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天师不算卦(灵异 三)——木兮娘

第62章

陆六抬头:“母蛊、子蛊?”

茅九说:“我也是猜测……木像出自藻婆婆之手,恐怕跟鬼蛊脱不了干系。”

木像不会那么轻易就衍生出灵,除非被炼成鬼蛊,然后操控。而黄品仪又是将木像投放出去,让别人供奉,这种方式很容易失去对木像的控制。

所以如果要控制木像,蛊中最容易远距离控制的就是母子蛊。一母一子,谁都离不了谁,最易操控。

茅九心情沉重,陆六亦是。

他们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心惊,也感到沉重。

******

黄品仪从藻婆婆的别墅里逃出来,狼狈而心惊的开车离开。思索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回到自己的公寓,在那里好歹还有木像可以保护她。

胆战心惊的等待了一天一夜,发现根本没人找上门来,黄品仪也就放心了。

大概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人都被藻婆婆解决了吧。

她就说藻婆婆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两个年轻人逼得逃跑!

黄品仪神经质的笑,抬头看镜子。镜子里一个披头散发神经质的笑的女人,脸色阴郁、苍白,猛然抓起放在一旁的沐浴乳砸向镜子。

镜子砸得噼里啪啦碎,碎成了无数块,倒映出无数个神经质病态的女人。

黄品仪歇斯底里的怒骂:“你们怪我!都怪我!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要他们都不敢轻看我,要他们都为曾经看不起我而后悔而已!你们干嘛怪我啊?现在不是很好?我有钱了,我买得起大房子,我让你们住进来,你们不用再住在贫民窟一样的铁皮棚子。不用再被逼着拆迁搬走。我对你们多好啊……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吓我!!!为什么要怪我!!!恩将仇报的东西!!!!”

黄品仪发疯般的蹿上前光脚踩在玻璃碎片上,双脚都划得鲜血淋漓还无知无觉。

直到鲜血都染红了玻璃碎片,再也映不出人来才善罢甘休。

突然,空空如也的房子传来声声呼唤:“囡囡,囡囡……”

黄品仪的身体瞬间僵硬住,脸也僵得不成样子。她缓缓回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仪,我们好想你呀。”

“囡囡,我们好想你呀。”

“小仪……”

“囡囡……”

黄品仪猛然发出一长串尖叫,漂亮的脸此刻变得丑陋而扭曲。尖叫停下来之后,她喘着粗气,眼睛睁得很大,瞪着眼前空荡荡的屋子。

屋子里再也没有声音穿出来了,于是她开心的笑了。

“你们斗不过我的。”说完之后又恶狠狠的说道:“鬼都是爱说谎的东西,都爱骗人。不能信,不能信。”

像在警告屋中什么东西,又像在欺骗自己。

黄品仪此刻如同一个疯子。

******

茅九和陆六回到高级公寓,将车开进底下停车场,然后搭乘电梯上去一楼业务处询问黄品仪的房间。业务处经理原先不肯,但陆六亮出身份后他就连忙毕恭毕敬的表示要带着他们上去。

陆六拒绝了,接过备用钥匙搭乘电梯去找黄品仪的房子。面对茅九疑惑的目光,他表示:“这处房产是陆氏企业旗下的,除非必要,否则经理不能把备用钥匙给任何人。”

茅九:“你怎么说?”

刚刚就见陆六在跟那个经理怯怯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六说:“我跟他说我来捉奸。”

茅九:“……捉谁的?”

陆六:“我爸。”

茅九:“你真孝顺。”

陆六一把揽上茅九的肩,觉得一本正经的茅九特别可爱。越看越可爱就越想亲亲。

茅九推拒:“有些脏。”

陆六如遭晴天霹雳,平时只有他嫌脏的时候,糙汉子似的茅九怎么可能会说这句话?嫌弃他呢吧。还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茅九又说:“别弄脏你了。”

陆六从严寒冬天里走了一遭,瞬间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乐滋滋的紧抱着茅九,赶紧宣誓忠诚:“就算你掉进泥地里滚一圈,我都亲得下去。”

茅九斜着眼睛瞟他:“真?”

陆六点头:“真。”

茅九淡漠的说:“我刚蹭了一墙的灰。”

陆六搂着茅九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松半点儿劲,还是搂得紧。很明显,在他看来,比起洁癖男朋友更重要。

茅九淡笑,亲了他一口以资奖励。

陆六抿唇笑,微微把脸凑过去。期望茅九再亲一口。

可惜门开了,有人进来,茅九手肘顶了顶陆六腹部。陆六只能不甘不愿的改搂抱为搭肩。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一对情侣。

两人望了一眼茅九和陆六,然后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女的跟男的撒娇,让男的不要碰她,男的就真的不碰了。

女的见状,有些生气的撇过头。男的凑过去,出其不意的亲一口。把女的逗笑了,娇俏的拍打着男的胸膛,男的就把脸凑上去要女的亲。

女的故作羞怯的亲了一口,然后被男的逮住亲在嘴上。不一会儿就从打闹变成了热吻,在电梯里将茅九和陆六当成空气,吻得热火朝天。

而且这对情侣越吻越火热,男的直接把手伸进女的的衣服里摸。女的直接就呻吟了。

茅九看得不自在,陆六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但他们的不满都被无视掉了,暧昧的情色在电梯里火热的上演。

直到电梯开了,这对情侣还吻得难分难舍。

陆六拉着茅九离开电梯,一边走一边说:“麻烦让让,谢谢。让让,谢谢。”

仿佛电梯里塞满了人,他们不得不请其他人让出一条道给他们通过。就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电梯里的情侣还听见陆六抱怨了一句:“电梯里人也太多了吧。”

这对情侣顿时背上一阵寒冷,女的有些害怕的缩进男的怀里,男的当即说道:“怕什么?他们吓我们的,不怕啊宝贝。”

话说着,电梯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吓得两人同时尖叫。到上一层的时候匆匆离开电梯走楼梯,再没什么旖旎的情绪。

陆六愉悦的笑。

茅九翻个白眼,却也跟着笑。

“他们没那么蠢会被吓到。”

“不一定。我刚在下面问经理的时候刚好看到有装修工人的电话记录,是电梯灯泡修理。电梯里的灯泡有些坏了,而且我刚才就注意到电梯里的灯泡发生闪烁,不仔细看不会发觉。但要是心里害怕了,灯泡再一次闪烁的时候就会在心里被放大,因此恐惧。”

茅九摇摇头,啼笑皆非。越想越觉得好笑,于是笑个不停。

陆六摇他:“喂喂喂,有那么好笑吗?”

茅九否认,勉强止住笑。耸耸肩,说道:“好吧。不理睬那些事,我们到了。嗯……敲门还是踹门?”

根据常理推断,敲门绝对没人来开门。

听到敲门声的黄品仪势必会在门内看外面的是什么人,一见他们,怎么可能给他们开门。不跑才怪。

所以陆六直接说踹门。

话音刚落,茅九飞起一脚,把门踹开了。

陆六抿唇,他发誓下次不必回答直接把门踹开就好。每次献殷勤表现男友力的时候都被抢,他觉得有点失败。

茅九毫无所觉陆六内心的挫败,拉着他一块儿进去。房间的设计只有一层,不是跟陆六那间复式公寓一样。

里头的设计有些阴暗、冰冷。灯是偏昏暗的颜色,开的两三盏,因而房间挺暗的。而且一踏进去,一股极阴极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若是普通人进来恐怕都得大病一场。

茅九挑眉,有些惊讶的说道:“我记得黄品仪有几任男朋友,听这儿的住户说她每次交男朋友都会带着男朋友回家。而且好几次都被捉奸在床……我是说,难道黄品仪真的这么有恃无恐?很明显她在屋子里养了邪祟之物,还非常大胆的把外人带进来。不怕泄露秘密?”

陆六说:“恐怕泄露不了。黄品仪藏得好,即使他们身体不舒服也绝不会想到是这房子的问题。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茅九盯着房子看,整间房子的设计比较特别。从玄关进来正对着一条走廊,两边则是几个房子。小房子打开则是客厅、起居室等。

跟一般设计开门就是屏风和客厅的设计不同,极为特别的设计。但茅九并没有觉得这特别的设计好看,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陆六说:“房子的设计是大凶之像。你看门,设在正西处,如果是普通的镶入门的设计款式并不会造成多差的风水格局。偏偏它这门是向内凹入的设计,成了大凶之势。另外里面的设计风格,走廊分开对穿两边房间,于风水上而言,走廊的设计只适合局部而不能是贯穿。否则就是凶像。凶上加凶的风水格局,黄品仪不仅没事事业还能风生水起,说这里面没养着什么东西还真不信。”

于风水学上而言,凶宅分两种,一种是房子原身出过人命或是前身是火葬场医院等污秽阴邪之地。另一种就是利用风水学,根据地理位置和人的生辰八字以及五行属性设计出一个聚阴汇邪的大凶之地。

像眼前黄品仪居住的这间房子就是属于第二种情况,利用风水学将之设计为一个聚阴汇邪的大凶之地。设计出这种房子的人有两种目的,一是与屋主有仇,二是养鬼。

恐怕黄品仪是属于第二种。

房子里的设计虽然是大凶,但一眼望过去还是清晰明了。

两人就着最近的房间一个个踢开找过去,一直踢到最后一间房。茅九和陆六对视一眼,右脚刚动了一下,门就被陆六飞快的踢开。

茅九抬头对上陆六亮晶晶的目光,迟疑了好久,抬手拍拍陆六的肩膀鼓励他。

后者突然就很振奋。

茅九:“……”算了,他开心就好。

房间被踢开,里头一片黑暗。而且鬼气、阴气以及血腥味极其浓。

茅九皱眉,正待踏进去。陆六抓住他的手,肃着表情先踏进去。半边身子刚融进黑暗里。茅九眼角余光便瞧见一道黑影蹿出来朝陆六袭击过去,顿时愤怒袭上心脏和大脑,未来得及思考,脚便先踢了出去。

同时陆六也反应迅速的一脚踢出去。

两人齐齐踢出去的一脚,力度十成十的,可想而知被踢中的人此时有多凄惨。

茅九扔过去一张火符,在空中点燃。找到灯光开关,打开。白亮的灯光一下子充斥着整间房子,同时照亮了里头的一些摆设。

屋里头摆设很简单但又奇怪,四面八方摆满了木柜,紧贴着墙壁。没有床也没有桌椅沙发,就只是木柜,而且这间房是密闭的,没有阳台喝窗户。

茅九看得疑惑,他又回头看被踹开的门。他发现那门后面有好几道锁,寻常人没有工具辅助绝对打不开,就算打开了看到满屋子的木柜也会觉得奇怪。

陆六越过茅九环视四周的木柜,然后打开木柜。

茅九听到陆六发出的低咒,回头看过去,正对着被陆六打开的木柜。木柜里面挂着两三件肉色的衣服,连体衣的形状。

看陆六一脸不虞和厌恶,他心里觉得不对,凑过去扫了一眼,恶心感便上来了。里面挂的肉色连体衣不是衣服,是人皮。

茅九跟着低咒一声,陆六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他想了想,走到另一个木柜把门打开。茅九跟过去看,脸色很难看。

另一个木柜也挂着人皮,大人小孩的人皮都有。想必这屋子里的木柜都挂满了人皮,一想到整个房间四周都贴着人皮,老实说还真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茅九突然想起藻婆婆身边的那只海鬼就喜欢穿着人皮,皱眉说道:“这些人皮该不会是海鬼的吧。”

陆六关上门:“大概是。不管怎么说,黄品仪都脱不了干系。”

茅九皱眉:“我感觉到这里面有很浓的鬼气,但四周空空如也。其他房间也没有黄品仪,难道她不在?”

陆六一边走一边说:“不是不在,只是躲起来了。”

摸着木柜一直到藏在正西角落里的一只木柜,猛然打开,里面挂满了人皮。茅九站在陆六身侧,皱着眉看满柜子的人皮,觉得有些生理不适。

而且他发现这里面的人皮比其他柜子里的人皮都要多。

茅九突然瞪大眼,盯着陆六居然伸手去碰人皮——虽然是戴上了手套。茅九抓住陆六的手:“要做什么?”

陆六说:“看。”

茅九顺着陆六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人皮被撩到一边,中间露出一扇门。门嵌在木柜上。

两人对视一眼,茅九推门。

门后面是楼梯,楼梯之下是下一层楼的房间。看来黄品仪也是买了复式公寓,只是将两层楼的通道打成一条小小的楼梯。而且将门设计在隐蔽的木柜处,木柜里还挂满了人皮做掩饰。

楼下很昏暗,只有两三盏根本没有用处的黄色小灯在亮着。

陆六突然牵着茅九的手说道:“跟我来。”

茅九一怔,随即将火符放回兜里,安心的被陆六牵着走。

也不知在黑暗中,陆六如何认路。估计是自有自己的方法,茅九也不好问。但是绕过了几个弯他还是知道的,感觉这里的设计比上一层楼的房间还要复杂。

不对。

即使是设计成迷宫的样子,由于地方所限也不可能设计得如此复杂。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两个大男人步伐又大,可现在他们还在黑暗中穿行。

这儿被设了阵法?

茅九这般猜测,不过他都能猜测到,想必陆六一进来就发现了。否则不会沉默不语的牵着他的手一路走。

茅九食指动了动,挠着陆六的手掌心。

陆六紧握了一下,无奈的说:“别闹。”

茅九笑眯眯的,不闹了。

又过了两三分钟,拐了个弯,光亮便出现在前方。

茅九看过去,前方是个类似于灵堂的房间。里面亮着红色的灯,恐怖苍白瘆人的纸人,许多大大小小的花圈,花圈中间一个硕大的‘奠’字。

中间摆着一个像棺材的东西,说是像是因为它的周围贴满了纸花和花圈,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形状。前面是一个硕大的‘奠’字,挂在墙上正中央。

‘奠’字下面是神龛,有些远,看不清神龛供奉的是什么东西。

两人走近了看,赫然发现神龛上面供奉着两尊木像。木像长手长腿,脸上挂着僵硬诡异的慈祥的微笑,眼睛冰冷却似活的一般紧盯着两人。

茅九垂眸,看见在神龛的前面供奉着许多牌位,数了数,起码有三十几个。每个牌位上面都用白色颜料写着个名字。

陆六拉了一下茅九的手,指给他看最边边的一个牌位。

茅九看过去,牌位上的名字……是黄忠?!

茅九目中略带惊讶,又回头去看了看神龛里的两尊木像。木像是活的,他知道。它们正盯着他们,冰冷不知善恶。

它们没有行动,茅九也不想行动。

这些木像里面都有灵,这些灵不是擅自闯入人们供奉神像的邪灵,他们也许是被强制性的封印在木像里面,不得投胎,受尽折磨。

视线落在最上面一排的牌位上,总共有四个牌位。牌位上的名字很陌生,其中一个男性名字姓黄。

茅九说:“最上面四个牌位上的人……也许跟黄品仪关系很亲近。”

岂止是亲近啊。

当茅九说出这句话之后,陆六看过去,然后又定定的望着两尊面带慈祥微笑却格外扭曲,莫名透出悲伤的木像。沉默了许久,他念出牌位上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那两尊木像就震动一下。直到四个名字都念完,木像停止颤抖,却从冰冷的雕刻而成的眼睛里流出眼泪。

陆六瞬间觉得难受无比,良久叹息:“木像流泪……真正难过的是一心宠爱着的儿女却虐待自己,即使日夜供奉存的也是利用的心思。”

茅九侧头,看陆六难过他也难过。反手握住陆六的手掌,微微用力,安慰他还在。

陆六心情沉重,勉强笑了一下。然后把额头轻轻的点在茅九的肩膀上,磨蹭了一会儿。无声的撒娇求安慰。

茅九立刻就圈着陆六肩膀,把高他半个头的大高个儿小公主圈起来轻轻拍着背好好哄着。

陆六被哄着,就有些肆无忌惮的撒娇了。

他是真的心情压抑沉重,从茅九对黄品仪以及木像的猜测到此处亲眼看见,他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禽兽不如的东西,可以对自己的父母残忍无情到这种地步。

父母于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长大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体质有多么特殊。极少数人会接受自己,除非幸运爆表才能遇到这极少数人。然后他真的就幸运爆表,遇到一群爱他不惧怕他特殊体质的亲人。

他的父母在知道他的特殊体质之后没有畏惧,继续的爱他宠他,并费尽力气护着他长大,延续他本该早夭的性命。

陆六看似骄傲任性,若是会伤害到家人他一定是最快妥协的。家人是他最宝贵最看重的财宝,无可取代。所以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珍惜反而肆意践踏爱自己的人。

陆六闷闷的说:“抓到黄品仪之后把她跟饿鬼一起送进饿鬼道吧。”

茅九立即说道:“好好,都听你的。”

陆六心满意足,亲了亲茅九的耳垂。

非常高兴的在最宝贵最看重的财宝中添加了茅九这一非常可爱喜爱的成员。

第63章

茅九和陆六腻腻歪歪完之后,就回头去检查在自己面前的堆满花圈的类似于棺材的东西。

将花圈全都推开,露出里面四个半人高的巨大的玻璃瓶。玻璃瓶里装着福尔马林,以及四具尸体。

两男两女,其中一对男女较为苍老,另一对则是年轻的男女。闭着眼,蜷缩着身体,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

茅九和陆六静静的看着这四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的尸体,尸体脸上还带着信任的微笑。恐怕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害死他们的正是他们最为信任的人。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贯入耳中。似有无数爬虫蔓延了走廊,地上、墙壁、天花板,密密麻麻都是爬虫。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人是黄品仪。黄品仪瞪着两人,脸色苍白,却似将两人当成了死人。当看到暴露出来的四个玻璃瓶里面的尸体时,脸色剧变。恐惧、害怕、疯狂、憎恶具有,唯独没有愧疚和后悔。

黄品仪走进来之后退到一边,垂下头,将位置让给后面进来的藻婆婆。

藻婆婆外边披着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兜帽。里面隐约可见黑蓝色的民族服饰。整个人倒像是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

在藻婆婆的身后有黑色的东西蔓延过来,看不出是什么,只知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牢牢堵住了门口。那东西似乎还是流动的,油光水滑,还有黑色的粘液从它的肉里面滴出来。

咸湿的发着恶臭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茅九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海鬼。

这间房的天花板的通风口被踹开,从里面爬出起码有几十只木像,其中一只身上有道非常深的裂缝。几十只木像攀爬在天花板之上齐齐盯着茅九和陆六二人。就连身后那两尊木像也都将冰冷的视线投在二人身上。

这可真是……腹背受敌啊。

茅九将目光落在藻婆婆身上,他觉得这人才是最危险的,毕竟这么多危险的东西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但这人似乎无意开口。

茅九问:“你就是藻婆婆?”

藻婆婆微微抬头,轻笑了一声。笑声有些轻、有些脆,还挺好听。她伸出双手将兜帽取下,露出一张年轻俏丽的脸。

茅九看到那张脸,不为所动。

黑巫的脸总都是信不过的。

藻婆婆又是轻笑,说道:“我这脸是真的,年纪也是真的。”

茅九:“哦。”

心里倒是有些诧异。

藻婆婆盯着茅九,眼里都是笑。她似乎对茅九充满了兴味。

陆六瞧着不爽,稍微挡住茅九,冷漠略带杀意的煞气朝着藻婆婆而去。

海鬼伸出触角挡在藻婆婆面前,猛地破裂开。海鬼顿了一下,满不在乎的垂下触手,一落到地上又慢慢的愈合。

茅九见状,眉峰不易察觉的一皱。

藻婆婆对上不悦的陆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她说:“我叫阿藻。”

两人不理睬,没兴趣理睬。

藻婆婆还是笑:“我们这一行,都讲究天赋。所谓天才,所谓天赋,即为体质。你们两个人,都是特殊体质,也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陆六不耐烦的皱眉:“你想说什么?”他感觉眼前这人总在试图勾引茅九,狐狸精!

藻婆婆说:“我也是体质特殊之人。”

陆六嘲讽:“哦,所以你要找小伙伴?不好意思,我们不陪你小孩子玩。你快回家吧,你妈妈找你回去吃饭。”

藻婆婆沉默了会儿,但不生气:“我们是一类人,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陆六更加夸张的说:“不不,我们并不喜欢玩变装游戏……”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的说:“也许情趣上可以。”

茅九疑惑。

陆六在他耳边说:“他是男的。”

茅九瞪大眼睛,看着藻婆婆……也许该叫藻公公。眼前这人一身服侍,即使掩藏在黑色风衣之下仍旧可看出那身繁复服侍是女式的,脸也生得俏丽,还涂脂抹粉。耳上戴着耳环,长发……茅九低声询问:“他……是不是心里有病?”

陆六:“大概。”

茅九跟他咬耳朵:“可是如果想要当个女生的话现在不是可以变性吗?”

两人将藻婆婆男扮女装的行为解读出他渴望变成女孩子却因为事实为男孩子而导致心理扭曲变态——看看他做的事,哪件不扭曲变态?

陆六猜测:“可能是因为穷。”

茅九静静的盯着他看。

陆六说:“变性手术很贵。”

茅九沉默了会儿,静静指出:“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黑巫不像过去那么穷,他们特别有钱。”

利用邪术是最容易赚大钱的,任何钻空子走邪路都是最容易赚大钱的。更何况是专门走邪路的黑巫,简直富得流油。

居然是这样。陆六换了猜测:“有一类人,不仅渴望变成女孩子,而且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极端的崇拜。他们觉得做变性手术是破坏了自己完美的身体。”

茅九恶寒。

完美的身体?

他不是歧视,只是生理性恶寒而已。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材也是非常自信,不过没到极端崇拜就是了。

藻婆婆阴测测的问:“说够了没?”

茅九和陆六齐刷刷的看向他,表情很无辜。

藻婆婆被哽了一下,懒得再装逼,更懒得劝这两人加进他的阵营。没办法说服进来就只能杀掉这两个劲敌了。

他转身,背后的海鬼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让他通过。挥挥手,他留下一句话:“杀了。”

黄品仪在一旁眼冒精光,嘿嘿的笑着。看着前面两人,似乎很迫不及待的期望自己的木像多增加两尊。她退开,站到角落里。

海鬼可不像对待藻婆婆那样善意的对待她。如果她走出去,直接被海鬼吞吃进去。那庞大的身躯,能把所有东西吞进去然后消化掉。

海鬼试图将自己庞大的身躯挤进来,但它发现它的确没办法,于是只挤进来一部分。而几十只木像则是齐刷刷的蓄势待发,欲要攻击二人。

茅九姿态悠哉悠哉的,陆六的姿态比他还轻松,直接整个人搭在茅九肩膀上。

茅九摸了摸下巴,在身后的两尊木像以及眼前装在玻璃瓶中的四具尸体之间来回徘徊。

黄品仪注意到他的视线,神色顿时变得紧张。

茅九猛然抬头对她笑道:“我打碎它们你怕不怕?”

黄品仪脸皮抽动,对着天花板上的木像大吼:“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啊!”

木像被下了命令,齐刷刷朝着茅九和陆六那个方向爬过去。

至于海鬼,那只蠢货还在试图将整个身体挤进来,因为它发现自己如果只挤进一半的身体的话就看不见。但是藻婆婆又说不能让它毁掉四周围禁锢它的墙壁。

海鬼极度不悦,它又不能穿着喜欢的人皮衣服。所以只能拖着庞大蠢笨的身体被禁锢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而且如果不用本体可能又要像上次一样被里面的两个人欺负。

它憎恶着里面那两个人,即使没有藻婆婆的吩咐它也会杀了它们。谁让上次两人不给它玩还要欺负它!

茅九抽出古铜钱剑,跳上玻璃瓶,蹲在上面。冷漠的看着黄品仪一瞬间变得紧张的模样,抿唇,又朝着身后的两尊木像看过去,对上两尊木像无言的目光。转身一脚极为凶残的将飞扑过来的木像踢飞出去,然后又跳下玻璃瓶。

黄品仪见状,松了口气。对上两人,又变得凶狠。这两人,必须得死!

木像力大无穷,行动迅速。唯一的缺点是僵硬,因为僵硬导致它们的行动虽快速却笨拙。所有的袭击方式很单一,虽然凶狠却几乎不会转弯。

出乎意料的好对付。

于茅九和陆六而言,的确好对付。于普通人而言,这却是噩梦。木像手脚都很长,也很灵活,基本上被它钳制住就无法动弹,会被直接将身体撕开成两半。

房间里很多东西都被撕开了,就连海鬼有好几次都被撕成两半。但那东西可以自我愈合,像条虫子似的不会死。

茅九和陆六,一个身形灵活,一个步伐轻快,且都有过不少次战斗。因而对付这些有经验,而且力气也大。基本上来说,他们比木像还要凶残。

一脚能直接把木像踢出裂缝,像之前接连被两人踢中的木像,身体上横亘着一道硕大的裂缝。

但他们都是人体肉身,打久了也会累。而木像是不知疲倦的,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缠住手脚。一旦被缠住,被撕开的可能性比较大。

茅九一个跃身和陆六背对背,说道:“我去前面那两尊木像说说,你替我挡会儿。”

陆六:“行。”

茅九便跳到神龛上,屈膝蹲在那两尊木像面前,静静的看着。陆六则一脚一只木像踢飞出去,保护茅九。

茅九咬破食指,点在两尊木像的天灵盖上。掐了个法决,问:“你们想如何?”

两尊木像望着茅九,目光迟疑的扫了眼被踢飞出去的木像中的两个,又看了看前面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四具尸体,颇为悲愤。

它们将视线投在角落里的黄品仪身上,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它们。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玻璃瓶,怕被打碎,然后又只期待着木像能杀死茅九和陆六。根本不在乎木像被踢飞出去会给它们的灵造成多大的损伤。

曾经的疼惜宠爱和骄傲,如今全都变成了日日夜夜黑暗中的折磨,变成了迫不得已的手染鲜血,变成了沉重的愧疚负担,变成了无法克制连血缘都没办法再抵挡的仇恨。

两尊木像同时朝茅九开口,声音僵硬冰冷:“求大师相助。”

茅九:“好。”

木像又齐齐开口:“求大师不要打碎另外两个玻璃瓶。求大师让他们入土为安,早日投胎,所有罪孽我们一并承担。”

子不教,父母之过。但愿不要牵扯无辜之人,所有罪孽他们一并承担。并非为了那畜生不如的血脉,只为了没有血缘关系却视他们如父母的两个孩子。

茅九深深的看他们:“好。”

转身,利落干净。在浸泡着两具较为苍老的两尊玻璃瓶瓶身上贴了威力较小的爆破符,向后跳跃几步,竖起食指和中指,并拢于唇边。冰冷一字,铿锵有力:“破!”

霎时,玻璃粉碎,水花四溅,尸体随着流出来的福尔马林软倒在地上,又飞速的化成灰烬,洒落在地上。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木像都停止了攻击。

黄品仪不敢置信的瞪着被打碎的玻璃瓶,陡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你们毁了我的心血!!你们该死!该死!我要杀了你们,将你们剥皮,泡在玻璃瓶中,制成木像,永世不得超生!!!”

茅九失笑:“是吗?那你现在看看,不得超生的会是谁?”

黄品仪僵住身体,猛然发现原本所有听她命令对付茅九和陆六的木像齐刷刷转了个圈,面对她,盯着她。眼神从冰冷转变成深入骨血的仇恨,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仇恨。

黄品仪恐惧的吞咽口水,“你们……你们敢不听话?”她低头看着被打碎的玻璃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神龛上的两尊木像祈求:“爸爸,妈妈,我是小仪啊。你们不爱我了吗?快救我,快救我呀。爸爸,妈妈……”

陆六陡然愤怒至极,快速的蹿到她身边,一脚将她踹飞出去。那一脚正中她的脸颊,将她的下颔骨都打碎了,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六是真的愤怒,愤怒得浑身发抖:“不孝!不仁!恶毒!畜生!”

黄品仪恐惧的挪动着身体,想要逃跑,但木像已经将她团团围住。

“不孝!不孝!不孝!”

“不孝!不孝!不孝!”

“不孝!不孝!不孝!”

黄品仪发出惨叫,木像将她围住,疯狂的撕开她身上的肉、皮、头发,抠出她的眼睛、拔出她的舌头、切断她的鼻子和耳朵,撕碎她的手脚。

木像在对她施以极刑之时,嘴里还念着‘不孝’二字。一字一字,汇聚成一股股泉流般的声音,凝聚着庞大的怨恨和憎恶。

黄品仪死得很惨,比最惨的黄忠死得还要惨。比凌迟处死还要惨,她的灵魂支离破碎,出来的时候想要逃走还被木像中的灵牢牢抓住。

木像们说,他们所犯之罪责必然要下饿鬼道,但他们要拉着黄品仪,即使她入饿鬼道也要继续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死了也必然受尽痛苦,如此方能平息他们的的怨气和憎恨,才能偿还黄品仪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黄品仪的父母,即在神龛之上被供奉着的两尊木像中的灵已经魂飞魄散了。所有的木像中的灵脱身而出,木像成了没有生命的东西。其中两尊木像还没走,跪拜在神龛前的两尊木像前,如同跪拜自己的父母。

他们说他们是黄品仪的好友,青梅竹马。那个男人后来还成了黄品仪的男朋友,女孩则是黄品仪的闺蜜。

他们曾经说即使其中一对已经是情侣,仍旧会是一生的好友。

他们其实都是孤儿,但黄品仪的父母对他们很好,视如己出。因此他们非常感激黄品仪的父母,早已将他们当成父母看待。

他们都大学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不出几年,他们能有美满幸福的生活。

唯一没想到的是黄品仪会那么渴望富贵,渴望金钱和地位。她被宠坏了,黄品仪的父母实在太宠她了,宠得毫无原则,到了纵容的地步。

而黄品仪的好友和爱人也宠着她,他们以为黄品仪的自私任性、冷血无情只是刁蛮可爱,骄纵了一些罢了。决然想不到黄品仪是真的坏,从骨子里就坏了。

黄家并不富有,黄品仪渴望金钱和地位,于是她找到了藻婆婆。利用木像收集信仰,加深那些人对于孝道的苛刻要求,又让他们购买昂贵的保健品。从而提高自己在公司中地位,得到利益和众人推崇的目光。

其中交换的就是她的感情。

黄品仪自私惯了,只觉得有人爱她就行。不需要爱别人,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出卖了感情。但她想错了,出卖感情不是出卖她自己的感情,而是出卖其他人对她的感情。

不爱她的人会因此永远不可能爱她,真正爱她的人无法不爱她,却会被她消磨掉爱意,转而化为憎恨。

出卖感情的首要条件是她父母、爱人、友人的性命,即亲情、爱情和友情。

黄品仪挣扎了一番之后同意了,将她父母、爱人和友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诱杀,听从藻婆婆的命令,将他们四人的尸体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困住他们的魂魄,使之无法投胎转生也无法离开。只能为她是从。

然后将他们的一部分灵装进木像中,供奉着木像。将藻婆婆给的母蛊种在父母的木像中,将子蛊种在爱人和友人的木像中,然后命令控制他们。

黄品仪逐渐在金钱和地位中迷失自我,后来更在掌控他人性命的快感中无可自拔。她不断的杀人,将那些人炼制成木像,所以她是所有和藻婆婆交易之后还一直保持联系的。

黄品仪出卖感情,所以每交一任男友都会被劈腿。那些人不爱她,所以永远不可能会爱她。出轨出得轻而易举。

有的出轨被她杀了,制成木像。有的没有,那些人在帝都有些身份,动不得。后来她就专门找些不怎么有身份或是外来人员,方便杀掉又不引起注意。

她最后杀的人正好是茅九和陆六撞到的那次,那个人也是跟藻婆婆交易过的。他把心爱女人的心脏给自己身上的情蛊,然后获得财富地位和容貌。

但能把心爱女人的心脏给出去的就不是真爱,所以情蛊不满足。他就必须无止休的供给情蛊女人心脏。这些心脏被用来哄海鬼开心,海鬼不喜欢的才能被情蛊吞吃。

这就等同于要给两只东西提供心脏,那人走投无路之下就杀了兔女郎和大堂女经理,引来调查。他后来就变得低调些,好不容易遇上黄品仪,又很难采取到她的心脏。没办法了就只能在外面带个女人回来,正在挖着那女人的心脏之时就被回来的黄品仪杀了。

还是被分尸,死无全尸。

简直充满戏剧性。

自作虐不可活。报应总会来的。

子杀父母,本该罪不容诛,天理不容。黄品仪却还困住父母的灵,役使其为己谋利益,不但如此,她还害死好友爱人,又肆意践踏无辜生命。其罪是滔天大罪,连魂飞魄散都不被允许。

两尊木像,即为黄品仪的爱人好友,一一叙述。叙述完毕又说他们也有罪,他们的罪是纵容恶的滋生。他们向二人道谢,然后去往饿鬼道,即便生生世世受苦也要拖着黄品仪,让她哪怕是饿鬼,也要比饿鬼更惨。

茅九握着陆六的手,无声安慰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陆六捏捏茅九的手,甩头说道:“没事。我和我的父母都不会是他们。”

茅九笑,夸赞了一句,然后说道:“既然振作起来,那接下来该对付这玩意儿啦。”

陆六对上那只真的把身体挤进来了的海鬼,一阵头疼。

海鬼将半边的房子都吞噬进它庞大的身躯里融化掉了,这能力比声波还要厉害。至少声波可以对付,硫酸他们的肉身扛不住。

陆六无奈问茅九:“怎么办?”

茅九眨眨眼,微笑:“炸掉。”

陆六:“这是高级公寓,里头住了很多人。而且位于市中心。”

一炸掉,明天就上社会版头条新闻。估计到时会有科学解释,也许会出现陆氏房地产豆腐渣工程也不一定。上次明曲园那事儿才过去不久,这会儿再出现房地产问题……嗯,目测他真的会被抓去当吉祥物(花瓶)伺候媒体,想想就恶寒。

茅九自然不舍得自己男朋友出去抛头露面,所以他赶紧说:“你不是最擅长风水换位?”

陆六有些讶异,之前茅九不是不同意他用风水的吗?

茅九说:“你跟我讲,我去摆弄。我把五雷驱邪符交给你,你贴在它身上。我们交换一下,你用我的道术,我用你的道术。”

道术现在虽然与时俱进,本质还是很传统。每一家的道术都有很明确的分别,在天师界的人学到了一定程度就能对对手师出哪门有个大概了解。概因每一门派的手势、道术、步法、摆阵等等俱是不同,且带有明确的痕迹。用以分门别派。

正如最开始茅九试探张小道,一下子就能试探出他师出正一道。

所以一般来说一个门派的道术不会轻易传给另一个门派,同样的,遵守道义之人也绝不会不请自来的学其他门派的功夫。

但是有两种情况例外,收徒和夫妻。

收徒是为传承,学道天经地义。夫妻已是一体,现代法律都有共同财产之说,何况道术。现在也有天师迎娶另一个门派的天师,学习其门派道术的例子。倘若对方非心术不正之人,学了倒也无妨。总体上来说,既已是夫妻,便也算是各自门派里的传承者。

茅九和陆六当然不是师徒关系,那么互学道术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了。

陆六眸里带笑,瞅着茅九。

茅九……身为天师,当然知道这些规矩。想想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茅九清了清嗓子,问他:“应不应?”

陆六问:“这算求婚吗?”

茅九温和宠溺的笑:“算。应不应?”

陆六琢磨着,虽然求婚被抢先了。可是只要人是属于他的,倒也没甚干系。他本来就不在意谁求婚这些事儿,都是可有可无的步骤。最重要的是人在怀里就行了。

“应。”

陆六朝茅九勾勾手指,在他耳朵边上告诉他阵法。那阵法与风水五行相关,摆了阵便入了阵,入阵便与外界隔离开。这里头即使发生爆炸,外面哪怕一墙之隔也没人察觉到。

茅九眉开眼笑,求婚成功。所以毫无设防的凑过去听,听得特别认真。

陆六低头看,觉得认真听讲的茅九好可爱。雪白雪白的皮肤也很诱人的样子,很想咬上一口试试,看是不是跟想象中的一样甜。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连思考都忘了。身体上就先做出动作,一口啃上那雪白甜腻的脸蛋。啃完了对着傻了的茅九抹了抹薄唇,做出回味的动作:“甜。”

‘轰’的一声,茅九脸都快炸了,爆红。指尖轻轻颤抖,脑袋都是一片混沌。

这人、这人……怎么耍流氓!

他也想耍……

茅九把兜里的五雷驱邪符全倒给陆六:“给你。你……你多贴些,保安全。”

陆六:“我知道。要是受伤了,你肯定心疼。我不舍得你心疼。”

茅九害羞,严肃脸训斥:“正经说话!”

严肃场合严肃对待,腿软了还怎么干活儿?

陆六眉眼都是笑意,心情非常好的分头合作。哪怕是面对讨人厌脏得要死的海鬼他都心情愉悦,心情一开心,就把茅九给的几十张五雷驱邪符全都贴上去了。

海鬼具有自我愈合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并非没有缺点。要不然就实在逆天了。

海鬼在自我愈合的时候有一个时间限制,如果没有这个时间限制就没办法愈合。如果大规模的爆炸会使海鬼的身体粉碎性裂开,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块块的粘合。但细碎的碎块粘合需要更多时间,而海鬼自我愈合的时间限制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茅九在刚才的观察中就发现了,只是因为海鬼被撕开的部位太大且完整。所以粘合的时间非常短,只要一接触就行了。

所以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没办法杀死的怪物,不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了。

要不然茅九和陆六对上庞大的能吞噬万物的海鬼也不会是悠哉悠哉的态度了。

而且海鬼体积庞大,又在束手束脚的空间里,所以行动更为缓慢。导致两人很轻松的在房间里布下禁制以及五雷驱邪符。

要不然茅九和陆六对上庞大的能吞噬万物的海鬼也不会是悠哉悠哉的态度了。

而且海鬼体积庞大,又在束手束脚的空间里,所以行动更为缓慢。导致两人很轻松的在房间里布下禁制以及五雷驱邪符。

茅九远远的对着陆六比了个ok的姿势,然后两个人一起钻进天花板通道的禁制里。茅九躲进去的时候对着追过来的海鬼吐出一个字:“破!”

刚刚伸到眼前的黑色触手尚且还低着黑色恶臭的涎水,下一秒就在眼前爆炸开,碎成了渣渣。同时爆炸开的还有海鬼那庞大的身躯,几十张五雷驱邪符的威力强大如要毁天灭地一般直接将海鬼炸成了拇指大的碎块,溅得整个房间都是那种肉块。

同时在房间里下的禁制随着爆炸而被震破,连陆六都有些惊讶于茅九的五雷驱邪符的威力。

茅九跳下天花板通道,仰望陆六。

陆六瞪着满地都是黑色碎肉的地板,脸黑得可怕。

茅九犹豫了会儿,问:“要不要我抱你?”

