了下去,弓着背咳嗽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这样给人点烟?”齐洺桓顺了顺他的背,看着他这样的反应笑了。

“第一次这样给男人点烟!”萧盛瑄直起身子,又咳了两声,眼角已经咳出了泪花。

“你以前还这样给女人点过烟?”

萧盛瑄顿了一顿,不是很情愿地告诉他:“以前的女朋友。”

“哦对,你好像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萧盛瑄瞪大了眼睛。他可不记得自己跟这个男人讲过任何关于女人的事情,更别说自己以前的女朋友。

“你喝醉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衣服说了一箩筐的话,快把你的前半辈子都讲完了。”齐洺桓朝他脸上呼出了一口烟。

都说男人往男人脸上吐烟是种挑衅,往女人脸上吐烟是种调戏。而这种举动,换到这里,却说不清楚属于哪一者。

萧盛瑄没心思去研究这个举动属于那种情况,他拿手拨了拨烟雾,神色慌了,“我……我还说了什么了?”他心里虚得很,生怕自己把当初在温哥华那些风花雪月的事都吐得一字不剩。

“你讲了很多事情,我没有全部听清,只听清楚你最后一句话……你说,’我走到哪,他都能找到我。那我不如不走,躲在你身后,只要你肯当我的避风港,让我依靠‘。”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萧盛瑄讲这句话的场景,嘴角不觉浮起了一个弧度。

“我真这样说?”萧盛瑄心脏跳了一下,瞬间有种想从这里跳下去的冲动。他拼凑语言,乱糟糟地解释着:“这、这只是我以前的想法……不是……我以前也没把你当做什么避风港,我只是喝醉了,口不择言,胡言乱语……”

“那样想也挺好的。”齐洺桓打断了他的解释,脸上笑意浅浅,话说得认认真真。

“我真没这样想!”

“……”“真的挺好的。”

在把各自的烟抽完之前,俩人就都没说话了。萧盛瑄在懊悔自己讲过的话,齐洺桓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再下楼时,楼下的客人气氛已经比刚才还浓烈,放开来说说笑笑,互相取乐。

赵望卿和其他男宾在聊天,看到萧盛瑄下来,目光便不禁追随了过去,余光瞥见了他身边的齐洺桓,就像眼睛里进了一根刺。

齐茗云离他们不远,却只把她大哥叫了过去。萧盛瑄便站在原地,等他们讲完兄妹之间才能讲的话。

齐茗云对她大哥讲了两句话,紧接着就拿出她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放在齐洺桓的耳朵边,似乎是让他听个音频。

一会儿后,齐洺桓笑了,那是一个萧盛瑄没见过的笑容。像是觉得一件什么事情很有趣,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很开心,像是对一件事情很满足。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灯光暗了下来,宴会进入了跳舞的环节。

齐洺桓先和齐茗云跳了一支舞,兄妹两人的舞技都很棒,围成一圈的观众全看得纷纷发出赞叹。倘若这二人不是兄妹,还真是天作之合。

和齐茗云跳完这支舞后,两个人行了最基本的礼,观众的掌声不约而同地响起来。随后,齐洺桓走到萧盛瑄面前,伸出手,说了“MayI”邀请他跳舞。

萧盛瑄正鼓着掌的手渐渐停住了,笑容僵在脸上:“我?我不会啊。”

和男人该怎么跳交谊舞!萧盛瑄内心发出了疑问,他是该跳女人的舞步还是男人的舞步?!而且是两个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可以教你。”齐洺桓并没有要把手收回去的意思。

那些原本还想跳舞的人,这会儿都驻足看了他们。一双双眼睛落在萧盛瑄身上,他若拒绝了这个邀请,反倒显得很不给情面。

手刚放到齐洺桓的掌心上,萧盛瑄就被他拉过去,随着响起来的优美的音乐,跟着拍子跳起了舞步。

现场有人爆出欢呼声,然后鼓起了比方才还热烈的掌。

可以说,和萧盛瑄跳舞,齐洺桓更放得开,表现得更加有热情。萧盛瑄起初满头是汗,一颗心悬得高高的,捏得紧紧的,但在齐洺桓的带领下,他很快就熟悉了这种节奏,渐渐进入了佳境。

旁人看得是有些吃惊的。两个男人跳交谊舞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见过。或滑稽,或违和,或骚气。配合得默契的,则又像是形式化的舞蹈。

可这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熟练但不随性,另一个生涩却不拖滞,竟将这场舞跳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旁人很难说清这种美,但要是将这种美和某种感情扯上关系的话,则又不那么难理解了。

看着这一切的赵望卿脸上没有表情,指甲则快在掌心里嵌出了血。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当中的哪个一个人故意来看他一眼,他也能将此当作挑衅,好歹不会这么愤怒。

可没有,包括之前最爱拿萧盛瑄来刺激他的齐洺桓,此时此刻也沉浸在和萧盛瑄的共舞中,眼里满是少见的柔情。

好一个情意绵绵,你侬我侬!

妒火使得赵望卿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忽然想知道,他们两个之前在二楼的那段短暂的时间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那个二楼,仿佛藏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一样,令赵望卿恨不得将它破碎。

回过一点理智后,他已经来到了二楼,并且打开齐洺桓书房的门。门没上锁,灯也没全关,显然是不久前还有人进出过。

听齐茗云说过,书房是齐洺桓最喜欢待的地方,因为这里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肯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这个齐洺桓,怕不是动了真心思。

书架另一头放了个酒柜,上面摆了各地各色年代久远的美酒。赵望卿的手徐徐从酒柜上扫过,随着噼里啪啦玻璃破碎的响声,地板上瞬间满是酒瓶的碎片和鲜红的液体,酒香盈满了整个书房。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两根叠在一起的香烟还发着一点火星子,两缕苗条的青烟在夜色中扶摇向上。赵望卿拿起烟灰缸,朝地板上那滩混着碎片的酒液摔过去。

楼下的舞曲停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的赵望卿翘腿坐在齐茗云旁边。齐茗云没注意他,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跳完了一支舞的那两个男人。

舞步停止后,萧盛瑄大口大口地喘气。紧张感早没有了,手脚跟着心脏一起在颤抖。他把头低着,怕让别人看见他脸上激动的神情。

他要将手收回,齐洺桓没放开,低下头把嘴唇凑到他耳朵旁:“你刚刚跟赵望卿说我们日久生情,两情相悦。”

萧盛瑄登时打了个激灵,抬眼看着齐洺桓,正巧对上了他幽邃的双眼。齐洺桓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是个人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萧盛瑄彼时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得无法动弹。在这一刻,他居然下意识的想去瞥一眼赵望卿。

就在齐洺桓的嘴唇快碰到他的时候,忽然一个尖细的女声惊叫:“着火啦!着火啦!楼上着火啦!”

第52章

一说起火,在场的几个男宾立马和管家一起奔上去灭火,火势倒是不大,几个人一下子就把它扑灭了,只是齐洺桓的那一柜子酒,一柜子书,被毁得所剩无几。

在那一瞬间,齐洺桓被激起了怒火,他把冷冽的目光投向赵望卿,在赵望卿的眼里,他看见了挑衅。

他知道,他们今晚互相踩到了对方的底线,在谁更能惹怒谁的这场比赛上,赵望卿从来不肯认输。就算齐洺桓这会儿要深究这件事情,要报警,要走法律程序,赵望卿也无所畏惧。

“是场意外,窗户没关紧,风把烟头吹到了窗帘上,这是我的疏忽,令诸位受到惊吓,我在此向诸位道歉。”

齐洺桓是这样向众人解释并且致歉的。他妹妹和赵望卿还有婚约,他们两家集团还处于友好模式,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愤怒而不顾全大局。

他请那几位帮忙灭火的男宾勿要把书房里的景象告诉其他人,从房内的迹象看起来,明显是有人刻意纵火。

几个人知情人心里是有数的。圈里内谁不小心得罪个谁是常有的事,只是把人得罪到要上门放火,也不知道这个齐洺桓是撬了人家老婆还是怎么的。

这场宴会被迫结束,齐洺桓向宾客再三表明了歉意,走过赵望卿身边的时候,他沉声说了一句:“私底下解决。”

这句话读透了,就是: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他心里也很想问候赵望卿的妈,可他又不能不尊重死人。

齐洺桓忙着处理这滩浑水,一时也就无法顾及到萧盛瑄。萧盛瑄不仅没感到失落,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刚才萦绕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浓烈,浓烈到让他无所适从。险些面对的那种触碰,是萧盛瑄之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因此他倒认为,这样的中断,来得刚刚好。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齐洺桓会知道他应付赵望卿的那句话,想起了齐茗云在他耳边放音频,似乎就清楚了一切是怎么回事。

萧盛瑄觉得,他以后得离这对兄妹再远一点。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赵望卿走到了他身边,面带微笑地说:“学长,我送你回去。”

萧盛瑄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对这个人,他总是本能的回避的。

“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

赵望卿对他向来执着:“这个地方没有车站,又叫不到车,你怎么回去?”

萧盛瑄看了远处的齐洺桓一眼,然而彼时的齐洺桓根本无暇顾及他。

赵望卿将他的这个举动收在眼里,有些气愤和失落。

他假装视而不见,笑容依旧挂着,不过略显苍凉:“只当作顺路送认识的朋友回家而已,我保证我不会做其它的,或者,你要是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我也可以一路都不说话。”

面对头一回卑微至此的赵望卿,萧盛瑄沉默了。他在思考着他是否要动容,还是要提醒自己清醒。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总不能还是不给我这个机会吧……”赵望卿把声音放软了,带着他以前惯有的撒娇的味道。

萧盛瑄没有回答,他走出了这个地方,没跟任何人打一声招呼。赵望卿跟了出去,这个机会他终究还是死不要脸的争取到了。

在车上,萧盛瑄手撑下巴靠着窗,眼睛一直看向窗外,或许偶尔不小心,会在窗户上看见赵望卿的脸,以及他那个一直要移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赵望卿果真一路上都没讲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到了某个路口,萧盛瑄说:“就是这里。”

车停下了,但萧盛瑄打不开车门。他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赵望卿,“把车门打开。”

赵望卿没听他的,笑了一笑,“这不是你家吧。”

萧盛瑄微微一怔,神色又立马恢复正常:“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我家?我现在就住在这里,把车门打开。”

“因为这个小区才刚开盘啊。”这个拙劣到蠢萌的谎言,赵望卿都不太好意思揭露。

“……”萧盛瑄愣了有半晌,过后,死不承认地坚持道:“谁跟你说我住这个小区了?我住在……住在它后面的居民楼里。”

“你不让我知道你的住处,是怕我会去骚扰你吗?”赵望卿明显不相信他临时编出来的谎,他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做让你讨厌的事了。”

萧盛瑄显然不太爱跟他纠缠这些,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齐洺桓去过你家吗?”赵望卿忽然将话锋一转,转到了这个问题上。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再说了,他是我的老板,就算去过我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赵望卿眉毛扬了一下,原来有的地方,已经是那个人可以走进去,而他不能走进去的了。

盯着萧盛瑄的脸,看着他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赵望卿想起了刚才齐洺桓险些吻上这个人的唇。他感觉自己又一时失了神志,欺身上去,在这双唇上面盖上了印记,似乎这样能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在舌头刚进来的那一刻,萧盛瑄感觉自己被砸了一拳,那一拳,砸出了那些过去的画面,那些耻辱的、惨痛的记忆。

他怎么能够忘记这些,他怎么还能让这个人靠近!

赵望卿见他一时没挣扎,竟更靠近了一点,想加深这个难得的吻。手刚抚上萧盛瑄的脑袋,就被萧盛瑄狠狠地推开。

萧盛瑄整个人往后缩,神情是避之不及的惊恐:“你不是说不会再做让我讨厌的事了吗!”

只一瞬间,赵望卿知道自己又错了,后悔的心情顷刻涌起,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他慌忙说:“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我下次一定不会了……”他本想去拉萧盛瑄的手,顿时想起了什么,又将手缩了回来,略显局促地说道:“你、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

萧盛瑄不听他解释,他扑向赵望卿的座位,强行开了车门锁。打开车门,他迫不及待的下车,朝着一个自己也不清楚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走。

“学长!”赵望卿也即刻下了车,车门顾不上锁就跟在他后面。

“你他妈别跟着我!”萧盛瑄朝他吼了一声。

“学长,刚才是我不对……你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他仿佛没听懂萧盛瑄的话,依旧在他身后紧紧跟着。

“送你妈!滚!”萧盛瑄拦下了正好路过的一辆的士,迅速地上了车,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的士经过赵望卿的身边,他没去看他。

在车上喘了几口气,萧盛瑄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他其实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个吻而生气到这种地步,他只知道,这一份生气,不只是对赵望卿的,也是对他自己的。倘若上天肯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把自己的人生切成两段,与赵望卿相处的那一整段人生,就都不要了。他恨那个时候的赵望卿,连带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一并痛恨。

的士开出了一小段路,他回头,看见赵望卿还站在那个地方,手无力地垂着、半低着头。好像神情,还有一丝混杂着懊悔的难过。

那个落寞的身影,让萧盛瑄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但他不能再看,也不能再想了,他太害怕自己会再错一次。

赵望卿回到了他和萧盛瑄之前一起住的地方。现在的他,已经把那个地方看成了他们的家。曾经是,未来也会是。

他没有开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月色下的那台钢琴。自从萧盛瑄走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这台钢琴。似乎这台钢琴存在的价值,也不过是能够让萧盛瑄消遣时间,萧盛瑄如果不在了,那么这台钢琴再名贵也只是废品。

Sing打来电话时,赵望卿正打算开始他的回忆。但这通电话打断了他想拾起来的美好,所以他接起电话后,很没好气地“喂”的一声,想让Sing快说完他的废话。

“你居然把你大舅子的房子给烧了?我TM都惊呆了!”Sing惊讶的语气从手机那头震到这头,激动得就跟听到花边新闻的八卦妇女:“你也太狠了吧,偷妻之仇也不过如此啊!”