陆六瞪着茅九,不说话。转身就想从通道里爬出去。

茅九赶紧阻止他此刻有些失去理智的疯狂想法:“通道里面更脏。”

陆六身影僵住。

最后陆六还是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洁癖,被茅九抱出满地碎肉的房间。

嗯……公主抱。

陆六悄悄红了耳根,说:“你别说出去。”

茅九:“没什么可说的。”

陆六顿时觉得他家男朋友实在太完美了。

茅九觉得他家男朋友本来就是小公主,公主抱很正常,没什么可说的。

第64章

藻婆婆不见了。

这个意思是说他在帝都消失了,没有踪影。

当时藻婆婆逃走的时候,茅九是放了跟踪的纸鹤过去的。那纸鹤和当初跟踪黄品仪的纸鹤高了不止一个品级。

不过当纸鹤跟踪藻婆婆一直到离开帝都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这件事,茅九跟陆六说了。

陆六对此不置可否。

茅九问他:“你怎么都不着急?”

陆六瞥他一眼,去打扫卫生了。一边打扫一边慢悠悠的说:“我跟钱队口述那个喜欢打扮成女人的人妖的相貌,他已经发出A级通缉令。而且陆氏出面,出高价悬赏他。现在……大概躲在深山里吧。”

******

某座小城里的某座深山。

脸上戴着口罩的男人匆匆忙忙的行走进深山里,埋头不停的走路,途中非常警惕。防止有人跟踪,一直到某一个隐蔽的破旧的小屋,敲敲门。

门里传来年轻的声音:“谁?”

男人赶紧回答:“少族长,我。”

门打开一条缝,男人赶紧钻进去。

华藻夺过男人给他买过来的晚餐,狼吞虎咽的吃下去。饿了两天的肚子总算是有所缓解。吃完晚餐,他问男人:“有没有人跟踪你?”

男人赶紧说:“没有。”

华藻恶狠狠的拍着桌子,他原本是想摔手里的晚餐。但一想到饿了两天他就没舍得这么干,于是选择拍桌。

桌子一下子就散了。

华藻极为愤恨恶毒的念着:“陆六!茅九!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当他以为自己成功离开帝都,耍了陆六和茅九之后却发现自己被旅店人员举报了。如果不是反应快,率先逃跑了,恐怕现在就在牢里蹲着。

那种情况下他根本不敢用蛊杀人,那可是警察!

杀警察什么罪?轰动社会版新闻的大罪!

到时候别说低调了,恐怕所有在雪山中的天师都会赶过来把他拍死。

当他以为是误会时,却发现自己的面孔出现在了国家台新闻里。作为一个A级通缉犯,黑巫中唯一一个被当成A级通缉犯通缉的!

尤其是陆氏发出新闻公告,直接指明他是盗取陆氏机密且杀了几个保安的凶残没有人性的杀人犯,发出高额悬赏金。不必捉住他,只要将他的行踪提供给警察。警察捉住了就能获得高额悬赏金。

华藻当初看到的时候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所以那几天不断被人盯着看不断有警察捕获到他的行踪正是因为高额悬赏金导致的群众积极热心的举报。

他气得恨不得杀回帝都将两人全都弄死,却还得死死压抑自己。像条败家犬一样东藏西躲,他从没这么狼狈过,自然对茅九和陆六恨之入骨。

突然,小屋外面远远的传来声音:“警察先生,就是那里面。我看到嫌疑人进去了。”

华藻心里一惊,反射性就想逃跑。反应过来的时候恼羞成怒,回身就想把那些人全都杀了。

他身旁的男人连忙拦住他,摇摇头。

华藻恨恨的甩手,“我们走。”

******

挖心事件以及五马分尸案件全都已经解决了,虽然这些都涉及非科学,不过怎么解释都是老钱的事了。当初他在藻婆婆那房子下面挖出了十几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差点就轰动了媒体。

要不是最后用盗窃尸体的借口搪塞过去,恐怕之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些尸体死的时日久到足以他们腐烂成白骨。

根据陆六发过来的短信指导,把尸体运到垃圾场那儿焚烧了一天一夜,散发出的恶臭连垃圾堆都掩盖不住。

老钱被这些尸臭味儿弄得胃口全无,还要接受未来徒弟又回到茅九身边的悲痛事实。

一回来又要面对那些让人头疼的报告,索性全都丢给下面的人去写。自己跑去看这些案子的调查结果。

看完之后,心里颇为唏嘘。尤其是对黄品仪此人,憎恶是极为憎恶的,只可惜她无辜的父母、爱人和朋友。

他办案多年,什么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人没见过?曾经办过最为令人发指的一桩案件,一个酒吧女被一群年青人凌虐至死的泯灭人性的案件的恶劣程度恐怕都比不上这黄品仪这案件。

连疼爱自己的父母、爱人和朋友都能狠心杀害,黄品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她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在黄品仪和徐思思的两份调查报告中发现这两人于网络上有某些联系,经仔细调查,他发现这二人是有些相似的。

徐思思同样弑父杀母,只是她是因为被父母恶劣对待进而产生恨意。又被黄品仪诱导,而黄品仪却像是天生冷血。

徐思思在围脖上发表过一篇关于孝道是恶心反人类行为的帖子其实原文来自于黄品仪,她不过是被黄品仪洗脑之后的疯狂脑残粉。

看完了那篇帖子,老钱以及所有警察都觉得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人有这样扭曲的想法?怎么会有人可以冷血到如此程度?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恶魔,那么黄品仪一定就是恶魔。

幸好的是,这个恶魔已经死了。而且死后入饿鬼道,受众生众神众鬼所恶,将折磨不断,不得超生。

陆六只是跟老钱说彻查海药集团,发出公告,只需要以一个产品不合格禁止生产即可回收。至于那些还被供奉着的木像,因为母蛊死了,子蛊也死了。被困住的灵也会离开,如果执意作恶不肯离开就会随着木像的碎裂而魂飞魄散。

所以没必要追回木像。

当子蛊死亡,供奉着木像的人浑浑噩噩一段时间渐渐的也就清醒了。而且他们几乎都忘记了曾经的那段疯狂的过往,这于他们而言,其实是幸运的。

他们都老了,有时候坚强得令人敬佩,有时候却又脆弱得比不过一个孩子。

在面对自己的孩子,他们都是不知所措的父母。孩子受伤了,他们会变得无坚不摧。可是如果孩子是被他们伤害的,他们又会变得格外不知所措,格外脆弱。

倘若他们知道那段被蛊惑的日子里,自己做出了什么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恐怕会愧疚而死。

所以,忘记于他们而言,是件幸事。

于儿女而言,虽曾心有怨言,却也觉得是件幸事。只望往后多注意家里老人,别让他们寂寞害怕,别让他们奉养那些东西。与其吃保健品,不如多陪着他们锻炼。

至于跟藻婆婆交易过的其他人,茅九让张小道把这事发在围脖上,又经过陆六少这个代表陆氏门面的围脖转发而几乎快蹭上热搜。

因为张小道是以故事连载的形式发表,所以不知情的当成故事来看,居然还有人打赏催更。但知情的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加上林小薇和刘长润的宣传带来了不少曾和藻婆婆交易过的学生。

倒的确有不少人联系上张小道,这些全由茅九一一看过,不是太厉害的鬼蛊便口述让张小道解决。所幸张小道真是个天才,即使口述仍旧学得非常快。道术可谓一日千里。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来联系茅九,那些人全都利欲熏心,不在乎后果。自然受到了鬼蛊反噬,因为老钱对帝都安全的加强监控和管理,导致这些人无法害人自然而然受到反噬,付出后果。

而那些寻求茅九帮助摆脱鬼蛊之后竟然都关注了九师叔这个围脖号,俨然成为其虔诚信众的趋势。其中居然还有当红明星,一波带着一波,导致九师叔这个围脖号是彻底火了。

那些被当成故事连载的真实事件,信的人更信,不信的人半信半疑。又由于陆六少的转发导致豪门圈子里的大半人也关注了他,甭管他们是奉承还是真心实意,都无法否认这些人的关注将九师叔这个围脖号推成了——网红!

于是,茅九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一卦千金、一流捉鬼天师的网红——然而除了捉鬼其实根本不会算卦还是村网通的茅九表示,还不如面对逼着他打扫卫生的陆六来得有意思。

陆六皱着眉头:“定时打扫卫生有利于身体健康,你想想看,地板、椅子、桌子、床单……所有的东西上面爬满了螨虫,成千上万只螨虫,密密麻麻的堆满你的全身。难道你不觉得恶心?”

茅九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抬头面对陆六苦心孤诣的劝告,岿然不动。

笑话,作为曾经和自己师父对战三天,宁愿饿三天也不肯掌勺的男人怎么可能被陆六区区温柔甜言说服,跑去打扫卫生?

茅九:“我看不见螨虫。”

陆六:“肉眼当然看不见,但实际上成千上万只——”

茅九:“肉眼看不见就是没有。”

陆六:“它客观存在!”

茅九:“眼见为实。”

面对固执的茅九,陆六无语。

茅九又加了一句,意有所指:“耳听为虚。”

陆六:这就是在暗指他说的都是虚的啰。

陆六严肃警告:“茅小九!住在我房子里,你就必须打扫卫生!而且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打扫,我也会陪你一起打扫。”

茅九面无表情,其实他不介意打扫,但他介意每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大扫除。两层楼,客厅卫生间厨房加卧室、客房、书房和健身室,简直比和恶鬼干一架还累。

陆六生气了,“茅!小!九!你到底听没听话?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就可以有不打扫卫生的坏习惯,你知道分歧是引起感情质变到量变的最大原因。我们现在关于打扫卫生这一点必须……”

茅九无声叹气,为什么他男朋友是个洁癖狂人呢?

无奈之下,茅九微微倾身,吻向陆六喋喋不休的嘴。恼人的声音没了之后,退开说道:“六哥,我累。”

内心一腔不满的陆六顿时就心软了,掐着茅九的后颈往前送,凶猛的吻上去。直吻得人喘不过气来才心满意足的打扫去了。

茅九做在沙发上,瘫着脸。有些怀疑的看着兴高采烈打扫卫生的陆六的背影,他怎么觉得这每天必备的剧目是陆六……故意安排的呢?

陆六心情愉快的大扫除一遍之后亲自给茅九做饭,尝得茅九来不及等他说开饭就跑到厨房里等着,顺手帮忙递碟子。

天知道之前他吃了多少可怕的外卖,虽然外卖的味道并不是非常难吃,但几乎所有的外卖仿佛是统一批发出来的味道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英短在他脚边绕来绕去,一下子跳到他肩膀上趴着就不动了。陆六转过身来瞥见那向来不喜亲近人的猫倒是非常亲近茅九,说道:“它喜欢你。”

茅九耸肩,几乎所有灵性的东西都喜欢他。因为向往阳光是几乎所有生物的本能。

哈士奇听到动静,摇着尾巴甩着舌头也吭哧吭哧的跑进来。陆六一见,瞬间黑脸将它赶出去。无他,因嘿嘿太蠢了,到处跑到处跳一进到厨房就想上桌。

桌上都是吃的,难怪陆六无法忍受。

陆六问:“小山呢?”

茅九说道:“一大早就被钱队带走了。”

有嘿嘿在,小山就只能在房间里呆一整天。所以一接到钱队的邀约,他迅速答应。

二人世界。

陆六脑中一瞬间只剩下这个念头,他们也许可以将上次约好要一起看的电影一块儿看完。不过一般情侣不是都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吗?

话说回来,既然他们都是男女朋友了,难道不应该一起约会?

想到就要做到,陆六当即邀请茅九一块儿约会。

茅九愣了一下,约会?去哪儿约会?

陆六沉思,“我想想。你想去哪儿?”

茅九:“我随便。都可以。”

他没约会过,不知道一般情侣约会步骤是怎么样的。陆六也不知道啊,他匆匆炒完菜装到盘子里递给茅九:“你端出去,先吃吧。”

说完,他解下围裙,连流理台都没有收拾就上楼去查资料了。不过查完资料他又发现网络上说的太杂太乱。

想了想,他打电话求助。首先是给自己大哥打电话,谁知他陆大说他从来没有约会过。

陆六表示震惊,陆大都快五十了还没约会过,当初怎么追的他大嫂。

陆大说他和妻子当年是联姻,看对眼了就结婚。而且他身体不好,不宜多走动。再说两夫妻鹣鲽情深,就算不约会也不会影响夫妻间的感情,他们照样恩恩爱爱。

陆六冷淡而矜持的结束和陆大的谈话,即使如此,陆大还是从其中听出了陆六对他的鄙视。

陆大心口梗塞了一下,待见到陪伴自己几十年的妻子,发现两人确实从来没有过什么浪漫的约会。陡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于是他偷偷的上网查询约会步骤,标准关键词搜索,倒是出来一整套的约会步骤。陆大认真的记下来,决定挑个黄道吉日,跟妻子履行约会步骤。

等等……小六恋爱了?

陆六直接掠过陆三,那货还是条单身狗。不期待他有什么高明见解。剩下的就是几位姐姐……算了吧。她们的约会针对的是女人,与其听从她们的建议还不如从网络上摘抄那些恋爱步骤。

于是他就真的拿出小本本认真的把网络上的恋爱步骤摘抄下来,而且他完全没有想到,他拒绝了自家姐妹们的建议却没有想到网络上的恋爱步骤大部分针对的是……异性情侣。

现在还是中午,他们可以先去爬山……等等,会不会他们爬山爬着爬着变成了竞跑?

回想以往和茅九一块儿走路最后都会变成竞跑的经历,陆六果断把所有关于走路跑步的步骤划掉,一切代步工具为汽车。

不过约会是需要浪漫的,那么游乐园?

陆六到楼下和茅九一块儿吃午餐,满心打算去游乐园约会。

他装作不经意一般的提出:“你去过游乐园吗?”

茅九摇头:“没有。”

陆六:“我也没有。我们一块儿去吧。”

茅九:“……哦。好。”

并没有去成。

陆六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阴沉的坐在图书馆阅览室里,不理睬坐在旁边的茅九。

茅九目光勉强从书本上移开,安慰他:“别这样,你只是刚好没注意到今天是周末。周末人一般都挺多……小孩子多,所以买不到票什么的其实可以理解。况且游乐园也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小孩子喜欢玩而已。”

陆六不悦的说道:“海洋馆也没票了。”

海洋馆是除了游乐园之外的第二大情侣约会圣地,结果!居然!也排起长龙!

茅九:“呃,其实海洋馆这种充满童趣的地方也是小孩子很喜欢去的地方。去看也没什么意思,都是海洋动物嘛。你要是喜欢,下回我带你回我那村里,临近海边,我带你潜水去。”

陆六勉强答应:“你答应的,别反悔。”旋即,他又很不满的说道:“海洋馆里面有一处情侣餐厅,慕名已久。”

小本本里记着了,其实海洋馆里的海洋生物不是重点。重点是情侣餐厅、烛光晚餐啊!

茅九扯扯嘴角,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陆六心情低落的继续说:“其实不去这些地方也没什么,但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参加那个情侣对对碰的游戏呢?”

情侣对对碰,是他们经过一个地下商场时碰到的一个活动。奖品挺丰富,游戏很老套但是吸引人——主要是情侣。

里面最经典同时最老套的一个项目,情侣亲吻时间最长者获胜。

陆六一见这项目就挪不动腿,直勾勾的盯着茅九。

茅九岿然不动,坚决拒绝。

为此,茅九丧权辱国的退了好多步,甚至答应陆六在特殊地点任他亲个够本。陆六就是不同意,哪怕茅九开出许多诱人的条件,他都坚决拒绝了。

茅九要是再不知道陆六的真实目的他就不当天师了!

不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告自己的地位么?不就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下炫耀自己谈恋爱了么?这点儿小心思自从和茅九确立关系之后就一直蠢蠢欲动。

茅九不怕外人异样的目光,但他完全不想用这种丢人的方式出名。所以坚决拒绝,哪怕陆六从霸道的态度变成祈求的目光,他也坚决拒绝并且来到图书馆看书。

于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地点——图书馆。

到了这里之后陆六就一直散发着他不高兴的气息,也不肯跟茅九说话。即使如此,他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茅九身侧,口嫌体正直的典型性代表。

茅九也不理他,冷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哄他。

“呐……我刚买了两张电影票,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家好了。”

闻言,陆六连忙瞪眼过来,冰冷的说道:“谁说我不想去了?几点的?”

茅九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始。我们再看会儿书。”

陆六勉强点头同意,也从前面的书架上抽了本书来看。虽然对于第一次约会竟然是在图书馆里面看书很不满,不过等一下可以一起去看电影还是非常满意的。

陆六挺了挺腰,笔直如青松。微微低头垂眸看书的模样极其好看,像是个优雅贵公子。图书馆里有许多人都在偷偷看他。

茅九唇角带笑,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人刚刚在幼稚的生闷气。

陆六眼角余光瞥着微笑的茅九,眸光瞬间柔和了许多。心情也一下子变得柔软,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知道茅九是好看的,尤其是朝着他胃口长的那种好看。

不说话时像是冰冷的玉石,微微一笑便温润如暖玉。五官漂亮,气质温润端庄。图书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偏偏他不自知。

陆六得意的想着,这人是属于他的。

第65章

时间倒退回前一天晚上。

某高中宿舍。

刘长润和好友蔡钧明一块儿下晚自习,肩并肩回宿舍。

刘长润前段时间刚解决了家里一件大事,现在心情很好,整个人很放松。前两天的月考都考出了一个好成绩,心情就更加好了。

现在家里奶奶清醒了,爸爸也醒了,正在养伤中。家里的关系缓和,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加上考了好成绩,所以现在刘长润走路都脸上带笑。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好友一边走路一边打哈欠的状态,要知道之前他的这位好友精力旺盛,每天都充满活力。这让一直在繁重学业压力下导致精神不济的他极为羡慕。

不过最近蔡钧明总是一副很累很困的样子就不由让他感到疑惑。

刘长润问他:“均明,你很累?”

蔡钧明刚刚又打了个哈欠,听到刘长润的问话,反应慢了一拍:“啊?啊。”

刘长润说:“你熬夜玩游戏了?不是我说,你别学上这种坏习惯,我们这是高二了,再过段时间就是高三,学业繁重。要是染上这坏习惯就彻底毁了。”

蔡钧明挥挥手:“我知道,我只是睡不好。”

刘长润这就更加惊奇了,蔡钧明这人平时热爱运动,没什么心思。一根筋的家伙,所以入睡非常快。睡眠质量到了一沾枕头就睡,睡着了地震火灾也没能把他叫醒的地步。

所以初听到这话,他当是蔡钧明在找借口。

蔡钧明说不是借口,要解释的时候脸上陡然出现奇怪的表情。长长的舒了口气之后他摆摆手说:“算了,没什么。”

之后一路无话。

蔡钧明不想说,刘长润也不能逼着人家说。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人都回来了。

他们宿舍一共住了八个人,因为是高中宿舍,不像大学宿舍那样宽敞。幸好的是他们宿舍人相处得都挺好,今晚上宿舍里只有两个人。

其中两个请假回家,剩下六个人。六个人之中有三个是睡上铺的,刘长润注意到睡上铺的三个男生都连连打哈欠,其中有一个晚自习的时候还睡着了。

刘长润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其中有个男生老是熬夜学习,另一个则是熬夜打游戏。所以那两人打哈欠和瞌睡什么的,他并没有觉得什么奇怪。

不过蔡钧明也打哈欠睡眠不足就让他感到些许奇怪,但现在他暂时没有想太多。

大家回到宿舍,有些舍友跑到别的宿舍串门去,有些则是早早上床睡了。还没到熄灯时间,宿舍就已经变得很安静了。相比起其他宿舍的吵闹,这间宿舍安静得令刘长润感到诡异。

到了熄灯时间,舍管上来查房。其他舍友陆陆续续进来。所有人都躺在床上安静的不说话,刘长润却有些睡不着,他的床正对着窗户,窗户外面的光透了进来,让他有些睡不着。

他以为就他一个人睡不着,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也没睡着。对面床铺的男生是他们宿舍最大胆的,最喜欢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以前刘长润不信,现在他不得不信。

那男生起身,先是问其他人睡了没。开头没人应他,他问了几句后就悻悻然的躺下去。躺下去之前说了句:“枉我辛苦打听来的秘闻,你们居然都不听。”

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人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

男生立刻兴奋的跳起来,说:“你们知道我们学校以前是个什么地方吗?”

刘长润的上铺传来蔡钧明没好气的声音:“乱葬岗?医院?停尸间?哪一个?”

男生一一否决了:“都不是。”

他还打算卖关子,不过没人捧场。他只好说道:“这里以前是租界,听说原址就是咱们这栋学校。然后我们宿舍原来是一栋公馆来着。”

几人不感兴趣的哦了一声就没有跟下去询问了,男生就自己继续说下去:“当时不是很乱吗?八国联军啊,丧权辱国的条约一签,群情激愤。就有人闯进来把这公馆里的人杀了,听说就是把全部一家人十几口全都吊死在屋顶上。说不定当时吊死那家人的房子就是现在我们住的这间宿舍。”

刘长润几人翻白眼,这才是男生的重点。他不仅喜欢神神鬼鬼的东西,更热衷于吓人。奈何这儿的人根本不信他也不怕这些。而且——

“八国联军的时候乱是乱,但是租界里都是洋人,还有洋枪洋炮,守卫森严。而且租界里面基本上禁止中国人进入,你说人家还怎么闯进租界公馆里面杀人?再说了,别的不杀,怎么单杀这一家?当时八国联军的将军不都在吗?怎么不杀人家?还有,如果这里是租界和公馆,应该算是文物,怎么可能被拆了建成学校?”

连番反问问得那男生无话可说,不甘心的断断续续的反驳:“也不是……说不定是高人——再说了,泄愤嘛,只要是外国人就全都杀了,毕竟是泄愤而已。谁管是不是真的跟入侵中国的联军啊。不管说到为什么拆掉租界和公馆,这点还真是有原因的。”

男生兴致勃勃的说:“公馆里面的一家人不是全被吊死在房顶上了吗?枉死的,死得还挺惨。然后就有说闹鬼,闹得太凶,镇压不住。就推掉租界和公馆,建成学校。不是说学校人多,阳气足,就能镇压那些东西吗?而且听说正好那栋公馆原址就是男生宿舍,因为男生阳气足,刚好镇压那东西。”

刘长润没兴趣听了,这种一听就是恐怖小说开头的故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宿舍里有人呵斥了那男生,因为太晚了,他越说越兴奋,有些吵到他们了。

男生只好闭嘴,翻个身很快就睡了。

刘长润想着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课,也跟着睡了。

他的上铺蔡钧明翻了几个身,撑着眼皮不睡。撑到了十二点没忍住还是闭上眼睛睡了,这几天他总是睡不好,又加上白天满课,以及消耗体力的课外活动,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

逐渐的,他沉入梦乡。却不像往常一样直接睡死过去,而是觉得自己的脸上、胳膊、脚踝,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总是痒痒的,像是被什么碰触了一样。

他抬手无意识的拍着微痒的地方,然而没什么用。微微的痒意其实没有什么,但是几乎全身都有这种感觉,汇聚起来就变成了让人难以入眠的难受感。

蔡钧明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睛像是粘了胶水一样,怎么也睁不开。而且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感觉到了无数目光盯着他看,正面、侧面、四面八方,死死的盯着他看。

蔡钧明开始冒冷汗,挣扎着想要醒来。奈何使尽力气都没能睁开,身体软绵绵的,很无力。渐渐的,身体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让他心跳加剧、四肢僵硬、呼吸急促,且无法动弹。

一直挣扎了一整晚,在恐惧中度过的蔡钧明猛然醒来,发现早已天光大亮。他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也是这么一看他发现天花板距离他是那么近,一坐起身伸出手就能摸到天花板了。

不知为何,太过近的天花板给了他一种压抑的感觉。莫名的就想到昨晚舍友说的那个鬼故事——他将之称为鬼故事。

如果那故事是真的,那么那些东西就吊死在天花板上,距离他何其近。

大白天的,蔡钧明愣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毛骨悚然,寒毛直竖。

摇摇头,一个翻身从上铺跳下去,有些险险的站稳。

他们这学校,前段时间才统一换了床铺。之前的床铺上铺很矮,距离地面很近,上下铺都不用踩着栏杆就能直接跳上去。但是新换的床铺上铺很高,距离地面大概有两米。

所以就显得距离天花板极其近了。

蔡钧明去阳台洗漱,正好碰到刘长润也在。他打了个哈欠,困倦的跟刘长润打招呼,然后挑起毛巾洗脸。

刘长润刚好刷完牙洗完脸,回头跟蔡钧明打声招呼之后就打算去买点早餐。一低头间瞥见蔡钧明的手臂,猛然抓住毫无防备的蔡钧明的手臂。

后者吓一跳,要不是刘长润一脸凝重,恐怕一拳就打过去了。蔡钧明问他怎么了。

刘长润指着他的手臂:“你自己看。”

蔡钧明低头一看,也吓一跳:“我艹!谁他妈半夜打老子!”

只见蔡钧明的手臂、小腿都是布满了黑色的痕迹,密密麻麻,看上去很是恐怖。

刘长润脸色极其凝重,抓着蔡钧明的手仔细看着。

蔡钧明见他这样安慰他也安慰自己:“没事啦。不痛也没什么伤害,就是样子看上去吓人了些。让我抓到哪个垃圾干的,老子揍不死他!”

刘长润看了半晌,说:“你不觉得这些黑色印记很像手掌吗?”

蔡钧明一愣,“啊?”

刘长润将自己的手叠在一个黑色痕迹上,做出五指一掌抓住的动作,恰恰好盖住了那个黑色痕迹:“你看。”

蔡钧明低头一看,顿时毛骨悚然。经刘长润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手臂和小腿上的黑色痕迹确实像是黑色的手掌印记,是用力的抓住了才会留下。

更为令人恐惧的是这些掌印大小不一,这就说明,抓他的不止一个。

刘长润数了数,起码有七八个不同大小的掌印。

蔡钧明不由想象那个画面,他被不知名的东西围绕住,那些东西抓着他的脚踝、小腿、手腕,试图把他拖进黑暗中。

刘长润抬头极其严肃的问:“均明,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蔡钧明愣愣的说:“梦到四周都有人盯着我看算不算?”

刘长润思考了会儿后,说:“均明,你信不信昨晚……那个故事?”

蔡钧明皱眉,然后笑得很勉强:“不是吧。长润,你不会真信这种事情?这世上又没有鬼。”

刘长润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课后我们去图书馆查查这学校的历史吧。”

蔡钧明说:“学校图书馆查不到什么。”

要真的查得到什么,早就有人发现这学校不对劲的地方。可至今也就昨晚那个舍友不知道在其他什么地方听到的传说,而且这学校自建成以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诡异事件。

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要么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是被掩藏起来了,要么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但是学校前身也被掩藏起来了。这种会影响学校入学率的传闻根本不可能会被当成资料记载在图书馆里面,学校又不傻。

刘长润点头说道:“所以我们去市中心图书馆查,那里的资料最齐全。”

蔡钧明犹豫着,点头同意了。

毕竟看着自己全身的那些掌印,还是背脊发凉,挺恐怖的。

******

图书馆静悄悄的,茅九和陆六是压低了声音说话。说完了就各自安静的看书,两人都爱看书,一看书就会安静认真的看下去。

尽管图书馆里面有不少目光投射过来,也不影响两人泰然自若的态度。

慢慢的,那些忽然被吸引的人也慢慢的把自己的目光收回去,继续看书。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陡然,一声惊响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引来所有人的注目。连茅九和陆六的注意力都从书本上移开了。

他们看过去,见是一个少年推开椅子站在桌边,似乎是推开椅子的时候没太注意力度,使椅子和地面划出较为刺耳的声音。少年颇为尴尬,不好意思的将椅子轻轻的推回去。

其他人也就把目光收回来了,毕竟是个无心之失,不至于去责怪毛躁的少年。

茅九挪回目光,陆六看了一眼,倒是发出疑惑的声音。

茅九抬头:“怎么了?”

陆六抬起下巴:“熟人。”

茅九看过去,果真是熟人。只见刚才那出糗的少年身后追上来一个男孩,是刘长润。

他们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走在前面的少年脸色很难看。刘长润则是试图劝服他什么,但被拒绝了。

经过茅九这一桌时,刘长润没注意到两人。倒是茅九先打了声招呼,刘长润一见,颇为惊喜,连忙拉着蔡钧明一块儿坐下。

一坐下一开口就是求救。

茅九:“说来听听。”

刘长润把经过都说了一遍,旁边的蔡钧明拧着眉毛,满脸不信,颇为忍耐刘长润的胡言乱语。

等刘长润把话说完了,蔡钧明立刻粗声粗气的说:“他胡说八道,你们别信。”

茅九微笑着扫过他长袖长裤裹得严实的手脚,说:“介意我看看那些掌印吗?”

蔡钧明不愿。刘长润直接拉过他的手把袖子挽上去给茅九看。

茅九仔细看了看,转头对陆六说道:“确实像是掌印。”

刘长润赞同的点头:“大师,您说这到底是不是……鬼?”

茅九笑而不语,反问蔡钧明:“你昨晚上真的感觉到有东西盯着你,压在你身上,抓你的手脚?”

蔡钧明不耐烦:“做梦而已。”

茅九:“不止昨晚吧。”

蔡钧明猛然僵住,瞪着茅九有些惊讶也有些恐惧。半晌问:“你怎么知道?”

茅九:“不是什么东西想害人就可以立刻害人的,凡事讲究循序渐进……它们已经可以碰到你,接下来就可以伤害到你了。”

蔡钧明突地站起来,激动的说:“胡说八道!”

这么一吼倒是把图书馆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连图书馆管理员都看过来了。刘长润忙把他拉下来,低声焦急的说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蔡钧明不可思议的说:“这家伙骗人!神棍!他说鬼哎,这世上根本没这东西!你怎么也信了?”

刘长润不假思索的说:“因为茅大师救过我一家人。”

闻言,蔡钧明将信将疑的盯着茅九和陆六看。

说实话,这两人相貌都好看,穿着也不错。看得出不是普通人,也……不太像骗子。

这么想着,蔡钧明便坐下来,决定听听他们怎么讲。

刘长润朝茅九愧疚的笑笑,代蔡钧明道歉。他知道这些大师最讨厌的就是被骂神棍,希望茅九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见死不救才好。

茅九不在意的笑笑:“不迷信,挺好。”

蔡钧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刘长润对这猪队友彻底无语了。

茅九见蔡钧明不信,便说道:“这样吧。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是人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做的,不如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头摆个相机,设置自动拍摄,第二天看看能不能拍到什么东西。”

刘长润颇为惊讶:“相机能拍到鬼?”

茅九点头。

蔡钧明嘲讽一笑:“看,道士也要用高科技。”

刘长润翻白眼。

茅九轻笑,陆六合上书本,站起身同茅九说:“走了。电影快开场了。”

茅九起身:“那走吧。”

跨出去几步之后,陆六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朝蔡钧明说:“按照你们查到的资料,说不定就是当初吊死的人就恰好在你上铺的那块天花板。你睡觉的时候,那些东西就睁开眼睛盯着你看,他们腐烂的脚、破败的衣服正好碰到你的身体。有一些尸体也许不是上吊死的,是倒吊着的。你知道倒吊着人也会死吗?会的,而且死得很痛苦。这叫体位性窒息,一般来说倒吊个十几分钟就会死。所以在上吊的尸体中有倒吊着的,它们的手在下面,所以抓着你的手脚。你翻过身,侧着脸,也许正好腐烂的尸体面对面,尸虫从他们的眼眶口鼻里面爬出来在你的脸上爬来爬去。你觉得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大概是吊着尸体的绳子断了,尸体掉下来压在你身上,它们身上的腐肉就黏在你的身上嗯……大概你身上黑色的掌印就是它们的腐肉也不一定——”

茅九呵斥:“六哥!”

陆六回头,无辜脸:“我说错了吗?”

茅九扯扯嘴角,还真没。虽然是假设性的描述,但没见过真实情况谁能确定就不是真的?而且根据刘长润描述,还特么真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故意说出来还描述的格外清晰就是恶劣了。这不是故意吓人家孩子嘛!

陆六摊手,无赖又无辜:“他不信鬼神,不会怕的。”

是吗?

茅九瞪着陆六。

陆六摸摸鼻子,好吧,如果蔡钧明听完他的描述之后捂着嘴巴跑出去不是到洗手间呕吐的话。

茅九:“太恶劣了你,吓坏人怎么办?”

陆六搂着茅九:“不会的。这年纪的男孩,胆肥着。天不怕地不怕,也就刚才不设防被我吓到。我敢打包票,晚上回去他还能若无其事的回上铺睡。”

茅九怀疑:“真的?”

陆六:“真的!”

茅九他自己是不怕这些东西,不过他遇到的很多人,遇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怕得要死。有时候需要他们引出这些鬼怪推三阻四还被吓破胆,每次都惹来巨大的麻烦。

所以印象中,那些原本不信鬼神的人遇到这些事差不多都是被吓破胆的。导致他还有些担心蔡钧明被吓到了,所以就先让对方用照相机拍下那些东西的照片。

他觉得这方法挺好,既能让蔡钧明相信的确有鬼,又不至于吓坏对方……他可能不觉得一旦真的拍到什么东西会把蔡钧明吓坏就是了。

陆六把自己的大头凑到茅九肩膀上磨蹭:“不想他们了,想我吧。”

茅九失笑:“你在我面前,想你干嘛?”

陆六控诉:“不够。你在我面前,心里眼里不是我。我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却口口声声都是不相干的人。”

茅九无奈,投降:“好吧,我现在心心念念都是你,我们去看电影可以吧。”

陆六一秒活了过来:“快走快走,快开场了。”

茅九:“没那么快……”

陆六:“你买的什么电影?”

茅九想了想:“叫什么《剪刀》?”

陆六眼睛一亮:“恐怖片?”

茅九:“是的。”

陆六抿唇,心情愉悦。

两人同时开口:“你要是害怕,可以躲我怀里来。”

……

两人谁都不怕。

一个风水天师,一个驱魔天师,鬼怕他们还差不多。

陆六抽抽嘴角,说:“我、我怕。”

茅九:“嗯,其实我也有些怕。”

为了完美的约会也是拼了。

第66章

蔡钧明是不信茅九说的,但他被陆六的描述吓到了。

下午的课都上得心神不宁,刘长润很担心他。一下课,蔡钧明跑去篮球场痛苦的打了几场,回来洗完澡就去晚自习,仿佛没把天花板上吊着尸体的事儿放在心上。

看那样子也是不准备拿照相机拍东西,刘长润皱着眉,悄悄的和同宿舍一舍友借了架单反。

蔡钧明不信,他不能不信。

但蔡钧明明摆着不信这事儿,真给他发现他偷偷拍照,能跟他急。

刘长润决定偷偷的拍照。

晚自习完了之后,蔡钧明和朋友出去外面吃冰。刘长润拒绝了他的邀请,先回宿舍。先寻思了一番之后,调好单反的自动拍照时间,然后放到隐蔽的地方遮住了,只留下个摄像头。

他这位置靠窗和阳台,床和窗户间留着条缝隙,平常都把行李箱和冬天被子放进这条缝隙里,叠得挺高。恰好可以当成单反的支架。

回来后若无其事的面对蔡钧明,后者如同往常一样洗漱完毕上床睡觉。躺下的时候忽然想起白天里陆六那番描述,抬眸盯着距离非常近的天花板,不知为何脑海里就浮现四周吊着腐烂的尸体的画面。

蔡钧明生生打了个寒颤,甩甩头把那些诡异莫名的想象甩出去,他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然后沉沉的睡下去,仍旧是睡到半夜被什么东西压着起不来,仍旧是感觉到什么东西盯着自己看,只是这回却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直到清晨,刘长润趴在他床边将他叫醒。

蔡钧明霍地做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摸着脖子。喉咙火辣辣的痛,他注意到身上没有黑色痕迹了,可心中的恐惧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加剧。

刘长润看着他的目光充满同情,蔡钧明忍着喉咙的疼痛问他:“怎么了?”

刘长润什么话也没说,下去拿了把镜子上来摆在他面前。蔡钧明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脖子上一条深深的紫红色的勒痕。

“你还不信吗?”

蔡钧明目露惊恐:“长润,怎么办?”

刘长润叹口气,说:“你下来吧,我给你讲点东西顺便也给你看点东西。看完后你别怪我自作主张,也别吓到才好。”

蔡钧明下来,两人在舍友奇怪的注视之下来到阳台,锁好阳台门之后。刘长润给他讲了前段时间自己家发生的那些事,讲完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蔡钧明握拳撞了下刘长润的肩膀:“你小子,前段时间瞒得太好。不讲义气,这事儿都不给兄弟讲。”

刘长润苦笑:“不是不讲,讲了没什么用。”

蔡钧明沉默,叹气,极为烦躁:“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呀!”

刘长润回去拿了个单反回来,在蔡钧明诡异的目光下说道:“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你都镇定点。”

蔡钧明凝重的点头,然后刘长润开机,点开查看照片的按钮,一张张的往下按。前面的没什么奇怪,就是拍了蔡钧明睡着时的样子。

连续几十张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很平静。天花板也是什么都没有。

蔡钧明逐渐的松了口气,刚想笑着说什么都没有,就是谁跟他开个玩笑而已的时候,刘长润的手狠狠的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过去,刘长润面露惊恐,脸色苍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问:“拍着什么了?”

刘长润将单反递给他看,蔡钧明低头看,瞬间脸色苍白。

只见划到的这张照片里还是挺熟睡的模样,只是天花板四周多了十几具腐烂的尸体。那些尸体都穿着很久以前的衣服,有的穿着清朝服装和清式旗袍,有点是洋西装和洋裙,破破烂烂的。

最可怕的是十几具尸体全都吊在蔡钧明上铺天花板那块儿,全都直勾勾的盯着熟睡的毫无防备的蔡钧明。

十几具尸体有的是被吊着脖子,脖子骨头全都断掉死亡的,也有的是四肢被绑在身后,倒吊着死亡的。无论怎么看,这些尸体生前似乎都是受到折磨才死的,死相极惨。

他们的样貌轮廓还隐约在,只是都腐烂了,露出皮肉和骨头,尸虫从在他们的鼻子、眼眶、嘴巴里嬉戏。有的掉出来,恰好掉在熟睡的蔡钧明的脸上、枕头上,扭动着身体爬来爬去。

看到这里时,蔡钧明没忍住吐了。

刘长润很同情他,老实讲,看到这一幕如果上面躺着的人是他,他也会吐的。

如同陆六描述的,天花板上面吊着的尸体的脚贴着蔡钧明,风扇一吹,尸体就像是破布一样摇晃起来。倒吊着的尸体脸部和蔡钧明的脸就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黑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蔡钧明。

有的尸体正好掉在蔡钧明身体的正上方,脚下踩着他的身体,所以怪不得蔡钧明会说感觉自己身体被重物压着一样动弹不得。好几具尸体踩在他身上当然是重了。

刘长润翻到下一张时,眼皮猛地一跳,连忙叫正在呕吐的蔡钧明过来看。蔡钧明忍着难受感回来,一见照片里的自己,顿时惊恐万分。

只见那张照片里的蔡钧明脖子上套了根麻绳,勒住他的脖子,皮肉都陷了下去,勒出一条很深的痕迹出来。

蔡钧明的脸色很难看,手不自觉的抚摸自己的脖子。

刘长润不忍心看他失神的样子,便低头继续按下一张。一见,瞳孔紧缩,手一抖,单反扔了出去。

恰好过来上厕所的单反主人一见立刻哀嚎:“我艹!刘长润,他妈这是我的单反,上万啊!”

他连忙冲过去抓住自己的单反检查,一打开一见刘长润被吓到的那张照也是吓了一大跳:“卧槽!刘长润,你们拿去拍什么了?这也太惊悚了吧。蔡钧明,你还在里面?这是……我们宿舍呢吧?嘁,PS了?不是,单反没这功能啊……”

舍友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手里的单反如烫手山芋一样甩到了蔡钧明怀里。脸色极其难看,一看刘长润和蔡钧明两人,脸色跟重症患者似的,更加难看。

他匆匆的洗漱完毕,慌张的离开,离开前还说:“我不管啊刘长润,单反我借给你的,那什么,里面脏东西你解决。解决完了再还我单反,我、我先走了。”

跑的时候他远离两人那床,连看一眼天花板的勇气都没有,急匆匆的就跑了。

蔡钧明抱着单反,低头看下面的照片,终于知道刘长润和刚刚舍友被吓到的原因了。

照片上,十几具尸体齐刷刷的朝着镜头看。就好像……十几具尸体都突然间转头盯着他们瞧。诡异又可怕。

蔡钧明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头顶上十几具尸体正直勾勾盯着两人。他们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小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蔡钧明笑得比哭还难看:“长润,你不是认识那位大师吗?联系得上不?咱道歉赔礼,还能接受吗?”

刘长润:“我……试试看。”

******

张小道大清早就来按门铃,以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气势,按了许久没见人来开门。他拿出手机来看,七点出头。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的,显示自己的勤奋早起。

平时他都是睡到九、十点才起床,余宵珲准备的早餐都冷了。今天突然早起,都把余宵珲吓得一愣一愣的,后来他硬是坐上车,让余宵珲帮忙带一程。

张小道猜测茅九应该是还没醒,打算就站门口等着。掏出手机刷刷论坛,想到什么似的又刷刷围脖。刚一刷新,就弹出一条私信。是上次帮助的一个中饿鬼蛊的女孩,说是这回有个遇见灵异事件的同学要找他帮忙。

张小道记下对方的联系方式,然后扫了一眼那名字:嘿,熟人呀。

刘长润,他对这名字熟,对人不熟。

主要是上次解决林小薇事件的时候也遇上了这人,而且这人还是跟他死对头求助。自然就记下这名字了。不过上次他没跟着去,茅九当时打电话让他去和老钱会合,处理养尸地挖出来的尸体。

这些事情还是后来从茅九的描述中听来的,被他写成了连载故事放围脖上。还有不少人打赏催更哩。

张小道记下来之后又往下翻私信和评论,看到有条评论是关于西藏墨脱雪山出现异象。正想仔细看一下,身后传来茅九温和的声音。

“小道?站门口干什么?”

张小道回头,跟茅九打招呼:“九哥,您不在屋里呀。”

茅九点头:“跑步去了。”

“真早。”

陆六走过来,轻轻哼了声:“你也挺早的。”

张小道莫名的就炸了,陆六这人是在嘲讽他晚起是吧。他说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好好当他的总裁不就行了,非要跟他抢茅九的弟子名额。

瞪了陆六一眼,张小道跑过去想挤开陆六,反把自己挤开了。力气比不过人家,他就讪讪的跑另一边跟茅九说:“我有些道术不太懂,想来问您。”

茅九一边开门一边说:“那行。等会儿你问吧。吃了没?”

张小道:“没呢。”

茅九打开门,走进去换鞋:“那行。一块儿吃吧。”

陆六正换鞋,闻言,不满而充满警惕的瞪着张小道。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果然是跟他抢茅九的对吧!

张小道朝着陆六翻白眼,不断的挑衅。

陆六冷冷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朝着张小道喉咙口一抹。后者连忙跳开,抱着脖子瞪眼想要问他是不是偷袭,结果发现自己半句话说不出来。

张小道瞪圆了眼睛,着急了。使劲儿想说话发现憋足了气也说不出一个字,着急得不行。连忙抱着茅九的手臂,冲着自己和陆六之间来回比划。

茅九一看,问:“说不了话了?”

张小道点头。

茅九又问:“六哥干的?”

张小道眼冒泪花,点头。他会不会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茅九回头:“六哥,别闹了。”

陆六哼了一声,越过茅九生闷气去了。

说好的一块儿吃早餐,结果小白脸一来就把他忘了。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谁才是他男朋友啊!

茅九没把陆六生闷气的事儿放心上,一边上楼找替换衣服一边冲坐沙发上的陆六说:“别闹了啊。让小道说话。”

陆六很生气,冰冷的煞气全冲着张小道而去。后者小脸惨白惨白的。

陆六完全就不想听张小道叽里呱啦的说话,但是他不让张小道说话,男朋友就要生气。他沮丧的发现自己拥有一个很大的情敌,却完全没办法。

两根手指头出其不意的点了一下张小道的脖子,憋了许久的张小道就破口大骂,话里话外全是指责他独霸茅九,使用下流手段,为人恶毒等等。

陆六冷笑,傲慢的抬起下巴:“你骂再多也没用,阿九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张小道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在一起?”

陆六得意的宣布他的主权:“我们正式交往了,我是阿九的男朋友。”

听到了没有,他是有名分的!哪儿来的野狐狸精自动消失!

张小道沉默了,过了好半晌猛然长大嘴巴,瞪着陆六:“你、你们在、在一起?情人那种?”

陆六:“嗯。”

张小道如遭雷击,晃神。慢慢的消耗这个事实,他一心认定的师父喜欢男的,和那个他一直觉得居心不良人品渣烂想跟他抢首徒之位的心机婊陆六少在一块儿了。

他以为的心机婊变成了……“师娘!”

陆六差点被这称呼吓到地上去,对上张小道狗腿的笑脸,心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这是,张小道感叹完之后连忙倒水端给陆六,恭恭敬敬的称呼他:“师娘——”

陆六打断他:“谁是你师娘?”

张小道:“您啊。我那不是……想认九哥当师傅嘛。您是九哥男朋友,不就我师娘嘛。”

陆六接过水杯,上下打量非常上道的张小道,这回可弄清了。原来不是想跟他抢正宫之位,是想当徒弟啊。

既然不是情敌,啥都好办。何况张小道很上道,张口就是师娘。

虽说这称呼操蛋了点儿,但关键是名分摆那儿。

听着就开心。

龙心大悦的陆六当即挥手,收下了张小道这徒弟。

张小道更加狗腿了。

当茅九出来的时候,这俩人已经亲亲热热、父慈子孝了。

茅九一出来,张小道立马起身,恭恭敬敬的站立一旁。陆六还坐在原位,笑容满面的望着茅九走过来坐在自己身旁。

茅九说:“不去洗澡?”

陆六搂着茅九肩膀,“再等等,我多抱会儿。”

茅九无奈,任他抱去。面对张小道一脸尴尬,面色自如。陆六是他男朋友,他又打算收张小道为徒,两人亲近自然不必避讳张小道。

“小道,先去吃早饭吧。”

张小道点头,走了半道又拐回来说:“九哥,有个刘长润的学生向您求助。”

刘长润?

茅九:“行,我知道了。过会儿再说。”

抖抖肩膀,茅九催促陆六:“快去洗澡,洗完吃早餐。再不去洗,等会儿汗干了,难受死你。”

陆六抱着茅九:“一起洗。”

茅九:“滚开。”

才刚确定关系不到一星期就想裸裎相待了?

陆六咬着茅九耳朵,舔湿了。

“我想跟你嘿嘿。”

茅九一巴掌盖到他脸上:“思想健康一点。”

陆六嚷嚷:“怎么不健康了?嘿嘿不是很正常的维持并促进情侣间关系吗?”

茅九:“并不。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提前的嘿嘿只会促使感情过快夭折。”

陆六:“原来你是当心我们的感情基础不够是吗?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边嘿嘿一边增进感情基础,另外,只有技术不好的嘿嘿会促使感情过快夭折。技术够硬,感情如蜜。”

茅九凉凉的看着陆六,不说话。

陆六挪啊挪的,默默起身,委屈又幽怨的起身去浴室。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叹息,情感表情做得足足的。

茅九不为所动,冷酷到底。

陆六终于放弃了。回浴室冲澡去了。

茅九摇摇头,在客厅等他。

等两人冲完澡之后去餐厅吃饭时,张小道已经吃完了。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倒是安静的吃完了饭。

吃完后,陆六边收拾碗筷顺道又将干净得反光的流理台和桌子擦了一遍。

茅九和张小道两只家务废材视若无睹的离开,到客厅泡茶喝。

期间,张小道把自己关于道术上的疑惑描述了一遍,茅九听完之后点点头反问他:“你知道刘长润要求助的是什么事吗?”

张小道摇头。对方又没说。

茅九喝了口茶:“看,你不了解情况怎么就贸然接下这求助了?要是你我都解决不了怎么办?”

张小道想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

茅九将刘长润和蔡钧明遇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张小道惊讶的问:“九哥知道?”

茅九说:“昨天遇见了。你觉得这是遇见什么了?”

张小道:“遇见鬼了呗。”

茅九不太满意:“遇见鬼有许多种方式,类似于这种,无怨无仇不招惹主动上门的是什么情况?”

张小道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埋头寻思了好久,猜测道:“难道是……通灵?”

茅九:“继续说。”

张小道仔细回忆有关通灵的说法。

通灵,即通过某种方式遇见鬼魂或是在梦中与鬼魂见面对话。一般来说,无怨无仇者遇见鬼魂,要么是使用某种招魂方法和鬼魂见面对话。要么就是通灵,在一定契机之下能够和鬼魂触碰。

如果遇到的是善鬼,就不会有事。最多是磁场被影响到导致身体虚弱。但照刘长润和蔡钧明的描述,那些鬼魂死得冤枉,且有害蔡钧明的意思。那么可以说明蔡钧明遇到的是恶鬼。

原本蔡钧明阳气足,八字硬,按理来说是不会发生通灵事件。但是新学期里他搬进了新宿舍,恰好学校又换了新床。床上铺位置偏高,触摸到那些尸体。

十几具尸体环绕在自己身侧,自然而然形成一个阴气极强的磁场,影响了蔡钧明的磁场导致他在梦中开始感受到鬼魂的存在。

这就是通灵。

茅九:“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解决?”

张小道毫不犹豫:“打得魂飞魄散。”

茅九摇头,不赞同。

张小道说:“它们已有害人之心。”

茅九说:“枉死之鬼,投胎不易。当初它们怨气冲天,闹得事大,却并未伤及人命。又被道士困在那小小的天花板,无法投胎又不能享受供奉,俨然被抛弃遗忘一角。久而久之,渴望投胎的念头占据思维,只剩下杀人念头。但到底是还没杀人,不应该将其定为死刑。”

张小道还是不太明白:“但是它们的确生有害人之心。所有的祸害不是应该在一开始就掐死,避免其成长为无法驱除的大祸害吗?”

茅九惊讶于张小道过于不近人情的想法,他严肃的打消张小道的这个念头。

“小道,阴阳两界是互不相关的,也没有可以界定裁判两界的法律。一旦两界人鬼相联系,无论它做出什么实际上都不会像阳界一样有相关规定的法律存在。阴界的规则只会根据鬼生前恶障善业施行惩罚与奖赏,所以阴界居民和阳界接触,对它们的判定的相关规则实际上是由天师决定的。阴界的魂不是没有生命,它只是和人类拥有了不同形态的存在。同样是被天道法则世界所承认的存在,我们并没有权利擅自决定他们的去留。”

张小道:“那么,天师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如果天师没有权利决定鬼魂的去留,那么天师驱魔斩邪又是什么意思?

“是为了维护稳定。阴阳两界有所交互却绝不能重叠,天师如果驱魔就是真的会杀死那些魂魄。令得它们魂飞魄散无法投胎,这是在造孽。除非鬼魂对阳界造成较大的破坏和伤害,不得已只能斩杀,否则只能选择驱除、囚禁以及送回阴界。天师实际上就是阴阳两界的执法者,没有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没有规则束缚天师。所以选拔天师极其困难,因为作为天师必须克制自己不在杀孽中迷失自我,天师必须对阴阳两界一视同仁,天师必须做到不滥用手中权利、不会徇私更不会利用自己的能力为非作歹。身为天师,面临的诱惑比普通人要多更多。小道,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控和人品。”

第67章

茅九满意点头:“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张小道这:“啊?”

茅九眼一瞪,张小道苦着脸问:“超度不是和尚干的吗?”

茅九摇头,显然对于张小道什么都不知道既无奈又可惜。他问:“你觉得超度是什么?”

张小道说:“超度亡灵去往生世界。”

茅九:“可以这么说。但最根本的意思是使亡灵脱离苦难,蔡钧明宿舍天花板上吊着的十几具干尸最大的苦难在于枉死,在于死去多年无法投胎,每年每天要重复一次死亡前的痛苦。你要做的就是帮他们从苦难中脱离出来。”

茅九让张小道自己想,想清楚了再跟他说。

不一会儿,陆六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吻了一下茅九。茅九顺手给他递了一杯茶,张小道见状起身,恭敬的叫了一声:“师娘好。”

陆六面不改色的应下了。

彼时茅九正喝茶,闻言,一口全喷出来。呛着喉咙了,咳嗽不停。

陆六给他拍背顺气:“慢点喝,着什么急。”

茅九朝着张小道瞪眼:“你叫六哥什么呢?”

张小道看看陆六,后者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硬着头皮说了一次:“师娘……”

茅九抽抽嘴角,脸黑。瞪了一眼张小道,转头朝陆六说道:“小孩不懂事,六哥别放心上。”

陆六喝了口茶,神色如常。闻言微笑:“不怪。小孩说错话而已。我不会计较。”

张小道不敢置信陆六竟然可以如此无耻。

茅九回头夸赞陆六大度,随即回头严厉要求:“叫师父。”

张小道不乐意,他要认的师父是茅九又不是黑心肝的陆六。

陆六也不乐意,他暂时没收徒的打算。这要是真受了张小道这句师父,往后还真得上心带着。可张小道不是学风水的料,给茅九当徒弟才合适。

大的小的都不乐意,茅九能给他们打算的都做了,他们不乐意,他也不能强求。便放弃让张小道叫陆六师父,转而说道:“那算了,随你怎么叫,只别叫师娘就行。”

听着就尴尬。

张小道咬牙:“知道了,九哥。六、少!”

陆六淡定的喝茶,点头露出长辈的标准微笑。

张小道在一旁寻思着怎么超度,紧缩眉头。

陆六扫了一眼,问茅九:“要不要去游乐园玩?”

茅九:“不去。昨天不是人都爆满了吗?”

陆六:“昨天周六。”

茅九:“今天周日。”

陆六得意一笑:“我昨晚上网上提前购票。”

茅九抬头,有些好奇:“你怎么那么想去游乐园玩?”

陆六:“那儿有摩天轮。”

茅九皱眉:“摩天轮?”

陆六:“一个神奇的地方。”

茅九不太感兴趣:“有多神奇?”

陆六:“据说情侣一起坐摩天轮,到顶端的时候亲吻可以一辈子幸福。”

茅九有了点兴趣:“真的?这是什么术法?”

陆六摇头:“不知道。但是很多人都说是真的,很多人都去试了,亲自现身说法。”

很多人——网民。现身说法——贴吧恋爱帖子。

其实陆六不是没逛过贴吧微博论坛之类的,身在现代化都市没用过这些不实际。但关注的都不是这一方面的,尤其是没恋爱过,就特别相信这类说法……

对面的张小道正想到方法了,冷不丁听到陆六这么说噗的笑出声。

陆六和茅九看过来,见张小道这样就知道他是知道这个传说的,于是问他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

张小道认真点头,憋着笑说道:“不过也有说如果没有在摩天轮顶端亲吻或者错过亲吻的话,情侣就会分手。”

陆六自信满满:“阿九,我们去试试。”

茅九有些迟疑。

张小道瞥瞥两人,突然说道:“六少,您确定您购买的是两人座舱?要是人数爆满,没有两人座舱,一个座舱里面坐了三四个人……你们还要亲吻?”

陆六彻底愣住,随即板着脸,颇为苦恼。

茅九安慰他要不然就别去。

陆六不同意:“一定要去。两人座舱是吧?阿九,你等我通知。”

茅九:“好吧。要是没有也不用勉强,大不了工作日的时候去。”

反正他不用上班。陆六可以翘班。

转头,茅九朝偷笑的张小道说道:“小道,可想好怎么超度了?”

张小道连忙端正态度,摸摸后脑勺说道:“九哥,我的做法是通灵。”

通灵,顾名思义,与灵魂进行对话。

一般人没办法和灵魂进行对话,鬼有鬼话,人有人话,不是学就学得会。没有特殊体质或者用特殊方法搭建桥梁与之是无法沟通的。

简单点形容就是两种不同语言对话,需要翻译器。

茅九可以感受到鬼魂的存在,却无法与之对话。除非在特殊环境下譬如鬼域。陆六可以肉眼看到磁场或者说是气,风水学上以气定位,所以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到鬼。基本上世界所有物质皆存在磁场,磁场形成气,而陆六就看得到这气。即便鬼魂隐身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仍然无法与鬼魂对话。

张小道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不仅可以直接肉眼看见鬼魂,同时可以与鬼魂对话。

总的来说,他这副体质在天师界中被称之为通灵体质。

所谓超度,即助亡灵脱离困苦。一般超度是念经,但念经只是缓解它们的痛苦。就像是在贫苦之人面前给他描述极乐世界的美好,实际上并没有办法帮助它们脱离困境。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念经就没有用了,有时候一些徘徊人间的幽灵或是毫无目的毫无记忆的飘荡,或是对人间犹有留念,此时经文就是指引它们步入轮回的路标,同时也能令它们从混沌和执着中清醒,重新踏入轮回。

但对于诸如蔡钧明宿舍天花板上枉死的鬼魂却没办法用经文消除它们的怨气,除非几十位僧人同时超度几十天。只现在哪来的时间消除它们的怨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想要超度它们就必须化解它们心中的怨气,解开它们此刻的困境。

只有了解它们才能知道如何化解它们的怨气,解开它们的困境。所以就需要通灵。

刘长润他们高中昨天补课,因为要放三日的假期。因为有三天的假期所以学校里人不是很多,基本上都回家了,剩下一些学生是离得比较远的,没能回去。

宿舍出了这些事,蔡钧明没法儿回去。刘长润自然也留下来陪他。不过宿舍里其他人都回去了,其中有两个本来不回去的,但似乎都知道了些什么于是也都回去了。

之前把单反借给刘长润的那人看到单反里的照片甚至已经打算请家长跟学校沟通换宿舍。

茅九等人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就只剩下两人。两人也没在宿舍里接见茅九等人,他们一整天都不敢待在宿舍里。一想到宿舍天花板吊满尸体,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回去。

两人是在图书馆会见的茅九,一见茅九正想将他带回宿舍。

茅九阻止了他们:“不是时候。”

刘长润闻言忙跟着说:“也对。抓鬼一般都是晚上……对了,茅大师,我们早上查到了一些东西。我想也许有些帮助,所以就跟您说一下。”

茅九摆手:“别跟我说,跟他说。”他把张小道推上前,说:“他负责这事儿。”

刘长润和蔡钧明都愣住,他们以为是茅九和陆六来解决的这事儿。可他却推出张小道,可张小道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太年轻了。

信得过吗?

心里上是信不过的。

张小道道术半桶水,可他会装。之前靠着肚里半桶水愣是在鬼怪论坛里给自己艹出一个不世出高人天师的人设,这会儿一张严肃的表情摆上,挥手沉稳的说:“进去说。”

然后一脚踏进图书馆里,特别有范儿。

刘长润和蔡钧明倒还真信了,再看茅九和陆六完全看不出异样的表情,于是就把张小道当成了同等水平的天师。

等他两人进去了,跟在后头的茅九陡然就笑了。

“装得真真的。”

陆六说:“唬得住人,带出去不丢你脸。”

茅九:“要是他道术能跟表现出来的一样水平,那才是长脸。”

陆六安慰他说:“才刚学,不用着急。你有的是时间带出个好徒弟。”

茅九说:“走吧。进去看看。对了,晚上那事儿让小道自己解决,你别插手。”

陆六无奈了,摊手说:“是你担心他解决不了,非跟着来。要不然我们现在都去吃烛光晚餐了。”

茅九:“大白天哪来的烛光晚餐。”

陆六小声呢喃:“制造出来呗。”

两人进去的时候,正见张小道摆足了架势,听刘长润和蔡钧明说他们查到的事儿。一见茅九过来,连忙起身给茅九让位置。

刘长润和蔡钧明见张小道对茅九的尊敬以及称呼,还以为两人是什么亲戚关系。心里直道他们家教好。

实则不然。

尊师重道,传承根本。

刘长润说他们查到的关于这栋宿舍楼的资料,如同之前说的,这栋学校的前身就是一处洋租界。后来被闹出一些不太好的事,加上那时候是特殊时期,很多建筑都被推翻掉。

后来这块洋租界建成学校,由于有过一段动荡的年代,很多传闻以及当初真正促使洋租界被推翻的真实原因已经不可考了。不过还是有一些流言传出来,只是流言不清不楚。

幸运的是,还有资料记载。

刘长润和蔡钧明几乎翻找了一整天才找到这些微薄的资料,他们查到当初洋租界被推翻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其中有一栋洋别墅出现闹鬼事件,里面一间房间里差点闹出人命。

后来请来天师询问,得知是房间里面有十几个枉死之魂。本来只要好好超度,将其送去往生之路,这事情也就罢了。可惜还没等那天师开始超度,就有政策下来。

严禁这类神鬼之说,严查严打。那天师还被抓走了,后来出来也逃得远远的,来不及将超度的法事做完。当时他是已经准备了许多,只等最后一刻的超度。

谁知后来有不懂事的青年踢翻了他之前准备的东西,竟然莫名其妙的形成一个困锁之势。生生把十几个枉死亡魂锁死在那房间里头,受了几十年折磨。

后来那栋洋房造成了如今的宿舍楼,当年吊死十几具尸体的房间就成了现在蔡钧明他们住的宿舍。恰好就在蔡钧明上铺位置的那块天花板。

其实学校建成之初,那间宿舍是被严禁使用的。当时的校长虽迫于形势,不信鬼神,却也不敢真拿学生的性命去赌。宁愿空着把那宿舍锁起来。

调职之后也吩咐继任者别用那间宿舍。但是到了蔡钧明升上高二,恰好换了一届校长。上一任校长调职匆忙没来得及吩咐,而且也觉得鬼神之说太假,也就没放心上。

而今年新生增多,宿舍不够用。校长就做主开了这间宿舍给学生住。

蔡钧明就很不幸的分配到这间宿舍,开学前几天没什么事。他本身阳气足,糟糕的是他恰好睡的那块地全都是尸体。久而久之,阴气侵蚀身体,阳气减弱。自然而然的就产生通灵现象,差点被鬼勒死。

茅九抬眸,看向蔡钧明的脖子。他穿了件高领外套,拉链拉得很上,看不见脖子。

“你差点被勒死?”

蔡钧明一愣,连忙点头。伸手把拉链往下拉了一下,给茅九看。

他脖子上的勒痕经过一天时间颜色变得更加深,黑紫黑紫,看上去很恐怖。

茅九眉头一皱,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

昨天那些东西还只是在蔡钧明手脚上留下印记,并没有伤害他的性命。但是今天却已经有了杀他的心思。

那么可以说那些东西并不如他所想的无害,之前不害人性命也许只是因为它们没有足够的能力伤害蔡钧明。而现在它们已经有了足够伤害蔡钧明的能力。

不过是一天时间就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所以才说那些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要凶猛。

茅九朝张小道说:“小道,通灵失败应该怎么做?”

张小道愣了一下,想到茅九之前说的,便说道:“失败的话……再尝试?”

茅九皱眉。

陆六给他按压额头,提醒张小道:“通灵失败还会给你再尝试的机会?要么你被那些东西干掉,要么你干掉那些东西。”

张小道眼睛一亮,他喜欢这种处理方式。事实上,刚才茅九提问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回答。只是担心茅九觉得他心性太凶残,怕他失望。

陆六温言笑道:“阴阳两界不是同一个世界,有所交集却绝不能互融。天师对鬼魂可存慈悲之心,却也绝不能心慈手软。”

茅九说:“小道,天师是执法者。”

执法者,必须公正严明,必须恪守自我。不能滥杀无辜,但也绝不姑息。

天师执法者实际上并没有被谁赋予他们裁决的权利,一切全凭天师界的规则和教导。所以天师心性、品性非常重要。

“既要存慈悲之心,也必须公正严明、斩邪除魔,其中尺度需你自己拿捏。”

茅九身为师父,只能教他道术。至于心性、品性只能观看是否合格,若是合格便慢慢引导,直到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天师。

张小道点头,认真的将之记在心中。

茅九转头问蔡钧明和刘长润两人:“宿舍里吊死的是什么人?怎么死的?”

刘长润说:“听说是当初洋人和清政府出现巨大矛盾,清政府赔款割地。导致群情激愤,有些激进分子就夜里溜进洋租界,闯进那间别墅。把里面一家十几口全都杀了,听说还有小孩。”

茅九:“也太激进了。”他总觉得不太对,又问蔡钧明:“能把你当时看到的那些尸体的上吊方式跟我详细说说吗?”

蔡钧明连忙说道:“我这儿有照片,您看看。”

茅九接过照片,和陆六一块儿看。

照片照得很清晰,基本上连尸体穿着的衣服样式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样。

里面有人穿着清末长袍马褂,有人穿着清末旗袍,还有洋西装和洋裙子。仔细看是有十六个人,瞧着像是祖孙三代。

只是比较奇怪的就是其中有一些人不是正常的上吊死法,具体来说是分成了三种上吊死法。

一种是正常颈部上吊的死法,看上面有三具尸体脖子直接断掉耷拉在胸口处。第二种是四肢被捆绑起来背在身后,平放着被吊在半空,可以看见他们四肢扭曲,骨节脱离的模样。第三种则是倒吊着,绳子绑缚在脚腕处,他们的眼睛充血,眼眶脱落,这是因为倒吊着导致脑血管爆裂。

三种死法全都死相凄惨,第一种是正常上吊死亡。第二种属于体位窒息死亡,第三种一般来说不会轻易死去,除非吊的时间过长或者本身有血管上的毛病。

但是第三种死法的尸体……是小孩。

小孩的脑部发育不像大人已经发育成熟,实质上敏感又脆弱。那样子倒吊着挣扎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而且所有尸体脸上无一例外都是痛苦扭曲的表情,他们的身上出现挣扎的痕迹,有几个大人试图朝着小孩的方向挪动,似乎是打算救几个小孩。

但他们救不了,痛苦遗憾憎恨的死去。

换句话说,这十几个人全都是活生生被吊在天花板上过了好几个小时才痛苦的死掉的。也许杀死他们的凶手还站在下面欣赏他们的死状。

茅九和陆六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这根本不是激进者义愤填膺的误杀,而是有预谋的假借激进者的仇杀!

茅九没说什么,只是问蔡钧明还有没有照片。

蔡钧明连忙说有,然后又拿了十几张照片给他。茅九只抽了两三张拿在手中看,然后将先前拿的那张照片扔给张小道看:“好好看,找出问题。”

张小道听话的拿着照片仔细查看,一开始看不出问题。后来越看越觉得疑惑,再结合刘长润说的,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却又好像差点什么捅不破关键点。

茅九已将照片都看了一遍,抬头悄声询问陆六:“看出来了?”

陆六轻微点头:“嗯。”

茅九:“怎么样?”

陆六:“你要管?”

茅九:“瞧见了,不管不行。”

如果是仇杀,那就冤有头债有主。

陆六额头靠着茅九头顶,泄气的说道:“你说管就管吧。”

要是管了这事儿,他们就没有时间约会了。

他抄得满满的小本本,好多约会安排,到现在也就烂大街的看电影实现了而已。最糟糕的是他们选择了恐怖电影,一开始虚假的假装恐惧,后来实在太假遭到周遭情侣鄙视就装不下去了。

全程面无表情的看完电影,当时看着左右前后一对对恨不得扭成连体婴的情侣的陆六心里充满了恨。

茅九也恨,可是恐怖电影是他亲自选的。没考虑到两人职业以至于计划失败,即使感到挫败也得硬撑着面子。

现在他心里有些愁,担心两人不常约会导致感情破裂。

这是最可怕的后果。

茅九正愁着,头顶便觉一阵温热。一惊,抬头看,撞见陆六满是笑意和温柔的眼睛。

陆六挺开心的说:“不过还好我们一直在一起。换个角度想想,我们也算一直约会。只是约会的方式跟普通情侣相比,不太普通。约会的地点、时间、环境特殊了一点,但是谁让你特殊啊。”

“啊?怎么是我特殊?”

陆六啵了一下茅九脸颊:“你特殊,要不然我怎么喜欢上你?”

茅九:“……”

捧着脸颊,甜甜的。

第68章

茅九等人在图书馆坐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就黑了。

刘长润和蔡钧明带着几人先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将他们带回宿舍。

因为是假期的第一天,舍管不怎么管。仅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不能过夜就放他们进去。毕竟不是女生宿舍,对学生带进外人并不是管的很严。

宿舍是回字形,前后两边是楼道,但是那楼道被锁住了无法通行。剩下的两条楼道建在左右两边的中间,需从天井穿过。

在宿舍的总门门口放了两尊貔貅石像,本该是有些不伦不类。却不知是年代久远起了和谐的缘故,竟也觉得没什么奇怪,异常的和谐。

陆六眼一紧,扫了一眼貔貅石像下新旧不同颜色和灰尘的地面,问:“你们搬过这两尊石像?”

蔡钧明一听,说:“是。新上任的校长说这两尊石像年代久远,也许带有福气。打算搬到教学楼去镇压邪煞,让同学安心学习。考出高分好成绩。”

茅九疑惑:“教学楼有邪煞?”

蔡钧明:“呃……最近很多同学沉迷王者……”

几人无语,这校长居然把游戏当成邪祟,企图用貔貅石像镇压。

蔡钧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陆六:“您怎么知道的?”

陆六说:“地上灰尘。”

蔡钧明低头一看,只见地上貔貅石像蹲着的地方有大约一厘米的宽度较为干净,没有灰尘。其余地方则是较厚的一层灰。这么一看确实能看得出貔貅石像被移动过,只是一般人不轻易去注意到罢了。

刘长润看那石像就说:“这两尊石像是这所学校建成的时候就已经放着了,一直到现在。前些天校长想要搬走,但不知为何总是搬不走,一搬走就发生怪事。没办法,计划就暂时搁浅。”

陆六笑了一下:“镇压邪煞的东西,哪那么轻易被搬走。”

刘长润和蔡钧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等他解答。

陆六却没什么心思要解答,兀自靠着茅九,差不多是废了。

茅九站得笔直,任陆六把他当成桩子来靠。

张小道有些尴尬,颇想把陆六拉开。别败坏茅九名声。他不由自主的朝刘长润和蔡钧明两人看过去,却发现这二人瞎了一般神色如常。

不由的,倒对这二人有些好感。殊不知,于二人而言,男人跟男人以及各种腐话题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一开始稍微震惊了下,后面就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们更担心的是宿舍里满天花板的尸体。

一行人走进宿舍楼,从中间的楼梯进去。一直走到三楼,停在靠着楼道最边缘的一间宿舍。刘长润在开门,陆六便拉着茅九到旁边观看宿舍楼的外面。

宿舍楼建在靠围墙的一面,也就是校园的深处。往下看是一排新栽种的树苗和跑道,跑道旁边是围墙。围墙后面是一条大河的支流。只是那河太脏太黑了。

蔡钧明凑过来说:“那条河黑得跟墨水似的,我们学校戏称为‘黑龙江’。原先倒满了垃圾,后来附近居民抗议,才开始整治。河面才干净起来,虽然还是很黑。其实现在好很多了,以前不仅脏还臭。睡最边的宿舍半夜不锁好门窗被臭醒都有可能——别不信,大夏天的,天气炎热,东西容易发臭。”

这时门开了,还是夏天。外头的天气闷热得紧,这门一开,里头严寒的冷气扑面而来,众人只觉一阵寒冷。

一时无言。

刘长润扯扯唇角,有些僵硬的说道:“我们这宿舍……没空调的。”

所以迎面扑来只有炎热的气息,而绝不会有这么冰凉的寒气。或者说不是寒气,而是阴气。

茅九安慰他:“想想看,这挺好的。至少你们有免费空调,大夏天估计都得盖被子睡。其他宿舍都没这待遇。”

蔡钧明呵呵的笑:“真是荣幸。”如果可以还是免了,给他们普通人的待遇就好。

茅九耸肩,朝陆六说:“如果是我,至少会等到夏天过去再驱鬼。”

陆六一脸赞同。

刘长润几人不想跟这俩非人类对话,当成什么都没听见迅速进宿舍。

张小道一进去,茅九上前两三步把门锁了起来。门里刘长润和蔡钧明俩人反应迅速扑过来扒着门大呼小叫的求饶,鬼吼鬼叫的半天没听清在求饶什么。

茅九淡定的吩咐张小道:“不要求你将里面的东西驱走,只需要保证刘长润和蔡钧明的性命以及问清楚它们的执念。这是你拜师的条件。”

张小道本来也想扑过去求饶的,一听眼睛就亮了,铿锵有力的回答:“没问题,九哥!”

真的没问题吗?

刘长润和蔡钧明哥俩好的抱着瑟瑟发抖,祈求的望着张小道。

张小道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你们在一块呢。要死我也陪着你们一块儿死。”

我们一点都不想死!总觉得听完之后更加没有保证了。

刘长润和蔡钧明愁眉苦脸。

张小道不满的咕哝:“再说了我师父还在外面守着呢,能有什么事?”

张小道四处溜达,环视一圈宿舍最后将目光定在靠近窗户的上铺的那块天花板。指着那天花板问蔡钧明:“你就是睡那儿的?”

蔡钧明点头:“对。您看出来了?”

“感觉得到。”

“感觉……您不能看见那、那些东西吗?”

张小道:“看是看得见,需要契机……鬼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出现,它们会隐藏,到某个时刻出现。那时我就看得见,你们也许看不见。不过如果鬼怨气太重,而你们恰巧阳气弱了些,也能看见。”

张小道毫无顾忌的一连说了好几个‘鬼’字,阵阵阴风吹过,吓得刘长润和蔡钧明又是一阵颤抖。张小道无语的瞪着他俩:“阳台门没关,风吹进来而已。”

两人问张小道:“什么时候收了那些东西?”

张小道:“等他们出现。”

两人同时问:“什么时候出现?”

张小道:“午夜十二点左右吧。十二点到两点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鬼……那些东西力量最强的时候。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

蔡钧明连忙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左右。

“还有三个半小时。”

张小道点头:“那么我们就需要等三个半小时……话说你们不开灯吗?”

刘长润解释:“我们宿舍这个时候都没灯,因为要晚自习。除非到晚上十点,那时会有一个小时的电。”

张小道一阵无语:“你们这是上学还是坐牢。”

“上学如同坐牢。”

刘长润推了一把蔡钧明,然后说道:“我们这有台灯,昨天刚充电。您要用?”

张小道摇摇头,搔搔后脑勺,不好意思的承认:“啊,不用了。我就是有点紧张,现在乌漆嘛黑的,感觉更紧张了。不过没关系,咱说说话就不紧张了。这会儿不紧张了……你们要先睡会儿休息吗?”

刘长润\蔡钧明:……不了谢谢。

不知为何,张小道坦诚他的紧张之后,他们也毫不掩藏自己的紧张和恐惧,但在等了几个小时之后居然也不紧张恐惧了。甚至还有闲心联线上网斗地主。

大概是刚开始的时候紧张过头现在反倒不紧张了吧。

门内的几个年轻人热火朝天的斗地主,联合起来干翻外人。玩得不亦乐乎。门外两人倒是亲亲热热的度过两人世界。

今天是放假日,挺多学生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了。这会儿也没人在宿舍楼,特别安静。尤其是三楼,大概是刘长润拍到的灵异照片那事儿传了出去,今天许多学生就都回家了。

假日里学生少,这所老旧的学校本来就特别阴森,人气一少就更加阴森了。就算没出蔡钧明这事儿,大部分学生也不愿留在学校过假日。

陆六低头牵着茅九的手,专心致志的玩弄着他的十指。

茅九问他:“这栋宿舍是不是有问题?”

陆六:“嗯?”

没怎么想回答的意思。

茅九:“快说。”

陆六把脸凑过去:“你亲亲我,我就说。”

茅九牙酸的‘嘶’了一声:“六哥,你也太黏糊了吧。”

陆六委屈:“你嫌弃了?还是后悔了?”

茅九牙酸变成牙疼,赶紧哄他闹脾气的小公主男朋友。

陆六得寸进尺:“那你亲我。”

好好好,依你。

茅九在陆六两颊边各一个吻响亮的‘啵’了俩下,‘啵’完后面对陆六责问控诉的眼神有些懵的问:“怎么了?”

陆六眼神幽怨带着控诉,伸出食指点着自己的唇:“这里。”

茅九:“……”

当茅九靠近,唇刚贴上陆六的唇,肩膀就被掐住往前靠。似有很大的力量压制着他令他动弹不得,随后就是陆六如猛兽一般吞噬食物的凶残迅猛,狠狠的攫取他的唇,将舌头伸进来扫荡。唇齿间有力的碰撞发出啧啧水声,喉咙响亮的咕隆声犹如贪婪的野兽犹不满足,渴望将唇中猎物吞吃入腹,方可解了心中极度的渴望。

茅九眼神迷蒙,呼吸急促,手脚无力的靠着陆六。耳边还听着陆六委屈的指控:“我们什么时候嘿嘿?”

茅九恶狠狠的警告:“想都别想。”不过一个吻就如此凶残,真嘿嘿了,他还有命吗?

茅九自以为恶狠狠,其实声音沙哑,软软的跟刚被欺负得狠了无力承受的模样。太太太太诱惑人了。

陆六是人,所以他成功被诱惑了。

茅九还没喘完,又被攫住唇,狠狠的啃噬一番。

真是够了!

陆六还委屈得跟被欺负的人是他似的:“我们什么时候嘿嘿呀?我都憋疼了。”

茅九:“……婚前不能发生性行为。”

陆六兴奋:“我们立刻结婚。”

茅九:“华国没有同性婚姻法。”

“其他国家有。我们现在……好吧,明天去。我让人准备机票,或者准备直升飞机,我们直接飞过去,我会开飞机。”

茅九:“不去。”

陆六窝着茅九肩膀,黑亮亮的眼睛深邃深情,直勾勾盯着茅九:“去吧去吧,就去一天。不,半天,我开飞机很稳很快。我认识一个牧师,他可以快速帮我们证婚……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只领结婚证。”情绪稍微有些低沉,小公主陆六内心也是有盛大婚礼的少女梦的。

说到底根本就是为了一起做嘿嘿的事情吧。

茅九特别想控诉并狠狠拒绝,但是对上陆六漂亮的带着雾气和祈求的眼睛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等我师父回来,跟他说一声就去。”

陆六眼睛一亮,抱着茅九跳起来欢呼。

茅九猝不及防被公主抱,差点被高兴坏了的陆六吓蒙了。

茅九拍着陆六:“放我下来。”

陆六小心翼翼的,把 他当成易碎玻璃似的放下来,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说好了。我们到时请各自的亲人朋友一起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想想我们该去哪里或者哪个教堂举行婚礼。你喜欢白玫瑰还是郁金香?我两者都喜欢,要不然结婚两次?结一次就度一次蜜月。最重要的是有两次洞房。”

茅九:“……不是领个结婚证就可以了吗?”