一提起这个,赵望卿就火大:“我没烧了他整栋别墅就算不错的了,那个脑残居然想亲他。”

Sing觉得没什么问题,这个语气,赵望卿还是那个恃宠而骄任意妄为的富家小少爷。他笑了两声说:“还是为了那位萧学长啊?只是为了面子,你不会这么过的吧……”

“面子”现在在赵望卿这里,还真的没有这么大面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盯着空荡荡的钢琴凳,好似看见曾经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

“我爱上他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被吓傻一般的沉默。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想笑你就笑吧……如果这是一个笑话,那我有可能会被你嘲笑一辈子。”说完,赵望卿就先苦苦地笑了。他要是早这么承认,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现在人都走了,对着一台破钢琴,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已经不会再信他了。

一辈子,一辈子可真长。初遇萧盛瑄那年他才十八九岁,那个时候的他,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一定会觉得可笑至极,又怎会知今日对这三个字的无奈。

见证了赵望卿对萧盛瑄从玩弄到认真到爱上这几个阶段的Sing,彼时真的懵逼。他觉得自己看了60集脑残剧,而这部脑残剧,播了好几年,居然离大结局还遥遥无期。

过了好半晌,他带着老妈子的语气说:“我K长大了,难得。”

第53章

不知是受了哪件事情的影响,萧盛瑄最近总是刻意地避着一些人。

找齐洺桓借的那套西装,洗净晾干后还给了他,之后与他见面的次数便来得没那么频繁。

到了假日,他去找温祈,占据了和齐洺桓碰面的时间。缓过了几口气,萧盛瑄感叹道还是女人好。

过个几年若他状态好转了,该过去的彻底过去,该遗忘的彻底遗忘,也许他就能在某个地方安定下来,找个不会嫌弃他的女人结婚,从此与生活相安无事,谁也不再挑战谁。这大概算是他现在最奢求的美梦了。

齐茗云真的把赵望卿给她的项链送给了温祈,温祈把它扔在水果盘里当写生物品。问她是不是不知道这条项链的价值,她倒是知道的,只是满不在意。

后来齐茗云忽然跑来找她,萧盛瑄便匆忙溜了,女人固然好,终究不是他的容身之所。

回到家时,齐洺桓居然出现在他家楼下,把萧盛瑄吓得一颤,差点想转个身假装要去买豆浆。

“盛瑄!”齐洺桓叫住了他,大跨步走到他旁边:“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那天晚上冷落了你,你生气了?”

“没有,我只是……太忙了而已。”借口是找不到新借口了,胡编乱造又不可能,只能用用这种老旧又万能的公式随意搪塞。

要说真正原因,再怎么也不会是那天晚上被冷落,而是那天晚上差点太过亲近。

“今天晚上也忙吗?”

“忙。”

齐洺桓不蠢,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刻意回避,索性挑明了说:“我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你应该不会察觉不到吧?”

这话齐洺桓是掖不下去的,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在他的掌控之内,可萧盛瑄两三天不理他,让他难受得心烦意乱,竟能稍微地理解为什么赵望卿会动不动就发疯。

“我察觉到了。”萧盛瑄咽了口唾沫,也不想再回避这个问题。

“然后呢,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齐洺桓双手插着口袋,走在他旁边,侧侧头看他。

萧盛瑄小声碎碎念:“……你们齐家总得留个后吧。”

“什么?”

“我是说,我觉得我接受不了。”

“你接受不了我?”齐洺桓的语气是带了一丝惊讶的,毕竟他就算不自恋,也一向对自己有自信。

“不是接受不了你,而是……我家里人不会接受,我已经这个年纪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

齐洺桓抓起了他的手:“如果你肯相信我,我会让你家里人同意的。”

一想起家里人,萧盛瑄的心情就凉了,收回手,音调低下不少:“他们不会同意的。算了,我不想聊这个,我现在也没这方面的想法。”

“好,我也不着急,我们以后还有得是时间。”齐洺桓不习惯强迫人,他一向坚信顺其自然,自会水到渠成,“那现在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了吗?”

萧盛瑄放弃了挣扎,笑了:“有。”

萧盛瑄那款产品的初版卖得很成功,在市面上特别受欢迎,为此也得到了很多家公司关注,纷纷表示想和齐洺桓合作,以这块材料开发下一个新产品。

公司的大生意是一单接一单来,正好又赶上了德国分公司的成立,齐洺桓这些日子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前一阵子还对赵望卿想要的那一块地咬得紧,最近却不得不把这些恩怨放一放。

但老天似乎是还嫌他不够烦心,没过多久,齐茗云就和家里人摊牌,说她和赵望卿没任何感情基础,结不了那个婚。

她家里人当然是不同意,管他们小孩子之间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也不能坏了长辈们之间的情谊。可听说齐茗云的意思是,他们今天不许,她就明天再闹,明天不成,就后天再闹,反正会继续闹下去。

为这事儿齐茗云还和家里人闹翻了,跑到了上海来。家里人打电话问她大哥知不知道她的下落,齐洺桓又表示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偌大的上海她跑去了哪里。

齐洺桓被公事家事一堆事缠身,跟萧盛瑄连私底下碰面的时间也没了,萧盛瑄感觉自己孤独却又自在地度过了好几个月。

过年的时候齐洺桓也没能从这些破事中脱身出来,齐茗云则和家里人闹得更大了,最后居然索性出了柜,把她家老头给气的,差点没在家里折腾到掀房子。

萧盛瑄选择回一趟老家,父亲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工资高,福利也不错,住所也搬到了公司附近一栋新建的公寓里,生活条件明显是好了。也肯和萧盛瑄好好地坐一会儿了,即使彼此坐着各自不说话。

他又一次去母亲住处附近晃荡,那天见到了一个驼着背的中老年妇女,戴着老旧破口的针织帽,怀里抱着一袋看起来不是很新鲜的青菜。她的步子不稳健,可是速度很快。背影与他母亲有几分相似,只是在萧盛瑄的心中,一直光鲜亮丽的母亲,不会使自己褪色到这种地步。并且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也还没老到这种地步。

当他想跟上去看看的时候,女人飞快地窜进单元楼,关上了单元楼的防盗大门,至始至终也没让他看一眼正脸。

萧盛瑄打了电话过去,叫了一声“妈”,问候了一句“新年快乐”。对方在沉默了一分钟后,才挂断了电话。

赵望卿给他发来了消息,他没回,在老家虚度了几日,假日过去后就回上海继续工作。然后就是日子与日子反反复复地叠来叠去,听听齐茗云与他家人的战斗风云史。

某天凌晨十二点,正忙着策划方案,赵望卿给他打来电话,他一只手用铅笔拉着弧线,一只手拿着手机听他说:“学长,生日快乐。”

萧盛瑄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日期,才察觉到自己生日的到临。

“谢谢,没事我先挂了。”不想理他是真的不想理他,忙也是真的忙,这两者混在一起,口气就变得不是很好。

“学长,等一下!”赵望卿打断了他想挂断的念头,略微小心地问:“我今天,可以去找你吗?我好想你啊。”

萧盛瑄没说话,长长的一声叹气给了他答案。

赵望卿的声音随着他的心情低落了下去,凉中透着一点苦:“我知道了,打扰了,再见……”

过了有一会儿,赵望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萧盛瑄看着通话记录发呆了好一会儿,这几年来,每年第一个给他送来生日祝福的人,都是这个他一直不接触,却又不断接触的人。

早上来到公司,萧盛瑄收到了一大盒香槟玫瑰,玫瑰里面照例一张明信片,写着“HappyBirthday”,没有署名,但是这个字体萧盛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萧盛瑄随意把花放在桌子上,工作了一会儿后,感觉那盒花让他越看越难受,最后索性连盒带花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下午那位大忙人齐洺桓终于拨冗联系了萧盛瑄:“生日快乐,抱歉,到现在才跟你说。”

萧盛瑄笑道:“这有什么可道歉的?谢谢了。”

“我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晚上还有一堆工作要做——大概得做到八点多才能结束。”怕让他以为这次又是借辞推脱,萧盛瑄便将具体的时间也一起告诉了他。

“那就晚上八点半吧,正好我也结束掉一个应酬。”

萧盛瑄想了想,说:“好。”

晚上八点还没到,萧盛瑄就将手头上的工作都完成了,按约去了餐厅,到齐洺桓预订好的位置上坐着等待。

齐洺桓这家餐厅选得很好,这个位置也选得很好。餐厅宁静典雅但不冷清,座位处于不会受人打扰的地方,但不偏僻,靠窗,正巧能看见窗外夜景,是个适合双人用餐的地方。

在座位上等了二十分钟,人还没来,服务员又给续上了一杯柠檬茶。

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几分,齐洺桓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极少会迟到,萧盛瑄怕他出了什么事情,就打了个电话给他。

对方过了很久才接,语气似乎有些波澜:“对不起,我有点事情耽搁了,得过一会儿才能到。”说着,咳嗽了两声,声音听起来不是很好。

“没事,你慢慢来。”

柠檬茶又续了两杯,漫长的等待使萧盛瑄忘记了晚饭还没吃的饥饿感,再一看时间,已经九点过五分。

萧盛瑄握紧了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又一次拨打了齐洺桓的号码,这次没有人接。

一直到服务员上来提醒打烊,他才意识到,齐洺桓放了他鸽子。

回去的路上又给齐洺桓打了两次电话,依然没人接听。萧盛瑄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了,或许气愤,或许担心,错综复杂的情绪交杂一起,让他感动疲倦。

回家以后洗完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一组照片在网上流传,有记者拍到一个名气不大的男明星和齐洺桓在酒店房门口,疑似开房。随后很快,又有网友跑去挖那个小明星社交号上的信息,挖到了他昨天发了一张和人在酒店床上十指相扣的照片。

第54章

几组照片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一个知人不知名的小明星,竟然屡次上了热搜。

萧盛瑄一时也没去在意这事是真还是假,而是先打电话问齐洺桓会不会受到影响。

从语气上面听,齐洺桓还算冷静。这种花边新闻对这类大家公子来说是家常便饭,对他们本人除了落个“花花公子”、“男女不忌”的称号以外,也造不成太大影响。

齐洺桓没否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但他似乎是想向萧盛瑄解释什么,只是嗫嚅半天,最终又没解释出口。

完成了这个出于好友的关心,萧盛瑄才想起了昨晚上齐洺桓的失约,想起了他的“有事耽搁”。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萧盛瑄已经不关心了,这个时候的他终于幡然醒悟,他和他们这类人永远是隔着一个世界的,能当朋友已是难得,恋人这条线则是禁忌,一辈子都不要去触碰。

就算有人能忍受得了恋人三番四次的出现这种新闻,有人能时刻告诉自己这些都是真假难定的,他也不会在这些人的范围内。

齐洺桓没有正面回应这件事情,小明星却对此事很积极,没到下午就自顾自发表了所谓“声明”,说辞又是含糊不清,故意给人挑错,但除了八卦网民和其他不知名小明星会配合他演戏外,圈内似乎没人对此事上心。

闹出事情的艺人是赵家的无冕的,因而就算这件事情再小,再怎么微不足道,赵望卿也有必要知道一下。

赵望卿看到那几组照片时,小叶正在他旁边,她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那个男明星:“这不是最近一直想上位的那个小明星吗?”

赵望卿表示没印象。

小叶提醒了他:“找过赵总您两次的。”

赵望卿才记起,哦,就是那个才刚进公司,还没什么实力却成天净想着走捷径往上爬的戏精。

齐洺桓不是那么没自制力的人,乱七八糟的人是不会碰的,尤其是圈子里的人。这一看就知道,是这个小明星想博关注度而生出来的事。

当天赵望卿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齐洺桓的,上来直接就是骂:“赵望卿你真他妈下流恶心!”

“我还不屑对你用这种手段!”这件事跟赵望卿是没什么关系的,且他也完全不知情,赵望卿连解释都懒得跟他多解释,撂下这句话就挂了他的电话。

他知道齐洺桓在气什么,在气这个小明星无形中挑拨了他和萧盛瑄的关系。

第二个电话就是那个小明星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小明星把话端得小心翼翼,又像渴求得到赞扬:“赵总,我做的这些,你还满意吗?”

他和齐洺桓有过节就不是什么秘密,想不到这个小明星居然会想利用这点来讨好他。

可他们又偏是这样的人,自己看不爽的人可以自己收拾,别人插手了,就是碍事。

“我说过了,想往上爬也得有本事,你只会玩这些伎俩,实力却一点也没有,那不如去做MB好了,不用在演艺圈里混。”

“赵总!”