陆六不可思议的惊讶状:“我们要结婚啊!没有婚礼怎么行?要有教堂、牧师、誓词……对了,还要拜堂。”

茅九听笑了:“西式婚礼哪来的拜堂?”

陆六不管:“我说有就有。”然后抱着茅九不撒手:“你答应了就不能撒手,我可都听见了。这里所有生灵都能为我作证,草木、风水、星月,还有我的心。”

茅九又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甜甜的甜甜里面,鬼知道甜甜的甜甜是什么,但就是甜甜的。仿佛每个毛孔张开呼吸到的都是甜甜的空气,跟陆六待一整天,感觉无时无刻不在呼吸这种甜甜的空气。

拍了拍陆六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先干正事。”

陆六撇撇嘴:“我干的就是正事。”

茅九忍不住笑意在脸上扩开,他忍了好几次想正正脸色,都没能忍住。就抬头在陆六嘴角印下轻轻的吻,直接把陆六吻傻了。

这人,自己吻上来的时候跟凶兽似的,不知矜持,只知掠夺。一被茅九一个轻吻,立刻纯情得跟小男生似的,傻了。

可是他这样,茅九就是喜爱,而且最无法抵抗。

茅九又凑上去吻了两下:“好啦,你就告诉我是不是这栋宿舍楼风水有问题。”

陆六这回很乖,不搞事不傲娇了。

他指着前面的宿舍门框上说:“你看。”

茅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宿舍门框上面挂着一个模样极其光滑漂亮的葫芦,葫芦旁边还有一块八卦镜。这点浅显的风水学上的镇压煞气的方法他还是知道的。

他又侧头看了看其他宿舍,并没有挂着这东西。仔细想想,似乎宿舍楼门口镇压着的两尊貔貅石像,宿舍门框上挂着的葫芦、八卦镜都是镇压邪煞的东西。

那就是说明有人利用风水学镇压了这里头的邪煞。记得刘长润说过,当初是有位天师想要超度里面的亡魂,但是后来发生意外,导致超度的法阵变成了困锁住亡魂的阵法。

照如今看来,却不仅如此。

如果按照他所猜想的,这是一起仇杀案。那么也许破坏天师超度亡魂的事件恐怕不是意外,而是有计划的报复。如果真是这样就叫人不寒而栗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能让人在杀了一家十几口之后还不肯放他们轮回转世,故意设计使他们困在死亡之地无数次经历死前苦楚。

陆六拉着茅九往窗户那儿看,窗户有半人高,站在门口是完全看得到里面的情景。因此,里面的人在窗户上贴了磨砂窗纸,挡住了里面和外面。

陆六指着窗户上面没有贴到磨砂窗纸的一点,隐约可见是一把古铜钱剑。

“应该是有三百年历史的古铜钱剑。貔貅石像、葫芦八卦镜、古铜钱剑,都是镇压阴邪煞的东西。”

“阴邪煞?”

“风水学上有很多忌讳,一个不当就会冲煞。煞有多种,其中最为阴邪的就是阴邪煞。风水学上对阳宅和阴宅极为忌讳,而且有非常严格的要求。绝对不能把阳宅跟阴宅建立在一起,这是形成阴邪煞的一个条件。另外葬在火葬场、屠宰场这种凶煞之地也会形容阴邪煞。你看——”

陆六拉着茅九往外头看:“下面是河,本来建筑前河后山,背阴抱阳是不错的风水选址。偏偏这条河过于脏,聚集了污浊脏气,形成恶水,坏了这里的风水。后面原本有山,后来被移平建成食堂——穷山。死了人的地方,就是凶煞之地。尤其是死得冤枉,死后还被困锁一方的亡魂,刚才打开门你也感受到其中凶猛的煞气。这是阴宅。一般来说,即使是穷山恶水都没有阴宅来得可怕,其次,你看这栋楼的建筑,本来方方正正围绕起来,在风水学上是没什么过错的,这叫藏风聚气的风水格局,有利家宅兴旺。偏偏它设计成四面漏风,而且一间间宿舍的设计,前门后阳台,穿堂风过。这是风口选的不好。穷山恶水、风口阴宅,这是极其糟糕的风水格局,难怪不过是将门口的貔貅石像挪动一点,宿舍里的亡魂就能杀人。”

蔡钧明他们住的那间宿舍本来是不开放的,即使被开放出来,里头那些亡魂怨气极其重,影响了蔡钧明的阳气导致拥有害死他的力量。

但是在能够镇压邪煞的貔貅、葫芦八卦镜,甚至是最难镇压邪煞的古铜剑面前,居然也对其失去镇压作用。最根本原因就是这处风水格局设计糟糕到了极点。

也许最开始设计这栋教学楼的人也没想到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前水后山,本是极佳的风水格局,原先的风口位置恐怕也不是现今这模样,应该是经过几次修整才将风口改成现今这模样。

在后来无数次的学校扩建过程中,宿舍后面的山被移平,扩建成食堂。原来作为前门的地方被逐渐废弃,导致风水格局转变,再加上前面的河流在经年的污染中变成了集污浊恶臭于一体的恶水。

风水格局就彻底坏了。

风水格局一坏就形成了阴邪煞,分担了貔貅石像、葫芦八卦镜和古铜钱剑镇压邪煞的力量,以至于宿舍内的亡魂得以挣脱束缚出来害人。

茅九感叹:“恐怕当初害死那无辜的一家人的恶人,也没料到今天会是这个局面。”

如果不是刘长润恰好认识他二人,恐怕现在蔡钧明已经被亡魂所杀。说到底,里头的亡魂就是怨气深重,没有报仇就无法投胎。他们杀蔡钧明目的恐怕是为了得到他的身体,有个躯壳得以自由行走,寻找仇人报这迟来百年的灭族之仇。

杀人偿命,因果报应。

茅九本也不会管,只是蔡钧明无辜,刘长润也无辜,这宿舍里的许多学生也是无辜的。倘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恐怕蔡钧明会无辜死去,这宿舍里的许多学生都会无辜死去。

别以为亡魂拥有理智只会寻找仇人而不会殃及无辜,越是心中怨气深重的鬼魂就越是没有理智,也更加渴望鲜血和杀戮。

距离亡魂死去已有百年时间,当初害死他们的仇人早已作古。即便是后代也难以寻找得到,迟迟找不到仇人只会令亡魂焦虑狂躁,进而不断杀人。

而且,杀戮是会上瘾的。

谁能保证这些亡魂报完仇之后会乖乖投胎?

所以茅九和陆六才会插手管理此事,顺便给张小道设一个试炼。

第69章

张小道盯着手机上的那个数字,神情严肃,目光炯炯。他身后刘长润和蔡钧明两人靠一块儿打瞌睡,大概是斗地主让他们身心放松以至于在闹鬼的宿舍还睡得着……当然重点是宿舍阴凉堪比空调,太舒服了。

57、58、59……

“时间到!”

刘长润和蔡钧明两人猛地惊醒,一抬头看见张小道紧紧盯着靠阳台窗户的床铺的那块天花板。两人跟着看过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却不知为何,那儿像是真的吊着十几具尸体,齐刷刷转头盯着他们看。两人害怕的跟在张小道身后,战战兢兢的问:“大师,那些东西……出来了?”

张小道点头,问:“你们想看吗?”

两人瞬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拒绝。

张小道有些遗憾,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稍微有些寂寞。

他向前走,打算爬上上铺。蔡钧明拦住他:“你就这样爬上去?我是说不用符或是铜钱剑什么的?”

张小道摆摆手:“想多了,我来通灵的。”

一步一步爬上去,阴寒从脚底板侵袭上来,等到他爬上去的时候,一双脚居然被冻得有些僵硬了。盘腿坐下,张小道抬头朝四周围的尸体打招呼:“嗨。”

十几具腐烂的尸体猛然扭头阴冷的盯着张小道,有一具尸体掉下来,脸贴着张小道的脸,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小道。

张小道被吓了一跳,稍微往后退,咽了咽口水。他对于这些死相恐怖的鬼不是特别怕,不就是尸体?他一直是阴阳眼,看得见这些东西,从小看到大。

后来他家在南方乡下,那种地方每年会出现死人。那些死人都死得奇形怪状的,有时候到城里去,看到被车撞死的。整个身子被卷进车轮里,脑袋当场就飞出去。

那些人的死状比眼前这些鬼恐怖百倍,他也没怎么怕。大概是习惯了。

但是怎么说呢?有时候这些恐惧只是视觉刺激,有些东西本身就是充满了危险性,能够自然而然的让你觉得恐惧。

眼前这十几具吊死鬼就是充满了危险性,张小道有感觉,如果不是他先开口恐怕他们会直接扑上来咬死他。如果他说的不合他们心意,恐怕也会被直接吊死在这里。

张小道先说明来意,然后先小心翼翼的询问他们未了的心愿。

这些东西不开口说话,在观察他,似乎对于一个不是同类的居然能够看到它们以及和它们对话感到惊奇。但这种惊奇不是什么好事。

张小道苦笑着想,被十几具腐烂的尸体围绕着打量真是一件考验心脏的事情。他在图书馆的时候,茅九给了他一张照片让他仔细看。

这样明显的提示他自然能懂,仔细看完后也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他同样想到了仇杀,如果真是仇杀,那么这些东西就很难超度了。

有仇报仇,因果报应。

天理伦常,根本不是他可以干涉的事情。

要想将他们超度就只能找到当年害死他们的凶手,让他们亲自报仇。可当初的文献早都丢失,根本没什么资料了。他也不敢立刻就问当年的事,根据他多年和鬼魂打交道的经验,一旦他贸贸然提到当年的事情绝对会刺激到他们,让他们瞬间化为厉鬼。

九哥交代他,只需要问清楚他们的执念。其实换句话说就是要知道当年事情真相,谁是害死他们的凶手。但是,问一个鬼回忆最怨恨的事情,真的非常刺激他们。

……谁让他道术不行。

张小道只能尽量稳住眼前十几具即将转变为厉鬼的东西,先是一点点的询问,释放自己能帮助它们的信号。他既要让它们觉得无害,又必须能够威慑住它们。

鬼是欺善怕恶的,如果不能震慑住它们就会反过来被害死。但是又不能让它们产生戒备和敌意,所以他得把握住这个度。

刘长润和蔡钧明在下面看得有些胆战心惊,他们肉眼看不见那些东西。但是看得见张小道在干什么呀。

他们看见张小道手舞足蹈,自言自语,说的话却又是他们都听不懂的音节。却又觉得那些音节莫名的诡异,让他们有些神思恍惚,仿佛有种魂魄离体的感觉。

可他们又不知道魂魄离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魂魄离体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然后他们看见张小道脸色越发苍白,有些疾言厉色,开始冒出冷汗。当他提高音量说出一句话的时候,宿舍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个度,如坠冰窖。

先前那种冰凉的舒服的温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冷。

张小道额头上渗出冷汗,表情有些痛苦。

刘长润和蔡钧明看得有些担心,想了想,蔡钧明推了一把刘长润,悄悄的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床铺。那个床铺里面有个背包,背包里有架单反。

单反就是之前借的那架,被借的那同学匆忙回家,没来得及拿走那单反。估计也是不会要了,毕竟里面拍出了那么晦气的东西。

蔡钧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刘长润拉住他,无声的摇头。蔡钧明掰开刘长润的手,坚持去拿了那架单反,然后对着自己的上铺拍照。

闪光灯瞬间照亮了宿舍,张小道猛然回头,脸色大变:“糟了!”

蔡钧明低头看着单反里面拍到的东西,十几具吊死鬼齐刷刷回头怒瞪着他这个方向。胶片都无法抵挡住它们的愤怒。

蔡钧明和刘长润心惊,被吓到了。

张小道大喊:“快跑!”

跑?跑哪儿去?

两人反应过来,转身想跑的时候却晚了。两根麻绳突然从天而降,迅速套进两人的脖子往上用力一拽,两人便只能无力反抗的在半空中踢踏着腿。

张小道心慌,他想起茅九的吩咐,必须保住刘长润和蔡钧明的性命。一急,咬破食指在掌心上画符,“驱雷奔云……开旗急召,急急如律令……疾!”

以血画符,效果加倍。若用天师血,则效果更可观。只是张小道画的是引雷部神符,这是高级驱鬼符,不是他现在能够驾驭得了的符咒。

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符咒类型,只是现在他也顾不得了。

火红色的雷光从张小道的掌心射出,下一刻门被踹开,一道身影飞速踩上门口的床铺,踏着栏杆三两步跳到上铺朝着阳台方向的床铺过去,路过被吊在半空挣扎的蔡钧明和刘长润时,没有丝毫停顿的挥出手里的古铜钱剑,将麻绳斩断。

两人掉下去,空气似乎隐约有惨叫声。

茅九握着张小道的手腕朝向洞开的门,门外是阳台,阳台之外是一颗几十年树龄的老树。火红色的雷光射向老树,将老树所有的枝叶全都震落下来。

然后他咬破食指,点在张小道的额头,不带停的一笔画完镇魂符咒。张小道一见是茅九,立刻就想动,茅九按住他的肩膀:“不想变白痴就别动。”

闻言,张小道不敢动了。

他在画完符之后疲累无比,感觉三魂七魄隐隐不受控制。此时一听,方知情况严重,便不敢丝毫乱动,全凭茅九安排。

茅九凝神替他画镇魂符,在他额头上、背上、肩膀手臂,封住张小道蠢蠢欲动的三魂七魄。失血有些多加上画镇魂符有些耗力气,不过一会儿他的脸色就有些苍白了。

因为茅九擅自闯入,并救了惹怒那些东西的刘长润和蔡钧明。所以那些东西就很愤怒,他们此刻是有些失去理智的,于是就想扑上去撕咬他。

但陆六取下挂在窗户上的应该有两三百年历史的古铜钱剑,将天花板上十几个吊死鬼全都揍了一遍。

他现在的心情可是非常不好,他男朋友现在正失血过多救他小徒弟。本来所有的事情就全都是眼前这些破玩意儿搞出来的幺蛾子,现在还敢在他面前蹦跶,不揍得他们缺胳膊断腿不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

十几具吊死鬼全都被揍了一遍,陆六又去门口取下挂在上面的葫芦,直接把十几具吊死鬼收进里面。免得它们瞎折腾,烦都烦死了。

刘长润和蔡钧明两人怔鄂的盯着陆六做完这一切,虽然他们看不见,但是从宿舍一瞬间恢复成正常高温来看,那些东西估计是在陆六手里的葫芦里。

感觉……真正的大佬就在眼前!

不过,陆六的铜钱剑和葫芦到底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他们看见他仅仅是在窗户和门口抓了一下就有了?这是什么法术?

茅九松开张小道,脸色有些疲惫。

陆六晃完葫芦,见状,连忙小碎步过去扶着茅九下来。要不是茅九抗议,坚决拒绝,估摸他是想公主抱而不是仅仅搂着茅九腰让他靠着自己。

他瞧着茅九惨白的脸,心疼的说:“回去给你炖猪血。”

茅九脸色难看:“难吃。”

陆六瞪眼:“吃啥补啥,懂不?”想了想,又缓和了语气:“保证去腥味。”

茅九:“不吃姜、葱和芹菜。”

怎么那么事儿?!

可是瞧着茅九惨白的脸色,陆六就心软了。

“行,保证给你做得没味道。”

张小道形单影只的慢吞吞的爬下上铺,脸色有些憋屈。刘长润和蔡钧明理解他,时刻被塞狗粮的滋味就跟时刻拿刀子往心口上插一样难受。

陆六面对茅九表情温柔,面对刘长润、蔡钧明和张小道那就是疾言厉色,宛如海上暴风雨。

他脸色阴沉的问:“怎么回事?我在外面听着一开始挺好的,后来有声音惊扰了它们才让它们暴走……你们拍照了?偷偷拍的?”

刘长润、蔡钧明噤若寒蝉,面对陆六强大的气势竟然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他们似乎一直都忽略了跟在茅九身边不怎么说话但是时刻黏糊着茅九的陆六,对方质问他们的声音也不大,正常人的音量,甚至是有些偏低的。

却不知为何,犹如雷霆万钧之力,压迫得他们不敢回话并心中愧疚不已。

原本以为有茅九撑着的那种侥幸心理和逃过一劫的放松此刻全都跑光,变成了紧张。

看他们两人犹如鹌鹑似的缩在一块儿瑟瑟发抖,张小道有些不忍,就开口:“他们也是为了救我……呃,当时我问到谁是害死它们的凶手导致它们情绪激动,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拍照吸引注意力,我可能就会被掐死——”

陆六也不满意张小道:“既然是这种危险情况,为什么不呼救?我和阿九都在门口站着,呼救一声很难吗?”

张小道愣住,连忙解释道:“呃,可是、不是说……我得保护他们两个……”

张小道的解释在陆六和茅九平静的目光下慢慢的消下去,直到心虚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几次都试图开口解释辩驳,却又莫名心虚说不出话来。然而他又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些什么,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又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茅九叹气,对着刘长润和蔡钧明说:“你俩先休息,明天再过来找你们说说这事儿。小道,走吧。”

张小道跟在茅九和陆六后面,刘长润和蔡钧明想送他们离开校门口,被阻止了。

“不用了,就到这儿吧。你们也累了,也许明天还需要你们查资料,还是早些休息吧。”

到校门口的时候,陆六叫了辆车,等着送张小道回家。至于他和茅九,倒是自己有开一辆车。

茅九对仍百思不得其解的张小道说:“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你的,如果通灵失败要怎么做吗?”

张小道点头。

茅九:“怎么做?”

张小道:“斩杀!”

茅九:“那么你以为斩杀是为了什么?”

张小道:“……杜绝鬼魂转变为厉鬼为祸他人。”

他回答得有些不自信,茅九说:“你说得没错。你也是属于‘他人’的一员,斩杀它们是为了杜绝它们变成厉鬼害人同时也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束手束脚,死的就是你。”

“你以为天师是执法者就没有危险?警察手里拿着枪,也会遇到厉害的罪犯。如果不能先发制人,必要时候将犯人击杀,死的就是自己。他们也是执法者,要面临的危险却比普通人更多也更大。天师也是如此,时刻将生命摆在第一位,无论你是还是无辜者的生命。如果有最好的办法能够解决那些东西并且抱住自己的性命,那么就必须选择最好的办法。小道,你要明白,我们是在跟鬼打交道。”

鬼是可怕的,没有理智情感的东西,不能以常人伦理和道德去约束它们。

茅九当初作为天师之前,上的第一课是斩邪除魔,心性正直和约束自我的品德课。成为天师之后的第一堂课,是被教导爱惜生命,无论是谁,都必须以活着为前提。

陆六叫的车来了,送走了张小道。然后扶着茅九上车,回家。

张小道坐在车里沉思,然后醒悟。

他想他能明白自己明明按照九哥的吩咐,保护刘长润和蔡钧明了为什么他还失望。茅九失望的是明明他和陆六就站在门外,只要他叫一声,他们就能立刻踢开门进来救他们。

然而他却只想着要通过茅九的试炼,画出根本无法驾驭的引雷部神符,导致自己神魂不定。如果不是茅九及时进来给他镇魂,恐怕现在三魂七魄都要丢掉一些,真正变成个傻子。

想到这种情况,张小道竟觉得后怕。

他开始感到后悔,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他无法控制引雷部神符,导致自己变成个傻子。没有将所有的吊死鬼收拾掉,那么很大可能性还会害死刘长润和蔡钧明。

明明有最好的解决方法,却因为意气用事和对自己的过度自信差点导致三人团灭。

怪不得九哥生气了。

张小道想着回去后给个电话或者短信道歉,不过想想不太诚意,再说了人回去还要休息,也不好打扰。便编辑了一条短信,表明自己知错的态度,明天再好好道歉反省自我。

直到车子开到余宵珲的小区,张小道才收到茅九的回复:没事儿,好好休息。

张小道下车搭电梯,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里亮着盏小灯,进去一看发现余宵珲正坐客厅里看报表。听到他的开门声,余宵珲没抬头也没问什么,就是温和的说:“回来了?厨房里给你热着饭和菜,端出来吃吧。”

心里的暖流一股股的冒出,张小道期期艾艾的蹭到余宵珲身边:“哥,对不起。”

闻言,余宵珲抬头,目光温润:“怎么突然道歉?”

张小道:“就是觉得很打扰到你。”

余宵珲一笑,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张小道坐下。等人坐下之后,大掌往人头顶上一盖,使劲儿一揉,说:“什么打扰。这话我不爱听。你来了,这儿就变得热闹,像个家。我很开心。”

张小道抿唇,侧头说道:“我总觉得自己给哥添麻烦,我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连衣服也不会洗,还老是这么晚回来,让你等我。”

一开始来的时候,他心里是存着些傲气的。他是天师,拥有特殊的体质,是个天才,即使家里无法教习他。但他就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哪怕面上对家族里唯一一个会读书的大学生存着敬意。其实面对连鬼神都不信的余宵珲,他是有些高人一等的傲气,虽然后来真心接纳了余宵珲他也自觉自己不比他差。

但是接二连三遇到的事情打击了他的信心,在茅九的教导下,他发现自己连天师界中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接二连三的犯错,被教训。

他现在真正意识到自己以前的傲气有多可笑,傲气的最根本力量源于本身有能力,他连衣服都不会洗,凭什么傲气。

余宵珲好笑的看着张小道像只被淋了雨的小猫咪一样沮丧,说:“我也觉得自己给你添麻烦了。”

张小道抬头:“啊?”

余宵珲说:“上次我又是遇到蛊婴,又是中了虫蛊,如果不是你,我就死了无数次。根本就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张小道连连摆手摇头:“才不是,也不是我解决了虫蛊……唉。”

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张小道跟平时懒散又有些小骄傲的张小道完全不同,不过余宵珲发现无论是哪一个他都觉得挺可爱的,都很喜欢。

余宵珲心随意动,掐着张小道的下巴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倾身覆上他的唇,辗转缠绵。过程中眼眸始终带笑,直视张小道。

张小道石化了。

余宵珲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傻了?”

张小道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滚到沙发另一端,紧紧环抱着膝盖瞪着余宵珲,声音有些颤抖:“哥、哥,你刚……刚刚是在安慰我?”

余宵珲想了想,“算是吧。”

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张小道小心翼翼:“是……兄弟之间的……安慰吗?”

余宵珲笑而不语。

张小道吞咽着口水,僵硬的笑:“肯、肯定是啦。哈哈哈,我在说什么呢……我、我回房了。再、再见。”

余宵珲叫住他,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什么怎么样?”

“刚刚的吻,讨厌吗?”

张小道:“……”

余宵珲失望:“讨厌啊。”

张小道冲动:“不讨厌!”

余宵珲眉开眼笑。

张小道抽抽脸皮,转身迅速跑回房,砰的一声甩上门,扑倒床上拉过被子把整个人都包起来。脑海里只有一行话飘过: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吻我了……吻我了……

余宵珲朗笑出声,同手同脚的张小道慌里慌张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太可爱了。

第70章

第二天,还是在市中心图书馆见面。

刘长润和蔡钧明早在那儿等着了,茅九和陆六到的时候恰好在门口遇见张小道和余宵珲二人。

茅九远远的就瞧见这两人气氛有些古怪,张小道低着头,眼神乱飘。余宵珲在叮嘱他,望着张小道的眼神很温柔。蓦地伸出手摸张小道的头发,后者吓得往后跳一大步。

余宵珲有些惊愕,随即自嘲的笑笑,神色黯然。

张小道有些愧疚的解释着什么,余宵珲摇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茅九和陆六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张小道眼神左右乱晃的时候晃到他俩身上,吓了一跳:“九哥!”

余宵珲收起脸上黯然的神色,淡然的托了托眼镜,朝他俩打招呼。

茅九视线在张小道和余宵珲身上来回移动,随即开口:“进去说话吧。余先生,您也要进来吗?”

余宵珲:“不。我只是来送小道,我要去上班了。小道,再见。”

张小道没回头,招招手示意再见。态度有些不礼貌,不过余宵珲不在意,倒是觉得这样别扭害羞的小道很可爱。

刚要转身的余宵珲似是想到什么回头又说:“六少,您今天还不去上班?”

陆六内心有些懊恼,面上装得很大佬。

大佬冷傲的点点头:“不去。”

余宵珲表示知道了,又汇报他最新得到的消息:“陆董请两周的假期,公司现在很需要您当形象代言人,稳定民心。以及保持和大少的联系。”

余宵珲小心斟酌着语句,告诉陆六,该特么滚回来当吉祥物了!公司没大佬主持大局好歹回来镇镇场子,别特么一天到晚只知道泡小男友。

闻言,陆六瞪眼:“老大怎么请两周假期?他干嘛了?”

余宵珲提醒陆六:“路董在公司里工作二十年,一直都没怎么休假。以及,陆董和陆夫人约会去了。”

人那才是名正言顺的度蜜月,合情合理的约会。像您,没名没分,赶紧滚回来干活儿!

余宵珲这两天是有些忙疯了,昨晚上直接工作到两三点。一半是在等张小道,另一半的确是公务繁忙。因为真正主持大局的陆董突然撂下一句话就订了机票带着他夫人跑了,美其名曰,约会。

他很想知道,促使陆董这位勤勤恳恳从不知休假和约会为何物的大佬突然想要度蜜月的人是谁。如果知道了,大概他会举枪毙了他。

陆董一跑,将公务全部分到他们身上,将需要签署的文件全都交给陆六签署。身为明面上的总裁,陆六正处于热恋中,三天两头翘班,以至于许多需要用到陆六签署的文件到现在都没办法传下去施行。

本以为今天上班会看到陆六的余宵珲万万没想到,人是见着了,地点不对。

这特么就是又要翘班的节奏了吧。

余宵珲托了托眼镜,微笑。

他是真生气了。

要知道之前余宵珲是很敬重他这个总裁的,心里又有些畏惧。态度向来很恭敬,哪里像现在,都敢威胁他了。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见多了陆六私底下的真面目,发现这人并不是冰冷傲慢煞气重,很多时候都只是懒而已。但已经足够令人不害怕了。

陆六:“……好吧。我中午赶过去。”

余宵珲:“文件很多。”

陆六:“我今晚加班……明天之前一定把所有文件都批完。”

余宵珲立刻放过了陆六,转身很干脆的离开,上班去了。他还不想全勤奖因为遇见翘班的老板而泡汤了。

陆六眉头有些耷拉着,转头抱着茅九趴他肩膀上了。闷闷不乐的,中午就要离开他家茅小九,不快乐。

茅九跟摸着大型猫科动物似的给他顺毛,招呼着张小道和刘长润、蔡钧明一起进图书馆。

图书馆里比较要求安静,于是他们就上图书馆的二楼一间咖啡室,咖啡室里也挺安静的,许多人都点了杯饮料,拿了本书安静的看着。

茅九几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坐下便询问张小道:“昨天你都问清楚真相了?”

张小道点头:“问清楚了。原本他们真的是被谋杀的,有人假借激进者之名然后杀了石氏一家。”

“石氏?”

“就是你宿舍上铺的吊死鬼一家。”

茅九问:“可是仇杀?”

张小道神色严肃:“不是。”

茅九有些不详的预感,果然听见张小道接下来的话:“贪心不足,见财起意,杀人灭口,夺人钱财。”

陆六:“内情不会这么简单的吧。”

如果是这么简单,十几个吊死鬼的怨气不会如此深重。

茅九从布包里拿出一个葫芦,葫芦上面密密麻麻的封了无数的黄符。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见葫芦在微微的震动,下一秒他们就看见葫芦最外面有一张黄符自动燃烧起来,迅速化为灰烬。

刘长润低声惊呼,纵使再傻,他也知道这是不详的预召。

茅九脸色平静的拿出新的黄符贴上去,似乎已是习以为常。

张小道见状,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认得那黄符,那是用朱砂搀和黑狗血画出来的镇压恶鬼凶煞的镇鬼符。葫芦里装的是昨晚宿舍里的十几只吊死鬼,几十张镇鬼符都无法镇住这些东西,足见他们的怨气已经到了无法妥善超度的地步。

如果按照他昨晚不知天高地厚的驱使引雷部神符,恐怕早就连同刘长润和蔡钧明一起死了。

张小道抿紧唇,半晌才说道:“对。不是那么简单。见财起意的人……是石家的姑爷。石家是华人,不是洋人。你们查到的资料有一部分是杜纂的。”

张小道缓缓讲述当年的真相,在他同那些吊死鬼的通灵中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都觉心绪难平,难怪当时它们几近疯狂的暴走。

原来这石家在当年就是地方上很有名的纺织世家,祖上还曾是御用纺织世家。只是到后来有些没落了,也不算是没落,只是石家是汉人,不认满人统治不愿成为御用纺织世家。所以龟缩在小地方当个纺织世家。

有一段时间国内布匹生意受到外来洋布的打击,很多纺织世家生意一落千丈,致使破产。

那时其他国家在打仗,恰好就是民族工业繁华发展的时代。石老爷是个商业天才,也是个爱国者。当机立断举家迁到京城开工厂,引进西方机器,短短几年间就成为有名的民族资本家。

后来又搬到租界去住,毕竟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政府无能,似乎只有租界才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石老爷膝下两女三子,幼子幼女皆送往国外读书。长子次子已是娶妻生子,倒是长女还未婚。

石大小姐是个名门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擅长的就是刺绣,她的女红优秀到京官豪掷千金只求她一幅山河绣图。

石老爷也疼这个女儿,一是不舍得她嫁出去,二是不舍得她一手绣工。所以打算招赘。

石大小姐有自己的想法,媒婆介绍的都看不上眼。有次去上香祈福遇到山贼,被一个男人救了。

很经典老套的英雄救美,但对于待在闺中只靠话本打发时间的名门闺秀而言,真的就是致命的吸引力。石大小姐理所当然的坠入爱河,爱上那个救了她的男人。

石老爷调查过这男人,背景普通,没什么异样也不是太差,最重要的是无父无母。是入赘的最佳人选。再加上那男人长得一表人才,品性也有担当,几乎是很多女子的最佳归宿。

石老爷很快做主让这男人娶了自己女儿——当然是经过了这男人的同意,他虽想要女儿有个归宿,却不愿做强迫他人之恶事。

那男人表态自己也喜欢石大小姐,因此同意入赘。

他们很快成婚,在一起七年。第三年的时候石大小姐怀有身孕,诞下一对龙凤胎。石老爷极为欢喜,对那男人也非常满意。

因为这男人非常出色,令石家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石老爷经常说自己的大女婿是个枭雄,若给他机会,在这乱世之中,何尝不能成为一方霸主。他一开始担心这男人会对不起自己女儿,但七年来他对女儿的疼爱呵护、对孙子孙女的爱护以及对他的敬重孝顺,让他格外满意,逢人便夸。

终于,石老爷决定赌一把。他把石家的财产交予了女婿,就在他的幼子幼女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时候。

石家幼子幼女回来,石老爷失望的发现,几年洋墨水并没有把他的幼子变得多么聪明,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天真。再加上长子次子,也是平庸的才能。

平庸并无大错,只是在这乱世,平庸并没有办法保护石家一家人平安。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石家交予自己的女婿。

只盼乱世之下,自己的子孙能得以保全性命。

只没料到,他石家全心信赖之人才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豺狼。这只豺狼谋划七年,就只是为了石家的财产。别人不知道,只当石家是小小的民族资本家。

但这只豺狼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他石家藏着滔天富贵。

这件事明明只有石老爷一个人知道。

石家从前朝就是有名的一个纺织世家,世代累积的财富即使用来养百万雄兵都绰绰有余。这样的滔天富贵,在乱世中哪个不眼红?

石家知道怀璧其罪,便把财富藏起来,也不知那豺狼从何得知这个消息。

那只豺狼得到了石家财富,就迫不及待的杀人。当晚石家人聚集在一起,那时是腊月冬至,一家人围在一块儿团圆。那只豺狼带了一队兵进来,围住石家人,将他们活生生吊死。

其中有他的妻子,他的一双儿女。那是他的亲生儿女,才四岁,生得冰雪聪明、玲珑可爱。他竟也忍心将他们绑缚双脚活生生吊死!

石老爷不断祈求这只豺狼,放他孙儿孙女一条生路,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那对龙凤胎被吊上去的时候还懵懂的叫他爹,可是豺狼就是豺狼,狠心得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原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子弟,他是南方一个司令的女婿,早有爱妻爱子。他那爱妻是司令女儿,生得明艳美丽却心肠歹毒,厌恶石家长女以及其一双儿女。

她不同意自己丈夫留下这一双杂种,只因她早有一七岁亲生儿子。那豺狼便立刻下令吊死自己儿女。

当着所有人的人,活生生将他们吊死在那屋上的天花板,再连夜悄无声息的离开,伪造出他们是被激进者杀死的假象。

石家十几口人死的冤枉,真正是断子绝孙,全家覆灭。

此等大仇大恨,若不报仇,怎么心甘?

石家十几口冤魂,恨得刻骨铭心。他们自问待那豺狼不薄,倾心信赖敬爱,他却可以那么狠心的将他们杀害,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不是一刀杀死,是让他们怀着恨,犹如自杀一般的死去。

他们上吊,是活生生吊死的。是被认为自杀,无法投胎,每日每夜要遭受一次死前的痛苦。

这些还不算,当他们的冤魂因为恨意而即将失去理智化为厉鬼,有天师要超度他们。那人却使计破坏天师的超度,反而将之困在别墅里永远无法投胎。

原因是那人害怕石家十几口到阎王面前告他的状,害他死后下地狱。

刘长润和蔡钧明倒抽口凉气,年轻的脸上充满愤怒,蔡钧明低声的愤怒的嘲讽:“他那种人竟然也会害怕下地狱?后来怎么样?那个人是谁?”

张小道叹口气:“接下来才是让人愤怒啊,那个人后来成为军阀。因为看到军阀时代大势已去,就转而将所有财产和军队代入国x党。在后来的抗日战争中立下功勋,虽然因为背景问题没能获得军职,但是因为还藏着一部分财富出国做生意,如今他的子孙是挺有名的企业家。要不然当初怎么有能力破坏那个天师的超度?”

一直沉默不语的茅九突然问:“那人叫什么?”

“应怀善。”

蔡钧明狠狠的呸了一声:“叫应怀恶还差不多。”

刘长润心有戚戚焉,非常赞同。

茅九问陆六:“六哥,认识吗?”

陆六皱眉:“应氏企业,一年前回到帝都。似乎有意将生意重心转移到帝都,它的大本营确实在国外。刚回国的时候还想找陆氏合作……说是合作,其实就是大咧咧的开口要分一杯羹。”

陆六嗤笑了一声:“特别蠢,应氏估计是在国外过惯了眼高手低的生活,一回国就直接用那种‘跟你合作是你的荣幸’的姿态跑来跟陆氏合作。”

茅九问:“后来呢?”

陆六:“我揍了那个应氏继承人,后来见一次揍一次……哦,你放心,不损害我的形象。我都是偷偷盖麻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揍他的——大概是仇人太多,根本找不过来吧。后来他以为是他跟陆氏风水相克,再加上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我那煞星的命格,见到我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敢提跟陆氏合作的事儿。”

茅九点点头,握着陆六的手,很认真的说:“做得非常不错。”

陆六眼睛发亮:“中午陪我一块儿去公司?”

茅九松开他的手,转移话题:“那个应氏继承人怎么样?”

陆六被沉默的拒绝,有些失望:“垃圾。应氏似乎是真的得到报应,那些报应一一应证在应怀善的子孙后代身上了。自应怀善去往国外,他的子女就一个个的早夭,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儿子,还是千辛万苦才保了下来。但也早逝,留下个孙子,都是子嗣单薄,早逝的命。而且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现在这一代,已经是个坐吃山空的垃圾。当初他要跟陆氏合作,我顺道查了一下这些东西……呵,子嗣单薄,晚年凄凉,还不是遭了报应。这种人陆氏不会和他们合作。嗯……后来又顺便查了现在这个继承人,确实是个垃圾。”

因为是个垃圾,所以陆六揍得非常顺手且毫无心理压力。

张小道、刘长润和蔡钧明纷纷给他拍掌:“干得好。”

陆六点点头,表示没什么。

茅九:“怎么个垃圾法?”

陆六:“玩弄幼女。”

茅九:“搞死他吧。”

陆六点头,于是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蔡钧明忽然说道:“说到姓应的那个名字,就是那个应怀善……我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过。”

张小道:“会不会是哪里的资料看过?”

蔡钧明摇头,有些苦恼的回想。他说:“不是在资料上看过,好像是在学校里听过,是谁提到的……记不清了。欸?长润,你记得这名字吗?特熟悉,好像在什么场合上听到,还是在什么地方看到。你记忆比我好,你想想看。”

刘长润闻言便也冥思苦想,嘴里念叨着那名字,陡然灵光一闪:“应淮山!是应淮山,不是应怀善!广播里提到的,校友,资助者。还有专栏公告,要过来巡视。”

这么一提,蔡钧明也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对。想起来了。的确有个叫应淮山的,名字读音相似,字不同。听说从国外回来的,以前是这里的校友,要回来出资建设这栋学校。校长非常欢迎他,前几天就在广播和公告专栏里提到这件事,还要求全校大扫除了一次。”

名字姓氏相似,同样来自国外,而且一来就来这所特殊的学校资助,未免有些巧合。

茅九看向陆六,陆六皱眉说道:“我查到的资料里只显示应氏现今当家人只有一个,就是应皓。没有应淮山这个人。”

张小道提出自己的假设:“会不会是应家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早夭,所以将其中一个孩子驱逐出应家,好保存这条血脉?”

茅九摇头:“亲缘血脉不是说断就断,除非剔肉换骨、肉身更改。”

那么这个应淮山会是什么人?还是说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恰巧罢了。

此时蔡钧明露出怪异的神色,刘长润见状便问他是否还察觉到其他什么。

蔡钧明挠着脑袋有些疑惑的说:“有次我去咱班主办公室,经过校长室。听见里面校长和级长谈话,我听到校长说他查遍了近二十年来的档案,根本没有应淮山这个学生的名字。所以当应淮山自称是校友,他才会觉得奇怪。但是他说是要资助学校,尽管校长觉得奇怪也将错就错。”

他们班主就是级长,级长的办公室在校长室旁边,所以当时蔡钧明去级长办公室找不到级长,就跑到校长室,恰好听到那谈话。

因为广播和专栏公告,导致他对那个人有些印象。虽然抛之脑后,但是一提起应怀善这个名字就想起应淮山。所以他就觉得奇怪,总觉得有些什么关联。

陆六说:“太巧了啊。”

茅九点头。他问:“这个应淮山什么时候会来?”

蔡钧明回答:“后天下午,校长要开个全校大会邀请他上台讲话。”

茅九:“好吧。那么我们后天去看看。今晚先去找应皓,否则葫芦关不住他们了。”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在他们谈话的这段时间,葫芦上的黄符又被烧掉了几张。茅九摸摸口袋,剩下的黄符可支撑不了多久了。

石家十几口,确实死得冤啊!