忽然被扯进这件事情当中,赵望卿感到很莫名其妙。但撇去其他的不说,这场戏他还是看得挺爽的,起码他知道,经此一事,齐洺桓一辈子都走不进萧盛瑄的心了。

关于小明星和齐大公子去开房的消息没两天就停息下来,纵是小明星在网上再怎么给自己加戏,也没人再去关注他。就如同石子扔进深水里,起了点水花,卷不起大涟漪。小明星后来也销声匿迹了,据说演艺生涯不好过,不知是齐赵两家谁给的教训。

齐洺桓照旧是忙的,且被这些事情整得有点心烦意乱,德国那边的分公司缺人,要从这里调几个有经验的设计师过去。先不说未必能说服公司里的设计师,就说现在公司的情况,几个设计师全是精英骨干,走了谁都像在割肉。

齐茗云跟叛逆期晚到了一样,在家人眼前的人设是崩得连渣也不剩,据说被老头子扇了一巴掌,遂和家里闹了离家出走,跑去和她所谓的“女朋友”住在了一起。好巧不巧,她女朋友就在上海,老头子接连飚了几个电话过来让齐洺桓去管管。

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这个齐洺桓最近很心累,三天两头就听见他在办公室里咳嗽得厉害,大家全猜想着他是不是被气病了、被累垮了,脸色没一天是好的。

没过半个月,萧盛瑄来办公室里找他。

一张申请书递到了办公桌上:“我申请去德国的分公司。”

这个申请来得很突然,毫无征兆,如同一块忽然砸进油锅里的大石头,来得意外,变得滚烫又僵硬。

“理由呢?”齐洺桓没去收桌上的申请书,他揉了揉太阳穴,又覆盖上一层疲惫的神情,不像是被人分担了烦心事,反而更像又多了一件事添乱。

萧盛瑄语气坚定地说:“我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理由!”齐洺桓说这话的语调略重了,可他没办法克制住自己。

自上次小明星的事件后,他就没再和萧盛瑄私下见过,感觉就跟两个人在冷战似的。他想过,等过了这段时期,他们两个人就好好谈一谈,把所有该谈的事情全部谈清楚。

可没想到萧盛瑄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萧盛瑄酝酿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我们不是曾经一起聊过梦想吗?我想去实现我的梦想,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齐洺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说。”

“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很想去。”萧盛瑄直视着他,双眼透出了一丝光泽,还真像是拥有梦想的不老少年,而非随意找来敷衍的借口。

盯着那双眼睛,齐洺桓躁乱的心渐渐平静了,这份平静愈来愈往下沉,泛起了细细的疼痛。

“你是真的想去那里?”

“嗯。”萧盛瑄点了点头。

原来他还真的是认真的。

齐洺桓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憋着什么一样。他把视线从萧盛瑄的双眼上收回来,低下头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说:“下午去找小刘,让他帮你安排。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谢谢。”萧盛瑄说,他默了一秒,声音更为轻柔地,又说了一句:“谢谢。”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齐洺桓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低沉沉:“那件事,你肯不肯听我的解释?”

萧盛瑄停住脚步,犹豫半晌,侧过头道:“你没有什么是需要和我解释的。”

“……”齐洺桓仍盯着资料,眼神却仿若无光:“出去吧。”

走出门后,萧盛瑄替他将门带上的那瞬间,听到门后蓦然剧烈的咳嗽,一声一声,宛若撕心裂肺。

萧盛瑄看了这扇门许久,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将这扇门打开,去关心他、去帮他递水拿药,哪怕只是作为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可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在他走出这扇门后,在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手慢慢地从门把上放下来,随着他空灵的脚步声,身后的咳嗽声离他越来越远,药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他似乎也没有听到。

明明一直到刚刚离开时,他心中还没有任何波澜,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心脏上的肉一抽一抽的,不知是在为何事喧嚣。

其实是有痛意的,只是这痛意太微小了,微小到拥有这颗心脏的人也察觉不到。

第55章

小刘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一个月就帮萧盛瑄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离开公司的那天,小刘跟萧盛瑄说:“真没想到最后齐总会让你去那边,之前跟他想过好几个人选,唯独你是他想都没想过的。”

“我的经验是比较不足,但公司里又不能没有小邓、小陈他们,想来想去,还是我走比较没什么损失,这也是我向他求了很久才求来的机会。”

“经验不足?哪会是这个理由,唉,经验不足……”小刘低头无奈地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萧盛瑄便准备起飞。那天是周日,齐洺桓给他发了消息送别,温祈跟齐茗云来机场送他。简单告别之后,他就匆匆登机。

这次不当做是一种离去,单纯当做是换个地方工作历练,离别的负担也就没那么沉重了。

赵望卿的联系来得很不合时宜,接起他的电话时,萧盛瑄刚找好飞机座位。座位依然是靠窗的,看着窗外阳光下那片土地,他很难想像自己将再一次离开这片国土。

窗户外机翼的影子隐约可见,萧盛瑄听着赵望卿的声音:“学长,我现在在上海,我想见你,我们能聊一聊吗?你让我见一见你吧。”

“我不在上海了。”

“你出差了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等你回来的时候……”赵望卿有一点失落,但他又不想轻易放弃能跟萧盛瑄见面的机会。

他甚至想好了,萧盛瑄如果还是不想见他,那他就去找他,偷偷的,见上一小面就好。

萧盛瑄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一句话打破了他所有幻想:“不会回去了。”

赵望卿一顿,语气蓦然一变:“什么叫不会回来了?你要去哪?你现在在哪!”

赵望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又要走了,又一次要到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去。

他每一次都是这样,一声不吭的就从自己身边消失,一次离得比一次远。

赵望卿慌了起来,情绪变得很激动,“萧盛瑄,你说话啊!”

萧盛瑄的心是累的,他想也许过了这么多年,早没了能后悔痛恨的精力,他还是希望能有个了断:“赵望卿,有件事没和你说,其实我爱过你,还爱了很长时间,比你所想的时间还长。在温哥华的那段时间我爱着你,在上海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也还爱着你。可太久了,久到我不记得爱你的感觉了,只记得自己犯贱的样子,太贱了――爱着你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太贱了。”

坐在萧盛瑄旁边座位上的男人翻书的动作顿了一顿,他听到了一切,但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这些事情无论在谁听来,不过是别人挺有意思的八卦隐私,尤其是听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显得更加好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萧盛瑄终于不再去在意起自己在陌生人前脸面。他想,他果真是贱过的。

赵望卿一震,心脏深处的某个地方仿佛被猛锤了一下,疼痛密密麻麻的散开。

他以为,每隔一段时间,萧盛瑄对他的恨意就会减一些。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提醒萧盛瑄自己还爱着他,还想跟他在一起。可没想到在萧盛瑄的眼里,这样的提醒反反复复,只是把他往绝望的边缘上逼。

“我已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什么都愿意改……你知道我也爱你……”呜咽的声调涌上喉间,赵望卿的眼眶红了起来。才说什么都愿意改,可他曾抱怨最多次的“爱哭”,却又即刻显露出来。

喉咙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萧盛瑄说:“算我求求你,你不要再让我回想起自己那个样子。”

萧盛瑄说这话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最贱”时的那个自己得不到任何人的珍惜,他就已经让自己的感情死在了那里。不过是没来得及埋葬,骨灰还握在自己手里,时刻不忘。

“我不要……萧盛瑄,你说在上海的那段时间你也还爱着我,你明明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却还爱着我。那你就应该清楚,我是不可能会放过你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赵望卿的声音在颤抖,明明可以让人听起来很可恨的话,此时此刻却更像是两个人之间的无奈。

空姐在一旁提醒萧盛瑄手机关机,他说“好”。挂断电话,直接按了关机。

“萧盛瑄!萧盛瑄!”赵望卿对着手机大吼,对方却再也听不到。

他把手机砸了出去,泪滚了下来。他叫小叶赶紧去查萧盛瑄的行踪,然后跑去Laz,闯进齐洺桓的办公室,抓起齐洺桓的衣领疯一样地问:“他去哪了!他去哪了!”

齐洺桓任他抓着衣领,血色全无的脸硬生生挤出护住男人尊严的讥笑:“他去哪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赵望卿这么有本事,自己找去啊!”

赵望卿一拳照着他的脸打了下去。

齐洺桓骂了一声“草”,这场酝酿了许久的架,终究还是在这间办公室里打了起来。

秘书和助理进来阻拦时,办公室已经像被倒过来搅拌过一样,该倒的倒,该碎的碎,激烈的战斗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秘书和助理花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两个人拉开。

齐洺桓让助理扶着,看着被秘书挡拦住的赵望卿,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轻蔑地笑道:“我还以为你赵望卿有多能耐,原来也不过是这副狼狈的狗德性!你不是想找他么?找啊,满世界找啊!让你找到人又怎样,你找得到他的心吗?只要他的心一天不在你身上,他就不可能会一辈子在你身边!”

他大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凄凉。看来这句话并非只是说给赵望卿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笑到最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他感觉世界变得混乱。

赵望卿挣开秘书的手,看着齐洺桓现在这个样子,他已经没了继续打架的心情,口头上的回击却丝毫不心慈手软:“如果他再一次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让他走,我不会拿他来刺激自己的对手,我不会在他生日的那一天去跟别人上床。齐洺桓,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赢过我什么?你从头到尾还是那个输家,你等着输一辈子吧!”

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齐洺桓知道赵望卿走了,带着双方仅剩的那点支撑力。

他的咳嗽逐渐停止,混乱的世界变昏昏暗暗,他将手从嘴上拿下来看,掌心一片烫目的鲜红让他身子一颤,差点瘫坐在地上。

赵望卿很快就查到萧盛瑄是去了Laz在德国的分公司,他把自己的工作扔在一旁,去了德国好几次,又让他姐叫回去训了好几次。

他好几次都没找着萧盛瑄,问了公司的人,他们说,萧盛瑄在公司里的职位不是设计师是顾问,而且还是一个挂名的、并不是很重要的顾问。

萧盛瑄在外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并且他还要和公司里的其它人研究新产品、参赛,日子过得很紧凑,一般没事不会待在公司里,除非公司有什么要紧事才会有人联系他。

赵望卿问他们知不知道萧盛瑄住哪,或者工作室在哪,能不能立马联系他?他们说,关于住处和工作室所在地,萧盛瑄没跟任何人讲。至于联系他,他们只能做到一个电话沟通,没什么很大的问题,萧盛瑄也是不会拨忙跑过来的。

赵望卿找寻无果,又一次被赵诗羊勒令回去后的第三天,萧盛瑄就因忽然出现的大问题而跑了一趟公司。

公司里的同事告诉他:“有个中国人来找你,找你好几次了。”

他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齐洺桓。

来了这里已经快半年了,他和齐洺桓一次联系都没有。

萧盛瑄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拨打了那个快半年没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但对方不是齐洺桓,而是齐茗云。

也没什么太大的惊讶,他就势问起齐茗云,看她哥哥最近是不是来德国找他了。

齐茗云疑惑地“啊”了一声,随后说:“我哥不可能会去找你的,他……他最近生病了,在住院。”

“生病?他生什么病了?严不严重?”萧盛瑄顿时将谁来找他这件事抛诸脑后,着急起了齐洺桓的病。

齐茗云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最后胡乱搪塞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齐茗云不肯把话说清楚,萧盛瑄没法再安心工作,他想起了当初齐洺桓的状态,眼皮在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不可能会对齐洺桓不管不问,出于哪种原因都不可能。

他连夜上网定了机票,和团队研究项目的事情也暂且放下,一个礼拜过后,他飞回了国。又一次拨打齐洺桓的手机号码,接通后,声音仍是齐茗云的。

第56章

齐茗云知道萧盛瑄忽然回国,惊讶得说不出话,良久的沉默后,她说要来机场接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萧盛瑄下了飞机后在机场等了近半个小时,齐茗云的敞篷大跑车才缓缓开到他眼前。

齐茗云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毛衣和一条牛仔裤,应该是没化妆,口罩和墨镜把自己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的,要不是她主动和萧盛瑄打招呼,萧盛瑄根本认不出她来。

近看了齐茗云的脸,虽然看不清口罩下的面貌,但能看得出她因许久未休息而累积出来的憔悴。

齐茗云一路上问了他不少问题,“怎么样了”、“在那边还习惯吗”、“有找新的伴侣”吗?嗓音是哑的,听着像是哭哑的,也有点像是感冒了的哑。

萧盛瑄虽说逐一回答,可还是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在着急着些什么。

萧盛瑄完全没有归国的喜悦和激动,这半年过得太快,快得他丝毫没有觉得离开过这里。跟很多人都不常联系,但感觉跟他们也没怎么生疏。

半年的时间不长,什么都来不及变化,可什么又都在变化。而齐茗云的变化,像跨过了一个年龄阶层。

“你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飞机上吃过了,不饿。你不是说你哥哥病了吗?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他。”这正是萧盛瑄正在着急的事情。去看一眼齐洺桓,去确定他没有事情。这件事仿佛是他的主要任务,只要完成了就能够放下一件心头大事。

他这次回来没带多少行李,就只是为了看一看齐洺桓的病,确定齐洺桓没什么大事之后,他就会飞回德国继续他的工作。这种有情有义的冷血令他自己感到害怕。

“飞机上的饭是人吃的啊?就当是我饿了,你陪我吃个饭吧。”齐茗云避开了他后面的那句话,表现出了她大小姐似的小任性。

“茗云……好吧,吃完之后,就去医院看你哥哥。”

车开到市中心,齐茗云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可以的餐厅。进了餐厅,墨镜和口罩依旧不摘下。找到位置坐下后,她拿起菜单递给萧盛瑄:“吃什么?”