如果应氏后代是纯朴良善之人,茅九还有些犹豫。虽然有仇报仇是因果报应,他不该插手,可祸及良善的后代也有些不忍。

然而实际上豺狼的后代真的没办法进化成小绵羊,也许换个家庭还能养出个真的善良的子孙,只是在那样自私狠毒的人身边养大起来的,本质上就不会好。

如此一来,倒是毫无顾忌。

茅九朝刘长润和蔡钧明说道:“你们回去吧,这事儿已经解决了,你们就别掺和进来。”

两人当即说道他们可以帮忙。

茅九温言道:“安全起见。”

茅九虽温和,但态度坚决。这事儿确实有些古怪,将两个学生牵扯进来,太过忽视他们的安全。这种事情不是茅九会做的。

两人只能悻悻答应。

之后,茅九又对张小道说:“今晚你跟我一起去见应皓。”

陆六蹭过来:“中午你没事儿吧?”

茅九一根手指推开陆六,叹口气说:“咱俩太黏糊了。”

陆六:“哪黏糊了?你知道你我晚上是在不同房间睡觉的吗?睡觉起码八个小时,咱俩八个小时没在一块儿。你要练功,我要练武,起码两个小时不在一起。你要洗澡,我要洗澡,起码半个小时不在一起,数数,咱俩一天只有九个半小时在一起。”

茅九:“剩下四个小时被你吃了?”

陆六振振有词:“午睡。”

他俩压根没午睡的习惯!

茅九扶额,男朋友小公主脾性很萌,就是太黏糊了。

第71章

应皓从一家地下俱乐部悻悻然的离开,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到停车场。捏了一把送他下来的女郎乳尖,又塞了一把钞票拒绝了女郎。

女郎妖娆的笑得更加殷勤,等人走了脸色立刻大变,揉着痛得不行的胸部,低声咒骂:“变态的死肥猪!”

要不是应皓出了名的人傻钱多,谁特么愿意靠近这个恋童癖死肥猪!根本就是个变态,之前来这儿找女人,陪了一夜差不多都得休息个把星期。

来这儿玩的,喜欢∫M那套的客人都玩得有分寸,基本上各自都能得到欢愉,第二天还能照常上班。唯独应皓,毫无顾忌,仅是为了自己的性虐癖。

半年前有个缺钱用的傻女孩贸贸然接了应皓的客,差点没被玩死。导致地下俱乐部的小姐们都纷纷拒绝接客应皓,同时帝都好几家俱乐部都知道应皓这人,是个会把人玩死的变态,纷纷对他敬而远之。

女郎有些自己的渠道,他不仅知道应皓喜欢玩性虐这套,更是个喜欢玩幼女的人渣。不止是幼女,差不多八岁到十二岁的孩子,他都爱玩。

手里头不知沾了多少小孩的冤魂,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变态。

这些事情她本也是不知道的,毕竟她所接触到的并没有干逼迫小孩的那些缺德事。她虽然从事这个行业,但这行业里自愿的比较多。

以前隐约有听到一些关于恋童的传闻,真真假假她也不在意。只是有次陪应皓,他喝醉了说漏嘴。他说以前在国外,有个秘密组织,是个氵壬窝。

里头的,都是鲜嫩的货。最年长的不到十七岁,男女都有。满足了一些人见不得光的欲望,光顾那儿的顾客,都是没办法曝光的大人物。

应皓又抱怨国内的俱乐部不够刺激,他说那儿,只要权利够大,豢养一只‘狗’来玩弄,就是腻了弄死都没关系。他说国内就是迂腐,连个刺激点的乐趣都没有。不过就是一个正常点的情色交易俱乐部都得偷偷摸摸。

女郎当时听了,竟然第一次产生那种愤慨得想要杀死一个人的冲动。

后来,应皓再来,她就没见他。要不是这次有个小女孩实在恐惧,出于同情心便主动送他到停车场。

女郎坐上电梯,没忍住呸了一声骂道:“但愿那种人渣出车祸死掉。”

突然,女郎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心道电梯坏了?

电梯出事故也是会死人的呀,女郎有些焦急。这时候电梯无声的打开,居然还是在地下停车场。没有人进来,电梯里除了女郎也没什么人。

看上去有些诡异,女郎搓了搓手臂,按下电梯。电梯门重新关上,这回没出什么故障。女郎嘟嚷着:“电梯有点坏,得让人赶紧修修。要不然多吓人……”

她不知道,就在电梯自动开门之前,电梯的轿厢上面趴着两个小孩。小孩脸色青白得吓人,各自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那是脑部充血导致眼睛通红的缘故。它们趴在轿厢上面,一动不动,透过缝隙直勾勾的盯着女郎。

在女郎说出诅咒时,电梯门打开,它们离开了。

女郎逃过一劫,尚不自知。

应皓骂骂咧咧的,想念国外开放肆无忌惮的生活了。可国外的生意差不多被他败光,利用消息滞后性以及应氏企业在国内影响力,他自信的回到国内,觉得国内企业还跟十年前那样跪舔跨国企业。

一回来就扎根帝都,纡尊降贵的允许陆氏企业和他们合作。谁知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后又一次次遇到偷袭,一开始他以为是陆氏干的,但查过之后发现对方真的很无辜。到底是谁干的,又怎么查也查不到。

应皓想利用排除法,结果发现没啥大用。

他仇人挺多,每个都恨不得他死。

久而久之,应皓就消停了。转而把目光投向其他公司企业,但那些大公司又不是傻,虽然不像陆氏那样直截了当的拒绝,但也在打太极。

有些小公司小企业倒是乐意和应氏合作,可惜应皓看不上。眼高手低讲的就是他这类人。

结果应氏企业到帝都一年,什么成绩没做出,反而被打压得连个小企业都不如。

应皓气愤难平,把错全都怪到其他人身上。他看国内发展势头飞速,就想捞金,但又瞧不起自己国家。总觉得各种low,天天跟身边的人讲人权。

没人理他,面上听着,背地里狠狠一个大白眼。被恶心得不行。

应皓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的车,按了按遥感器。车灯闪烁了两下,走过去正要开门,突然车后面传来听到声响。

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去管这些声响的。哪怕是有人重伤躺在面前他都能视若无睹,不把车轮子轧过去估计只是路线不同。

但是这声音……小孩的声音,估测不到六岁。

应皓眼睛一亮,一年多没得到解放的欲望作祟。站在原地听了会儿——“哥哥,脚疼。”

“妹妹,哥哥吹吹,不疼。”

兄妹?!

应皓惊喜不已,绕过去看。只见两个小娃儿坐在他车后厢上面,穿着一身民国时候的服饰。他没觉得奇怪,现在流行复古风。

他只觉得面前两团小小的稚嫩的身体非常可爱,下腹立时有团火在烧。

蹑手蹑脚的过去,堆出一张笑脸,眼中氵壬邪无法遮掩:“小朋友,你们在这儿干嘛呀?爸爸妈妈呢?”

两个小孩同时抬头,看向应皓。后者倒吸口凉气,不因别的,只因这俩小孩生得太精致,而且看上去比他想象中要小。太小的孩子容易玩坏,可这俩小孩太好看了。

应皓舔了舔嘴唇,已经有些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了。他克制着兴奋问:“小朋友,你们爸爸妈妈呢?”

两个小孩直勾勾的盯着应皓,面无表情。

哥哥率先回答,声音平板机械:“阿娘阿爷阿奶小叔小姨大伯大嫂二伯二嫂大堂哥二堂哥堂姐……都不在。”

应皓听他不带喘气的念出一长串名单只觉有些麻烦,当听到不在的时候兴奋至极。他没忍住,搓着手问:“他们都去哪了?”

哥哥没回答,歪着头问妹妹:“妹妹,去哪了?”

妹妹歪着头,机械的回问:“哥哥,去哪了?”

两人同时抬头,盯着应皓,面无表情:“去哪了?”

哥哥:“去找人。”

妹妹:“去找人。”

原来是两个傻子。

应皓不但不失望,反而是开心。

傻子好啊,逻辑不清,玩死都没关系。只要有反应就行,而且傻子好哄好骗,给颗糖就不哭不闹。

应皓吞咽口水,说:“既然他们都去找人了,不如跟着叔叔回家。叔叔给你们糖吃。”

哥哥和妹妹直勾勾的盯着应皓,黑沉沉的眼珠子阴沉不见人气。盯得应皓莫名心惊,产生了退缩之意。此时,两小孩突然笑:“好啊。”

笑得很可爱。

应皓又被欲望迷住了眼。

他带着两个小孩坐上车,飞快的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库,深怕孩子家长找上门来。

地下俱乐部监控室,此时一个保安吃完宵夜回来替班,正见同事盯着屏幕傻了似的不眨眼的看。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就是一空空如也的停车场。

一拍他脑袋:“看车震啊你。”

同事脸色古怪,瞥了一眼他。

保安不当回事儿,递给他个袋子:“给你打包的宵夜。”

同事接过,放到一边然后给他倒放一段录像带。

录像带里面是空无一人的停车库,过几分钟走过来个男的。那人正是应皓,他正要开门,然后顿了一下,到后车厢站着自言自语。

看上去像个疯子,仿佛车后厢真的有人在跟他对话。那场景很诡异,之后更诡异的来了。

应皓俯身在后车厢做出一个抱起什么的动作,然后亲自放进后车座。来回两次,然后开车离开。

同事说:“那个动作好像抱着小孩对不对?”

保安嗤笑:“他喝醉了。有钱人都有些怪癖,撒酒疯而已。”

同事:“是吗……”他调换到另一个时间段:“你看看这个——”

保安瞟了一眼,然后头皮发麻,

只见屏幕上应皓开着车到停车库门口,那儿有个正面拍摄的摄像头,就是那么匆忙快速的镜头被缓放暂停放大——后车座里齐齐坐着两个小孩。

两个手脚面容腐烂了大半的小孩!

下一帧被放大截屏的图片是两个小孩突然朝着窗外露出笑容,因为是正面拍摄,所以它们根本不是人类的诡异模样非常清晰。

同事幽幽的说:“还有一个。”

他按了下遥控键,屏幕切换得更大。保安看见,全身都炸了。

只见远去的车,车顶周身站满了‘人’。十几具——用‘具’而不是‘个’来形容,正因为它们明显就不是人类。或者用腐烂的尸体来形容更加可观。

保安和同事沉默良久,最后保安呵呵笑:“他们是不是刚刚参加完变装舞会?”

同事说:“我认识帝都一个大师,想去拜访。要不要一起去?”

保安:“兄弟,感谢。”

******

应皓将两个孩子抱到自己的房间,期间这两个孩子一动不动,表情也是一片呆滞。他早把两个小孩当成智障儿,因此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觉得乖巧省事儿。

应皓起身,到书房里拿出自己的珍藏。当他提着一箱子东西回到卧室的时候,坐在床边上的两个孩子齐刷刷看向他,黑洞洞的眼睛呆滞冰冷。

那一瞬间,他心里产生点奇怪的感觉。房间里是亮着灯的,一般来说,人的眼睛是会反射出一点光,但是这两个孩子的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他甩甩头,将奇怪的感觉扔掉,任何东西都不能打扰他今晚的狂欢。应皓扬起充满欲望的笑:“小宝贝们,叔叔会好好疼爱你们的。”

两个孩子闻言,突然笑了起来。

哥哥朝着门口喊:“阿娘阿爷阿奶小叔小姨大伯大嫂二伯二嫂大堂哥二堂哥堂姐……好。”

妹妹随之念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话,声调都是同样的没有起伏,像是电子发音一样冰冷。

应皓僵硬住身体,背后一阵寒气莫名升起。但他没联想到其他地方,只觉得眼前这俩孩子有些诡异。他当是两人精神病发作了,不觉有些晦气。

智障不就是精神病吗?听说有些精神病疯起来会杀人。

应皓虽然不觉得眼前两个孩子能杀死他,但是想到他以前玩的极品,再对比眼前不觉有些倒胃口。可是……算了算了,将就吧。过段时间回国,到时怎么享受怎么来。

两个孩子对应皓视若无睹,唇角咧开了一些。他们像是在笑,但又笑不出来,于是就变成了极其僵硬诡异的表情。

哥哥说:“找到人了?找到人了。”

妹妹说:“找到人了。找到人了。”

哥哥说:“我想挖掉他的眼睛。”

妹妹说:“我想割掉他的舌头和嘴巴。”

怎么、怎么说那么诡异可怕的话?

应皓顿住脚步,不知怎的,就觉得那两个孩子特别恐怖。心里顿时就有一阵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欲望被恐惧冲淡,仔细看灯光下那两个孩子,容貌还是很精致,却越看越觉得假。

那相貌精致,表情却僵硬至极。

而且,怎么看怎么诡异阴森。

应皓转身就想走,可是他发现自己脚动不了了。像是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脚。

突然,一股寒气自脚底板蹿起,蔓延至背脊。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脑神经处炸开。然后……是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就贴着他的耳朵,男女老少皆有。

“我想要他的心肝。”

“我想要他的脚。”

“我想要他的手和血。”

“我想剥下他的皮。”

“我想要他的肉,一片片的刮下来。”

……

应皓恐惧的睁大眼睛,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他看见在前面的两个孩子陡然间换了个模样,眼睛血红爆裂开,一双脚自脚腕处畸形的扭曲着……怪不得从头到尾都要他抱着,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走。

接下来,他看见更多可怕的腐烂的肢体扭曲的尸体,那些东西都活了过来,睁着黑洞洞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

应皓刚想尖叫,一根麻绳穿过他的嘴巴,将他四肢绑住犹如一只待宰的畜生般吊起来。然后,十几具保持着死后腐烂的模样的厉鬼带着刻骨的仇恨扑上来将他的眼睛、舌头和嘴巴割掉,把他的皮一寸寸剥下来,将他制成人棍。再将他的肉一片片削下来,至死之后都将受尽这极刑,百年不得解脱。

其中一部分是偿还应怀善当年的罪孽,另外一部分却是在赎还他这些年自己犯下的罪孽。

这里是一片建立在半山腰的别墅群,应皓的别墅也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间。乌云闭月,不见星光。整栋别墅群仿佛是被浓雾笼罩住一般,有百鬼行走其中,厉鬼凄嚎,恶人惨叫。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三更过,云散月出,浓雾霎时消退。

一声凄厉鬼嚎响彻夜空,十几道鬼影从四面八方飞速逃离别墅。

“想跑?”

张小道守着自己的北、东两个方位,一见那石氏鬼魂竟敢违背契约私自逃跑,抓起柳枝和拴着铃铛的红线便追了上去。一打一个准。

柳枝打鬼,鬼矮三寸。

打完之后再用拴着铃铛的红线将这些妄图逃跑的厉鬼抓起来。

张小道看着凶神恶煞的石氏鬼魂,不禁摇头:“厉鬼恶煞,无论生前多凄惨,死后全都狡猾不可以相信。幸好九哥早有预料你们不会在报完仇之后乖乖回来,叫我早早在这里守着。”

他手中有一厉鬼,为石氏幼子,闻言凄厉的嚎叫。

张小道便厉声呵斥:“你们已断他应氏后代血脉,仇怨不消便去地府阎罗面前告上一状,叫应怀善当牛做马赔你们十世。偏偏你们妄图逃跑,不是要去滥杀无辜是为何?”

石氏幼子不甘,再度嚎叫。

张小道皱眉:“当年害你们的罪魁祸首是应怀善,至于他的那个妻子也遭报应。其他人都不知道当年真相,才会害你们被困。难道你还要迁怒那些被蒙鼓中无辜的人?”

显然石氏冤魂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被困几十年,早就被怨恨淹没了善良。光是杀了应怀善及其子孙怎么足够平息他们的怨恨,当年那些吊死他们的士兵,应怀善效忠的那个司令,还有后来提拔应怀善的大人物全都是帮凶!全都该死!

“厉鬼恶煞早就没有了人类的良知,只剩下仇恨。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张小道猛地回头:“九哥。”

茅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葫芦。扫了一眼张小道抓在手中的厉鬼,称赞道:“我不过教你一遍术法,你能全都记得还能把它们抓住,没有遗漏。很不错。”

张小道嘿嘿笑,连忙摆手说没有。

其实他知道他抓到的石氏冤魂基本上都只是年幼的一辈,除了一个石氏幼子,其余死的时候都还懵懂。因而不是那么狡猾,容易抓。

倒是茅九对付的,生前就比鬼狡猾,死后就更为厉害的是石老爷等鬼。

茅九把张小道手中的石氏冤魂全都收进葫芦中,封上黄符纸。那葫芦还在不停的晃动,石氏冤魂心有不甘。茅九警告道:“你们的仇怨来自于应怀善,我自会让你们与他了结。但如果你们妄图危害无辜人,我就会将你们全都斩杀!”

茅九不是开玩笑,更不是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石氏冤魂真的执意逃跑危害无辜,他就真的会将他们全都斩杀。

鬼再死一次,就是魂飞魄散。

石氏冤魂对茅九充满忌惮,闻言虽仍旧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造次。

毕竟今晚他们亲手杀死应皓,心中的怨恨减淡了一分。

剩下的九分怨恨却要寻找应淮山,叫他血债血偿!!!

******

应淮山猛地推翻养在面前的坛子,坛子里满是各种蛊虫。脸上传来一阵疼痛,转头看向镜子,发现脸上的皮肉又在腐烂掉落。

这具身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他本来是想得到陆氏老三的躯体。然后回来解决掉当年那些没能彻底解决的东西。

一旦解决了自己身上的业障,又抢夺了陆氏老三的躯体,顶着他的身份利用自己的蛊术将陆氏产业据为己有再度开创自己的辉煌。

这是完美的计划。

可是,该死的天师破坏了他的计划!!!

应淮山愤怒至极,不仅计划被破坏反而惹起陆氏老三的怀疑。自己被陆鹤司雇来的各方人马追得东躲西藏,没办法只能选择用应皓那具躯体。

至少解决了石氏那群弄不死的东西,他以应皓的身体还能接收应氏企业。凭他的能力和手腕,绝对能力挽狂澜。

可是,他的计划再次被破坏了!

应皓死了!

他下在应皓身上的蛊虫在一瞬间死亡,如果他没有当机立断切断联系恐怕也会被牵连。那个时候他真切的感觉到了强烈而浓重的死气和怨恨,如铁石般的心竟然感觉到恐惧。

应淮山不禁想杀死应皓的是什么东西,对他的血脉那样憎恨,难道是石氏冤魂?

不!绝不可能!

当年他利用天师将石氏冤魂全都困锁住,绝对逃不出来。

他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将石氏冤魂再杀一次。当年是他太心软,没有让它们魂飞魄散,害他自己背负业障,害得报应落在子嗣身上。

应淮山其实根本不在乎报应落在子嗣身上,当年他能为了权利富贵面不改色吊死自己一双儿女就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害怕的是害死石氏的业障落在他的后世,所以宁肯娶一个巫蛊女人,偷学她的巫蛊术一次次换身体活到现在。

虽然应皓死了,可是只要再杀一次石氏冤魂,他的业障就能消失。到时,他就不用再小心翼翼躲藏自己唯恐业障落在自己身上。

******

下午三点多的时间,全校广播除初三、高三生继续上课,其余人全都到大礼堂开会。所有学生如无特殊原因不允许请假,在场老师关注本班学生并点名。

刘长润和蔡钧明肩并肩随着人流涌进大礼堂,不时昂起脖子朝主席台上看。只在上面看到一两个忙碌的老师,并没有看到其他特殊的人。

蔡钧明手肘推了推刘长润,悄声说:“你说那个叫应淮山的跟应怀善什么关系?他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刘长润低声回话:“不管什么关系,总之是有关系。来这儿的目的,除了石氏冤魂还能是什么?”

蔡钧明:“你怎么那么确定他们有关系?”

刘长润:“太巧了。”

“安静!全场保持安静!”

蔡钧明和刘长润顿时噤声,抬头看过去。只见主席台上陆续做满人,其中大部分是校领导,他们都认识。然后还有另外两人不认识,一男一女,女的像是男的的秘书。

他们猜那男的就是应淮山。果不其然,很快就介绍到那男人,的确叫应淮山。蔡钧明借着鼓掌的空隙问刘长润:“不对呀。如果他目的真是石氏冤魂,在这里演讲不是浪费时间吗?”

学校开的全校会议,没有两个小时是绝对不会完结的。开完会之后已经是五点了,那时学生都下课,他们也会回到宿舍。再之后就是晚自习,所有住宿学生都会离开宿舍。那个时候宿舍有两个小时是没有人的,而且又是夜里,那个时候不是更适合他实施自己的目的?

何必要弄这个会议演讲?莫名的让人觉得他和应怀善没什么关系。

刘长润也有些疑惑:“静观其变吧。何况还有九师叔守着。”

蔡钧明一愣:“九师叔?”

刘长润说出那个围脖名,“在围脖上已经火了。很多粉都直接这么叫他。”

蔡钧明:“哦……”

“你俩有话会后说,现在安静。”

老班突然出现在俩人身后,差点吓坏俩人。

要说比恶鬼还恐怖的人莫过于老班。

******

应淮山当然不可能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在什么狗屁演讲上面,去演讲的是他的助理。

反正他根本就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没人认识他。

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刻自然是因为这个时刻是最容易找到石氏冤魂并将他们再次杀死。

午夜是恶鬼最凶的时候,中午12点到2点又是它们最弱的时候。趋利避害是天性,邪灵恶鬼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将自己躲藏起来,天师即使用术法道术工具也是没办法找到它们的。

凌晨3点到5点是邪灵恶鬼开始离开,寻找地方躲藏的时候。下午3点到6点左右是它们准备活动的时候,容易找到又不是最凶的时候。

驱魔天师驱鬼一般是在晚上,有时候会选择午夜,并不是他们犯傻。只是因为在这个时间段容易找到鬼并逼它们现身。

这也是无奈之举,普通驱魔天师并不具备阴阳眼。

宿舍楼大门被锁住了,应淮山直接从外面攀上去,也就三楼。踏上走廊,开始循着记忆找到当年吊死石氏冤魂的地方。

虽格局改变得完全不一样,但早在来之前他就仔细确认了方位。因此很快就找到了蔡钧明的那间宿舍,站在门边四下看了看,当看到这阴邪煞的风水格局,整张脸都绿了。

怪不得应皓会死!

阴邪煞的风水格局再加上阴魂,早把镇邪之物冲煞得一干二净,哪还能镇得住那帮子冤魂!

也不知道里面的冤魂还在不在。

应淮山打开宿舍门,不安的猜测。

门上的锁被轻易的打开,推门走进去。一股阴寒铺面而来,应淮山的担忧瞬间就消失了。

他走进去,扫视一圈,然后将目光定在靠近阳台窗口上铺那儿的一片天花板。那里,曾经是石家主宅的偏堂,上面吊着一根很大的横梁。

石氏十几口就吊死在上面。其中有他相伴七年的妻子和一双刚满四岁的儿女。

想到这些,应淮山并无恐惧和愧疚。

他还活着像个人的那一世,拥有过好几任妻子,也拥有过十几个孩子。可惜最后都死得差不多。

有的是被他放弃,故意送出去给仇人,有些是受到报应早夭。

曾经他在乎子嗣,千方百计寻来秘术保住子嗣。后来他就知道,与其保住没什么用的血脉,不如让自己永远的活下去。

应淮山从手中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罐子,罐子里是他养了几十年的宝贝。也是这一次让石氏冤魂魂飞魄散的重要宝贝。

当他拿出小罐子再抬头时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不再是普通的高中宿舍,变成了当初的石氏主宅的偏堂。

偏堂有条横梁,横梁上吊着十几具尸体。尸体腐烂了,尸虫从他们空洞的眼眶、嘴巴里爬出来。‘啪’的一声,掉下一团尸虫在脚边,应淮山抬头,面对那些充满仇恨的恶毒目光,缓缓一笑。

“我还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把你们引出来,没想到你们自己出来了。”

石氏冤魂死死的瞪着应淮山,发出阵阵的凄嚎,若不是此刻被束缚着,恐怕是要齐齐扑上去撕碎他的血肉。它们对应淮山的仇恨已经到了只要他出现便能发现的地步。

应淮山发出‘桀桀’的笑声,他的样貌年轻,声音却苍老难听。他的声带被自己弄坏了,为了试验。

他蹲下,把小罐子放到地上然后打开盖子,用哄人的语气轻柔的说道:“宝宝,快出来。有好吃的,大餐。快出来,快啊——”

罐子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有一只触角试探着从灌口爬出来。察觉到食物的气味,触角频繁的抖动着,然后就是一个像是人面的头部伸出罐子。

它的速度很慢,一点一点的蠕动着,慢吞吞的。但已经将身体爬出罐子了,正在往下面爬。那是一条巴掌大的虫子,长得很恶心也很恐怖。

虫子是黑色的,头部上密布着人面。人面有清晰的五官,五官在挪动着,那些小巧的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吵闹着要吃的。

慢吞吞的巴掌大的虫子,却令石氏冤魂恐惧不已。它们发出惊恐的嚎叫,吊在横梁上的身体不断的扭来扭去。企图逃跑,但是被束缚在横梁上,它们逃不了。

应淮山兴奋的笑,他筹谋了快八十多年呀!

今天总算成功了!

从今以后真真正正摆脱石家人,再也没有什么业障加诸在他身上。他可以长久的、辉煌的永生下去,没有人可以阻挡他!

届时,他要把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天师炼成鬼蛊,供他驱使!

应淮山激动得颤抖,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身后站着两个人。

茅九和张小道一直就站在应淮山的身后,他俩从一开始就在石氏冤魂制造出来的鬼域里。因为有他在,所以石氏冤魂才没有贸贸然冲上来就撕碎应淮山,恐惧的时候也不敢逃走。

因为此刻它们是被困在横梁上,除非茅九放他们下来,否则下不来。

从应淮山放出小罐子里的东西,他就一直盯着那玩意儿看。看到石氏冤魂对其的恐惧令他确定了那是什么东西。

“鬼面虫。”

应淮山激动兴奋的笑僵硬在脸上。

还有外人在?!

张小道问:“九哥,鬼面虫是什么?”

茅九给他普及知识:“知道鬼面疮吗?”

张小道:“听说过……其实我还看过。几个月前有个人去找我爸,神神秘秘的。我爸看完之后愁眉不展,我好奇就偷溜去看。我看到那个人背后长着一溜的人面,没把我恶心坏。我以为那是人面疮,后来我爸说是鬼面疮。他那是中了蛊,好像是鬼蛊的一种。”

茅九点头:“是鬼蛊的一种没错。但鬼面疮其实一开始就是炼制失败的鬼蛊产品,鬼面疮名字来源于人面疮,其产生灵感也是源于人面疮……不过本来要炼制出来的东西却不是鬼面疮,而是鬼面虫。捉许多的恶鬼、厉鬼,困在一块儿,让他们互相残杀,最终决胜出最厉害的鬼王。再将这只鬼王炼制成鬼面虫。厮杀胜出的鬼王其实不是将其他恶鬼杀了,而是将他们吃了。但是吃了之后那些恶鬼仍旧在他的身体里不断挣扎,企图吞噬其他恶鬼。导致炼制出来的鬼面虫为了不被身体里的恶鬼吞噬掉就会不断的吞噬鬼魂,其中以恶鬼最为补。从一定的角度上来说,鬼面虫是所有鬼的天敌。”

应淮山转身,阴毒的目光落在茅九身上,说道:“你知道的挺多,你是什么人?”

他不怎么提防茅九,因茅九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有许多德高望重的天师都折在他手中,他又岂会害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茅九垂眸,无视应淮山,继续教导张小道:“鬼面虫之所以炼制失败,大多数成为鬼面蛊的原因是因为原料不好弄。鬼蛊来自于巫术,鬼面虫和鬼面疮这些邪恶的东西却是来自于一名黑巫。因为都是过于邪恶的东西,所以炼制条件极其苛刻。要求炼制原料必须是一名女黑巫的魂魄——因为最早的黑巫几乎都是女人的缘故,而且必须是炼制者的至亲之人。我记得你跟黑巫并没有什么牵扯?”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应淮山。

根据资料以及石氏冤魂所述,应淮山并没有和黑巫有所牵扯。除非是在石家人全都死后,他因某些原因跟黑巫有所接触。

应淮山此刻却有些心惊,茅九说的这些都是黑巫中的秘闻。如果当初不是那个女人说漏嘴,他也不会知道这些。

茅九抿唇严肃着脸猜测:“你是应怀善吧?当初杀死石氏十几口的罪魁祸首,因为背负了业障即使死后投胎也要偿还这些业障,每一世都会不得好死。你害怕这些业障,用了秘术不断换躯壳活到现在。因为业障来源于石氏冤魂,所以你想用鬼面虫吃掉石氏冤魂,抹消证据来斩断业障。不过我记得不断换躯壳活下来的秘术也是黑巫秘术,综合以上猜测以及你总是靠女人上位的行事手段——你娶了一个黑巫女,套出许多的黑巫术。最后将她杀了制成鬼面虫。”

应淮山脸色非常不好看,瞪着茅九和张小道两人的目光越发阴毒,恨不得就此杀人灭口。

张小道本还不信,见到他这样。忍不住摇头感叹:“是不是当初投胎的时候弄错了,把一头畜生投成了人胎?”

茅九:“大概吧。”

茅九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只是应淮山为人远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要禽兽畜生多了。

这人是真的一颗心全黑的,可以说是世间最黑最脏的东西。

当初在知道自己开始遭报应的时候他就寤寐难眠,深怕每一世都要遭到这些业障,自然就不愿死去。但是生老病死,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阻挡的。

后来因缘际会接触黑巫,颇觉神奇。于是故技重施骗了一个黑巫女人的爱情,偷学她的黑巫术。而且当初拿来炼制鬼面虫的第一个魂魄是那个司令的女儿,也就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之后还曾用过自己的血脉,最后还是尝试了许多次发现必须是黑巫女人的秘密。

接下来就是东躲西藏的日子,炼制鬼面虫不是一件易事。他花了近百年时间也才刚炼成一只鬼面虫。

他在几十年间不断的换躯体,一直存活于世也是学的黑巫术。

茅九摇摇头:“你果然该死。”

第72章

应淮山闻言,阴测测的笑。

“你是天师?应皓是你杀的?”

茅九皱眉,突然问了句:“当初给三哥……就是陆鹤司下鬼面疮的也是你吧。”

应淮山僵住,陡然暴怒:“是你!!”

原来是这个天师!!

三番两次坏他好事!

应淮山对这个三番两次坏他好事的天师恨之入骨,但是多年来躲藏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人不是他对付得了的。

他活了一百多年,知道鬼面疮这东西太邪,一般天师是驱不走那东西。就算能够驱赶走鬼面疮也无法保证活人安全,活人中了鬼面疮,十之八九要死。即使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从此以后半生要与病魔为伍。

但是他后来去查了,陆鹤司中了他的鬼面疮不但活了下来,还杀死了他的鬼面疮害他差点反噬。而且健康并无问题,还能找不同的人追查他。

应淮山猜测是哪个天师背后相助,眼前茅九话里是承认了那个天师就是他。但应淮山半信半疑,偏向于不信。

原因还是茅九太年轻了。

应淮山说:“你师父是谁?有本事让他出来,要是躲在背后……别怪我把你们两个小娃娃杀了。你们这两具身体年轻细嫩,我正愁没具好身体可以换。”

茅九没听他瞎逼逼,目光落在地上慢吞吞爬着的鬼面虫。眉头皱得特别紧,他很疑惑这东西爬得那么慢怎么被认为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当他爬过去的时候,鬼早就跑了吧。

当他这么认为的时候,下一刻就看见那只长相恶心的虫子伸着触角向前探,然后定在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横梁上的石氏冤魂,鬼面虫陡然速度飞快的沿着墙壁怕了上去。

吊在横梁上的冤魂厉鬼陡然发出尖叫,浑身瑟瑟发抖。

这会儿茅九算是知道了,原来鬼面虫之前慢吞吞的是在寻找食物所在的方向,等找到了那速度就跟飞起来似的。无视石氏冤魂的嚎叫,茅九拍了一下张小道肩膀:“应淮山交给你了。打断他的腿就行。”

张小道:“啊?啊,我、打得过吗?”

茅九斜着一个眼神瞥过去:“一个空壳子都打不过别说是我徒弟。”

张小道肃然:“是!师父。”

茅九抿唇,有点想念陆六了。

他俩在一块儿,默契特别好。

茅九走过去,应淮山想要拦住他,张小道挡在他面前。

张小道跟应淮山交手之后才发现茅九口中的空壳子不是开玩笑,不知是因自信还是谨慎,应淮山身上就带了一只鬼面虫。其他什么蛊虫都没带身上,这人也是挺搞笑的。

其他黑巫炼蛊虫,是将自己的身体当成容器,孕育蛊虫。这样是方便役使蛊虫,而且蛊虫不易反噬,容易掌控,威力就更大。只是坏处在于临死之时会受尽万虫啃噬的痛苦。

应淮山害怕被万虫啃噬,炼蛊的时候选择别人的身体作为容器。所以这会儿拿出鬼面虫之后,他自身并没有蛊虫可供驱使。

他以前是军阀,身手本是不错的。只是几十年来不断的换身体,研究各种蛊虫,早就疏于练习体术。现在只剩下个空架子,起先张小道还谨慎对待,后来意识到这一点就毫不留情的下手直接废了他两条腿。

茅九畅通无阻的走过去,听到应淮山痛苦的惨叫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张小道下手时狠戾的模样。眉头微皱,只觉还需对张小道的心性加以教导。

不是要求他要改变,但需要好好克制。

他必须克制住自己。

茅九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随手贴在墙上快速攀爬的鬼面虫身上。黄符很快笼罩住鬼面虫,炙阳的力量犹如硫酸侵蚀鬼面虫,腐蚀其血肉。将鬼面虫融化成一滩黑水,掉在地上。

那张黄符不是普通黄符,是用茅九的血画出来的。他那血,是极阳血液,至阴至邪之物的克星。

应淮山不敢置信自己炼制了几十年的鬼面虫就被茅九一张黄符杀死,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茅九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应淮山。那目光,犹如在看一个笑话。

这样的人,苦心经营、机关算尽,到头来在别人眼中也不过是个笑话。

应淮山发疯的挣扎,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死死的瞪着茅九,恨不得将这人杀死。

茅九冷漠:“小道,放开他。”而后朝着应淮山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抬头说:“你们可以报仇了。”

倏地,十几具尸体掉下来,趴在地上。有的脖子已经断了,有的四肢断了,有的脚踝断了,于是拖着扭曲的身体朝应淮山爬过去。在应淮山恐惧的后退中抓住他的脚,攀附上去将所有的仇恨发泄出来,撕碎应淮山的皮肉,拉扯出他的魂魄,再生生撕碎。

茅九冷眼看着,直到应淮山的魂魄被撕碎险些魂飞魄散之时出手阻止。石氏冤魂瞪着他,以为他要阻止它们复仇。

茅九说:“撕碎他不过让他魂飞魄散。如果魂飞魄散就等于将业障一笔勾销,但他不仅欠了你们,还欠了很多人的业障。他必须偿还。你们一同去往轮回道,放心吧。业障还在,他会偿还你们。”

石氏冤魂不甘心,但更不甘心业障就此一笔勾销。凭什么应淮山让他们痛苦百年,却只魂飞魄散便可解了这业障?便如同恶人欺辱无辜者,最后一死了之解仇怨。可是这仇怨,解不了!!

它们痛苦百年,应淮山需十倍偿还!!

所以石氏冤魂听从了茅九的话,带着应淮山支离破碎的魂魄投入轮回,让他来世、下世、一世世偿还这份业障。

张小道不太理解,为什么应淮山这样的恶人还能够转世投胎?

茅九说:“你以为转世投胎是好事?的确是好事,但有区分,如果是背着业障转世就是惩罚。应淮山背的是人命债,欠的是人,他就得回去活着偿还业障。或是投为畜生,供债主驱使劳役一世,老了就被送往屠宰场。或是投为人——很惊讶?有时候,做人更为辛苦。应淮山投为人胎时才是他偿还最大业障的时候,届时,那些被他辜负利用的人例如石氏冤魂都会投生成为他的亲人。子女债、父母债,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这个世上并非所有子女都孝顺,也并非所有父母都通情达理爱自己的子女。无论石氏冤魂投生成为应淮山的子女还是父母,应淮山得到的永远不会是爱,而是无来由的恨。

张小道由此想到别的,“照这么说,所有不孝子女或是不爱子女的,都是前世欠下的债?”

既然如此,社会新闻中那些不孝顺父母或是虐待子女的,还用得着谴责?

茅九:“想多了。你以为像应淮山这样的人渣禽兽有多少?不是说任何做错事的恶人背负业障就会投胎成人。社会新闻中的那些人纯粹就是坏,不揍一顿难道还表扬?像是应淮山那种背负业障的人,被虐待是在偿还业障,是被天道允许的。根本不会被报道出来或是被发现,来让人阻止那些债主的报仇。”

所以能够被报道出来,被众人知道然后谴责阻止的那些人,并非是背负前世业障来报仇,就是单纯的坏,自然要阻止。

茅九伸个懒腰:“走吧。回去画符,画个一百张。明早交给我。”

张小道:“没问题。”

不就一百张符么?简单得很,他两个小时就能画完。

茅九回头朝他温和的笑:“一百张里面,至少要有三十张可以用。”

张小道顿时就垮下脸,画一百张符容易,一百张里面要有三十张可以用那是比登天还难。

茅九:“有问题?”

张小道:“没。”

他得连夜画了。

他们走出去,里头的画面恢复成原来宿舍的模样,关上门,落锁。

离开的时候,会议还在开着,离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已经开到里面那个‘应淮山’捐款多少给这所学校了,校长笑得皱纹都开了,所有人都在鼓掌。没有人知道里头那个‘应淮山’是假的,也没人知道宿舍楼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张小道回家去画符,茅九转身搭公交找陆六。

陆六苦逼的在开会。

昨天一晚上都在批改文件,没和茅九怎么相处。他就等着把文件全都批改完就又可以当甩手掌柜,跑去陪着茅九一块儿玩。结果在他乐颠颠的要跑去约茅九的时候,余宵珲跟尊门神似的站他面前说要开会。

陆六面无表情,冷得跟从南极来的冰块。

他指责:“文件不是批改完了?”

余宵珲:“那是陆董的工作,您的工作还没玩成?”

陆董,即是陆大的工作是下达命令指挥,陆六的工作是当花瓶,就是采访门面担当还有开会或者谈判的时候坐那儿就行。

陆六就不乐意了:“开会谈判之类要个花瓶干嘛?杵着也占地方。”

余宵珲不同意:“您不仅是花瓶,还是把刀。我们公关部花那么多金钱和时间将您塑造成商场修罗、商业天才,那就是跟标杆,坐那儿不开口都能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至少砍价的时候方便很多。”

陆六特别气,浑身冒冷气:“你们当初没事吃饱了撑的。还修罗,中二!”

余宵珲:“……”那不是当初吹过头就将错就错。再说了,您不挺乐意的吗?