“随便吧,我们快点吃,吃完就去医院。”

“好吧,那我帮你点了。”

萧盛瑄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她:“还有,为什么我最近打你哥哥的电话都是你接的?他的手机在你这里吗?”

“他早接不了电话了。”齐茗云声音低了低,在菜单上随便勾了几道菜。

萧盛瑄听着,心里更紧张了:“……他到底生了什么病?病得到底多严重?”

“哟,这不是齐家大小姐吗?”阴柔的男声在他们身边悠悠响起,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

男人有一张好看到像女孩子一样的脸,一双柔和细长的眼睛比女人还妩媚多情。萧盛瑄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电视上见过几次,应该是个小明星。

“我不认识你吧?”齐茗云很纳闷,她把自己遮掩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有人能叫得出她的名字。但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凑过来的搭讪,所以口气并不是特别客气。

男人也不恼,扯嘴角干干地笑了一下:“齐大小姐贵人多忘事,以前你和你前未婚夫参加无冕年会的时候,我还敬过你一杯酒呢。”

“不好意思,是真不记得了。”提到什么前未婚夫之类的话题,齐茗云态度就变了。她显然不想再理会这个男人,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齐茗云走后,男人还站在这里,萧盛瑄略带疑惑地看了看他,却见他也望着自己。

“那天晚上就是你一直打电话的啊。”男人忽然这么跟他说道,“我看了来电显示,上面有你的照片,你真人和照片一样好看。”

萧盛瑄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曾经微博上关于齐洺桓的小风浪和那几张照片:“你是……那个明星?”

小明星还是一个小明星,依旧是这幅带着妖气的娇弱模样,依旧让人叫不出名字。

“是我呀。”小明星坐在了萧盛瑄面前,翘起腿,摆弄着餐桌上的餐具,浅浅笑着:“你和他关系不一般吧?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一定想知道吧?前面的我就不说了,反正他对我没什么心思,是我给他吃了东西,带他去的酒店,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萧盛瑄定定看着小明星。他不明白这个时候知道了这种真相有什么意义,但他感觉得到,自己心里好像有个膈应人的小东西消失了。起码他知道,他的好友不是为了和人上床而放他的鸽子。

小明星轻嘲般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给人下的东西太猛了,他啊,看起来挺矫健的,谁知道是个病秧子,衣服脱到一半就不停咳嗽,还得我送他去医院。唉,那时还以为只是什么普通的小病,谁知道啊,走得这么快。”

谁知道啊,走得那么快。

这句话一落下,萧盛瑄感觉一道雷劈下来,脑袋沉了一沉。

他把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小明星:“你……你说什么?什么走得那么快?”

“你没关注国内的新闻吗?”小明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Laz易主了,现在归齐大小姐管了。为什么?因为她大哥齐洺桓病死了,就两三个礼拜前的事情啊。”

安静的餐厅内,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萧盛瑄站起来的时候太用力,把餐桌上的餐具扫到了地上。机警的服务员急忙赶过来,却看见一个站着的大男人脸色惨白得难看,抿成一线的嘴唇发青,微微地颤抖着。

齐茗云也是这个时候正好回来的,她的墨镜和口罩还戴在脸上,脸颊却挂着水渍,不知是因什么原因而彻底的清洗了一次脸。

“她回来了,具体事情问她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明星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掀起了什么小风浪,摊了下手,起身消失在了餐厅内。

餐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萧盛瑄的世界还没从黑暗中回过光明,他浑身的都在发颤,胸口隐隐地绞痛,呼吸短而急促。

好像有一股什么冲力在冲击他的五脏六腑,拼命地想撞开守着他心脏的那道门。

这顿饭最终还是没有吃下去,齐茗云去结了没必要结的账,之后开车说要送萧盛瑄去酒店。

“他说你哥两个礼拜前就走了。”

车开出去了好一段路,萧盛瑄平复了呼吸,声音沉沉地问道。

齐茗云“嗯”了一声:“上个礼拜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刚举行完葬礼。本来以为跟你说他只是病了,你就不会回来,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萧盛瑄睫毛颤了两下,喉咙堵了什么似的疼:“什么病?”

“癌症,几年前说是治好了,谁知这两年又复发了。”

齐茗云的语气始终平淡,是那种耗尽了所有精力,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的平淡。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到了萧盛瑄预订的酒店门口,齐茗云停好车,摘下了墨镜和口罩。她的眼睛是全肿的,下嘴唇中间破皮结痂,像极了自己咬出来的伤。这张苍白枯瘦的脸没了曾经的活力,只剩无尽的痛苦和悲伤。

“大哥临走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她看着萧盛瑄,眼泪流下了双颊:“他说,’好在我还没跟他说我喜欢他,他也没说他喜欢我,不然我怎么甘心就这么走‘?”说到这里,齐茗云已显哽咽,她捶了一下方向盘,沙哑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喉间:“……你说他怎么就能甘心这么走?”

萧盛瑄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他已经喉咙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下车,一句再见也没有说,头也不回的进了酒店,齐茗云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恍恍惚惚间做好了酒店登记,进电梯,上楼。萧盛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在终点楼层里走来走去,许久后,眼睛才定焦在他预订好的房号上。

他拿出房卡,刷了两次都刷不开门,手越抖越厉害,最后房卡掉到了地上。

萧盛瑄弯下身子要去捡,头却靠在了房门上,身子剧烈地抖动。

有个人走了,有个人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不是半年不见而已,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他拼命地去想齐洺桓的样子,却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

他记不清齐洺桓的样子了,一点也记不清,原来记不起一个人的模样会是这么的痛苦。

但他记得,那时候他刚走出齐洺桓办公室的门,听到了隔着门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曾想过再次打开门走进去关心一下他,最后却忍了下来,手抽离了那个门把,抽离了那个人。

他就这样离去,再也没回一次头。

萧盛瑄伸手去抹涌出双眼的液体,抹不断。他身子靠着墙壁,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他第一次坐在这种公共场合大哭了一场,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想是的,他是被遗弃了,就像阳光抛弃了鲜花和绿叶,不再对它们有所眷顾。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齐洺桓曾是他的光,可惜这抹光不能永远照在他身上。

第57章

在酒店的这一晚,萧盛瑄一晚上都没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他就打电话跟齐茗云说想见一见她大哥。

那时的齐茗云也还没睡,可已经累得走不动路,便直接把墓园地址告诉萧盛瑄。

萧盛瑄去齐洺桓所葬的墓园,是时管理人员还没上班,他没处询问墓位,唯有一个一个墓碑找下去,找了很久才在一片宽阔的草地上找到齐洺桓的墓位。

这一见如同见了老朋友,一颗心也跟着老了,连叹了两口气。

也不怕脏,萧盛瑄直接坐在了墓碑旁,就似曾经和他一起并肩坐着欣赏风景。而此时此刻,山水湖景,他还是和他一起看,不过成一人一物罢了。

萧盛瑄来得很着急,也没买花买祭品,他拿出了一本书,轻轻地放在齐洺桓的墓碑前,让它安静地躺着。

当初齐洺桓书房着火,心爱的书籍被毁得一干二净,唯独这本萧盛瑄未还的《哈利波特》还在,时至今日,萧盛瑄总算是把它还上了。

书本保存得很好,只是颜色看起来略显旧黄。萧盛瑄回想起书本最初时的模样,想必是被主人爱护得很好,一道折痕也没有。

随后他回想起与齐洺桓的初次见面,回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一阵痛。

萧盛瑄心里想,他永远在做会让自己痛悔的事情,他永远在恨任何一个过去的任何一个自己。

去完墓园的那一天,萧盛瑄出去喝了很多酒,他这辈子都没喝过那么多的酒,喝到去厕所吐了一次又一次,喝到神志不清,打了几百个电话出去。

人的年纪越大反而越矫情,多年前总以为自己能够活得恣意洒脱,经历多了方知,原来当初的自己真的是少年不知愁。

电话也不知道是打给谁,只是拼命地对那个人说“你是混蛋,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手机扔在桌上,让前来劝抚的苦手侍者给接了,赶忙告诉那个混蛋这家店的所在地。

赵望卿以最快的速度从北京赶到上海,到达上海时已经是夜晚,据说萧盛瑄还在喝。他赶去萧盛瑄所在的店,见到那个烂醉如泥的人,一把就抱紧了。

赵望卿拿大衣裹在他身上,把他搂得死死,亲着他的额头安抚着:“好了好了。”萧盛瑄吐了他一身他也不放开。

赵望卿知道萧盛瑄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他是为了谁而喝成这样。他的失意、他的痛苦不再是为了自己,想到这一点,赵望卿心里是难受着的。可这一刻的他,已经顾不及这点微不足道的难受。

他太久没见到这个人了,这些日子来,他没有哪一天不是在想他,没有哪一天不是在想着找机会跑去德国。他是真的想萧盛瑄,想到锥心刺骨。

赵望卿带着他去他们曾经住的地方,那套房子经常有人来打理,至今仍整洁得跟萧盛瑄初来时一样。以致于萧盛瑄刚踏进这扇门时,忽然恢复了点神志,脑子一恍惚,以为自己还停留在被赵望卿“养”着的那段时间。

于是在赵望卿脱掉自己那身脏衣服后,他也下意识的脱起了衣服裤子,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搂着赵望卿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一边亲一边嘴里喃喃着:“快点,我明天还得早起画图,快点……”

赵望卿被他惹得火气上涌,搂着他的腰吻了好一会儿。天知道最后是费了多大的劲才强行克制住自己,带着他进浴室里帮他洗澡。

萧盛瑄洗澡时也不安分,皱着眉碎念道;“怎么又要在浴室?”他手撑着额头,撩起自己头发,往盛满热水的浴缸里一躺,双腿敞开搭在浴缸边上,闭着双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说好了,只能一次。”

赵望卿盯着眼前光景,胀得眼睛猩红,再强的忍耐力也达到了极限。

“萧盛瑄,这是你自己邀请我的。”纵然知道他是喝到脑子不正常,赵望卿也没法再使自己理智。反正自己在他心里也是一个混蛋,不如就直接当起这趁人之危的小人,形象总不会再差到哪去。

赵望卿踩进浴缸里,跪在他两腿间,架起他的双腿,用下面在他外面摩擦了两下。

萧盛瑄哼唧了两声,却在这个时候又开始狂吐不止,这场蓄势待发的性事又不得不停下来。

萧盛瑄呕吐了有好一会儿,过后便开始胡言乱语。

赵望卿察觉到不对劲,扶着他从浴缸里出来,穿好衣服后连忙把他送去医院。

医院检查出来是酒精中毒,对他又是催吐又是洗胃,最后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样,萧盛瑄索性昏倒过去,赵望卿即刻给他办理了入院手续,让医院给他打点滴。

萧盛瑄的这一昏迷直接昏迷了两天两夜,赵望卿也守了他两天两夜。

萧盛瑄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经历了什么完全不记得,浑身酸痛得厉害,胃很空,酸肿的双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学长,你醒了吗?”赵望卿多日来无神的双眼亮了起来,倾身靠过来关心道:“感觉怎么样了?还想吐吗?胃还难受吗?”

萧盛瑄看看他,哑得不行的嗓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一点也不记得了?”赵望卿眼中的亮光暗了暗。也好,昨晚那些事情,他要是记起来,估计又要发脾气。

“不记得了,我头很痛,想再睡一会儿。”萧盛瑄闭上双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地又躺回病床上。他想自己应该是不记得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愿意回想,最好是能把一切痛苦的都忘记。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叫我。”赵望卿替他掖好被子,又轻轻地坐回椅子上。

萧盛瑄背对着他躺,他安心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样的时光,赵望卿仍是觉得珍贵的。

这一个上午萧盛瑄都没再和他说话,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着的时候也不讲话,就一直愣愣地看着窗外,还不及喝醉后来得坦率。

到了中午,赵望卿给他叫了饭,他吃两口就没再吃下去,估计是觉得这饭菜口味太重。于是赵望卿回到家去,买了一堆食材亲自熬汤。

这熬汤的手艺是他在家跟赵诗羊学的,每个礼拜都很认真的学,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自熬给萧盛瑄尝一尝,想让萧盛瑄知道,现在他的厨艺已经很不差了,以后可以是他包揽全厨房的活,不会再让他辛苦。

他想让萧盛瑄知道这一点,知道这个可以再重新接受他的理由之一。

所以这份汤他熬得很用心,每个步骤都很谨慎。下午他带着熬好的汤来到病房,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床位。

护士说萧盛瑄已经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就在赵望卿走后没多久,听说是赶飞机。

赵望卿看着那床位看了好一会儿,那人的余温早已荡然无存。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赵望卿的脚步变得沉甸甸,路过垃圾桶旁边时,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保温壶扔了进去。如同萧盛瑄扔掉他的付出的感情一样利索果断。

德国的同事感觉萧盛瑄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也不爱笑,偶尔喜欢皱着眉。每天除了做比赛的项目、工作,就没有其他的个人生活。

又几个月过去,萧盛瑄在设计界已有了点小名声。短短一年的时间便揽下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奖项,有团队的,也有个人的。他的身价不断提高,有好几个大公司想来挖走他,可他却一点跳槽的心思都没有。

别人很不解,有人认为Laz易主后,未必能再像以前那么好,萧盛瑄就应该趁这个时候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但他说不想就是不想,理由说来说去,总让人觉得他是恃才而骄,只有部分人认为他是不忘旧主。

是其他人不知道罢了,看似事业一帆风顺的他,实则这么多年来失去的东西,远远比当下的事业还宝贵。

临近春节的那几天,他忽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一时间情绪略微激动,手抖得差点拿不稳手机。

他接起电话,“喂”了几声,小心地喊了声“妈”。

他母亲默了大半晌,缓缓地说了句:“过年回家吧,妈想见你。”

第58章

快要到春节的这几天,老家下起了小雪,萧盛瑄裹着条厚厚的围巾,拖着行李走在这空旷的道路上。太久没回过家,一下雪所有建筑物又都长得一样,在小区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萧盛瑄才找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家。

门铃按了有几下,他母亲也不问问来人是谁,果断开了门。

坐电梯来到了家门口,他妈妈已经把门打开等着他了。

萧盛瑄站在门前,没进去,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在门外的硬毯上磨了磨鞋底。

这时,她妈妈拿着一壶水从厨房走了出来,抬头看了门外的他一眼,“回来了?”

萧盛瑄登时怔住了。眼前这个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人是他的母亲,许多年没见,他想过母亲会变老,可没想过她会老成这个样子。恍然记起,是这样的,他离开那年,母亲才刚要四十,如今算来,母亲应该有五十几岁了。

五十几岁的女人,是会这个样子。老公儿子不在身边,多年来又孤身一人,渐渐的也不化妆不打扮,任自己褪去光鲜、任自己衰老。

“回来了。妈,新年好。”萧盛瑄笑了笑。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睛红了起来,其实在刚见到母亲第一眼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已经红了。

他一直在等他妈妈肯见他的这一天,虽然等的时间长了些,虽然等来的已不是自己印象中的母亲,但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

“进来吧。”母亲转过身去,抱着那壶水,步子缓慢地走向客厅:“外面冷吧?”

“还好,不是很冷。”萧盛瑄走进家门,揪了揪脖子上的厚围巾,揉着冻红了的鼻子说。

他将手上的礼物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四周望了一眼,这个家还是当年的模样,一件家具都没有换,只是家具都变得很老旧了,跟他母亲一样逐年衰老。

萧盛瑄坐在沙发上,母亲就坐在他对面等着那壶水烧开。

他们这么干坐了有一会儿,萧盛瑄问:“妈,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萧母“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那、那身体也还好吧?”

母亲没有回答。水壶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热腾腾的烟雾绵绵不绝地升起。

她拿起烧开水了的水壶,泡好一杯茶,递到萧盛瑄面前:“喝茶吧。”

他捧过茶喝了一口,冻得僵硬的身子才算热乎起来。

话又没有继续说了。其实他这些年积了很多话想跟母亲讲,但一时不知该从哪一件事情讲起,他母亲也未必全都喜欢听。

事情一件一件地在脑子里筛选着,他想到母亲也许会觉得有趣的事情,便拣出来讲。

好不容易讲到一件母亲想笑一笑的,这时又有人按起门铃。萧盛瑄起身就要去开门,母亲却叫他坐下,自己走去开门。

“阿姨,我来给您拜年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这个声音,萧盛瑄浑身猛地一个颤抖。他循声望去,看见赵望卿提着两大袋年货站在门口。

萧盛瑄傻了眼,眨了两三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他怔怔地站起来,不太敢相信地叫了声:“赵望卿?”

见到萧盛瑄,赵望卿那张笑嘻嘻的脸收敛了起来,敛住了按捺着的欣喜:“学长,你回来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阿姨……?妈,你认识他?”

母亲说:“进来都坐下,慢慢讲吧。”

这件事情是真正的说来话长。

在萧盛瑄去德国的这一年多,赵望卿找人给了他父母不少关照。他父亲还好,随便以谁的名义给予关照,总是再三犹豫后欣然接受。但他母亲却是个棘手的人物,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给予她资助,她都认为是诈骗分子要坑她,一概拒绝。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这间受人冷落已久的房子忽然响起门铃声。萧母以为是物业的人找来,随便按了两下开门按钮就把家门打开。

出现在家门口的却是个大小伙子,一手提了一袋米、一手提着一桶油来,脖子上挂了个工作牌,说是志愿者协会来关爱孤寡病人。

萧盛瑄的母亲是位病人,这件事情连萧盛瑄都不知道。

早年辛苦工作一直没注意自己的身体,后来身体出现异样,进医院检查才发现得了糖尿病。

那时的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严重的,也不肯吃药打针,仍旧拼命工作,赚来的钱大部分寄给正在温哥华读书的萧盛瑄,让他当学费和生活费。

后来病情恶化,出现了一系列并发症,治疗费用升高,和寄给儿子的费用叠加在一起根本无法完全负担起。她想来想去,决定压低治疗费用,将筹码全压在萧盛瑄这个希望身上。

早些年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得个病没什么,随着年纪渐长,这些乱七八糟的病形影不离地缠着她让她开始焦躁,她脾气越变越差,还严重影响了工作生活。上司经不起她性情的反复无常,最终不顾多年的情面而将她辞退,那时的萧盛瑄刚读研究生,已经开始赚钱、也养得活自己。

而她失业了,面对着沉重的医疗费用,她感到无能为力。到了那个年纪,想要再找到新的工作已经很难,她唯有找一些洗碗、扫地等做得来的工作。

她时常怕萧盛瑄在温哥华那边钱赚得不够花又不敢讲,存起一点钱就会给他打过去,他要是不收下,她就会焦躁发脾气,他收下了,她心里才会安一些。

她想自己的婚姻失败、事业失败,现在还要被那些老板不当人的当廉价劳动力。唯有这个儿子是她下半辈子的希望了,这个儿子一定要发奋一点,努力一点,最好能在温哥华买一套房子再带她移民,这样她这大半辈子所经历的就都是值得的。

萧盛瑄突然回国,母亲觉得自己的希望彻底破碎,她付出的一切全部白搭,全喂了狗!她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像恨她前夫一样的恨这个儿子。这是一种韧性极强的恨,持续了很多年,仿佛要持续到和她付出的青春一样久才能弥补得了她的损失。

虽说这些年来,萧盛瑄陆陆续续给她打了不少钱,并且越来越多,已经让她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的医疗费,可她似乎还在为这个儿子当初没按照自己想法去走而怨恨着什么。

赵望卿的上门关爱孤寡病人是对萧母生活的一个大影响。起初她认为是骗子,厉声把人轰走了,就没再去在意。

但赵望卿几次三番上门,东西越带越多、越带越贵,她不收下,他就放在门口。

之后她觉得,就算这个小伙子不是骗子,也严重打扰了她独自一人的生活和损害了她的自尊。

赵望卿让她骂过、拿棍子赶过、还差点报警过,可他仍然是坚持不懈地每天出现在她面前,笑着一张脸“阿姨阿姨”的喊,帮忙买菜、搬东西、拿东西,有几次家里漏水断电,也都是他及时出现修理的。

萧母开始渐渐的能接受这位志愿者的关爱,也会让他坐下喝几次茶,也会允许他去厨房做几顿饭。

谁知某天,赵望卿说其实他是认识她儿子的,还一直想追她儿子,又被她拿扫把打了出去,叫他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有一回回家整栋楼断电,电梯不能乘坐,楼道里也没灯。她黑灯瞎火地走着,不小心在楼梯里摔了一跤,腰给摔伤了起不来。这时,又正好是赵望卿的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

住院期间,赵望卿请了专门的护工来照顾她,自己也三天两头带着汤汤水水的来看她。

赵望卿说:“你是他的妈妈,我也拿你当我妈妈。”

萧母冷哼一声,根本没将这话放心里。

后来他又说:“其实我从小就没有妈,也一直想要有个妈。”

这句话让萧母产生了动摇。

她是一个多年来身边没有儿子陪伴的女人,她也是有母性的。

正是听到这句话的那一晚,她心疼起了失去母亲的赵望卿,她也开始思念起了自己的儿子。

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最终才想透了,原来不是她身边没儿子陪,而是她儿子身边一直没有母亲陪。如果有一天她走了,那萧盛瑄要怎么办?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感受到真正的父爱和母爱。如果她走了,能给他留下些什么?

赵望卿似乎看破了她内心的想法,劝她打个电话叫萧盛瑄回来过年,首先不说他提出这个建议是否有夹带私心,但这句话,却正正说中了萧母这两年来屡次未曾付出实践的想法。

在那个夜晚,她向自己的“脆弱”认输,她放弃了所谓的自尊,放弃了早已被时间抹平了的怨恨。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通了萧盛瑄的电话,听到儿子声音的那一瞬间,她哭了。她花了很长时间咽下哭腔,跟他说:“过年回家吧,妈想见你。”

第59章

讲完这些事情,茶水已经换了三遍。赵望卿坐在萧盛瑄旁边,隔了有一小段距离,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的表情。

萧盛瑄怕冷,进屋许久了,围巾还裹在脖子上,下半边脸埋在围巾里,脸上的神情看不全,但赵望卿看见他静静地淌了两次泪。他手指动了一下,差点要伸过手去擦掉他脸上的泪,但在萧盛瑄的母亲面前,赵望卿还是不好这么唐突。

萧盛瑄吸吸气,也没去擦泪,任它被风吹干,然后再流几滴下来。他不在的日子里,原来母亲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但是现在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追问,不必再责怪,也不必再提。

“你的病怎么样了?”声音隔着围巾传出来,像带了一层沙。

“这几年控制得比较好了,死不了。”

“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现在已经能负担得起这些了。”

“是啊,你现在出色了,优秀了,已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她付出的心血和青春,终究是没有白搭,老天换了另一种方式还给了她。话一说多,萧母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在晚辈面前,这泪落不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说:“你们两个聊,我去做午饭。”

离开客厅,萧母连连发出了两声叹息,低低念了一句:“儿子回来了,回来了……”

客厅只剩萧盛瑄跟赵望卿两个人干坐着,这时赵望卿便伸出手擦掉了他脸上还挂着的泪。

萧盛瑄瞬时一颤,望了他一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赵望卿把手收回来,没动。他现在对这个人小心得可以,生怕稍微一怎样,又会将一切打回原形。

良久,萧盛瑄轻轻说了句:“谢谢。”

萧盛瑄试想过,换做在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情况下,赵望卿忽然上门来找他,他没准会一激动就跟他妈妈一样把人赶出去。

但现在不行,现在赵望卿不只是个客人,更是他妈妈的恩人,也是他的大恩人。过去的恩怨被时间冲淡,一直以来对他的排斥抵触,也在这份感激的冲击下而变得没那么深重。

“谢谢什么?”

“谢谢你帮了我妈这么多,这些本来都是我该做的,你替我做了。还有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妈或许到现在都不会见我……”

“你知道我做这些是因为谁。”

萧盛瑄斜斜眸子一瞥,他看见了赵望卿那双眼睛正深深地看着他。

萧盛瑄能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这双眼睛饱含的感情太浓,不知究竟是积累了多少个年岁,积累了多少的渴望和思念。

萧盛瑄的手微动两下,但他的心还不敢动,他不敢就此轻易松动多年来筑起的堡垒,就像刺猬习惯了竖起自己的刺,哪怕遇到和善的人类,也无法立马卸掉防御的铠甲。

赵望卿缓缓地握住了他的手背,他没反抗,他就这么握着。

手背的温度传递至掌心,循着血管传到赵望卿的心脏。他的学长肯这么让他握着手了,他的学长不再抵触他了!

赵望卿的心加速跳动起来,欣喜的同时,又荡起一阵苦涩酸甜。他想,这或许就是真正的爱情。他从没有真正喜欢过谁,除了萧盛瑄以外,也没有所谓的初恋。多年前的他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拥有这种酸涩又甜蜜的滋味,还是在这个不恰当的年纪。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握着对方的手、一个手被对方握着,彼此不动作也不言语地过了好长时间。

“汤好了,你们来喝汤吧。”萧母假装视而不见地破坏了他们的气氛。

萧盛瑄迅速将手抽回来,起身往餐厅走去:“妈,你当心点,我来帮你。”

赵望卿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失望似地撅了撅嘴。

午饭三个人坐一起吃,赵望卿讲了不少自家趣事,萧盛瑄看自家妈妈听着挺开心,心里还挺羡慕赵望卿的,有张这么甜的嘴、这么讨喜的性子,能叫这万年不肯松一下眉头的老妈露出好几次微笑。

这边跟他俩其乐融融的吃着饭,心底却还装着件放不下的事情,吃饭的动作也迟迟缓缓。

他母亲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咳了两声,说:“晚上叫你爸过来吃饭吧,快过年了,家里得热闹点。”

萧盛瑄诧异地看了他母亲一会儿,露出笑容:“好,谢谢妈。”

歇了一会儿,萧母又问赵望卿:“小赵,你晚上住哪啊?”

“附近有家宾馆还没关门,我可以在那住一晚。”

“既然特意来拜这个早年,还让你往外头住多不好?反正盛瑄也在,你晚上就住这儿吧。”

赵望卿登时双眼雪亮:“真的啊?谢谢阿姨!”