陆六心情不好,坐那儿黑着脸,一句话不说。冷漠的盯着合作谈判的那公司负责人,旁边就陆氏公司的一帮智囊团在跟对方谈价钱。

合作公司派来的负责人,被陆六影响到,坐立不安。时不时擦擦冒出来的冷汗,脑袋快糊成浆。好不容易适应了正要据理力争的时候听到陆六冷哼,战战兢兢之下就应下了对方的分配额。等回过神的时候就面对陆氏公司的负责人亲切的笑脸,负责人:“……”

开会的时候,面对懂事,陆六也黑着脸。反正他一整天就没有好脸色就对了,但董事们不知道,因为之前塑造的形象吧,还是个温和贵公子形象。他们知道陆六参军,还以为当的是文员。不然之前怎么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这会儿冷着脸冒着寒气,跟出鞘的利刃似的,不怎么说话。偶尔冒出一两句话就直往他们心口处戳,毒得让人恨不得把他嘴给缝上。

可惜,缝不了。人家嘴毒,但毒到心坎上。

这一次的董事会是以往最为安静,秩序最好的一次。特别配合,特别省事儿。以往不吵闹个半天绝对讨论不出个结果,那些董事还都是无赖,个个跟那儿耗时间。

偏偏陆大董事身体不是太好,每一次一和董事们开完会都会精疲力竭。

这回,精疲力竭迫不及待想结束的是董事们。

余宵珲以及其他智囊团们意外的同时像是挖掘出金子,看着陆六的目光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惊喜,特别慈爱。

陆六抽抽嘴角,懒得理睬他们。在宣布会议结束之后忽地站起,大步跨出去。

刚走出去,秘书捧着个电话迎上来说有人找他。

陆六不想理会:“让余助理接去。”

秘书说:“他说他姓茅——”

陆六一阵风似的出现在她面前,接过手机小心翼翼,面部柔和,声音温柔的不像话:“阿九?有事吗?”

秘书顿了一会儿,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眼神落在陆六温柔的表情和正在整理资料的余宵珲身上,和她有同样一致表现的还有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他们来回看着陆六和余宵珲,看着余宵珲的目光充满同情,脸上则充满看好戏的神情。

余宵珲抬头,黑脸。

这群人难道还真信了他是陆六初恋的谣言?

身后有个董事拍拍他的肩膀:“你正宫的地位不可动摇。”

同样是高级助理智囊团的一员说:“我们都支持你。”

余宵珲:不,谢谢。我们真的清白。

秘书小姐非常同情余宵珲:“听说人来了,在楼下。”

所有人眼睛一亮,带着八卦的表情。碍于余宵珲在场,他们还是克制了一下,稍微安慰安慰他:“余助理,你放心吧。你的深情我们看在眼里,外面来的都是妖艳贱货,都比不了你。”

余宵珲:深情?我?

不,等等。妖艳贱货?

=茅九。

茅九=妖艳贱货……

秘书小姐说:“根据我的经验,那个妖艳贱货是让六少认清自己心意的时候了。余助理,别放弃,加油!”

身后的人一个个拍着余宵珲肩膀,沉重的鼓励他别放弃。

余宵珲面无表情,决定不提醒也不解释。

所有安慰完余宵珲之后就乐颠颠的跑下去偷看外面来的妖艳贱货,要知道陆氏几个人全都是自由恋爱或者是相亲看对眼就结婚了。

基本上都是初恋,完美的初恋,幸福的婚姻生活……他们不想看到!!

在这种大公司里面,在陆氏家族里面,这种小说标配的男主家世居然从来没有过狗血虐恋!更加没有小白花霸道总裁的梗!他们也从来没有看到过退休的陆董棒打鸳鸯,父子成仇造成公司内部格局动荡改朝换代谋朝篡位等等事件,一件也没发生过!就算没有这些,兄弟阋墙也可以啊!

他们的雄心壮志……瓜子汽水都备好了,居然一件期盼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本来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后来传出余宵珲和陆六的故事。

小白花助理和霸道总裁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如此震撼人心的故事怎么能不期待?

于是他们备好了瓜子汽水等各种扔支票、劈腿、小白月光上门欺负正室、带球跑(划掉)戏码,等了几年,风平浪静,从来没有开始。失望之际,第三者出现了!!!

陆六乐颠颠的亲自下楼接茅九,把他带到自己的专属电梯。期间动作亲昵,脸上笑容温柔,眸中爱意一览无遗。

楼下来回的人全都看到了这一幕,惊讶得差点脱眶。目送两人上电梯之后,一个个迅速交头接耳或是往自个儿部门微信群里发消息。

不过一瞬间,整个陆氏总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了,六少传说中的‘真爱’出现了,余助理失恋了。

强大的脑补能力令他们在瞬间脑补出极具狗血的真相,小白花助理与霸道总裁之间身份不相配的爱情故事。

陆·霸道总裁·六少心中有株,爱而不得。于是拿余·小白花·助理当替身,进行一场虐身虐心的虐恋情深。

当他们纠缠越深,羁绊越深的时候,白月光出现了。于是陆·霸道总裁·六少开始犹豫,一颗心扑在白月光身上,狠狠的伤害了余·小白花·助理的心,害他带球(划掉)远走天涯。

直到余·小白花·助理远走天涯,陆·霸道总裁·六少幡然醒悟,于是千里追妻……这是公司员工内部最受追捧的一个版本,发表在自创的一个员工公众号里面,每天都有人催更。

今天整个陆氏总部员工都没有心情工作,心里头痒痒的,非常渴望知道后续结果。但他们也不是能够接触到陆六的高级员工,于是所有人都把期盼放在了秘书小姐以及高级助理身上。

肩负起重任的秘书小姐和高级助理们今天下午就泡在了陆六办公室外头,时不时进去送咖啡资料和汇报工作。

对此,余宵珲狰狞着脸:一群神经病!

他寻思着哪天要不要把张小道带过来,辟辟谣言。

正和丈夫旅游的陆妈妈划拉着公众号,又从多个微信群里侦察完信息之后认真的对陆爸说:“咱家小六宝宝谈恋爱了。”

陆爸甩着报纸,漠不关心:“确立名分了?”

陆妈妈说:“不是跟余助理。”

陆爸这回抬头,有点兴趣了。

陆妈妈说:“是个特别好看的青年,里面说是小六宝宝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陆爸扫一眼陆妈妈手机上的微信群:“你又偷偷混进员工微信群了?”

陆妈妈说:“里面八卦多。不是,现在你儿子谈恋爱了,对象不是余助理。”

陆爸无所谓:“他俩就没关系吧。要不然小六怎么从来没提到?”

陆妈妈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小六渣啊。”

陆爸没好气:“你又看公众号的连载小说了?”

陆妈妈一顿,疑惑的看着陆爸。陆爸轻咳一声,摊开报纸认真的看。

“他爸,你怎么知道公众号里面的连载小说?”

陆爸认真的看报纸,什么也没听到。

陆大从微信群里面潜水出来,陆大媳妇端来杯果汁给他。顺道问:“看什么?公司那边有新消息?”

陆大说:“小六谈恋爱了。”

陆大媳妇:“跟余助理?”

陆大顿了好一会儿后问:“你们怎么都认为小六跟余助理是一对儿?”

陆大媳妇说:“没啊。大概是传的太多了,形成思维惯性了吧。他们也就没事乐呵乐呵,弄点八卦传传,大约当真的没几个吧。小六跟谁谈了?”

陆大有些郁闷:“不认识。好像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儿,没照片。听描述,这回是认真的。”

这话说的,好像陆六以前到处玩似的。

陆大媳妇说:“要不回去看看?”

陆大拒绝:“旅行完再回去。回去的时候大概他们的关系也定下来,再说微信群里和公众号里也可以知道近况。”

陆大媳妇一阵无语,那里面都是员工YY,能信吗?

陆六特高兴茅九来看他,趾高气昂的,浑身黑暗气息一扫而尽,整个人就是一阳光青年。特别得瑟的领着茅九逛了一圈公司,特别注意在董事们面前逛,这群家伙都是成家了。之前动不动撂挑子不加班,原因就是陪伴儿。

这回他也有伴儿了,看他们怎么有理由让他加班。

茅九被领进办公室,只觉从楼下到楼上,看着自己的目光逐渐增多。让他有些不自在,好在那些目光里多是好奇,没什么恶意。

一进办公室,陆六一把搂住茅九,特委屈的控诉门外那群丧天良的董事和高级助理。

“你不知道他们怎么压榨我的。让我连夜批改完文件之后不让我离开,非要我去开会还有谈判合作。我去了也没用,就让我坐那儿浪费时间。要不是想着你,我都劈了他们。”

茅九拍着陆六后背,给顺毛。

陆六问:“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茅九有些为难,怎么说呢?陆六上班也就俩天不到的时间,他俩昨晚还一块儿亲吻互道晚安,早上也是一块儿锻炼吃早餐。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呢?

说想……还真没怎么想。

陆六震惊:“你没想我?”

茅九赶紧说:“想。特别想。所以我来接你下班。”

陆六心满意足:“那我现在就下班。”

门外的秘书小姐瞅了一眼时钟,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陆六正收拾东西要走,有个高级助理被推进来。

助理:“六少,这是新文件,您签——”

陆六:“放下。”

助理逃也似的跑了。

眼神太可怕,赶脚下一秒要把他切成块状。

助理没用,秘书小姐出马,端着饮料进来带着亲切微笑询问要喝什么。顺道暗示六少,时间没到,别急着下班。身为总裁,要以身示范。

陆六:憋屈!

秘书小姐眨着俩跟串了十万伏特电量的灯泡,亮得发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月光朱砂痣的背影。她要第一时间掌握白月光的样子,一定是楚楚可怜一脸病态的小骚货模样。

茅九回头,温和微笑:“不用了,谢谢。”

秘书小姐晕陶陶的离开办公室,众人围上来询问。

秘书小姐捧着脸蛋儿,娇羞的说:“我要换CP!”

众人心惊,原来白月光不仅是个小骚货,还是个见人就勾引的小骚货。他们想询问秘书小姐白月光长什么样子,秘书小姐晕陶陶的,叫了一声“先生。”

先生?

什么鬼?!

茅九这次回来是给陆六准备了惊喜的,陆六不一直想去游乐园么?

他购买了晚上的票,据说晚上夜景更美。于是就来接陆六,想跟他一块儿去游乐园。

下班时间一到,陆六飞速的套上外套,拉着茅九就离开。

“可算下班了。等久了没?”

等了半个小时不到。茅九摇头,自然的和陆六牵手走出去。

一开门,外头围着的众人立时作鸟兽散,各自假装忙碌。陆六见状,冷哼一声。骄傲的牵着茅九走过去,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的老板娘!

茅九走过时,那些人顶着压力瞧清茅九的模样,都震惊了。目送两人离开后迅速叛变,觉着茅九才是真爱。

余宵珲冷漠:“不是说一直支持我?”

众人无言了一瞬:“他比你好看。”

所以这场CP大战就是看谁长得好看?他和陆六的绯闻传了几年,今朝不过看了一眼茅九的颜所有人就都叛变了。

余宵珲莫名觉得心寒。

一群冷酷无情的禽兽!

有人偷拍了茅九照片,传上微信群。引来很多人嗷嗷叫,即使有部分人坚持站陆余CP也没引来多大水花。倒是后来陆大让手底下的经理去群里面说了一声,把茅九的照片删了别流传出去。

但陆六谈恋爱,男朋友特别好看的消息还是传遍了陆氏公司内部。

很多人都乐见其成,倒不是说真的就不站余宵珲了。而是大家都知道传着他俩的事儿就是闹着玩儿的,主要是陆六早早出柜,身边走得比较近的也就余宵珲一个。公司工作繁忙,闲暇之余那些个大老板又不给他们制造八卦,每一个潜规则小明星出轨啊什么的,他们很寂寞。

况且陆六和余宵珲两人态度很磊落,半点儿幻想都不给你们。总是格外冷酷的打碎他们的幻想,所以传八卦的时候都知道注意分寸。

当然外界要是误会之后当真,就跟他们无关了。

茅九是陆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承认关系的人——没见着把人领上去的时候尾巴翘得多高?就差胸前挂块牌子,上书:我媳妇!

众人是有些好奇,同时也想看看是什么人征服陆六。然后顺利的被颜值圈粉。

远在国外的陆妈妈非常关注这事儿后续发展,当见着群里有人爆照之后就对陆爸说:“咱回去要不要买点东西当见面礼啊?”

陆爸沉默着点头,的确是要买点见面礼。

“顺道买点给对方长辈的。双方长辈见面,要有点诚意。”

瞧,都考虑见家长了。

第73章

陆六开车,载着人去竹里馆搓了一顿。

这回还是柳老板下厨,不是火锅,而是地道的帝都小食。她还端了瓶白酒,度数不算多高。白酒配帝都小食,最是美味。

柳老板带了两个杯子,桌上五个人。柳老板的现任丈夫也在,还有她的小公主也带来了。

小姑娘长得洋娃娃似的可爱漂亮,穿得也可爱。甜甜的,一下地就扑上陆六怀里不撒手。等看见茅九的时候立刻移情窝在茅九怀里不动了。

耍赖似的,任凭柳老板怎么哄都不走。

茅九抱着软绵绵的小娃娃,有些僵硬。

柳老板瞧着都替自家娃儿羞愧,她无奈的笑着说:“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看上了就扒着不放……”

茅九沉默半晌后说:“挺好。女孩子眼光高点,说明以后品味高。”

陆六听得笑了,揽过茅九肩膀搭着下巴,自在的逗弄他怀里的小姑娘。

“小球儿,你还赖着不走了?”

小姑娘两只小手扒着茅九衣服,闻言抬头盯着陆六看半晌,认真的说:“六哥哥,小球儿还是喜欢你的。”

“美得你,还想左拥右抱。”

柳老板和她丈夫轻笑着呵斥女儿好好吃饭,别给人添麻烦。小姑娘不乐意,她觉得很久才能见到好看的哥哥,要一次性吸够。要不然会寂寞。

茅九倒是挺喜欢这小姑娘,所以全程抱着小姑娘。

因为抱着她,反而不好喝酒。

柳老板拿了两个杯子就是要跟茅九一块儿喝,谁料茅九拒绝了,她一个人也没劲儿。倒是本来不给喝的她丈夫和陆六蠢蠢欲动,柳老板一个白眼翻过去:“你俩还想酒驾?”

两人无奈只好悻悻罢手。

茅九在一旁,显然很喜欢看陆六吃瘪的样子,眼里都是笑意。要不是顾着人在,陆六就要扑上去了。他爱死了茅九这小模样,特招人。

吃完饭又煮了茶,一直耗到八点钟才离开。

车子还是停在外面,这回不像上次那样被勾走。车子发动的时候,茅九拿出他的诺基亚,摆在陆六面前,说:“照上面的导航走。”

陆六瞥了眼,打方向盘,踩油门,没太注意是去哪儿。顺口问了句:“去哪儿?”

茅九:“跟着走就行。”

陆六侧头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无意识的发自内心的笑。

茅九:“笑什么?”

陆六:“你也会玩神秘了。”

茅九淡淡的说:“玩什么神秘,不就是个约会?”

陆六眼睛一亮,笑得跟只偷腥的猫似的:“你要跟我去哪儿约会?”

茅九说:“到了就知道。”

陆六:“行啊茅小九,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情趣。你这是在……撩我。”

茅九严肃的否认:“这不叫情趣也不叫撩,真正的情趣……”倾身上前,贴着陆六耳朵,嘴巴含住跟只猫似的舔咬了一下,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才叫情趣。”

陆六手抖脚抖,差点就猛踩油门违规行使了。他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说茅小九,咱在开车。”

茅九退开,睁着无辜的眼,然后又笑得纯良无比:“可是你硬了。”

艹!

要不是上了公路,陆六真就停下车将人办了。

陆六抖着心肝儿,努力装正经。他现在有些怀疑身边的茅九是不是他的茅小九了,平时只有他逗茅小九的份儿,一逗就脸红,手误无措还要假装正经的样子可爱得不行。

现在这个,怎么跟只妖精上身了似的?

“茅、茅小九,你真是茅小九?”

茅九淡笑,不玩下去了。

今天说的话、做的事连他都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倒也没觉得羞耻。毕竟是在谈恋爱,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也会对陆六产生欲望。何况陆六长得好看不说,偏偏就合同口味,当初刚见面好几次就被美色迷惑。

这会儿是光明正大的身份,合理推倒、合法嘿嘿,他也会忍不住想逗弄陆六。

至于浪漫情趣什么的,不能总是陆六一个人在努力啊。

他知道,自两人确定关系之后就是陆六一个人在主动。主动的亲近,主动的提出约会……费尽脑汁的写出详细的计划,虽然最后都差不多失败了。

陆六口袋里的小本本他看过几眼,觉得挺有意思。

身为一个合格的恋人,还是需要主动找时间约会。这样,感情才会持久。

所以,茅九侧头盯着陆六侧脸,认真的说:“很惊讶吗?没办法啊,看见你就满脑子都是甜言蜜语。不说出来灌得我心口太甜了,甜到腻。我得灌些给你,免得我得糖尿病。”

陆六手指微微颤抖,整颗强健的心脏都活生生被茅小九凿开个洞,哗啦啦往里头灌糖浆。可甜坏他了,估计不缓解缓解得得糖尿病了。深呼吸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茅小九,你认真告诉我,这话儿哪抄的?”

哪个不务正业的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这些的?让他知道是哪个网址非得全都抄下来不可。天天给茅小九灌情话,免得他忽然的袭击害得他措手不及,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还怎么稳住成熟稳重的形象啦?

茅九眨眨眼,说:“没呀。就是想说就说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心里想着什么就说出来了。你喜欢听吗?要是喜欢,每天给你讲,好不好?”

陆六耳朵偷偷红了,悄悄的动了动,还是嘴硬:“有什么好听的?都没意思。天天一样的话听久了也没意思。”

茅九沉默,然后福至心灵:“每天不重样儿?”

知道陆六现在内心什么样儿么?

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噼里啪啦,烟花漫天,轰然炸开,美不胜收。

陆六嘴角没忍住,勾起来。“真的每天不重样儿?”

茅九点头:“真的。”

陆六被捧着,那小公主似的性格就露出来了。颇有点纡尊降贵实则口嫌体正直的说:“那我也每天跟你讲,天天不重样儿。”

那不是,礼尚往来么?

茅小九都开窍了似的殷勤的往他心口里灌糖浆,身为男朋友,他也得往回灌不是?

茅九一口应下:“好啊。”

陆六踩着油门加速,到一个允许停车的空地停下,熄火。侧身,转头,黑夜里一双眼亮得跟宝石似的:“那,亲一个?”

茅九倾身,没凑上去后脖子就被一只大掌压制着,力道极大又不会伤害到他,就是钳制了他的行动。这让他有些不舒服,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是那种心理上被掌控住的不舒服。

动了动,想要脱离这种掌控。却让陆六误以为他想挣脱,在这种当口,男人就跟禽兽没两样,就算平时再怎么小公主也一样,哪容得了口中的猎物挣脱了?

陆六一掌擒着茅九后脖子,一掌握着他的腰,俘获了唇腔。先是触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舌尖扫一遍,舔一遍,吓得茅九都以为他要换个路线走温柔婉约。没成想试探完之后就暴露本性,跟只禽兽似的攫住就狂猛的吞噬吃占,吞吃掉茅九的舌头、唾沫连同呼吸以及热情的欲望。

直到茅九抗议,才被微微松开,不住的喘息。陆六跟只不知餍足的大猫,一下一下的舔着他,抱着茅九的姿势跟抱着价值连城的宝贝。

茅九抗议:“下次能温柔点儿吗?”

陆六对他的要求什么都答应,口头上的答应。

茅九动了动,发觉腰间有些疼。原是陆六掐着他的腰胯部位,力道大了些。

茅九想挣脱,陆六不肯,还在那儿不满足的哼哼:“再来一个?”

茅九推开他:“再来一个时间就来不及了。快走吧。”

陆六眼带控诉,他觉得身为男朋友的茅九对待欲望的态度太过淡薄了。而且平息得非常快,他自己才刚撩起那火,就跟在秋天的大草原上扔了点火星子,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压根灭不了。

可茅九已经在整理衣服了,面色冷淡。

这让他陡然觉得茅九也许不太渴望他的身体,他的吸引力有些低……不,也许根本就没有吸引力。

他对茅九而言,也许没有吸引力。

这是一个可悲的事实,可怕的真相……

茅九:“别作妖了。”

陆六委屈。

茅九:“……回去给你亲。”

陆六眼睛亮了:“要几个套儿?”

茅九:“……够了啊,别得寸进尺。”

第74章

陆六重新踩动油门,嘿嘿的笑,跟个老流氓似的:“我懂,婚后才能发生关系嘛。负责任是件好事儿,是好事儿……要不然咱赶紧联系你师父,过来参加婚宴什么的。现在操办,花不了多久时间。”

茅九:“过几天我试着联系。”

陆六猛地看向茅九,差点又想踩刹车了。大马路上,后头还跟着几辆车,这要是刹车就得是追尾事件估计今晚都得上警局那儿喝杯茶了。

茅九心塞,早知道不说这话了。

“还能记得咱在开车吗?”

陆六:“我技术,稳。”

技术,那方面技术呢?

茅九不想跟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说话,侧了侧身子闭眼,表示不想说话。

陆六跟那儿傻笑,时不时戳戳茅九:“别过几天,要不现在联系?太晚了的话……也不是多晚,估计还没睡。好吧,不打扰老人家,那不然明早?明天中午?下午?”

“当我刚才那话没说。”

“别啊,我不说了。你睡会儿,睡吧。到地儿我再叫你。”

现在得到期限的陆六跟天下间所有男人一样,兴奋得脑海里都已经在部署婚礼现场了,一路想下去,从婚礼地点、宾客位置以及宴请名单全都打印出来了。

当到达地儿的时候,他正在翻着新华字典给自个儿一对双胞胎取名儿。

鬼知道两男人他怎么能想到孩子上面去,还恬不知耻的生了对双胞胎。

茅九被叫醒的时候,就看见陆六看他的眼神,跟瞅着孩他娘似的,瘆得慌。

心里叹气,估摸着又发病了。

下车,脚落地抬头看过去,一片灯火辉煌,明亮绚丽,充满音乐和笑声。

这儿是个游乐园,帝都挺大的一所游乐园。白天游客多,晚上游客也多。白天小孩来玩的多,晚上情侣来的多。上次陆六想来的就是这里,可惜买成白天的票了。

第二天他又买了深夜场的票,那时候太累就回去睡了。再后来陆六被逮着回公司处理事儿,也没时间到游乐园。虽然陆六没再提,不过茅九知道他心里头念着。

尤其是传说中情侣专坐的摩天轮,不坐上一回,心里失落着呢。

毕竟是少女情怀,茅九理解,也乐意宠着。

于是就买了票,和他一块儿坐。

绚丽灯火下,漂亮的青年眉眼含笑,深情款款:“摩天轮、旋转木马、过山车、娃娃机还有情侣餐馆、情侣咖啡屋,听说还有专门为情侣举办的游戏活动,今晚你想玩什么都行。”

陆六心脏怦怦跳,这刚还漏洞的心口这会儿是直接破了个大洞,针线都缝补不上了。目光灼灼的盯着茅九,此刻的心思没有放在他说的那些娱乐项目上,反而落在某些旖旎心思上头。

比起玩那些情侣游戏,他现在更加想要压倒茅九。不管不顾,去他妈的婚前不能发生关系。茅小九天天跟前儿撩他,明明可以克制住偏偏每次被撩拨,越撩拨就越克制不住自己。

偏偏茅小九毫无自觉,憋坏他自个儿,还得憋着。

他本来就不是真那么想玩那些情侣游戏,如果不是因为对象是茅九,谁爱玩那些幼稚游戏?还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谈,担心茅九觉得他不懂谈恋爱。

他知道,很多情侣分手就是因为另一方不上心,不怎么约会才分手的。茅九闷性子,所以他得主动,牵着茅九一块儿,不管是约会还是玩儿,只要是呆一块儿,让双方感受到喜意和情意促进感情才是他的目的。

茅九对上陆六灼热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伸出手掌:“进去吧。”

陆六握住他的手掌,十指交缠,那样简单的动作愣是带上缠绵旖旎的意味。低头垂眸,嘴角带笑,眼中含情,动作宠溺,帅得合不拢腿。

陆六跟他咬耳朵:“你再撩我,我就直接把你压床上办了。”

茅九已经没脾性了,反正陆六也就嘴上说说,他不松口,也没真的强迫他。

第一站理所当然的是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横在游乐园偏西方向,约有六十米高度。因为是在夜晚,所以每一个轿厢里面都亮着霓虹灯,在黑夜中发着蓝色的光,整个摩天轮犹如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蓝色光亮的转轴,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

茅九和陆六走过去排队,一直到摩天轮停下来,里面的人都下来之后他们才进去。买的刚好是两人票的轿厢,其实一般来说晚上的摩天轮都只出售两人轿厢的票,因为来的都是情侣。

四处看过去,还真都是情侣。一对对的,甜蜜恩爱的样子。轮到陆六和茅九走上前,还引来许多人奇怪的注目。大概是从来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来玩这个吧,两人态度又挺坦荡的,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们在过来排队的时候就已经松开手了,毕竟感情再好也不至于时刻腻歪得手都不舍得松开。

所以周围的人见状虽好奇,心里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去关注太多。毕竟身边带着喜欢的人,何必去关注无关紧要的人?

进入轿厢,发现里头还安装了空调,很凉爽。轿厢封闭着,在夏天闷热的夜里也不觉得太闷,反倒是舒服极了。刚进去一会儿,摩天轮就缓缓转动了。

茅九站在轿厢边往下看,盯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整个游乐园逐渐一览入目。一直都最高顶端,仿佛整个帝都都在脚下一般。底下的人和物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有恐高症的人,恐怕现在都脚软了。

陆六站在他背后,两手越过茅九的脸颊撑在轿厢壁上,说:“我们亲吻吧。”

那个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如果转到最高处,情侣亲吻就可以一辈子幸福。

茅九:“你还真信啊?”

陆六:“宁可信其有。”

“……老实说,你就是单纯找借口亲吻吧。”

陆六:“关键是跟你,我就都愿意尝试。”

就算这个传说其实听起来很蠢而且非常少女,充满粉红色泡泡,严重脱离实际。可是有什么关系啊,重要的是跟他一起搭乘轿厢的人,重要的是和他一起亲吻的人,重要的是他愿意相信也只是因为这个人。

“重要的是你啊……”

最后的话音消失在两人贴近的唇缝间。

在六十米的高度,最为接近星空的地方,脚下踩着整个城市,灯光霓虹闪耀,搂着喜欢的人唇齿相缠,不激烈不灼热,是温柔温情,如细水缓流,缓缓缠绵,流入心田,弥久不散。

星光作证,弯月为媒,风和城市在此,见证他们必将幸福的承诺。

离开摩天轮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手牵手,在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下满足的离开。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大多数是情侣。有些还是中学生,有些则是已经结婚了的夫妻,这个时候没有第三者的打扰,每一对情侣都在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既幸福又甜蜜。

即使看见两个男人手牵手也不过是略微惊讶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然后就是转开心思寻找那些能让他们更快乐和幸福的游戏。

当人们心中充满幸福的时候,就格外的宽容。

陆六兴冲冲的带着茅九去其他地方玩了个遍,到后来连茅九都放开了性子,两人玩得跟俩大孩子似的。他们还跑去夹娃娃机,先是在一旁观摩了好一会儿,只觉得特别容易。

信心满满且动作利落,看得老板都忧心忡忡,就怕自己损失一大笔。可他又不能直接赶走客人,只能咽下这苦涩,期待他们不要玩得兴起。

不过下一秒,老板就变了心情,看着两人跟看着财神似的,笑眯眯的。

陆六夹半天夹不起一个娃娃,不明白怎么那么小一个娃娃那么难夹。茅九在一旁看得急,就上去说让他来。自信满满的上场,败兴而归。

一盆子的币全都投进去了,一个娃娃没能夹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旁边的一个小男孩鄙视的扫了他们几眼,然后投进币,一个币夹一个娃娃,不到一会儿就夹了四五只娃娃。抱出娃娃给身边乖巧的小女孩。

小女孩儿惊喜的抱住,踮脚在男孩的脸上亲吻。兴奋的说:“你真棒!”

小女孩揽着男孩手臂,男孩趾高气昂的经过两人身边。两人的脸色一时之间一言难尽,良久,陆六说:“小屁孩玩的游戏。”

茅九:“咱连小屁孩都比不过。”

陆六哼哼:“早恋的危害。看看,多浪费钱。”

茅九在心里念,咱花的钱更多。还半只娃娃没夹着,好歹人家不仅捞回本还得小美人欢心。

老板笑呵呵凑上来问:“两位,还玩吗?”

陆六瞥他一眼:“玩。”

茅九挑眉。

老板拿了陆六递过来的红票子,然后给了他一盒子币。满以为会再次看到他惨遭滑铁卢的下场,谁知这回不知他是受了刺激还是真掌握了技术,投一个币能夹住一个娃娃。

投进去的币几乎没有浪费的,眼见娃娃机里头的娃娃越来越少,老板脸越来越绿,几乎要怀疑陆六先前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茅九挺诧异:“这不是会么?”

陆六吊着眼,乜他。唇角挂着得意的笑,挺高傲的小表情。

“很简单的操作,大概了解就上手了。”

满脸写着五个字‘夸我,快夸我。’

茅九从善如流:“你真厉害。”

陆六下巴就抬得更高了,骄傲了。

老板脸特绿,特黑。

第75章

你知道美图gif吗?

你知道最新最受欢迎的是哪一款美图gif吗?

你知道……相机可以拍到鬼吗?

啦啦啦,欢迎收看小鱼直播间,为您揭秘今日问题!

“噗哈哈哈,小鱼你又在闹了。”

“小鱼,今天又要拍什么动态图?”

“小鱼,作业做了吗?明天是老姑婆的课。”

“卧槽班长,别害我做噩梦好不好?”

……

班级聊天群里开始热火朝天的聊起来,话题越来越偏,到后来跑得没边儿了。发起聊天的小鱼见状,心里不开心。但也不好直说什么,想了想,打了句话,打到一半全删了。打开手机相机,点开美图gif,挑选今天刚下载的抬起,仰头45°拍摄,做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拍下来。

查看觉得满意之后发到班级群里,炸了一番之后有人表示受不了,不过更多人连发追问。

点开那个动图会发现原先出来的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对着镜头左右摆着各种可爱的造型。突然之间半空中出现一只青白色有些腐烂的手抓着她的脖子。

图片里极其逼真,一开始吓到不少人。不过群里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个相机动图工具而已,一开始小鱼往班群里发了不少动图,大家一开始被吓到,差点就要报警。后来小鱼赶紧出来解释,说那是她无意中在点开一条连接,进入一个网站,从里面下载下来的。

里面有不少很有趣的动态图,不过大部分是暗黑恐怖类。

许多像小鱼这个年纪的都觉得有个性,于是就来问小鱼要链接。

小鱼从来没有被那么多人关注过,就不太肯交出这个链接。即使是有些人出钱买,她也不肯卖。长着心眼儿,要是链接流出去,这款独特的gif动态工具就变得烂大街,到时谁会关注她?

而且有些人就直接跟她购买这款gif动态图,小鱼当然乐意交易。只要不是购买链接就行,反正那个网站里面还有很多种类,卖出一种还有很多种。

她给自己卖出去的gif动态图分类,自己用过的标低价,没用过的标高价,独一无二直接买断的就标最高价。因为都是学生,所以买断gif动态图的只有少数。

不过说真的,那个网站里面的动态图种类真的很多。小鱼有时候也会怀疑,怎么这么受欢迎的动态图网站居然没几人知道?

不过很快这种怀疑就变成了警惕和担忧,知道的人越少于她越有利。最好是这个网站就掌握在她自己手中,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才好。

小鱼可不想有人出来跟她抢资源,自从知道这个网站,光是靠着在学生间卖出gif tools就赚来了大量零花钱。要是被人知道了……小鱼顿时产生危机意识。

这时,群里冒出许多人询问:

“小鱼,这是哪里下载的gif tools?”

问出这句的大概是新来的,这个群原来只是班级聊天群,因为小鱼这个gif出来,吸引了这所高中的许多学生。甚至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在。

这个微信群已经有点满了,因为群满,但是还有人不断加进来。所以小鱼手里开了三个微信群,当然不是每一个都像这个群一样满人。

这个群纯粹是让她试验新产品,另外两个群里都是顾客。

群里七嘴八舌的询问,有些外来的知道规矩,就直接问能不能买一款gif动态图。对于这些人,小鱼直接加人,单独聊完之后再根据情况拉进另外两个群。

这时,有个头像空白名字叫小明的群员说了一句:“你们知道拍照真的可以拍到鬼吗?”

这句话呼应上面小鱼开头说的那句话,于是纷纷引来许多人留言。

“听说拍照的确可以拍到某些东西,事实上不只是相机,有些能够成像的现代机器都可以拍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像网络上不是流传出一些摄像机拍摄到白色的影子或是一些人正睡着,莫名其妙就被扯走。”

“这么说来也是,还有一些拍摄到家里孩子玩的娃娃会自己动。”

“电视机莫名开动,电灯关掉,家里的一切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这些人的眼睛看不到,发现不了,但是据说安装摄像头是可以看到的。”

“有人说,摄像头这类高科技产品是在拍摄的时候影响了磁场,不对,不能说是影响。应该说是和某些东西的磁场发生重叠共振,于是就拍摄到了那些东西。”

……

“话说,小鱼拍的这些东西会不会也引来……那些东西?”

顿时一阵沉默,鸦雀无声。

所谓鬼,是人们内心不承认,觉得不可能存在但还是会感到忌讳和害怕的东西。尤其是小鱼拍的那些动图太逼真了,相较而言,市面上寻找得到的那些动图工具,尤其是美图动图,即使是恐怖主题类的也制造得很假。至少能让人秒出戏。

毕竟只是个娱乐的游戏,做得太逼真吓死人怎么办?

两千年的时候有一款女鬼病毒在网络上肆虐,那不过是一款简单的恶作剧程序,却因为太过恐怖吓死过人而被列为禁止的计算机病毒。

所以如果是用来营利性的动图都不会让自己有背上命案的可能,娱乐性也就越强。导致制造出来的美图动图并不是很可怕,然而小鱼拍摄出来的动图是真的非常逼真且可怕。

群里提出这一点疑惑反倒是瞬间解除了小鱼的怀疑,那个网站拥有那么多恐怖主题的美图动图怎么知道的人那么少?原来就是因为太过逼真恐怖,导致过不了政审没办法用来盈利,也没有钱营销久而久之就被舍弃掉了。

正好就让她一个中学生捡了便宜。

小鱼解决了心头的疑惑倒是很无所谓的说:“我都拍了这么多恐怖主题的动图,要是真引来那些东西,我还活得到现在?再说了,要是真来才好,到时候,这就是真正的死亡gif了。”

小鱼的动图在中学生之间有了名声,便取了个名字,叫死亡动图。

因为她拍摄出来的图片里面大部分血腥,里头或多或少会出现人体的肢体,在逐渐靠近拍摄中的人。用各种方式将之杀死,当然动图那么短,不可能出现人被杀死的画面。

但看完动图之后的人们就是能感觉到里面的人会被杀死,能猜到会被用什么方式杀死。

这才是小鱼的恐怖动图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足够恐怖,足够刺激,也足够引人猜想。

当下便有人询问小鱼价钱,小鱼将那些人加为好友然后聊天。因此她没有看到后面群聊里面还有一句:“已经有人死了。”

群聊里面很多人在追问发话的那人,但是那些人都没有得到回复。时间久了就各自聊开,多是在讨论小鱼的美图动图,逐渐刷屏,把那句话刷了下去。

因此小鱼压根没有意识到危险,也没有注意到这句话。

群里的人也没在意,毕竟她说有人死了,那谁死了?根本就没有相关报道,也没有传言传出来,他们全都当发话的人想哗众取宠最后找不到理由编下去于是匿了。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于是加了那人,好友验证里只有一句话‘我信你,我是Ghost论坛管理员之一’。

当时没有得到回复,直到两三天之后才得到好友验证通过。通过了之后也没人回话,于是梁青盈主动敲字问她话。

梁青盈就是主动加人的鬼怪论坛管理员,是灵异协会爱好者。根据她对灵异鬼怪的多年研究,她总觉得小鱼发出来的动图里透着股阴森森的邪气,太不详。

于是加进那个群里想要了解清楚,可至今没听过有诡异的事件发生,于是她对此有存保留和怀疑。直到一个id为疾风追梦者的人发了那条信息,直觉其中有诡异的梁青盈立刻就加这人好友。

先是经过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梁青盈得知疾风追梦者是个男孩,于是开门见山的询问:“关于死亡动图,你说的有人死了是怎么回事?”

疾风追梦者沉默,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话。梁青盈就耐心的等他回话,守了一个小时,那人回复了一句:“你信有鬼吗?”

梁青盈不觉生气,这类型人听着就觉有故事,多半是真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然不会这么谨慎。她只觉欣喜,不怕人拖拉犹豫,就怕人来一句开玩笑,逗你玩儿。

于是她斟酌了会儿用词,将自己多年来对灵异的研究和想法全都写上去发给对方看。

对方看完之后说:“灵异不是研究着玩玩就好的,这种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你别不信,越是不信越是去玩,就越会被那种东西缠上。最后付出的代价,越惨重。”

梁青盈说:“我认识一位大师,是位驱魔天师。他很厉害,鬼怪邪灵都能解决。所以我不怕,我是相信的,而且尊重。我跟那些纯粹觉得刺激好玩好奇的灵异爱好者不一样。”

疾风追梦者犹豫了会儿后问:“你说的是真的?”

梁青盈:“真!我从事研究灵异四年,对之态度谨之慎之,绝无半点玩笑心态。”

疾风追梦者:“不,我是问,你真的认识厉害的驱魔天师?”

梁青盈:……

“真。”

疾风追梦者发了个地址给梁青盈,然后说:“你明天来这里,我俩见个面,我跟你说美图动图发生的邪门事儿。微信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梁青盈当即说:“行。没问题。”

退出微信之后,梁青盈上了围脖,从关注的号分类里头点进特别关注那一类里,点进九师叔的围脖。然后私信,也对方没有立即回应她。

她也不急,人现在是百万粉丝的网红了。每天不知道多少人私信他。要是能回复她的私信就该偷笑了,何况只是等个一两天。

扔下手机,梁青盈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去洗澡。路过镜子的时候照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一些出来。短短一撮,特别柔软。

手一摸,可以想见发质有多好。

梁青盈抿唇一笑,镜子里的女孩俏皮灵动。失去长发之后不仅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因为气质和性格变得更加灵动。而且不知道是从生死门走上一回的缘故,许多以前看不开死心眼的地方全都看开了。

比如以前喜欢班长,现在班长是个什么东西?远不如九师叔帅!

比如以前的鬼怪论坛,对灵异事件感兴趣,就连当初想考好成绩都去找旁门左道。现在那些旁门左道算什么?网上大师算什么?比得上九师叔?