萧盛瑄埋下头吃饭,一声不吭。

吃过午饭后,赵望卿抢着洗碗,洗完碗又帮忙擦桌子、扫地、拖地。萧母说他常来做这些活儿,也习惯放手让他去献这个殷勤。

萧盛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感触颇多。以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现在扫地洗菜做饭洗碗一起上,他不禁感叹岁月的强大,却不知是自己使他有这样的成长。

盯这个身影盯得久了,萧盛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微笑。反应过来时,他极其惊讶,因为他已经太多年没对赵望卿笑过了,还是这种背地里偷偷摸摸的笑。

他认为自己心房边上的壁垒不会这么快动摇。

齐洺桓的离去一直是他心里的结,只是他又觉得,命运是这么的反复无常。

如果有一天,赵望卿突然消失在这个世上,那他该怎么办?他会开心吗?还是无所谓?

都不会的,他想象不到这一天。纠缠了这么多年不肯放过他的人,忽然有一天不纠缠了,他的人生真的会变得轻松吗?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地明白着,赵望卿是个耐力毅力大过他的人,他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人。余生若不相爱,唯有相互亏欠,但谁也忘记不了谁。

晚上萧盛瑄打电话给他父亲,把他父亲叫来这里吃饭。

见到赵望卿,父亲起先是怔了一怔,而后勉勉强强的给了几个笑,把心里头的不好受全埋了起来。

日子过得苦的人便是如此,得人施舍生活无忧,哪还能顾得上坚持几十年的传统思想,纵是不感恩戴德,也是不能以怨报德。

萧父和萧母互相闹了对方十几年,而今再见,冰释前嫌是做不到了,但两个晚辈在场,总不会再触碰彼此底线,也是和和气气的,肯稍微说上两三句话。

赵望卿又是给萧父夹鸡腿又是给萧母夹鸡腿,“阿姨”“叔叔”的喊,形象好不得人欢心。

“看着你俩挺好的,感觉像多了个儿子。”

萧母这话算是承认了什么,能得到她这句承认其实很不容易。还记得赵望卿当初表明自己真实想法时,萧母拿扫帚打他打得一点也不手软,打得他身上青青紫紫了好几块,漂亮的脸蛋也给打下一道痕。

萧父听她这句话,算明白了她的意思,什么话都不说,就嗯嗯两声接着吃饭。

此时的赵望卿还不忘嘴甜地补上一句:“那我以后就把你们当自己的亲爸亲妈孝顺!”

在讨好长辈这点上,萧盛瑄与赵望卿相比就相形见绌,他心想,这个赵望卿一定是小时候家长口中那该死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打小对这种人就恨得牙痒痒。

这时,赵望卿又夹了块肉放到萧盛瑄的碗里,对他勾起了微笑,眼里满是爱意。

萧盛瑄一顿,那让他牙痒痒的恨意,好似又瞬间荡然无存。

吃过晚饭,萧父看了会儿电视就说要回家去,萧盛瑄拼命冲他妈使眼色,又是赵望卿三言两语让萧母松了口,叫萧父留下来睡客房。

电视看到一半,阳台的天公灯掉了下来,萧母说:“要过年了,这天公灯不能坏!”

萧盛瑄忙拿了工具出去修,赵望卿也跟了出去。好在灯没有损坏,是天花板螺丝松动才会掉下来。

萧盛瑄踩着椅子就要把天公灯挂回去,赵望卿拉着他说:“学长,还是让我来吧。”

“你不把灯弄坏就不错了,我还指望你能不让它再掉下来?”萧盛瑄不理他,自己踩上去挂灯、拧螺丝。对赵望卿的这口气,仿佛回到了当年在温哥华那段时间。

天灯挂好后,萧盛瑄想下来,脚却不小心踩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赵望卿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抱住,才不至于让他摔倒在地上。

只是这一抱,赵望卿就不再放开。

第60章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冰冷的寒夜里,灼热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

“你把我放开。”萧盛瑄有些不安,他挣扎了两下。

“……学长。”赵望卿不仅不放开,还就势将他抵在了墙上,低头,嘴唇在他耳边上磨了磨:“我现在……还能走进你的心吗?这一次我保证乖乖的,再也不闹了,永远都听你的话,只听你的话。”

“……”萧盛瑄抓着他的手臂,呼吸喘得有些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比他更迫不及待的要回答这个问题,正霍霍跳动。

“我等了你很久了,如果你还是不接受我,我也还会再等下去。”

萧盛瑄仍不答话,将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了些。

赵望卿抬起头看萧盛瑄的脸,他居然看见萧盛瑄的脸红了,贴在他胸腔上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看着他微张着呼吸的嘴唇,赵望卿心动了动,低头亲了一口。这一口只轻轻一碰便离开,停顿几秒,见萧盛瑄没有过激反应,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骂他,赵望卿终于忍不住吻了下去。

萧盛瑄整个人缩了缩,憋足了一口气,身子僵住,阳台冷到极点,他的身子却似被火烧过一样灼烫。热度在他们的口中渡开,传递,赵望卿贪婪地在他口中辗转吮吸,吻得愈发激烈。

可惜这个吻没持续多久,在萧盛瑄一口气喘不过来发出一声低吟时,他母亲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天公灯修好了没有?”

萧盛瑄双眼陡然睁大,顿时就避开了赵望卿的吻,赵望卿两下吻在了他的脸上。

“修好了!”萧盛瑄冲屋里头的人喊,同时挣脱赵望卿的怀抱,抹了抹嘴角和脸上的液迹。

赵望卿舔了舔唇角,轻扬起一个满意的笑。

萧母走出阳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修好了不进去?”

“现在就进去。”

“你等一下。”萧母拦住了萧盛瑄,对赵望卿道:“小赵,你先进去陪你叔叔聊聊天吧。”

赵望卿知道她是有话要和自家儿子说,点点头说好,看了萧盛瑄一眼,就进去了。

“妈,有什么话不能进去说?这里这么冷。”萧盛瑄缩了缩肩膀。

她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反而走向冷冰冰的围栏:“你的事,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

“……”萧盛瑄心里一紧。他认为母亲是想讲他跟赵望卿的事情,若是这方面的事情,那萧盛瑄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望卿这些年来为他做的事情不算少,早已能抵消他心中的恨。可倘若说像以前那样的喜欢、那样的爱,他现在对赵望卿还拿不出来。母亲如果在这种时候和他谈论这种事,他定然无法给予一个肯定的态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回来吗?”

萧盛瑄蓦然一愣,似乎是没料到母亲会给他这样的问题。

他声音低了低:“不是因为生我气吗?”

“一开始气你是真的,后来没那么气了,就舍不得让你回来了。”母亲对着围栏外的雪叹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在凉飕飕的空气中打了个滚,很快消失不见,“你爸负债,我生病,我们两个分居,你得同时兼顾两个人。如果让你承受这一切,就会是你一辈子的负担。”

“妈,我是你们的儿子,这些难道不都是我该做的吗?”

“是你该做的,可你乐意,我不乐意。”萧母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睛:“你不是从小就想追求自己的人生吗?你不是一直想飞向外面的世界吗?但我跟你爸还有这个家,都会是绊住你的脚链。”

“我在这个家长大,你们是我的父母,我就算是回来陪着你们,也是应该的……”萧盛瑄声音渐小,他认为这是他的义务,可他自己知道,这不是他曾经设想的未来。

“我不需要你陪,我不需要任何人来陪我。至于你爸,你可以去时常看看他,但他不配让你陪在他身边。你尽管想干嘛就干嘛去,以前的事情我补偿不了你,现在的我只能做到不再强迫你。”萧母语气异常坚定,纵是到了这个岁数,也不肯放弃年轻时的坚毅。她透过阳台的门窗望了一眼屋内,口气软和了些,接着道:“至于你感情上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吧。换做以前你这个样子,我一定打断你的腿,但现在……现在我没资格说这些了。”

在赵望卿的事情上面,母亲没和他摊开来谈,萧盛瑄舒了口气,决定先把这件事情放一边。

晚上到睡觉的时间时,母亲睡了主卧、父亲睡了客房,次卧是萧盛瑄的房间。

萧母觉得他俩自己心里有数,也没多插话,打了两个呵欠就回房间睡觉。父亲则是假装什么都不清楚,也打了两个呵欠进客房睡觉。

赵望卿看出了萧盛瑄脸上的犹犹豫豫,抱了条毯子说:“我去睡客厅吧。”

“我就那一条毯子,你拿走了我盖什么?”

“你不是还有棉被吗?”

“我怕冷,棉被不够。”

“那……还给你吧,我盖自己的大衣就好。”赵望卿把毯子递还给了萧盛瑄。

“……”萧盛瑄不知他是傻还是故意的,抿了抿唇,唯有说:“外面冷,你冻死了我们家可赔不起,进来跟我一起睡吧。”

赵望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心中微微窃喜,但随后,他又叹了一口气:“还是算了吧,我怕学长你心里不情愿,还要强迫自己。”

萧盛瑄知道赵望卿这个人,会玩的就是套路,可也很玩得起。要是自己现在不理他,真让他滚去睡客厅,那他真会在客厅让自己冷一晚上。

萧盛瑄深吸了口气,明知套路深,也往套路走:“我没有不情愿,你进来吧。”

“真的没有不情愿吗?”

“真的没有。”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赶紧滚进来。”

赵望卿欣喜地滚进来了。

房间内的床有一米八宽,能挤得下两个大男人,萧盛瑄把毯子往赵望卿身上一扔,说:“睡吧。”随即关掉灯,自己躲进了被窝里。

赵望卿盖着毯子躺在他身边,萧盛瑄背对着他,他面对着萧盛瑄的背。

这个房间没有暖气,房门隔不开冷空气,依旧冻得叫人发颤。

望着萧盛瑄瑟缩一团的背影,赵望卿说:“学长,我想抱抱你。”

萧盛瑄没有吭声,似乎是想让他以为自己睡着了。赵望卿见他不答,当他默认,于是往他身边挪了挪,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搂住了他。

“手脚怎么这么冰?”碰到萧盛瑄冰块似的手脚时,赵望卿皱起眉头低念了一句。

原来萧盛瑄怕冷是真的,一条棉被还真不够他盖。

赵望卿夹住了他的双脚,抓起他的手搓了搓,放到自己唇边呵气,

被这股温暖包裹住,萧盛瑄感觉自己好像忽然有了个依靠,心里有块冰正在被赵望卿捂化。

手脚被捂暖了之后,萧盛瑄很快被困意侵袭,在赵望卿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这天晚上睡得不算好,他做了很多梦,梦见什么在离他远去,梦见他在呼唤着什么。翌日睁开眼睛,床边是空的,他看见赵望卿站在窗户边看风景。

萧盛瑄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八点。他从床上撑着起身,对着窗边那个背影问:“你起那么早干嘛?”

“学长,你昨晚梦见什么了?”赵望卿没回头,玻璃窗户映出了他黯然的神情。

萧盛瑄哪里还记得自己梦见什么,索性回答:“什么也没梦见。”

“你说梦话了。”

“说什么梦话了?”

赵望卿放在窗户上的手指头一紧,着实不愿回想萧盛瑄在梦中喊另一个人名字时的样子。

“没什么。”转过身来,赵望卿脸上挂回笑容:“我们出去看雪吧,太阳刚出来时的雪最好看了。”

萧盛瑄伸了个懒腰,起身刷牙洗脸穿外套,赵望卿替他围上了围巾,俩人就这么出去看雪。

楼下卖豆浆的大妈还没休息,仍出来摆摊,萧盛瑄上她那儿买了两杯豆浆,那大妈看看赵望卿,笑着说道:“你同事啊?真俊啊,跟你在一起的小伙儿都这么俊。”

萧盛瑄笑笑,付了钱,转身递给赵望卿一杯。

赵望卿捧着他给的豆浆,微带醋意地问:“什么叫跟你在一起的小伙都这么俊啊?你以前还跟谁在一起了?”

“同学。”

“哦——”赵望卿长长地“哦”了一声,捂着豆浆取暖。这时,手机响了,赵诗羊打来的,赵望卿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一会儿,最终按掉。没到一分钟,铃声又响起,赵望卿再次按掉。

萧盛瑄瞥了他的手机一眼:“你姐姐?”

“是啊。”

“可能要你回家过年,给她回一个吧。”

赵望卿才不想给她回,以她姐那念叨神功,能把他活生生从这里念叨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怕我走了,你又要走了。”赵望卿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似是在期待他做一个否定的回应。

他现在心里就一个心思,如果萧盛瑄还是打着一声不吭直接走人的算盘,那他就算是绑,也要把这个人绑走。他可以等得起萧盛瑄把心交还给他的那一天,唯独等不了萧盛瑄不在他身边的日子。

“我是得回德国处理点东西,也得回去再好好想一些事情。”

“……”赵望卿将手中的豆浆握紧了些。

熟悉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萧盛瑄说:“接吧,年还是得回去过,不然到时候你家人闹起来,我可不背这个锅。”

赵望卿拿着手机迟疑,没按掉,但也不接,他对萧盛瑄说:“告诉我你在德国的地址,我年后去找你。”

萧盛瑄双手插兜,大步地往前走:“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来找。我十六回去,如果你能在我回去后的一个礼拜内找到我,我就跟你在一起。”

赵望卿猛然一震,对着他的背影说:“好!”

赶上航班休假前一天,赵望卿买了张机票飞回去。

年在家过,跟家里三个老大吃了年饭。饭桌上,赵望卿想把内心的想法提一提,字刚说一个,他大姐就给予一个寒意渗渗的微笑:“大过年,一家人好好吃饭,好好过年,有什么事情年后再说。”

这句话含义颇深,像是在暗示赵望卿要秋后算账。赵望卿只好把想说的憋回去,忍着一肚子情绪过年。

待到节后,找了个一家人都在的时间,赵望卿准备把肚子里那番话说出来了,这会儿那个齐茗云又揽着温祈上门来拜年,说本来是来北京找她老婆,她爸顺便让她来串个门。

齐茗云其实在赵望卿他爸眼里不是很讨喜,以前本来没多少印象,两家闹解除婚约那期间,齐茗云根本不把这些长辈放眼里,说话直白又难听,一下子把两家长辈骂了个遍。

风波过后,齐茗云的父亲就一直逼齐茗云来赔不是,现在过年,也理所应当地该上门拜个年。

本来看到齐茗云赵望卿就烦,再看见一个萧盛瑄的好朋友,赵望卿心里更膈应。这俩人可以说是互视彼此为情敌,又从没打过交道,在这里一碰面,脸色都不是很客气。

赵望卿心里那番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出口。没想到在这时,忽然回复他消息的萧盛瑄竟回了一句:“德国那边有急事,我得提前回去了。”

赵望卿一看,心里着急得沸腾,也不管在场的都有谁,直接跟他大姐说他要去德国,现在就要去。

赵诗羊一听傻眼,自然是不许的,俩人一挣一拗,终究是把话说开。

本来想拜完年就直接走人的齐茗云,现在把沙发坐暖了,舍不得挪,靠在温祈的肩膀上打算看戏。

客厅里赵诗羊和赵望卿俩姐弟吵得大声,赵成宏坐在沙发上慢腾腾地削着水果:“你们吵之前,我先说明白了啊,明恩我只会留给有后的,别老子这么多年心血,以后他妈让不知道哪个姓的崽子拱了。”

赵望卿冲他老子说:“我不要了,你给大哥吧。”

正在磨指甲的赵望絮猛然抬头:“我操,老子不要,老子也喜欢男人!”

齐茗云朝他们拱了拱手:“恭喜恭喜,你们赵家要绝后了。药丸。”

赵望絮继续磨着指甲,切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说得跟你家不是一样。”

本来一个赵望卿就够棘手,现在赵望絮还来添热闹,赵成宏还没发话,赵诗羊就先上火,跑来赵望絮面前骂骂咧咧:“你有病啊跟他瞎闹!你不管他就算了这个时候添什么乱!”

“我哪有病了?喜欢男人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妈生前都没你这么管家,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你说什么呢你!我不管家难道还指望你管啊!”

看见大哥跟大姐吵了起来,赵望卿赶紧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订机票。待他拖着行李出来时,赵诗羊上来就要拦,那边赵望絮跟赵诗羊还没骂完,起身拉着她又要接着吵。

赵成宏继续剥橘子,吃橘子,家里现在是真热闹到了极点,以前一屋子人都在时也没这么热闹过。他老人家现在是要修身养性不参与任何事,换以前,能冲过去给赵望絮直接来一脚,踹断他的腿。至于赵望卿,他们死去的老妈会心疼,他不能踹,但也是会臭骂几句。

仨兄姐弟闹得不可开交,这时齐茗云不嫌事大地来了一句:“听说这玩意儿遗传的。”

瞬间,所有人沉默下来,空气凝固。

赵成宏一瓣橘子刚吃进嘴里,抬抬眼:“都他妈看着我干嘛?一群没用的败家玩意儿,有爹生没娘养的畜生,明恩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说罢,起身拿了两颗橘子走了。赵诗羊在后头跟着:“爸!你回去啦?晚饭还没在这里吃呢,爸!等等我!”

第61章

赵诗羊跑出去追父亲,赵望卿跟他大哥道了声谢,趁这个时候溜了。

回到德国的萧盛瑄起先还没在意他曾说过的有关“一个礼拜”的话,头三天处理完工作,便开始给齐茗云打申请信,想申请回国。

虽然说在德国这边的工作也不错,但自从回家过一趟年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待在国内好一些,能时常回家看看父母。父亲母亲都到了这个年纪,母亲的病尽管说已经控制得挺好,可也没好全,要是哪天有个什么事情,他待在国内才能及时赶得到。

忙完了头几天的公事,萧盛瑄闲了,坐在家里转笔时,忽然想起了“一个礼拜”这么个回事。他看了看日期,已回来四天,不知赵望卿是否已经付出行动。

对待这件事,萧盛瑄看得并不重。其实他还没有整明白自己的心,他发现自己好似可以习惯独身生活,只是又不是很忍心再抛弃赵望卿的心意。这“一个礼拜”是给赵望卿的一个机会,也是给他自己的一个机会,就像把一枚硬币抛向空中,等待它落地来决定这场命运。

周日雪停,出了太阳,萧盛瑄收到齐茗云的消息,先是拜了个年,再是说打算下个月安排他的申调。后来齐茗云又提到自己去赵家拜年时的见闻,说赵望卿为了他连明恩都不要了,现在还在德国到处找他,每天都得往Laz分公司跑一趟,看能不能凑巧碰见他。

赵望卿果然还是来了,还正在到处找他。

他想他可能知道赵望卿这么久都找不到他的原因,刚来德国不久,他头几天睡在公司里,后来和几个同事成立了工作室,一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住工作室二楼的小房间。是到了完成几个赛项之后,才出来租房子住。

工作室的租赁名字不是他的,他之前也没有租房记录,赵望卿想从这方面下手是找不到任何信息的。

一想到赵望卿现在还在盲目地找人,萧盛瑄便觉得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在回复齐茗云的消息栏里,萧盛瑄打下了“我在”这两个字,本来想带出自己的位置,想了许久,还是将那二字删掉。

回完齐茗云的消息,萧盛瑄出门去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一些饮料。还是和以前的习惯一样,一个人住,他不爱下厨,有时饮料跟零食就能解决一顿饭。

朋友说过他:“过了三十的男人怎么还能这么不懂养生?你就是该找个伴了。”

他想也许吧,脑海里那个人的身影却不敢让他浮现出来。

回到家门口,钥匙刚插进钥匙孔,忽然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他吓得一大袋的饮料零食掉在地上,一转身,赵望卿就搂着他的腰把他压在门上,低下头一个缠绵的热吻。

“你怎么……”萧盛瑄整个人都猛颤了一下,推推他的肩膀,想给自己腾出一个说话的机会。

“我找到你了,说好的,你要跟我在一起。”给了他这一句话时间的喘息,赵望卿再度吻住唇,一丝挣脱的机会都不再给他。

掉在地上的易拉罐汽水在他们脚边滚动,萧盛瑄能感觉得到,赵望卿此刻心情异常激动,似乎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赵望卿以这场吻的激烈来表达自己失而复得的狂喜,让萧盛瑄知道,他这次就算是想反悔也不行了。

萧盛瑄没想过这个人会在最后这一天突然出现,一时懵了,任他抱着、亲着。原本被风吹得冰冷冷的身体一下子热乎起来,混杂着两人气息的温度急剧上升。

“好了!”让他亲了少说有十几分钟,萧盛瑄一使劲把他与自己推出了一道距离。他红着脸喘气,“外面冷死了,先进去再说……”

这个当然是个借口,刚才的接吻激烈成那样,还觉得冷是不可能的。

赵望卿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笑着说:“好。”弯腰帮他把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

萧盛瑄开门进屋,赵望卿跟在他后面。门后面贴了面镜子,关上门照镜子一看,萧盛瑄发现自己的嘴唇被啃得发肿,而罪魁祸首现在正喜滋滋地参观他的住处。

看到室内只有一张床,连条沙发都没有,罪魁祸首脸上的笑更加明显。

“你吃过饭了吗?饿不饿?”萧盛瑄问道,假装没看见他那饱含深意的表情。

“早上知道你的住处后就急忙赶车赶过来了,没吃过饭。”

萧盛瑄指了指那袋零食:“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只有泡面和一些零食。”

“和学长在一起,吃什么都好。”赵望卿粘上来抱住了他,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比起在意吃什么,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情:“学长,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我们的事了?”

萧盛瑄把脸别过去,藏起微微绯红:“我饿,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赵望卿不情愿地说了声好,心里暗念一句:反正你这次跑不了。

烧好了一壶开水,泡了两桶泡面,萧盛瑄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把另一张椅子轻轻踢到自己对面,意思是要让赵望卿坐。

赵望卿却又把椅子拿到萧盛瑄身边挨着他坐下,好像每时每刻都得跟他粘在一起似的。

萧盛瑄一怔,也不介意,就让他挨着自己坐。

吃过午饭后,收拾完垃圾,赵望卿又迫不及待地问:“学长,现在可以讨论我们的事情了吧?”

萧盛瑄深呼了一口气,低低头,把刚才在心中酝酿好的话说出来:“我可以接受你,但必须得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就……”

他没有说一下子就什么,但赵望卿明白他的意思,心底没觉得哪里失落,反而依旧是喜悦的。这个机会赵望卿想了太多年了,久到现在终于得到这个机会,还觉恍如在梦中。

“好,只要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多久我都等得起。”说完这句话,赵望卿又觉得哪里不妥,拉起他的手,靠在他耳边,低低的嗓音道:“不过也不能太久了,不然我会受不了的。”

萧盛瑄把脸往后挪了挪,手没抽回来,继续说:“还有,我已经向公司申请调回国,下个月就会回去,我之后会继续在国内工作。”

顿了顿,萧盛瑄正想再补一句“你可以先回去”。抢在他开口前,赵望卿说:“那这个月我就在这里陪你,每天做饭给你吃!哦对了,这几天找你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好玩的地方,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萧盛瑄想不到他一下子就规划了这么多,可还是不免替他担心地问:“你不管你的公司了吗?你一个月不回去,你姐那边怎么办?”

听了这句话,赵望卿忽然表现出一种“明显是装出来的”柔弱,靠在萧盛瑄的肩上说:“公司还给我姐了,我穷了。你现在要是不要我,我就得上街去乞讨了。”

“……”萧盛瑄忽然想起了今早齐茗云和他说,赵望卿为了他连继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一时心里泛起一片柔软,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赵望卿蓬松的头发。他轻笑一声,说:“好啊,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但你得永远听我的话。”

赵望卿双手放在他的腰上,把他搂紧:“我一定永远听你的话,我还会很宠你,会把以前你对我的好,全部十倍回报给你。”

“那要是你再做错事……”

“不会的!或者以后我有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不离开我。”赵望卿把他越搂越紧,似乎又怕萧盛瑄突然跑掉,“学长,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不要再走了。”

萧盛瑄的手搭在他的背上,目光变得柔和,沉寂多年的心脏好似在慢慢的复苏,结痂后的伤口似乎又能长出新肉,痕迹还是有的,变得淡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会疼会痒。

他说:“好,赵望卿,我们重新开始。这一次如果我们能走好,那就走一辈子。”

萧盛瑄感觉到抱着他的人,手在他背上紧抓了抓,身子微微地颤了颤。

赵望卿把头抬起来,盯着萧盛瑄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许久,轻声问:“学长,不做别的,接吻还是可以吧?”

萧盛瑄眼睛瞪了瞪,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扑在床上,迎来的又是一阵绵长的吻。

赵望卿一边吻着他一边说:“这个一辈子是你说的,你以后绝对不准反悔!”

“那得看你了。”萧盛瑄勾着他的脖子,扬起一个笑,回应起了他这个吻。

“哎,等一下,窗帘还没拉!”