统统比不上。

没错,梁青盈就是前段时间用偷偷和藻婆婆交换,结果引来一只食发虫差点整个脑袋都被吃了的女孩。当时食发虫鬼蛊被解决了之后,她爸爸就带她上医院治疗,不过一周头皮上的溃烂就好了,然后开始长头发。

看开了之后的梁青盈变得开朗活泼,反倒是吸引那位班长的注意。不过那位班长明里暗里的暗示都被她爽利的拒绝了,因为比起不成熟只会读书的班长,明显九师叔帅炸了。

不仅颜值高,而且道术高超,身手了得,完全一身男主装备。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是女主,但相比较之下,班长真的不够看啊。

别问梁青盈怎么知道九师叔就是当时救了她的天师,围脖里的事件描述她身为当事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其实梁青盈也是一名灵异协会爱好者,混迹各大论坛协会,当初也是因此才经人介绍认识藻婆婆。她在网上一个灵异论坛里是管理员之一,那家论坛名为鬼怪论坛,是一家老牌的灵异协会论坛。里头聚集了很多平时潜水的高人,现在的新人大都被围脖和贴吧吸引过去,反而那家最原始的论坛基本上没有引荐找不着。

这事儿,梁青盈还是挺自豪的。

梁青盈洗完澡之后上床睡了,明天好赶去赴疾风追梦者的约。

******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

小鱼和几个人谈成价钱,将动图软件包发过去给他们。再回去看的时候发现群里聊天风向已经从死亡动图拐回到学习上面了,毕竟大多数都是学生,关注点还是在学习上。

小鱼皱眉,盯着寥寥无几的人。

别看她群里的人多,真正花钱买软件包的很少。买了软件包之后再回头来买的就更少了。

死亡动图说实话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恐怖是恐怖,但没有真正让人觉得特别在意挂心的,引不来多大的好奇心。看到的人会觉得刺激,却不愿意花钱去买。

如果……如果动图时间可以延长就好了。就像是直播那样,她知道现在那些直播的主播们靠着打赏就能月入十几万。

她又不是要直播,只是想要引起别人兴趣来购买软件包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鱼愤愤然的想着,然后点开那个无意中见到的链接。进入美图动图的网页,当看到那个网页的时候脸上浮现出厌恶。

尽管进来这个网页已经很多次了,每次还是会被吓到。

网页也是恐怖元素,而且很逼真。也不知道是哪个开发公司开发出来的东西,真是太可怕了。

小鱼一边寻找着最新的恐怖动图,一边抱怨:“就算是制造恐怖主题的美图动图,至少网页要做得可爱点才能吸引人啊。怪不得做得那么好结果根本没人知道,不懂宣传还不懂审美观。活该只有我知道这款软件。”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电脑发出的荧荧幽光,女孩一边搜寻着一边喃喃自语,然后又端起旁边的马克杯喝水。陡然间眼尖的瞥见一个有点意思的,连忙放下马克杯。

没注意看直接放空了,马克杯掉地上摔碎,吓了她好大一跳。

小鱼抱怨:“什么鬼!”

弯腰去触碰的时候手指尖不小心扎到锋利的玻璃碎片,流血了。

小鱼嘶的一声猛收回手,厌恶的皱脸:“真烦。”

低头时,视线落在屏幕上。

屏幕里正点开了看到的一个类型的gif软件包,上面有详细的介绍,最重要的是这个gif软件包可以拍摄长达十分钟的动态图,简直令人惊喜。

小鱼欣喜若狂,不只是因为可以拍摄长达十分钟的动态图,还可以制造出那样逼真可怕的效果。如果稍微造点势,不就变成了十分钟长的灵异视频了?

赶紧下手点按键,将这个动态图下载下来。

刚点下确认下载就弹出一个框框,框框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小鱼撇撇嘴,还是仔细看了一下注意事项。上面写着用这个动图软件包拍摄必须去一些荒凉的地方拍摄才会出现效果。

那些荒凉的地方必须是指定的地方。

小鱼犹豫了,这种做法会不会就是骗人的?

为什么拍照得到荒凉的地方?为什么非得是指定的地方?难道这是一个骗人的组织?他们打算用这种方式欺骗少不懂事的人然后拐卖了?

小鱼对此嗤之以鼻,那么弱智的拐骗手法谁会信?

可是转念一想,这年头要有这技术用得着骗人?骗人还要费这么大劲儿?要真是骗人还会做得这么明显?而且别人不上钩,不下载或者下载了来用而不去那些荒凉的地方,也不会被骗。

所以,不是骗人的吧。

小鱼边思索边无意识的点确定下载,等她回神,已经下载完毕了。

顿了顿,小鱼撇撇嘴:“反正只要能够卖出去就行,要是真是骗人的……多叫几个人过去,还能骗得了那么多人?”

小鱼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在屏幕前沾沾自喜。

完全没有发现横亘在身后脖子处的一只青白色腐烂的断手,正以一种要掐断她脖子的手势缓慢朝她靠近。

******

第二天,梁青盈按照地点到约定的地方。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发给九师叔围脖的私信当天早上就得到了回复,而且对方还仔细询问了一番。心念一动间,她就把今天要跟一个男生见面的事儿说了,又把地点说出来然后询问他要不要也过来听听。

对方回复了会过来,然后就赶到了。

令她失望的是,来人是张小道,不是当初救她一命的九师叔。好在张小道是茅九徒弟,也是个道术不赖的天师。

张小道认出了梁青盈,倒有些惊奇。

两人聊了一番,然后梁青盈告诉他关于那个恐怖动图的事情。

张小道问能不能给他看看,然后梁青盈就从保存的动图里选了一张她觉得最为毛骨悚然的给他看。

那张动图拍摄的角度和地方都有些怪异,是仰视的角度拍摄出来的。里面的小鱼做出各种搞怪动作,因为相机带有美图功能,她又找了比较好的角度拍摄,所以拍摄出来的动图很可爱。

小鱼背后的场景是一个明亮的房间,拍摄到了干净的天花板。干净的天花板上一秒还是空空如也,下一秒就突然出现一个焦黑的身影。趴在天花板上,扭曲诡异,犹如一具焦黑的尸体。那个身影好像披散着头发,看不到脸,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它在死死的盯着底下的人。

效果非常逼真,而且天花板上面趴着的东西只闪现了一秒,因为只有一秒所以显得极其逼真。就像是拍摄的时候误闯进去的灵异东西,造成的效果也非常轰动。

当初就是这个动图流出来引来许多人误会,后来小鱼出来澄清才让她的死亡动图出名。

张小道拧眉看完,也觉得天花板上趴着的东西不像是科技虚构出来的。太过逼真,最重要的是他经常看见鬼,也是熟悉。真假还是分辨得出,不过因为隔着屏幕,又是一秒闪现的动图,他也不敢太确定。

他抬头问:“还有别的吗?”

梁青盈连忙说:“有。”

张小道看了其他的动图,却发现那些动图远没有最初的那个动图让他产生那种强烈的真实感。

梁青盈等他看完之后说:“我总觉得第一个动图很阴森,很不详。后面的,没给我那种感觉。”

张小道有些诧异的看着梁青盈,没想到她对这种灵异事件如此敏感。

两人坐那儿的露天咖啡馆半个小时才终于等到来的人,见人来了才发现是个衣着干净好看的男生。

男生比两人都大,起初见着比自己小的,还有些后悔来了。不过来了都来了,就坐下来说一说吧。

男生自我介绍:“我叫徐文东,今年刚上大一。从南方考上的帝都,本来不知道你们这事儿。就是突然在网上看过一个动图,怕了。原先躲着,不想管这事儿,我好不容易才躲过那些噩梦,真的不想再掺和进去。我是真怕……唉,虽然我怕,可我过不了良心这坎儿。可是那个招惹上那些东西的女生目前还没意识到危险,眼见越玩越大,我心里担忧就找到一些渠道加进你们那个群,想着提醒一下你们别玩。但我也不敢说太多,我……我还是怕。”

徐文东反复强调了几次他害怕,而且提到某些东西的时候确实很明白的表现出恐惧。甚至微微颤抖,可以想见重新接触那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受折磨。

加进群里面提醒一句,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

尽管害怕,他也还是愿意邀约梁青盈出来讲埋藏在记忆中的恐怖噩梦,足见是个心地善良的青年。

张小道问:“你说的那些恐怖的东西是什么?”

徐文东喝口茶,压抑住恐惧:“这得从我还没上大学的时候说起,那时候我才高二,有天班级里突然就流行起一款美图动图……”

第76章

徐文东高中时候不是在帝都读书,他不是本地人。

他的老家是在南方的一所小城镇里,因为从小读书好所以后来能考中帝都的名校。他就读的那所高中也是当地很有名的学校,基本上每年能从中走出几十位重点本科生。

那所学校名为一中。

可以想见,一中有多厚重的学习氛围。不过每个学校有优等生自然也有差等生。

徐文东是一中的优等生,而徐武就是一中的差等生。

两人同姓,并不是什么兄弟关系。只是来自同一个乡,一块儿到了一中读高中。一中的高中生是强制住宿的,不管住得远近,都得住宿。

两人来自同村,于是分到了同一个宿舍。本来徐武是没法和徐文东这样的优等生住同一个宿舍的,不过是因为他父亲给教导主任送礼。

徐武他父亲觉得徐文东读书厉害,近朱者赤,说不定他儿子也能考上大学。

徐武对此没什么异议,反正到哪儿都一样。除了整个宿舍都是书呆子,下课后还整天闷在宿舍里安静看书让他有些受不了。

徐文东对徐武不熟,一个从小被认为是要上重点大学的乖学生,一个是跟二流子到处混的混混,八竿子打不着边儿。

入学之后,徐文东在重点一班,徐武就在排到最末尾的十六班,标准的差生班。所以即使两人同住一个宿舍,也不熟,路上见了面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后来真正熟了是因为某天晚上徐武在宿舍的扣群里发了一个动图照,那时候很少有那种自制的动图照。因为相机里头很少有安装美图动图,除非是自己去美图网址里面下载。

但那时候美图动图还没有兴起,所以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东西。尤其是小城镇里即将上高三面临高考的学生,更加不会关注这种东西。

徐武在扣群里发的动图照吓到宿舍里的一些人了,因为那动图照拍的背景是宿舍洗手间。他们那儿的宿舍,住十个人,有两个洗手间,并在一起。一道墙横隔开,没有捅到顶,高一点的踮起脚尖还能往隔壁互传东西。所以徐武拍的动图背景,原先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洗手间,最后一秒里在墙的上面闪现过一个人头。

人头真的就是一颗人头,非常明显的实体,不是那种虚幻的好像看错了似的白影。而是即使时间短暂,但还是能非常明显清晰的意识到那就是一颗人头。人头面无表情,眼睛处只有眼白,直勾勾的盯着下面自得自乐拍照的徐武。

这个动图吓坏了徐文东以及整个宿舍的人,因为他们认出那个洗手间就是他们宿舍的洗手间。

这个动图不仅发在徐文东宿舍的扣群里,还在年级里感染病毒似的迅速的流传开来。这个年纪的学生最好动也最好奇,对奇怪诡异的事情好奇多过恐惧。

于是就流出了许多猜测,有人说是徐武住的那间宿舍曾经死过人,而且是头被砍下来的。据说是放假的时候留宿学校,结果有一个流浪汉闯进来偷东西结果就被砍头了。

当然这个猜测很快遭到了反驳,谁偷东西还带着西瓜刀专门砍人头呢?不过那人补足了不足,他说是先杀了人,后来再回来分尸。

据说他把尸体分成好几块,手脚和躯干砌在墙壁里,头部砌在厕所里。所以那间宿舍的墙壁和厕所天花板的厚度都比其他宿舍要厚。

后来有人就专门去量了一下,发现徐文东那个宿舍的墙壁的确是比其他宿舍要厚一些。

但他们不知道里面的洗手间天花板厚度是不是也比其他宿舍的要厚一些,毕竟没有亲自量过。

有些人信了这个说法,但也有些人不相信。他们猜测或者是当时拍照的时候刚好隔壁有人踩着椅子,因为角度问题拍起来就像是有个人头放在上面。

至于眼白,可能是光线问题造成的错觉。

两个说法都有拥趸者,各执己见,吵得沸沸扬扬,不可否认的是徐武的那个动图以及他本人还有他们宿舍都在年级间火起来了。

很多人都想进去看看他们宿舍里的洗手间到底是不是真有颗人头。

至于徐文东以及宿舍里的其他人,在看到那个动图之后确实被吓到。而且他们都不信第二种说法,因为洗手间里面的人头并不是宿舍里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说是徐武的朋友,但他从来没有带过自己的朋友到宿舍里来。

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徐武把朋友带过来,因此他们是真被吓到,那种亲临其境的恐惧使他们惴惴不安,有几个人当即向校方要求换宿舍。

用的是闹鬼的理由,当即被驳回来。有几个家里有些背景的就找校方沟通,搬了出去。剩下的没什么背景就只能继续担惊受怕的住下去。

徐文东也怕,谁能不怕?

自己住的宿舍里的洗手间的墙壁上面出现一颗恐怖的人头,死死的盯着你,怕不怕?

而且他们是要在洗手间里洗澡、拉撒等等,只要想到半夜尿急起来撒尿,撒到一半抬头一看,上头放着颗人头直勾勾的盯着。还没回过神来,门砰的锁上打不开,人头张开嘴扑下来咬住颈动脉——胆都吓破了。

几天过后,这件事越闹越烈,宿舍里有个胆小的受不住,跑到教务处去哭。这事儿闹大了,校领导才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

校领导也看了那个视频,倒没觉得是什么鬼怪作祟。学校里什么背景他们会不知道?单说那什么流浪汉分尸学生的事儿,压根子虚乌有之事。

于是他们叫来徐武询问,徐武倒是干脆利落的说出那不过是高科技产品,手机相机动图拍摄出来的,恶作剧的小软件而已。

徐武家里有钱,经常能碰到这些新上市面的高科技产品。所以这个解释出来,校领导就信了。不过也狠狠的批评了徐武的行为造成了多大的流言,以至于影响到学生学习的态度。

这事儿后来是被全校通报解决的,并且严令禁止谣言。如果抓到扣学分,严重者可能会被退学。

校领导严惩闹鬼事件的谣言,却并没能压下学生们的好奇。

学生们知道了闹鬼真相,反倒是对徐武口中的那个相机动图感兴趣了。那玩意儿看起来特别有意思,拍出来的人头太逼真了。

不亚于当年女鬼病毒,甚至要比女鬼病毒吓人多了。许多人尤其是男生对这动图非常感兴趣,那玩意儿特别吓人,闹出来的轰动效果非常可观。

于是他们都询问徐武怎么弄到那个手机相机动图,也来制造一回闹鬼动图玩玩。

徐武挺大方,直接把链接网址甩给来询问的人。

于是,这个游戏就在一中高中部间流行起来,高三倒是没有玩。高三在另一栋楼,平时基本上是和高一高二隔离开的,消息闭塞。

徐文东也收到了网址,不过他对鬼怪这一类就不是特别感兴趣。而且说真的,他是比较信奉敬畏鬼神的,他小的时候是住在外婆家。

外婆那个地方信鬼拜神,按现在来说是迷信,不过那就是他们的信仰。每月初一十五要拜神敬鬼,每年有无数大节小节都是要拜神敬鬼的,中元节还有重大的习俗活动拜鬼。

每次拜要恭敬的奉上贡品和元宝蜡烛,闭眼诚心诚意的敬拜。

徐文东小的时候在那儿看过跳大神,人死之后放七天,下葬前一晚请神婆在半夜跳大神。人死之后三天内,要请神婆跳大神,每次跳都有规矩。

神秘而且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种恐惧感,即使是入住新房都要请神婆来恭恭敬敬的把原先住这儿的鬼请走,好告诉他们有人来住了,别犯忌讳。

如果入住新房没有请神婆来,是要被认为屋子里头也住着那类东西的。

徐文东外婆住的地方对死人尊敬,对鬼神更为尊敬,那儿的人生活处处都离不开鬼神似的。街上、乡道里处处可见老爷庙、土地庙还有安放着死人牌位的祠堂。

大约因此,徐文东对死人和鬼神有关的东西都是敬而远之,不敢亵玩。

所以当他某天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身后所有的同学都陷入了疯狂的动图斗图的游戏中,他们在比试谁拍出来的动图更为恐怖,谁都不肯输给谁。

开始只是斗一些背景恐怖的动图,后来蔓延到自身身上。有些动图里,出现的诡异的东西靠近拍照的人,或是突然在拍照人的背后出现吊在半空的断脚,或是突然出现一只断手掐着他们的脖子、抠着他们的眼睛。

那些动图越来越恐怖也越来越血腥,引起观看者的不适和恶心。但是他们却玩得越来越开心,也越来越不满足仅仅几秒钟的动图。

时间太短的动图根本没让人感觉到恐怖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如果可以延长时间扩大恐怖就好了。

于是他们在网站里面寻找,有些人找到了一款类似于直播的动图软件。他们下载下来,然后按照提示去了当地一处老房子拍摄。

他们,不是他。

徐文东绝对没想到的就是有些人玩这个动图玩上瘾,居然组成了一个六人的小队。

其中领头的是徐武和另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名为付静莉。她的母亲和徐文东的母亲是堂姐妹的关系,所以她跟徐文东也有些亲缘关系。

付静莉不是块读书的料子,长得是挺漂亮,进了一中也只是被分配在十六班。很快就成为徐武的女朋友。

徐文东受付静莉的妈妈所托,让他多注意一下付静莉,只要保证别让她闯大祸就好。他见过付静莉,见完之后就不太想搭理她。

付静莉给他的感觉跟街头小太妹没多大区别,总是一副天大地大没老子打的鸟样,出口成脏。

徐文东不喜欢这个亲戚。不过受嘱托,他也会注意一下。

因此他很快就知道了付静莉去一所老房子拍恐怖的动图,这时候就算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她所下载的动图软件有问题了。

一般的动图不会有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那不叫动图叫摄像。可是如果真是摄像,又怎么会出现血腥恐怖的特效?

徐文东看了那个添加了特效的恐怖动图,长达两分钟。

里面是付静莉、徐武和另外三人,两男一女一块儿到镇上一处久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拍摄。那所老房子在镇上挺有名,稍一打听就知道。

据说老房子以前住着一家人五口,有次半夜着火了。除了男主人出去卖菜,其他人都烧死了。据说死相极其凄惨,最小的还只是个婴儿。

每当说起这件事,一些知道当年事故的老人就用一种带着玩笑的口气说起:“小婴儿被烧死,缩成了一颗蛋。”

徐文东听完很不舒服,但也不会怪罪他们。这些老人从贫苦中走过来,看到过很多死亡,而他们自己也是一脚踏进棺材里了。因此面对死亡很镇定,镇定到淡漠。

但那种淡漠的态度,徐文东不太能理解。

总的来说,那所被烧毁的老房子一直到后来都没有人住,也没有翻新。久了,就荒废了。有人说,半夜路过老房子的门口都能听见里面凄惨的喊叫声,也有人半夜里去探险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回来,说是刚踏进去就感觉到热浪滚滚。

后来有个流浪汉进去躲雨,躲了一晚上。第二天没出来,几天后传出恶臭,人死了。

据说是被吓死的。

老房子就成为远近闻名的凶宅。

付静莉、徐武还有另外三人居然贸然进去拍摄,就为了拍摄出吓人的动图,简直是疯狂。

徐文东眉头紧皱,觉得这些人在找死。于他而言,对于这类东西是绝对能避就避,绝不会主动招惹。

他继续看那个动图,动图里面显示他们进去了,在老房子的客厅里面拍,在主卧里面拍,在次卧里面拍,厨房、厕所等地都拍了一遍。

老房子很阴森,久无人居住即使没有脏东西住进去也会形成一个令人惧怕的磁场。何况是凶宅。

老房子里就连墙壁都是焦黑的,一直从墙根焦黑到屋顶,可见当时火势有多大。

一开始的动图没什么问题,后面的就出现问题了。

有个男生在主卧里拍,主卧里有张倾塌在地上的摇篮。上一秒摇篮空空如也,下一秒摇篮里有一团缩成蛋状的阴影。

阴影动了动,露出全貌,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焦黑的婴儿尸体,被烧得极为可怕,脸朝着男生的方向,在他的身后盯着他。

付静莉在浴室里面拍摄,后面的窗户没有关,露出一个大洞。之前关于那次火灾的报道里似乎有说道,被烧死的那户人家里有个大女儿就是在浴室被烧死的,据说那个大女儿本来是可以从浴室的小窗户爬出去的,但是因为爬出去的时候头发太长了,恰好被排风口的风扇勾住解不开。

就因为那顶过长的头发,害得她被活生生烧死。

头发的韧性是非常厉害的,一把头发都被勾缠住,的确是挣脱不开。

所以据说当时那个大女儿肩膀以下被烧得焦黑,头部却完好无损,但是因为痛苦,五官扭曲。

当时有晚风,付静莉也有一头长发。她的长发被吹起来,看上去像是要被排风口的风扇勾住了一般。她的身后有一个五官扭曲的面孔,抓着她的头发。

徐武也是在主卧拍摄动图,他身后的背景不是摇篮,而是化妆镜。化妆镜的镜面里伸出一只焦黑色的手,伸向徐武毫无防备的背心。

后面还有几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拍摄,出现各种不同的诡异东西。那些东西都和当初老房子里烧死的人的死状相似。

徐文东看得心惊,他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高科技合成出来的。哪些高科技会自动带这些恐怖又真实的特效?哪些高科技会自动结合地方背景以及当时死亡人的死状合成那些可怕的东西?

一看就知道那些东西是真的出现,付静莉和徐武他们惹到了老房子里的那些东西。

但没什么人相信他的话,一中的学生就跟疯了一样,觉得非常酷。他们甚至结伴约好也要一起去老房子拍一组动图,没人觉得这事情很诡异。

不。没有被迷惑的少部分人察觉到异样,但他们保持缄默。

这事情太诡异了不是吗?

先是奇怪的恐怖动图,然后又是老房子里面出现的鬼影。他们不想掺和进去害得自己没命,反正提醒了他们也不信。

一中的高中部全都住宿,他们玩这个恐怖动图游戏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守住秘密,决不允许消息流出去,不能被大人们和老师知道。

因为是住宿,所以家里大人不知道。至于学校老师,都只关注学习,对他们私底下的活动不感兴趣。

不是没人偷偷报告给老师听,但没来得及就被那些魔怔了的同学们整得休学回家修养。

前车之鉴,徐文东不敢告诉老师。

他私底下找过付静莉,提醒她。她不听。

他也找过徐武,更加没用。

徐文东有种不祥的预感,当时看着他们发到扣群里的那些动图,他觉得毛骨悚然。那种寒气从背脊窜起来的感觉,心惊胆寒。

他相信自己的这种直觉,因此警告身边的人。

还是那句话,没用。

“后来呢?”

梁青盈急忙追问。

徐文东心有余悸,喝着饮料缓了许久。他问张小道,大半是为了试探:“您觉得动图里面出现的东西和老房子有关系还是因为那些美图动图软件?”

张小道侧头,说道:“没有必然联系,美图动图软件只是媒介。老房子是座凶宅,以前死过人。后来荒废没有人气,形成阴宅磁场。阴宅养鬼,里面死的人又是被火烧死的。属于枉死,还是特别痛苦的枉死。诸如水淹、火烧这些比较慢性又痛苦的死法都容易使死去的人产生极大的怨气。怨气太重,久久徘徊,无法投胎。久之,若是杀人,就成厉鬼。”

老房子里面的人都是被火烧死的,极其痛苦的死去。而且还曾杀过人,早成厉鬼。

付静莉等人闯进去,还是抱着玩乐的心态,不会惹来厉鬼报复才怪。

根据徐文东多次强调的描述里,老房子里面的人都是被烧死的,浑身焦黑,那个小婴儿还蜷缩成一颗蛋。那就说明这些人都是活生生被烧死的,不是被呛死的。

死得太痛苦了,光是描述就觉怵目惊心。

张小道说:“那个大女儿是因为头发才会被烧死的,明明生的可能近在咫尺,窗户外是没有火的街道,里面是熊熊烈火。只要跳过窗就能活下来。却因为头发毁掉生的希望,而且一般来说,如果全身都被火烧到的话反而不会觉得特别痛。肩膀以上的头部完好,肩膀下面泡在火海里,那种痛嘶——”

光是听描述,就觉得那种痛超出人类能忍受的范围。

“所以大女儿的怨气更加重,而且重得可怕。主卧里梳妆镜伸出来的焦黑鬼手,一般来说主卧是一家之主睡的地方,会在梳妆镜前的只有女主人。女主人被烧死,房间里有她的小儿子,房间外有她的两个孩子。母亲护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烧死在眼前,怨气重。小婴儿才刚来到人世就被烧死,怨气更加重。所以那所老房子里面的厉鬼是真的凶,难怪当初那个流浪汉只是进去一晚上就离开被杀。你口中的那几人都死了吧。它们在找替身?”

徐文东抖着唇,脸色苍白的点头:“是。都死了。”

死得很惨。

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们的死跟那个恐怖动图软件有关,可付静莉他们明明都是被老房子里的厉鬼害死的呀。

张小道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他还是问:“当初他们都怎么死的?”

徐文东回忆,然后讲述。

最先死的人是付静莉。仿佛如张小道所说,那个大女儿死的最惨最冤,因而怨气最重。

为什么徐文东这么说?

因为那个大女儿死是因为被长头发勾住无法逃生,付静莉的死也是因为长头发。

这些年来因为长头发而死的新闻有好几例,每一例都觉惨痛无比。

工厂女工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头发卷入车床,整个头皮都被掀起来。类似这些的新闻出现了几例,之所以提起这个是因为付静莉差不多也是这种死法。

她是和徐武去游乐场玩儿,游乐场有个跳楼机。几十米的高度,特别惊心动魄。

当时升到最高顶的时候,徐武拿出手机想要拍摄。但是在跳楼机开始往下坠的前几秒,他身旁的付静莉陡然面露恐惧朝着坐在身旁的他求助。

徐武没看到,因为下一刻跳楼机就往下坠了。

极速的刺激令他心惊胆战又意犹未尽,当到地下的时候他点开手机想要看拍摄结果的时候听到周围人的尖叫,好奇偏头,瞬间浑身僵硬,陷入恐惧中。

只见身旁的付静莉整个头部都是血淋淋的,头皮被掀开,露出里面的脑浆。眼球蹦了出来,半边脸皮都没了,露出里头的筋肉。

她还侧着脸看着徐武,似乎还在等着朝他求救。

徐武大喘气,他的脸颊上还沾着付静莉头皮组织碎屑。那是半空中被溅到的。那一刻也不知是什么缘由促使他低头看手中的手机,里头回播当时的情景。

他看到付静莉在跳楼机上面的头发被一只焦黑的手抓住,扯进跳楼机的机器夹缝中。

那一刻,他突然不清楚到底是动图软件拍摄出来的效果还是真的有东西扯住付静莉的头发。

付静莉的死亡在当地发生了轰动,市里面的电视台都来采访这件事。后来查出原因是因为她的头发夹进机器里面了,所有人都信了,唯有徐武恐惧而疑惑。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胆战心惊,深怕老房子里的那些厉鬼找他索命。就连那个恐怖动图他都不敢再使用了,他把那动图卸载掉了。

他语气凝重的警告那些一起进老房子里的那几人,让他们也尽快卸载掉恐怖动图软件。其他人没听,他们没亲眼见,不知道付静莉的死并非意外。

徐武心惊胆战了一个月,一个月内风平浪静、平安无事。除了付静莉没人死,仿佛当初拍摄到的那只焦黑的手只是错觉。

就连他都开始相信那也许真的只是错觉,是直面死亡被刺激而产生的错觉。

但这不是错觉,他们心知肚明。

第二个死的是一个男孩,是在蒸拿房里窒息死的。死时团成一团,全身红透,像颗红鸡蛋。

据调查,是在蒸拿房里面待太久导致昏迷,而后窒息死亡。

跟付静莉一样是意外死亡的调查报告。

但徐武拿到了男孩的手机,在他的宿舍里帮忙收拾遗物的时候看到。鬼使神差的点开动图保存,盯着第一个全黑的动图半晌,点开。

颤抖着手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仍旧是看完了。

手机动图是男孩在蒸拿房中,脖子被掐住,翻着白眼慢慢昏迷过去。掐住他脖子的是一具焦黑的婴儿尸体,尸体蜷缩在他的脖子,手脚相缠紧紧裹着,就像颗蛋。

去过蒸拿房的都知道,手机是不能带进去的。分分钟坏掉。

男孩去蒸拿房绝对不会把手机带进去,所以手机是怎么拍摄到他在蒸拿房里面的画面,谁拍摄的?而且为什么这手机不是出现在蒸拿房那里,而是在他的宿舍里?谁拿过来的?

徐武猜想到这些的可能,心如同被一只大手掐住,几近窒息。

第二个死亡了。

那些曾经视为玩乐的动图如今成为可怕的死亡游戏,分分钟夺走他的性命的怪物。张牙舞爪的计算着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第三个死的是个女孩,死状没那么凄惨。似乎是因为老房子中死去的大儿子是在睡梦中死去,并没有遭受多大的痛苦,所以这个女孩死的也不是多么痛苦。

第四个是徐武。

徐武的表现很冷静,似乎早在付静莉死后他就能预知到自己的死亡,所以很平静。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徐文东,并让徐文东将他们私底下偷玩恐怖动图的事情告诉老师,以私信的形式。

学校里玩死亡动图的很多,基本上都在几个大群里组织着玩。徐武是发起人,那些群他都有加。他把群号给出去,并着重说明,那些玩得最沉迷的反而是平时学习好的学生。

对于这种会影响到学生学习的游戏,绝对会引起学校注意并禁止。

有学校的介入,至少能禁止学生们玩这个游戏。毕竟他们基本上都住宿,只要学校管住了,就没什么人会去玩。

徐武知道自己傻,不知天高地厚触犯禁忌。死了也是活该,如果当初不是觉得刺激,想玩更疯狂的,还要把其他人扯进来,也许付静莉他们都不会死。

现在死了四个人,他希望没人再因此而死。

他也知道,即使已经死了四个人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因为死亡动图的缘故。因为每个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的,死因:意外死亡。

不过幸好,他还没死。

校领导禁止学生玩死亡动图,不过总会有想反抗的学生不听禁止非要玩。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徐武想用自己的死警告那些人。

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想令厉鬼无法将他的死亡伪造成意外死亡,他想让自己的死亡变成连法医都无法验证的诡异的死亡。

徐武的眼睛被挖掉了,当时的动图出来,他在深夜的时候照镜子。突然从镜子中伸出两只青黑的手挖掉了他的眼睛。

动图流传在几个死亡动图的扣群里,不到一晚上,所有人都自动退群,并从此对此事保持缄默。

梁青盈久久难言,最后问:“那……徐武,死了吗?”

徐文东抬头,脸色苍白如纸。良久,摇头。

“没有。”

当时收到徐武拜托他的事情,他就立刻赶到他家,恰好看到眼睛被挖掉的徐武。及时打救护车,以及简单处理,抱住了徐武一条命。

梁青盈长呼出一口气:“真是可怕。”

张小道紧紧盯着徐文东,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徐文东脸色一僵:“徐武告诉我的。”

“连细节都告诉你?当时他是扣群发消息告诉你的吧,应该是很匆忙才对。要不然你怎么恰好赶到救了他。而且,你说了去老房子有徐武、付静莉还有另外三个人,除了徐武只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徐文东抿唇,点头:“没错。第五个人是我。当时徐武跟我同宿舍又是同村,付静莉又是我的表亲,他们叫我去。我担心,一路跟过去一路劝,但是他们不听我的。到了老房子,我没进去。我不敢。”

他小的时候待的环境都是相信鬼神、敬畏鬼神的地方,因而对这类东西非常敏感。当时光是远远站在外面看老房子,他就不自觉产生恐惧。极其抵触进去,所以最后徐武他们进去了,他没进去。

“我感觉到里面有着非常可怕的,令我恐惧不已的东西存在,我极力说服跟我同去的徐武、付静莉他们离开。但,没用。”

所以付静莉他们死了,他没事儿。

因为他不玩死亡动图也没有闯进老房子里惹怒里面挂厉鬼,但他曾经距离死亡那么近。所以他恐惧害怕,对死亡动图讳莫如深。

当初付静莉死的时候他也在,那些皮肉碎屑就在他眼前飘过,有的还沾到衣领子上。相较于徐武怔愣过去,他是吐得惊天动地。

从此以后看见游乐园都觉恐惧。

张小道深思了会儿,觉得不对劲儿。

“既然是那么恐怖的厉鬼,徐武怎么没死?这些都是厉鬼的替身,即使你救了徐武,他也逃不过第二次的追杀。”

怨气深重的厉鬼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替身,就算是第一次杀徐武不成功也会进行第二次的追杀。怎么还可能让徐文东救了徐武?

闻言,梁青盈也觉出其中不对,她点头说的确如此。

因为对灵异之事非常感兴趣,所以对这些还算了解。鬼是很执着的一种东西,它们留存在时间就是因为心中执念太深。故而非常执着,即使感觉到危险也会拼尽全力杀死目标。

更何况徐武是厉鬼的救命稻草,是唯一投胎的机会。

听到这些,徐文东才察觉出似乎是有不对的地方。

他说:“当时我赶紧打电话给我外婆,请假带徐武回我外婆那儿,让她请神婆来驱鬼——”

徐文东猛然顿住,因为他陡然想起当初那个神婆来看了徐武之后不住摇头,面带恐惧。最后叹口气说:“你们这帮小娃娃啊,不知天高地厚。怎么招惹了这些凶猛的东西?老远就闻到血腥,有人被带走了吧?”

神婆连连摇头,连连叹气,最后摆摆手离开了,说她没办法。

徐武他爸也跟着求神婆,神婆看在徐武外婆的面子上还是说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放过他,但他的确不会有生命危险了。要不然,你们以为他活得到见我的时候?唉,回去吧。回去吧。别再招惹那些东西了,阴阳两路,桥归桥、路归路,别瞎掺和。坏了规矩,打扰了那些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小道听完之后,食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厉鬼不会轻易放过替身,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它们放过了徐武,这说明有什么阻止了它们害死徐武。”

梁青盈:“是什么阻止了它们?”

不是天师,不是神婆,谁阻止得了厉鬼寻找替身?

张小道抬头:“死亡动图。”

梁青盈:“啊?”

徐文东:“跟死亡动图有关是吗?”

张小道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必然联系,但从他们招惹凶宅里的厉鬼到一个个死去,再到徐武没有被害死,总归是有关系的。这样吧,回去我跟九哥说一下这事儿。他应该能猜到怎么回事儿,梁青盈,能把我拉进你们学校那个死亡动图的群吗?”

梁青盈点头,将张小道拉进群里:“可以。不过得群主验证通过才行。这不会太难,但是如果你想要了解更多最好是向小鱼表现出你想要购买动图软件的意思。她会另外单独加你,再把你拉进其他群里面,那些群里面都是跟她一起玩死亡动图的人。”

张小道:“行。我知道了。”顿了顿,他又问:“那个小鱼,开始发一些时间比较长的动图了吗?”

梁青盈摇头:“没见过。”

这时不像三四年前动图没有兴起的时候,并没有令太多人感兴趣。而且小鱼不像徐武那样大方的分享出网址,而是用来收费,所以真正一起玩并玩得疯狂的还真不太多。

大概是直到现在都没有玩时间比较长的动图的缘故吧。

张小道猜测。

第77章

小鱼在微信群里面发出一个动图软件截图,用诱惑的语气对这个动图软件进行了介绍。这回这个动图软件有了限制,要求在特殊的地点拍摄。

据说可以拍到真正的鬼。

以前的动图里出现的怪异的东西只有两三秒,非常短。根本没意思,但是这个新的动图软件可以维持好几分钟的时长,令动图犹如拍摄一般。

它的限定使用条件是到一些荒废的地点拍摄,所谓荒废地点结合那个可以拍到真正的鬼的据说,不就是要去寻找凶宅吗?

帝都说大实则又窄,这个城市广大,却因密集的人口、楼房和出行工具使之变得拥挤,身处其中有时候就会觉得很窄小。但是真正走出去了解又会发现它非常的广大,而且历史悠久。

历史悠久的城市就会出现很多诡异的传说,譬如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330路公车事件、帝都老人都知道的北新桥底下镇着蛟龙、菜市口闹鬼的事件。

有些地方现在都盖了房,成为餐馆、酒楼、学校或是公园等,但在以前都闹过人命。都是挺邪门的地方。

历史悠久的帝都,几经朝代变换,沾染了许多鲜血。有些建筑年代久了,就有了邪气。

所以要在帝都找到一个用来拍摄的凶宅不是什么难事。

群里挺多人动心了,都是年轻人。怕不怕死另说,但对鬼是存有好奇心。同时也想玩点刺激的,像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都想试试、玩一玩。

他们听到的劝导很多,都说鬼神之事莫沾。即便不信也要有敬畏之心。

可他们又没见过,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如果没有呢?玩一玩也没事吧。只是个游戏而已。可是如果真的有鬼呢?哈,那更好,弄个手机连上网直播,发到围脖或是另外一些平台上,就火了红了。

没见围脖上一些粗制滥造的画面里出现的所谓鬼影视频,一看就觉得假,可还是火了。就是有人信这些,有人对这些感兴趣。

很多人都联系上小鱼,说他们也想参加这个游戏。

小鱼出了个高价,有部分人打退堂鼓,大部分人给了价钱,进来了。

她把那个新的动图软件逐个发给那些人,又新建一个群,把他们都拉进来。但是人太多,她就找了个副手帮忙管理,排好时间,选好一些人组队出发。

每一次的人数都不等,有时候两三个而已,有时候却是十几个人。

他们去一些传闻中的凶宅拍摄动图,有些动图发出来并没有出现诡异的东西,有些则出来了。但这没有影响到群里的人越来越高涨的热情和兴奋。

他们发现,那些没有拍出诡异东西出来的动图,是因为去的所谓凶宅并没有真正出现闹鬼事件。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但那些真正拍到东西的动图,去的凶宅是真的曾经出过命案。

这就说明,动图软件拍出来的东西极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他们就更加兴奋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进这个游戏。

名声传了出去,来的人就更多了。短短半个月,已经建了三个群,几乎爆满。

小鱼赚得满盆钵,也开始挑剔起来。

对那些犹犹豫豫不出钱的踢出去,进来了花了钱不敢用动图软件的踢出去,约好一起去凶宅临时逃脱的踢出去。哪怕有些只是提出质疑也被毫不留情的踢出去。

她将群分给其余四个人管理,但网址和动图软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鱼有些烦恼,她在思考还有哪些凶宅没有去过。最近组织队伍太频繁,导致许多凶宅都已经去过了,她在几个群里发话询问有没有凶宅介绍。

群里七嘴八舌说了许多地方,小鱼一一看过又一一排除。提出来的地方要么早就去过,要么是根本进不去的。

忽然,一条最新消息映入眼帘,小鱼眼前一亮,往回翻。

那条消息写着一个地址:新四胡同114号。

伴随着那条消息的还有一条链接,点开链接看。发现是一篇新闻报道,报道发表时间大约是0几年的时候。距今有十几年时间了,上面记载着有个女孩跟网友见面,结果被吊死在114号房。死得很诡异,据警察调查发现,那所房子很久以前就发生过命案,所以久无人居住。

地上满是灰尘,当时那女孩是被吊死在屋顶正中央的老式风扇上面。老式风扇里的电线被扯出来缠在那女孩的脖子上,吊死了她。

诡异的地方在于满是灰尘的地上没有一个脚印,谁也不知道女孩是怎么被吊死在上面的。如果是自己吊死,得有自己的脚印,如果是被杀,地上也该有凶手的脚印。

后来法医查证,女孩不是吊死的,是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而死。简而言之,是被吓死的。

警察调查后发现,那个女孩在那段时间里谈恋爱了。

他们以为是情杀,女孩的对象是最大嫌疑。但他们翻遍了线索都找不到女孩恋爱的对象是谁,根据附近居民口述,那女孩有几天出现在新四胡同114号附近,对着空气说话。

模样挺正常,不像是神经病。有时候娇嗔撒娇几句,俨然小女人。

对着空气说话,查不到的恋人。以及……什么东西吓死了她?