“接个吻拉什么窗帘啊……”赵望卿压着他不让他起身,让他接着感受这阳光下,温暖的拥吻。

萧盛瑄似乎也没那么在意什么了,心慢慢地在朝这新生的阳光敞开,他的爱若是想复活,他也许能阻拦一时,但阻拦不了一世。

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歇歇了,年纪再大点,怕是连和好的力气都会没有。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是转回了起点。他承认他忘不了,这是他第一个爱的男人。给过他甜,给过他痛,给过他恨,给他留下不可抹灭的爱。

——正文完——

番外

在德国的这一个月,赵望卿每天准时为萧盛瑄准备好三餐,家务事也是一个勤劳劲儿的做。

伙食好了,家务活也不用做,不到两个礼拜,工作室里的同事就说萧盛瑄好像胖了。

斟酌起朋友之前那句“该找个伴”,萧盛瑄此刻认为这话说得真不差,果真是有伴的人才懂得养生。

周末,赵望卿拉着萧盛瑄出去滑冰。自从来德国工作后,萧盛瑄几乎没有拓展过工作以外的娱乐活动。这是来德国后第一次出去玩,而且是让赵望卿带着的,心情比往日要愉悦得多。

滑冰这个项目萧盛瑄没接触过,学生时代只接触过溜旱冰,而且玩的也不怎么好,对这种穿着冰鞋滑真冰的体育活动,他极其陌生。

刚下冰场,赵望卿拉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正确的动作。尽管是让人拉着一步步来,萧盛瑄还是举步维艰,看着冰场上那些学生玩得那么熟练,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两个小时过后,情况稍微好一些了,他便不让赵望卿拉,想尝试自己滑两步。

他在前面慢慢滑动,赵望卿在后面紧紧跟着、伸开双手护着。刚开始很不稳,每滑两下就要摔倒,每次一要摔倒,赵望卿就会揽着他的腰。

次数多了,赵望卿索性把萧盛瑄往怀里揽,让他双手搂着自己的脖子,自己则是向后滑带着他:“就这样滑吧,学长。”

萧盛瑄的双手不能放开他,一放开他必然摔倒。他搂着赵望卿的脖子,目光不知该放哪,放在了赵望卿面带笑意的脸上。一瞬间,心脏霍然一跳,脸居然红了两红。

虽然几年来陆陆续续的在见面,可他很久没有这么近的、这么仔细的再看过这张脸了,这张脸现在长得更成熟,长得比以前更加的迷人。泪痣上的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只是笑起来不会再有风流味。对萧盛瑄笑时,眼中只剩深情与眷恋。正是意识到这一点,萧盛瑄的脸才红了起来。

“学长,你不要只顾看着我,也要看看我后面,不然撞到人了怎么办?”赵望卿看见了他的表情,故意笑着说道。

“谁只顾看你了?”萧盛瑄急着解释:“你太高了,挡着我的视线。”

话刚说完,赵望卿按下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那就这样看吧。”

萧盛瑄脸颊蓦地一阵燥热,想把捆在自己腰上的这两条手臂拉开:“我可以自己扶着栏杆滑。”

“不行,栏杆没有我安全。”赵望卿很享受地蹭了一下他的发顶。

挣了两次没挣脱他,萧盛瑄趴他肩上闷声一哼,算是放弃了反抗,跟着他顺畅地在冰上滑行,这种滑冰的感觉就像是在跳华尔兹,活生生营造出了浪漫的气氛。

萧盛瑄几乎全程是这样挨着赵望卿滑到结束的,一场冰滑下来,感觉自己没运动到多少,赵望卿倒是出了不少汗,但看他的样子却是乐在其中。

最后那一个月萧盛瑄过得异常舒心,每天食谱被人安排得好好的,周末还规划好了去哪里玩,滑冰、滑雪、坐船、参观画廊和博物馆,这些以前一个人不会去做的事情,在另一个人的陪伴和带领下都去做了,人生似乎又回归了一点乐趣。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回到上海,萧盛瑄又住回他曾经和赵望卿住的地方。他专用的那间工作室还给他留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根铅笔都没丢。

钢琴椅还是最适合萧盛瑄的那个高度,自他走后,这张椅子的高度便再也没有调换过。

赵望卿说,只要萧盛瑄在这里,这里就会是他们一辈子的家。

萧盛瑄怀念地扫过一个个白色钢琴键,把“一辈子”这三个字念了两遍。

这是他曾经无聊时设想过的一辈子,老天不薄他,等了这么多年,居然让他等到了。

之后第三天,萧盛瑄忽然消失,赵望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后来发现,那天正好齐洺桓生忌,他悄无声息地去了一趟陵园,果真看见萧盛瑄的身影。

赵望卿看着他蹲在齐洺桓墓前说着些什么的样子,心里头泛难受,脚步踌躇不前,终究是没走上去。现在的萧盛瑄不是一个能“抢”得回来的人,他知道齐洺桓的这一死,一定会永远留在萧盛瑄心里的某一个地方。那是一个他吃醋、嫉妒、他做再多事情也挤不掉的地方,在这点上,他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那天他们没让彼此知道自己来了这个陵园,此后的每一年,萧盛瑄都会有两天忽然消失,一天是齐洺桓的生忌、一天是齐洺桓的死忌。赵望卿把这份自由给萧盛瑄,不去干涉他的那两天时间。

一个活着的人和一个逝去之人还能有一片单独的世界,那么那个世界第三个人注定走不进去。

赵望卿和家里闹冷战闹了两个月,这两个月赵望卿也没闲着,在上海开了一家设计公司,真正地开始自食其力。

赵诗羊见状不妙,在业内给好几个人打招呼想要截断他的客源,逼他回来。赵望卿知道后,也跟他们放话说“明恩最后怎么着也不会落到女人身上,是要得罪她还是得罪我你们自己看着办”。

姐弟俩一斗起来,不让业内人活,最后赵望絮索性也放个话:我站我弟。

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倾向了赵望卿那边,赵诗羊那几拳全打在棉花上,白费力气。

知道这件事情后的萧盛瑄,对赵望卿摇摇头叹道:“你就是被你家人宠坏的。”

顺风顺水的又过了一个多月,赵诗羊表示服软,让赵望卿回去吃顿饭,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刚好那两天萧盛瑄的妈妈也打了电话来,要萧盛瑄回去一趟。

萧盛瑄问他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妈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他表姨给他表妹相亲,他表妹不肯。

他母亲说:“你表姨问了好久,她现在才松了口,说心里有人了,打小就喜欢你那个同学。”

萧盛瑄眉头蹙了蹙,问:“哪个同学啊?”

“初中跟你要好的,你那个姓展的同学。”

“哈???”萧盛瑄发出了巨大的惊叹:“不是吧!这个可不行啊!不对,表妹什么时候看上他了啊?”

“说是小时候在家门口骑自行车摔倒,你和他路过正好看见,他给背着去看了医生,打那时候喜欢上。”

萧盛瑄仔细想了想,好像想起了有那么回事,眉头皱得更深:“这都过了多久了,她怎么还惦记着?”

母亲说:“本来是不想了,可前不久你在的时候,他不是和你另一个同学上咱们家拜年吗?刚好碰见了,就又有心思了。”

“可是他们是,”萧盛瑄揉了揉眉心:“他有对象了啊!”

“我也说是,但她就是心里头不明白,说没结婚就有希望,有点想不开。不如你回来给劝劝吧,你们年轻人比较会劝。”

挂掉电话后,萧盛瑄就一个想法:有毒!展炎和楚炀要是能有孩子,现在孩子都能出来打酱油了,这表妹的心也是有点大。

赵望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觉得这事不好说,也没多讲,只说了明天走,后天就回来。

赵望卿本还不想回家,一听萧盛瑄也会不在这里,心想那就回去一趟。

第二天,一个坐了飞机,一个坐了动车各回各家。

回到北京后,赵诗羊跟赵望卿讲得明明白白,这个家他必须得回,明恩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至于跟那个男人的事情,她暂时不管,但过两年他必须得跟女人结婚。

赵望卿直接跟她说没戏,谈崩,饭也没吃完就飞回上海。

在上海等了两天还没等来萧盛瑄,他忍不住打电话过去撒娇:“不是说今天就回来了么?怎么还没回来啊,我想你了!”

萧盛瑄哪好意思说她表妹现在哭闹着想跑去南京“追爱”的事,唯有支吾两声,以“忽然出了点事情”敷衍过去。

赵望卿觉着他不对劲,偷偷问萧盛瑄的妈妈,他妈妈也不肯说实情。最后唯有偷偷问萧父,萧父对这事儿根本不了解,只知道起源于“相亲”,和相亲有关,就跟赵望卿说,“他这次回来好像是因为相亲的事情。”

赵望卿一听,傻了,登时以为萧盛瑄是回家偷偷相亲的,当即买了动车票往萧盛瑄的老家赶。

萧盛瑄在家帮她表姨劝了很久很久,最后没办法,只有把残酷的真相告诉他表妹,让他表妹死了这条心。

好容易摆平了这些琐碎事,萧盛瑄一看时间,心想自己还能赶上末班动车。才出了小区门要去动车站,就见赵望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萧盛瑄诧异地瞪大了眼,对这个惊喜表示措手不及。赵望卿跑到他面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再抬起头时,脸上挂着两行泪,一脸梨花带雨地责道:“你骗我!”

萧盛瑄眨了两下眼,一脸懵地问:“我骗你什么了?”

“说什么我一个礼拜内找到你,你就和我在一起,说什么可以走一辈子,说什么只是回来处理点家事,结果你是回来相亲的!你还是想和女人结婚!你根本没想过和我重新开始对不对!”

“……”

此刻的赵望卿就跟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一样,又是流泪又是拷问良心,把萧盛瑄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唇瓣嗫嚅了半天,被他惊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望卿突然抱住他,手臂越缩越紧,呜咽声压抑在喉中:“你不要结婚……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给不了你幸福的!哪怕你心里一直忘不了齐洺桓,我也不介意,但你就是不许结婚!我等了你这么久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了……”

这些都是赵望卿的心里话,失而复得的人再失去,他绝对受不了。他可以不用完全占据这个人的心,但是绝对不能没有这个人。

萧盛瑄真是服气他,自己凭空捏造出了个相亲的女人,还断定了她不会给他幸福。

“我他妈……”萧盛瑄无语至极,被他越抱越紧,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我他妈倒想结婚,跟谁结?”

听到这句话,赵望卿的手臂渐渐松了,慢慢放开他,还发红着的眼眶盯着他的脸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跟别人在一起?”

“我跟谁在一起了!”

“那你爸说你回来是因为相亲的事……”

“那是我表妹啊,她不肯相亲,我妈让我回来劝她!”

“……是这样的吗?”

“是啊。”看着赵望卿脸上渐渐展开了笑,萧盛瑄无奈地说道:“都几岁了还这么爱哭。”

赵望卿再度将他大力地拥入怀中,“你刚才说你想结婚?跟我结婚吧!我们去国外领证,就去加拿大!”

仿佛有扑通声在萧盛瑄的耳畔响着,明显是太过吃惊,他连带说话的语调都变得不大稳定:“你……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啊。”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赵望卿默了几秒,缓缓地说:“其实我早就想向你求婚了,想找一个好一点的机会,给你一个浪漫一点的求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害怕,害怕再晚一些,你又要跑到别人身边去。”

萧盛瑄觉得耳边的扑通声加快了速度,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不会跑到其他人身边的。”

“我不放心,除非你和我结婚,只要你愿意,下个月周五我们就去加拿大,周六就领证。”

“……”萧盛瑄浑身都在发烫,这个突如其来的誓言太过美好,他的心在谨慎,害怕这份美好从他手中掉落。

赵望卿轻轻地问他:“你愿意吗?学长?”

片刻沉寂后,他才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听到这个答复,赵望卿的心安了,他捧起萧盛瑄的脸,在萧盛瑄的唇上亲了好几口。这个一辈子有了保障,以后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终身伴侣。

这件事赵望卿不是说笑的,先是联系好了加拿大那边的人,该交的证明一次性交清,第二个月周五就拉着萧盛瑄飞去温哥华,补了一次正式的求婚,周六领证,周日以正式的伴侣关系回国。

那天晚上,赵望卿终于再也正人君子不下去。萧盛瑄刚洗完澡进房间,就被拉过去抱住,舔咬了一阵耳朵,才穿上不久的睡袍又一下子被脱下,踩在了地上。

萧盛瑄久没经历这种事情,被挑拨两下便有极大反应。本还想温柔体贴一点的赵望卿,瞬间就将人压在床上。很快做足前戏,也不慢慢的了,一下子便全根没入,刺激得萧盛瑄眼泪都流了出来。

到了中途,赵望卿换了个姿势,顺便又将床头灯按开,萧盛瑄整个人一缩,大喊:“你干嘛开灯啊!”

赵望卿摸着他绯红脸上的汗水,继续着他的运动,低声喘息:“我想看着你,看着你高朝的样子。”

一听这话,萧盛瑄即刻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不让他看。

看见他这个举动,赵望卿禁不住笑:“学长……你好害羞啊,明明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萧盛瑄拿开了一只手,雾蒙蒙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你给老子闭嘴!”

“你这个表情……我忍不住了……”说着,以剧烈的行动来表达他的“忍不住”。

萧盛瑄低呼了一声,连喘了好几下,咬着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忍不住……忍不住你就赶紧射!”

“我还没做够呢。”赵望卿俯下身,把他的喘息声全吻入口中,口中的交缠过后,他贴着萧盛瑄的耳朵,一遍遍说着:“盛瑄……盛瑄……我爱你……萧盛瑄……我爱你……”

萧盛瑄听着进入耳朵的这些话,与他十指相扣,在这场汁液淋漓的欢爱中,仿佛融入了彼此的骨血,一整个夜晚,如斯癫狂。

次日天明,两个人醒来后不着急着起床。赵望卿是搂着萧盛瑄睡的,手一直搭在他身上不肯收回。

萧盛瑄抓起他的手,把他无名指与自己的放在一起,无名指上两枚同款戒指在清晨的阳光下发着微光。

这对戒指是赵望卿找国外设计大师定制的独一无二的男士戒指,戒指表层精细的花纹融入了中国元素。戴在萧盛瑄手指上的这枚戒指就叫“望卿”,戴在赵望卿手指上的这枚就叫“盛瑄”。

萧盛瑄看着自己的无名指,忽地问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赵望卿动了动身子,额头靠在萧盛瑄的肩膀上,没睁眼:“我爸给取的。我妈怀我的时候和我爸闹别扭,跑回了苏州,把我生出来后,我外婆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取个名。我爸念了两句’望卿归,望卿归‘,就说给我取名叫望卿,然后我妈就回去了。”

“你爸还挺诗意。”

赵望卿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我感觉这个名字真应我,我爸望着我妈回到他身边,我望着你回到我身边。”

他睁开双眼,盯着晨曦下萧盛瑄的侧脸。他想这个名字也应得好,最后他爸望到了他妈,他也望到了他。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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