往深处想,便觉毛骨悚然。

后来,警察停止了案件的调查,将这件事放入秘密档案中尘封。过了几年,新四胡同114号搬进一家四口,后来疯的疯,死的死。

无一例外,死得邪门。

所以,新四胡同就成为了那个城区远近闻名的鬼宅凶屋。城区离这儿挺远,又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知道的人不多。

突然发出这条信息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新的鬼宅凶屋可以拍出素材了。

于是小鱼兴冲冲的发出组队公告。

发完之后交给手底下的人去组织,刚要把手机放下就看见一条新的入群申请。

翻开一看微信名:九师叔。

小鱼瞥了一眼不在意,发出入群要求。

很快,那边提出询问:动图软件的价格是多少?

小鱼随意的按下一个数字,正要发送的时候顿住。删掉,重输了个数字,发过去。

不一会儿,那边又发来消息:怎么那么贵?之前不是这个价格。

小鱼按下一行字:之前只是软件价格,现在还要加上入群费用。

那边发来消息:我先考虑考虑。

小鱼扔下手机,压根不在乎他的犹豫和退怯。

多的是人要进来,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无所谓。

另一边,张小道抬头说:“费用增加了。想要进去似乎变得更严格了。”

坐在张小道对面的茅九一边磨着朱砂一边说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条件严格了?以前似乎可以随意进群。”

陆六时刻关注着茅九调磨的朱砂,一边适时加入白酒。闻言,说道:“必定是有了什么筹码。譬如徐文东所说的,可以增加时长的动图,要到鬼宅凶屋里面拍摄。”

张小道略微外头思索。

茅九抬眸,眸中一道寒光射出,声音森寒:“发什么呆?一百道符只有三四十道可以用,威力还软趴趴的,好意思不用功?”

张小道瑟缩了一下脖子,有些委屈的说:“我只是在思考。”

茅九依旧严厉:“思考是用脑还是用手?”

张小道无言以对,但还是稍微提了点儿胆说:“九哥,我没有不用功。真的,我每天都画符。回去都画到深夜了。”

茅九冷笑:“深夜是在混论坛发围脖吧。”

张小道喏喏:“没有的事。”

茅九戳了一下陆六,陆六马上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九师叔的围脖,上面昨晚上凌晨发了一条在鬼怪论坛上科普知识的围脖。

证据确凿。

张小道顿时如打湿了羽毛的鹌鹑缩起啦乖乖的画符。

茅九从鼻孔中哼了一声:“当年我才八岁,画这道符的时候用不了五天。一百道符里面起码有九十道可以用。被你师祖拿去捉鬼,威力十足。别人来求符,一道几十万。你再看看你画的,多少天了,还没一半可以用。”

张小道苦着脸,苦逼兮兮的继续画符。

这几天他一直在画符,但都还没有一半符是成功的。于是一直饱受茅九的冷嘲热讽,信心被打击得所剩无几。仿佛他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茅九平时温和,即使伴着脸,实则也是温和如春风的性子。但是一到教导张小道的时候就会立刻化身成为严厉的师父,变得非常可怕。

张小道这几天见着茅九都觉两股战战,颇为心惧。他捏着毛笔朝着陆六偷偷求救,用口型无声说道:六少,哄哄师父。

陆六偏开目光,当没看见。

张小道黑脸:大不了我明后几天都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

陆六目光从左挪到右,当没看见。

张小道咬牙切齿:我把小山也拉走,不让他打扰你俩二人世界。

陆六回头,拍拍茅九手背。亲自给他泡茶,“也别太苛责他了。虽然张小道确实资质驽钝、蠢材无可救药还懒惰、投机取巧,喜欢多管闲事、出风头、好面子。没点斤两就知道揽事情,最后又把事情麻烦到你的身上。看似无可救药没有用处废柴一个,其实还是有优点的。比如,还算听话。你看,你叫他画符一百道,他就真的画了一晚上,虽然画出来一坨shi都不如,不过也是尊敬你。你就别气了,要是气不过我代你教训他。”

张小道默默咽下喉咙口的腥甜腥甜的血,默默的忍。

陆六少的毒舌,名不虚传。

听完了,满脑子都是酷刑。实施在陆六少身上的酷刑。

可是,得忍。

一,他打不过陆六。

二,陆六是他师父的男朋友。

好难过的事实。

茅九长舒口气,摇摇头:“算了。反正我也不要求太多,只要在我给定的时间内画出一百道能用的符就行。”

陆六安慰他:“应该是能的。毕竟资质还算不错。”

两人自顾感叹,张小道心里苦。

其实张小道的天赋很好,不过几天时间,都没怎么学过道术就学会画符。画出来的符有几十张都可以用,威力其实还不小。茅九说威力小只是以他的标准来判断。

现如今的天师界,先是打基础都需要三四年的时间,天赋不好的都需要七八年时间。否则都没办法画符,道家的符不是随意画画着就可以用的,画出来的符的威力跟自身道术成正比。

天师画出来的符可以用来驱鬼保平安,普通人照猫画虎画出来的符压根没有一点用。但是有天赋的人,即使没怎么学都能画出聚集灵气的符咒。

张小道就是属于这类天赋易凛靠着自身体质就能画出聚集灵气的符咒,可惜在同样天赋卓绝的茅九和陆六眼中就成了天赋不佳的表现。

但这也好,作为天赋者,受到的教育和压力必然要高于普通人。否则就是浪费一身好天赋了。

茅九的要求是,张小道既要动脑又要动口和动手。画出来的符还得具有灵气,这在天师界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画符需要静心凝气,越是专注,效果越佳。

只茅九很小的时候就可以一心二用画出效果绝佳的符,因此不觉得让张小道一心二用有什么不对。

他问:“你之前也请求加入死亡动图的群,但是也被拒绝了?”

张小道一边专注画符一边又努力分出心神回答茅九:“啊?啊对,上次拒绝我的理由……我想想,好像是什么人满了。进不去。不过在那之前,群主问了我个问题。她说:你从哪里了解死亡动图?我回答是听说的。她好像又发来一句问:你觉得死亡动图怎么样?我想了想就发过去一句:挺有意思。然后她就没消息了。”

陆六问:“之前怎么加进群的?”

张小道说:“我问梁青盈,她说没有门槛。”

陆六食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茅九问他:“你想到什么了?”

陆六说:“那个叫小鱼的群主应该就是在拒绝小道的时候得到了新的筹码,原来没有门槛是因为要广撒网。吊进来更多的鱼儿,所以人要尽可能多。拒绝你是因为你的回答令她觉得你并没有生意可做,也就是说她没在你身上看到价值,就把你拒绝了。”

张小道不明白:“我并没有拒绝啊。我已经说我要加进去了。”

陆六:“你回答得太不肯定。你的回答像是商场中逛一逛,实则多是不买或是犹豫不决要不要买的顾客一样。她就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不过这可以证明她的底气很足,某些想法产生了改变。比如说,一般做生意的并不在乎一次的成功,而是讲究长远的潜移默化的影响。第一次失败不代表之后就没有合作的可能性,要给双方留下机会。但那个小鱼简洁明了的拒绝你,就说明她要求的是肯定的绝对的想要购买她的动图软件的人,对于犹豫者不留余地的拒绝。”

短短时间内,小鱼的想法和做法产生巨变。第一个可能是她有底气,第二个可能就是她出现了新的动图,要求是购买这款动图的人必须拥有绝对的追捧和好奇,保证他们一定会玩。

结合之前徐文东讲出的亲身经历过的,大概可以猜到小鱼的底气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梁青盈发来消息,说是小鱼拥有了新的动图软件。据说那款动图软件可以拍摄到真正的鬼,她用那款动图吸引了很多年轻人和学生去玩。

因为据说可以拍摄到真正的鬼,于是许多人蜂拥而至,导致小鱼设置了权限。而且要求购买动图软件的人都必须玩游戏,他们已经找了很多鬼宅凶屋拍摄动图。

张小道连忙把手机递给茅九看:“九哥。”

茅九接过来一看,皱眉又把手机递还给张小道:“问问她,有没有人出现意外。”

张小道照做,不过一会儿发来消息:没有。

目前为止没有出现相关消息的意外,所有从鬼宅凶屋里面出来的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因此,更多人加进这个游戏。

因为没有生命危险,又可以寻求刺激满足好奇心,所以越来越多人找到小鱼,加进去玩这个死亡动图游戏。

茅九说:“问她是不是也加进去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

张小道照做,梁青盈飞速回复:我加进去了。最近有个活动,是去新四胡同114号凶宅拍摄动图。正在安排组员,如果你们要一起来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进去。

张小道讶异的询问:你有权安排。

梁青盈回复:我在里面混到小组长的地位了。

茅九等人惊讶,看来这是一号卧底的好料子。哪天得介绍给老钱认识,他肯定视如宝贝。

梁青盈又说:不过你们最好是得到小鱼许可加进来,不然我也没办法给你们特权。

不等茅九说什么,张小道重新加小鱼好友并以坚定无比极其渴望热烈拥趸的态度迅速无比的交足钱,然后顺利的加入微信群里。

张小道抬头冲茅九说:“一次只能一个人进去。”

茅九点头:“知道了。就你去吧。”

张小道兴奋:“保证完成任务。”

茅九瞬间黑脸,呵斥:“要你完成什么任务?瞎胡闹!让你进去是去打探情况,弄清楚厉鬼害人以及死亡动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小道蔫蔫的:“哦。”

茅九叹气摇头。

陆六摸摸茅九头,顺毛。

茅九气势从严厉变成温和,脸上表情也柔和得不可思议。

张小道一边画符一边偷偷看,心里感叹:果然师父就是不一样。当初作为友人,茅九对他也是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现在当了徒弟就变得严厉。三句话不离呵斥。

陆六朝着茅九耳朵呵气,茅九的耳朵最敏感,受不了刺激。一下就好了。

茅九缩了一下脖子,眼睛瞥向认真画符的张小道,见他没注意到这边就松了口气。他作为师父的威严和面子绝对不能没有!

转头严肃的抗议:“不能碰我。分开,保持距离。”

陆六委屈:“他听不见。”

张小道悄悄竖起耳朵。

茅九斜眼瞥着陆六。

陆六点了一下张小道的额头,点之前警告:“不准抬头。”

张小道抽抽嘴角,发现当他低头画符的时候就看不见对面茅九和陆六什么动作,也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至于这样吗?

不就谈个恋爱?谁还没谈过恋爱咋地?谁还没个男朋友了?真是。

既然人家不许他看,张小道也不去看。

免得被塞狗粮还刺激眼睛。

陆六无辜:“他听不见了。”

茅九无语。

总觉得自己身为严师的威严会被陆六败光。

陆六蹭着茅九:“你看,张小道有事儿出去办。你就不用盯着他画符,有空闲时间。咱俩出去……上次游乐园里的摩天轮不错。这回,咱换个地儿,你看怎样?”

上回摩天轮上面的亲吻,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回想起来就幸福得充满粉红色泡泡。这几天下来,陆六做梦都梦见他俩再出去玩儿,好几次差点按捺不住把人扛回房里了。

好不容易按压下来,一想到结婚又特么亢奋了。

亢奋中的陆六成天想着跟茅九一块儿处着,跟他嘿嘿。以至于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儿——他忘记通知自己正环球旅行的亲爱的老父亲和老母亲这事儿了。

要不是陆氏里头有那么几人混进公司内部员工八卦聊天群,掌握了自家小儿子\小弟貌似有男友的消息,估摸着还当他孤家寡人寻思给牵线搭媒呢。

茅九伸出根手指推开陆六:“保持距离,说正事儿。”

陆六压着唇角:“我这不说正事儿呢吗?”

陆六的正事除了跟茅九约会结婚,大约就没有正事了。

茅九早习惯了,就没多当真。他说:“小道说的那事儿你怎么看?那动图跟老房子鬼宅还有死去的人什么关系,还有替身这些。”

陆六低头,抓着茅九的手指把玩。茅九那十指特别漂亮,修长白皙,粉嫩圆润,十指不沾阳春水,是真的不沾。也不知道他师父以前怎么宠他的,到现在半点家务活都不会干,做饭做得贼难吃还一直有着诡异的自信心。

那十根手指也就是拿来握笔的,生得好看非常。

陆六这不是个手控的都要变成个恋手狂魔了。

他一边把玩着茅九手指,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鬼神之事,你比我更清楚啊。”

茅九皱眉:“但我不太了解动图这些事儿。”

茅九用的是诺基亚,里头相机不带动图功能。不太清楚这些东西。

陆六觉得就算不懂的茅九也特别可爱,抓着十指亲亲指尖,然后拿出自己手机弄了个动图给他看。说道:“你说过,鬼可以通过许多渠道媒介出现在人间,并利用这些媒介杀人。大概这动图就是媒介。”

茅九盯着动图看,脑中思索。

如陆六所说,鬼可以利用媒介杀人。因为一般枉死鬼魂很难离开死亡的地方,即使能离开也不会离开太远的地方。所以就需要借助媒介杀掉远在天边的人。

最常见的媒介是镜子,很多传说觉得镜子里头连接着另一个世界。大部分是认为这个世界就是阴界,因此鬼可以通过镜子杀人。

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

镜子是个特殊的渠道,而且摆正不当还会引来邪性的东西,也会影响屋中磁场进而影响屋中主人的健康。但不是说所有鬼可以轻易的通过镜子,将镜子作为媒介,否则岂不是阴阳两界都混乱了?

但具体要什么条件才能将镜子作为媒介这就不知道了。

毕竟这东西还是只有鬼知道,茅九又不是鬼,不了解。

媒介有很多种,像是没有阴阳眼的人可以借助相机拍到某些东西,同样的,相机动图类似于录像,在特殊场合大概也能拍到那些东西。

茅九猜测:“也许有些厉鬼想要寻找替身,所以借助动图这个媒介杀人。结合动图最开始的出现,并没有闹出人命,是一步步的,通过引起学生兴趣和好奇以及寻求刺激的心理将他们引入套中,到差不多的时候下剂猛药,把他们带到凶宅鬼屋。然后制造出各种意外杀死他们。”

陆六顿了一下,问出关键点:“美图动图是谁制造的?”

厉鬼利用美图动图和学生寻求刺激的心理引诱他们踏入陷阱,几年前发生一起,地点在南方。几年后又是一起,地点在北方。距离相差远,时间也远。

那么网址以及网址中的动图是谁制造的?难道还是鬼利用网络制造出来当初诱饵引诱学生?

茅九说:“不太可能,网络虽然是虚拟的,网址和动图虽然都是代码编制。但最开始仍旧需要实际操作,鬼不能触碰阳间物,除非发生了因果关系。”

阴阳两界关系微妙,人鬼有时候可以相互交融,实际上仍旧有一些微妙的规则限制。阴阳两界有所交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因果关系。

网络是虚拟的东西,但将网络这种虚拟的东西具象化是需要媒介。媒介就是PC机,属于阳间之物。只有人能触碰,如果鬼可以触碰就需要和阳间产生一定的联系。

茅九摇摇头:“现在不明白这事儿,但那个网址和动图有问题是一定的。”

很大可能性是网址和网站就是所有事件的根源,或许网址和网站才是真正的媒介。

陆六说出他的假设:“假设凶宅里面的厉鬼是客户,网站接单。引诱学生主动冒犯,厉鬼就可以将之作为替身杀了他们。”

茅九:“嘶,有可能。”

鬼会寻找替身,如果它等不完阴寿尽就会产生害人的心思。但一般来说有阴寿的正常死亡的鬼是不会寻找替身的,因为寻找替身等同于害了人命,有了因果。即使投胎,也欠了一笔债。

另外一类经常找替身的是凶上死的鬼,即横死、枉死之人。这类人死后也不安生,要受苦楚。受不了就会找替身。

总的来说,鬼找替身是被允许的。鬼不能杀人,否则是犯了规矩。但鬼找替身相反,因为这是鬼自己要背负因果孽债。

而且找替身这事儿就是一个循环,只要有死人,替身就会一直有。除非到了哪一个鬼宁愿承受死后折磨,不再寻找替身,一直等到可以投胎的一天,循环才会终止。

倘若遇到高人,花费时间和精力超度厉鬼凶魂。但是太费时间和精力,大部分天师是不会理睬鬼抓替身的。

徐文东口中那座老房子因为火灾,一家五口烧死了四人。曾经死过一个流浪汉,但是流浪汉无法作为替身。鬼找替身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是人主动冒犯,主动被诱惑允许成为替身。

人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如果意志坚定就不会被当成替身。鬼抓替身大多数时候是趁虚而入的,它不能直接害人,只能间接害人。

阴阳两界不能交汇,一旦交汇必然有所联系。

当初的流浪汉只是无意进去躲雨,却被吓死,最大可能性大概就是害死流浪汉的鬼并不愿意背负因果孽债。

徐武等人进去老房子,嘻嘻哈哈寻刺激。那种不尊重的态度以及擅闯便惹怒了枉死厉鬼,被当作替身也正常。而且,老房子的厉鬼死得惨,怨气重。每天要重复死亡前的痛苦,肯定极度渴望解脱。

陆六继续说道:“不过,这种交易是有条件限制的。譬如只能有一次机会,杀徐武的时候失败所以没有第二次机会。”

茅九:“徐武等人和厉鬼有所联系,这个联系可能跟网址和网站有关系。假如是这种可能性,我们就要得到网址进入网站才行。”

陆六:“网址只有那个叫小鱼的知道。”

茅九:“也许还有别人知道。”

两人同时安静,半晌,异口同声:“徐武!”

张小道吓了一跳,抬头瞪圆了眼睛瞅他们。

听、听见了。

茅九:“画完了?”

张小道一个激灵立即低头,假装什么都听不到。

茅九从张小道那儿要来徐文东的联系方式,决定先和徐文东联系取得网址。至于张小道则是在梁青盈的安排下加入这一次新四胡同114号的拍摄组织。

******

梁青盈定好了一个日期,将聚集时间、地点发过来给张小道。

组织去新四胡同114号拍摄是在下周,还有三天时间。期间茅九和徐文东联系,徐文东听闻来意也联系了徐武。不过徐武不愿提供网址,他说别好奇心太大去玩这个,免得到时追悔莫及。

茅九主动和徐武联系。

得知茅九是天师,而且又有人将要重蹈覆辙,徐武就同意了。不过时间过了有些久,再加上刻意遗忘,那个网址不太记得了。当初所有跟这些相关的东西也被他删除了,所以想要找回网址需要时间。

于是茅九就静心等待。

他对于张小道要去闯凶宅这事儿旁观,偶尔指点一两句。张小道提前查了新四胡同114号曾经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成为凶宅。

一般而言,查明凶宅前身能解决厉鬼的时候也能有些头绪。

倒是查到了一些东西,譬如曾经有个女孩被吓死在里面,尸体吊在电风扇上面。地上都是灰尘,没有一个脚印。还有另一则报道,当时这案件过了一年,空了十几年的房子突然就开放租出去了。

听说是请了道士做法,把里面的东西镇压住了。但是要让生人住进来,让阳气驱走阴气,改变空间磁场,削弱里头厉鬼的气焰。

后来有一家人租了这房子,疯的疯,死的死。

特别惨烈,唯一活下来的只有那家人的大女儿。俩孩子,一儿一女。女儿都上高中了,儿子也升初中。半夜睡梦里,女主人拿着菜刀发疯的砍死了他们。

女儿跑出去呼救,浑身血淋淋的。跑到门口时被什么绊住了,摔了下去。女主人刀就往她背后砍,呼救声引来邻居,女儿得救了但也疯了。

女主人回房,在房间里仰头对着天花板上的电风扇,用刀砍断了自己的脖子。血汩汩的流出来,警察和邻居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她在笑。

经调查,说是男主人出轨,要离婚。女主人精神病发作砍死孩子然后自杀,但后来他们在房子庭院那儿一棵大榕树底下挖到了男主人被分尸的尸体。

据居民说,这户人家男女主人都是教师,性情温和,感情也好。一直没吵架,只是惨剧发生的前几天总看见女主人神情恍惚,有人去问,她便说总觉得房子里满屋子都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

出事儿之后,114号再度尘封。并成为远近闻名的凶宅。

张小道想知道更早之前114号的事情,114号在没有死过人之前就已经被作为凶宅废弃。所以在被废弃前发生了什么事。

但奇怪的是再往前就查不到任何新四胡同114号的相关资料,张小道在鬼怪论坛里发帖询问,很多人来回答。大部分不知道。回答的也基本上是网络上就有的不明显的资料。

他又跑了一趟新四胡同,那儿还住满了人。帝都这块地儿,不缺人,缺地。不会有空余的地和房子。随意打听了一番,年轻人不知道,年纪长的都不肯说,讳莫如深。

可以想见,114号对新四胡同的居民影响很大。大部分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儿的人都忌讳这个,连谈都不愿谈,有几个热心肠的倒是劝他:“别进去。离得远远的,那儿凶。太凶了,害死过人命,凶得很,邪门。别打听了,回去吧。”

这让张小道更加疑惑到底是曾发生过什么,竟然可以凶到这种地步。接二连三的害死人,当真只是找替身?

不容多想,组织凶宅拍摄的时间到了。

张小道和梁青盈联系,先在一个公交站那儿汇合。到了之后发现梁青盈在那里,还有四个人在那儿等着。

加上自己,一共是六个人。

张小道有些惊讶:“六个人吗?”

梁青盈说:“不止。还有一队,由小鱼带着。也是六个人。”

闻言,张小道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带这么多人去?

梁青盈解释:“小鱼说是人多,凶宅少。干脆分成两组,一块儿去新四胡同114号。”

张小道和梁青盈走一块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等公交的人。另外四个人,有三个人是站一起的,应该都是认识的。还有一个低头兀自玩着手机。

张小道低声询问:“没有人数限制吗?”

梁青盈注意了一下周围,尽量放松表情。低声回答:“我打听过了,前几次都有人数限制,这次没有。小鱼对此没什么解释,态度挺自然。”

张小道却不觉得正常,按照常理,如果114号房子之前死过人,后来找替身。根据死的人数,只有四个人。再找替身的话,只要四个人。

这次去的却有十二个人,除非114号不止死过四个人!

梁青盈问:“咱有危险吗?”

张小道:“有。”

梁青盈咬唇皱眉。

张小道说:“你要是害怕现在可以退出。”

梁青盈不同,她是来查明真相,不是来玩闹的。虽对灵异感兴趣却也敬畏鬼神。

闻言,梁青盈不满:“我哪是害怕?我是担心,十二个人呐。要是真凶得厉害,就是十二条人命。”

张小道笑嘻嘻的说道:“这你就放心吧。九哥已经插手这事儿,保证不会出事儿。”

梁青盈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希望如此。”

第78章

徐武沉默良久,在确认茅九和陆六的确是天师之后,发过来一个网址。

“你们试试进不进得去,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记错。”

茅九回他一句:“谢谢。”

徐武:“不用。”

徐文东说徐武现在生活得不错,眼睛瞎了,学盲文,现在帮着自己父亲打理生意。而且现在开始信佛了。

给了网址之后,徐武和徐文东就不太想跟茅九他们继续联系。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噩梦,不想再掺和进去。

茅九也表示不会将他们牵扯进来,然后将网址递给陆六看。

陆六打开电脑,将网址输入进去。按下回车键,页面先是全黑,然后是蓝屏,耐心的等待了许久出现一个简单的登录页面。

茅九凑过去看,页面很简单,写在中间两字:登录。下面是姓名和生辰两个方框。

陆六放开鼠标说:“没有注册。”

茅九:“难道只需要登录?”

陆六:“网页可以登录是因为网页数据库中留有登录信息,登录信息通过注册被记录在网页数据库中。不用注册直接登录除非网页中的数据库本来就有信息……姓名和生辰……如果只要用姓名和生辰就可以登录,没有门槛,全国十几亿人口,它的数据库要全部存有信息,可以想见非常庞大。”

茅九对网络不太了解,但也觉麻烦:“既然没有门槛,何必设置登录?”

陆六唇角扯了一下,略带嘲讽:“大概是为了提高逼格。”顿了顿,“开玩笑的,也许不是谁都可以登录进去,有些生辰不对的可能就登不进去。永远被排斥在外面。”

哪个登录网页需要用到生辰?生辰本来就很重要,和人许多方面息息相关。

茅九垂眸,十指搭上键盘:“先试试我的。”

输入名字和生辰,按回车键。

登录失败。

陆六:“我来看看。”

登录成功。

茅九抿唇,这个所谓网页如今可以确信大半是邪门的玩意儿了。

陆六扣着键盘,微微侧脸:“你看出什么?”

茅九回问:“你觉得呢?”

陆六吐出一个字:“阴。”

阴这个字可以理解出很多含义,阴冷邪门。茅九的理解是阴间。

茅九的生辰属极阳,为阴界阴邪之物所排斥。所以他进不去。陆六的生辰与茅九相反,属极阴。

登录进去之后,出现一个页面。页面布局和大多数网页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整个版面都是阴冷的色调,没有什么恐怖元素,但就是看完之后觉得不舒服。

普通人进来第一个感觉是不舒服,心中感到不详、不安。好奇心不是太重的,大抵直接关掉。成年人少了份好奇心,对危险的事物也更为敏感。

少年人则相反,虽然能感觉到危险,但他们的观念里总有比较天真的想法。他们认为危险是和机遇并存的,想要寻求刺激的同时也希望能发现不为人所知的宝藏。

茅九一见这页面,眉头就不自觉皱起。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直接从网页中渗透出来,隔着小小的屏幕,浓烈厚重的怨气和阴气逐渐渗透出来。

低头看一眼键盘,覆盖上薄薄一层白色的霜。那是由阴气凝结而成,难以消除。普通人碰到会大病一场。

陆六缩回手指,“里面的东西是感到危险了?”

茅九脸上覆着冰霜,怒极反笑。

里头的东西胆大妄为,贪婪得令人忍不住想放一把火统统烧光。

“它们在觊觎你。”

陆六的极阴身体,是阴界阴邪之物最为觊觎的。陆六输入生辰,立即引起里面东西的骚动。徐武和小鱼是普通的生辰,输入进去网页没有引来太多注意。

它们以前还能循序渐进的引诱,十足优秀的猎人。

现在肥美的猎物摆放在眼前,就压抑不住贪婪的本性了。

陆六沉默了一秒,转身扑进茅九怀里:“嘤嘤嘤,我是你的。身体和心都是纯洁的,都属于你。”

茅九:……

“滚。”

冷漠的推开陆六,茅九把电脑拖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想要触碰键盘。陆六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给冻坏了。不是有火符吗?拿出来烧一烧。”

茅九无语:“你也不怕把电脑烧坏了。”

陆六:“电脑烧坏了总比冻坏手指强。你把火符拿来,我自己来用。”

茅九半信半疑:“你会用?”

陆六:“废话。至少我火候控制的比你好。”

这倒也是。

想起陆六的厨艺,茅九相信陆六能控制好火候。

陆六接过火符,将键盘上阴气凝结的霜驱除干净。如他所言,火候掌控已是炉火纯青,没弄坏电脑。

茅九看了一下网页,点进去一些版块寻找动图。里面确实有许多诡异阴暗的动图,特效做起来还行,只是还行。

里面有些动图是有演示的,演示出来的效果不是太好。

一点都不逼真,非常粗糙。

一眼看上去就很假,特别假。完全提不起兴趣的,跟市面上的一些动图差不多,甚至水平还要再差一些。

连续点开好几个动图,出现的都是这种结果。

茅九拧眉。

气氛有些僵化。

陆六:“要不,我来?”

茅九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把电脑推过去。

陆六一碰电脑,电脑网页就跟换了个界面似的,从五毛特效到真实演员,效果逼真,足以吓死心脏病患者。

茅九抿唇,这玩意儿还搞歧视。等事情解决了非揍一顿不可。

陆六说:“你说徐武他们用的那些动图,就是最开始用的那些,里面不是会出现脏东西吗?会不会都是网页里头的东西友情出演?”

茅九:“应该就是了。”

原本的网页里面的特效那么渣,技术更是烂得不忍卒睹。流出外面的动图也不会真的出现逼真的效果,最开始的拍摄都是在没有脏东西存在的角落所以根本不会拍到脏东西。

所以唯一能解释动图里面为什么会出现人头、断手断脚等诡异的东西只能说明就是网页里的一些东西通过动图出现在镜头前。

老实说,要不是之后将学生引诱到凶宅里面害死了他们。这网页里的东西还是挺敬业的,每一帧动图都要出现一秒钟。跑来跑去,应该给个五星好评。

陆六直接翻到底部,在下面找到了一个公司名称和一个logo。

“查查这个公司名字。”

茅九拿过陆六的手机输入公司名字,很快跳出许多搜索结果。

搜索结果太多,数百条。茅九先点进一个百科介绍,发现这是一家目前仍旧在运营的科技公司,挺大的,业务范围比较广。基本上能抓住科技的小尾巴,与时俱进,所以在残酷的商业和科技竞争中仍旧稳扎如今。

往下滑动,一目十行。陡然有一行字映入眼帘。

上面写着在动图没有在国内流行起来的时候,当时的决策者聘请了一海外留学生回来研究动图装入手机相机的代码。几经波折,后因某些事故最终选择了放弃这个项目。

陆六凑过来看,看完之后说:“查查看是什么事故。”

茅九在上面的搜索栏中加上事故两字,然后出现了许多条搜索结果。按照时间顺序往下翻,发现有一则是讲述该公司旗下一工作室曾发生过大火,烧死了几名员工。

其中之一就是该公司从海外聘请回来研究手机相机动图的海归,被烧死的几名员工都是当时聘请回来的精英,正在研究动图。

据说已经研究出成果了,可惜被一场大火烧毁。

有人揣测是敌对公司放的火,因为当时门口有录像拍摄到敌对公司一个同样负责手机相机动图的工程师进出该工作室。

但那段时间不构成纵火,所以没有定罪。

警方给出的结果是工作室失火与工程师无关。

巧合的是,该公司研究手机相机动图的计划夭折不久,敌对公司就发布了该研究成果。总负责人是那个被怀疑纵火的工程师。

茅九摸着下巴:“真是巧合。六哥,你认识这个工程师吗?”

陆六:“不认识。余宵珲可能认识,找他问问。”

茅九又说道:“六哥,可能事情就像你猜测的那样。”

“嗯?”

“厉鬼是客户,委托里头的东西寻找替身。并送货上门。”

陆六不置可否的侧目。当时的猜测随口一说,突如其来,他也不确定真伪。

“真聪明啊。”

死了都能利用网络做生意,该说不愧是搞科研的,脑子好吗?

“咱先去看看那个工程师,要真是他纵火。那就大概能明白这里面东西的目的。”

******

公车到了,张小道几人都上车。

之前他一直跟梁青盈凑在一块儿说话,梁青盈又是负责这次的小组长。所以其他几人都觉得他是在奉承梁青盈,那几人对他就有些不屑。

其实过来玩游戏的他们都是付了钱的,还是不低的一笔费用。所以他们不会去奉承梁青盈,比较像是顾客,有点端着的心理。

对此,梁青盈也不乐意去把他们当上帝。

刚开始为了当上小组长是挺拼的,放得下面子。接的人一多,碰的场面多就没什么感觉了。即使不用放下面子去哄这些顾客也能安排好事情。

不过张小道倒是想跟他们多聊聊,了解了解情况。

于是他凑过去和他们坐一块儿,从兜里拿出口香糖递给他们,率先露出示好的意思。

他后面坐着俩人,一男一女,似乎是男女朋友。

女的没反应,低头正跟人开黑,正在关键时刻,出口是国骂。

男的抬起头来,吊着眼角,没接口香糖:“不吃这玩意儿。”

当他说完这句话后跟失忆了似的从兜里掏出片口香糖,剥开纸塞嘴里嚼起来。对上张小道的目光,仍旧是吊着眼角的嚣张样儿,说:“进口的。”

张小道抽抽嘴角,当他不认识纸片上写着‘绿箭’那俩大字吗?

男的显然不屑跟张小道说话,嗤了一声带上耳机。

张小道回头,面无表情。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同样都是十八青春少男一枝花。怎么就有人熊得跟什么玩意儿似的,见着就想揍一顿。

他前面是另外两人,都男的。其中一个跟谁都不熟,至始至终都不说话。另一个倒是跟身后两人认识,转过头对着张小道笑了笑。

张小道给他口香糖,他接过然后说:“你别介意,他那口香糖真是进口的。”

国内不是有吗?

不用看张小道表情,这人就知道他心里疑惑:“他姑从国外带回来的。呃……据说比较冰凉?”

看他自己解释的都底气不足,张小道也根本不想在绿箭口香糖还得强调是进口的事上面费心神。总觉得特别蠢。

张小道将这事儿抛到脑后,露出笑问:“我叫张小道。你们都是来玩的?”

那人点头:“你叫我阿旭就行。我们来这儿当然都是来玩的。”

张小道问:“你们……不怕?”

阿旭说:“怕还来玩个屁。”

张小道又说:“听说是真有鬼,那凶宅特别凶。据说以前杀死过人。我有点担心,我们惹到里面的东西。”

阿旭说:“怕什么。我告诉你,我不是不怕鬼,我们几个人都不是真的不怕鬼。要真是威胁到生命,我们不会来玩的。我们就是好奇,找找刺激。这就跟去游乐园一样,哪儿刺激哪儿好玩就去哪玩。游乐园还有设施坏了的时候,不过这种几率很少。我们也不会那么倒霉就遇到这种几率。”

张小道讪讪的笑:“这……不太一样啊。”

阿旭露出嘲讽的笑:“哪不一样啊。我说,你该不会没搞清楚状况吧?”

张小道面对阿旭直勾勾的有些怀疑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然后继续装傻:“什么状况?不就是去凶宅拍鬼吗?我在网络上查了一下,那凶宅很凶,以前害死过人。我不是怕自己有生命危险吗?”

阿旭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竖起大拇指称赞:“哥们,好勇气。你不了解状况居然还敢来玩,真是勇气可嘉。你居然不知道这游戏没有生命危险?要不然我们怎么敢来玩?我们再想玩刺激也不会拿命来玩,又不是傻。”

张小道沉默。

玩鬼神的你们难道不是傻?胆大包天的傻。

阿旭说:“你看到前几次的凶宅拍摄吗?去的人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半点儿都没有。连做噩梦都没有。你知道有次他们组织去哪吗?”

张小道摇头,摆出‘一脸蒙逼’的表情。

“郊区外的一栋鸽子楼,那才是真正的凶楼。荒废了八年,以前死过整整一层楼的人,百来号人。门、地板缝都是红色的,洗不掉。那是血。从来没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之前有个不知死活的灵异类节目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那里。跑去拍摄,最后吓疯了一个,另一个从楼顶上踩空掉下来摔死了。那才叫凶,才刚走那儿,不用进去都恐惧得不敢动。小鱼他们有次组织去玩,全都安然无恙、活着回来了。”

张小道越听越觉得熟悉,那栋鸽子楼不就是上次草鬼养蛊的地方吗?那儿的确是个鬼窟,可那是以前,后来被九哥解决,鬼都投胎去了。当然没事儿了。

要换做以前,没一个走得出来。

阿旭躺回去没事人似的说:“那么一栋凶楼都没事儿,只是一座小房子,能出什么事儿。放宽心吧。”

他说完就没再说了。

张小道做回椅子,若有所思。

梁青盈去买水回来,给了他一瓶水就坐她旁边:“打听出什么来了?”

张小道脸色挺严肃:“你知道他们以前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吗?”

梁青盈打开矿泉水瓶喝了口,闻言:“怎么说?”

张小道把刚才阿旭说的全都复述一遍,但梁青盈暂时没能明白过来:“有什么问题?”

张小道:“问题很大。之前没闹出什么事来,我和九哥都以为是没到时间。现在想想,很有可能他们去的那些地方根本不能算是凶地,所以压根没惹到什么厉鬼来索命。”

梁青盈张大嘴,半晌,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查看群里的聊天记录:“上次是去菜市口,听说那儿以前是斩首的地方。闹过鬼。上上次是去的十字口马路边,还有次是去一个凶宅,听说闹鬼。剩下一次是去郊区外凶楼……”

这些地方好像都是听说。

“但都出过人命啊。”

张小道叹口气说:“郊区外凶楼那儿就不说了,现在都没什么鬼了。菜市口,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再说那里腌臜脏,确实容易聚集鬼魂。可是那里本来就是人气旺盛的地方,就算你们去了拍到鬼只要你们身体健康,意志坚定,他们想害死你们也不容易。十字马路口跟菜市口一个道理,每天车来车往,人气足。剩下那个凶宅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估计也只是谣言,以讹传讹没有什么厉鬼在。或者说有鬼,但不害人。”

梁青盈:“可是……的确都拍到了。”

张小道:“没去这些地方的时候不也拍到了?那些地方有鬼,但也不是什么鬼都害人找替身。我就怕之前也都是陷阱,这回才是真正危险。”

梁青盈:“不会吧……不是这么倒霉吧?”

张小道把自己查到的关于新四胡同114号曾发生过的凶案告知梁青盈,“这才是真的凶,死了那么多人。去的都死了,简直就是毫无顾忌。”

新四胡同114号年代太久远,时间可能要追溯到民国时期。那段时间一直到近现代有几度动乱,每一次动乱都死了不少人。

帝都是中心,每一次动乱都首当其冲。历数过往,属帝都动乱最大,死的人冤假错案也最多。新四胡同114号恐怕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成为凶宅。

再往前一点的资料查找不了,那时的动乱把资料都毁得差不多了。

梁青盈担忧的问:“那怎么办?”

张小道:“到地方看看,见机行事。多注意安全,别分散。”

梁青盈连忙点头。

公车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站口停下来。几个人下车,张小道还听见身后那女的和男的抱怨路途遥远。

他们在公交站口停下,等梁青盈和小鱼联系。过了几分钟之后,有个漂亮可爱的粉色运动套装的女生跑过来找他们。

那女生就是小鱼,看了看人数点头说够。

小鱼跟梁青盈并肩走,身后几人跟上。张小道追上去跟她聊天,然后问怎么这一次那么多人。

小鱼说:“太多人想进来,邪门的地方没那么容易找。就组一块儿了。”

张小道笑着说:“没生命危险吧?”

小鱼忽地就拉下脸,淡淡的扫一眼张小道,似乎很不喜欢提起这个问题。

张小道和梁青盈对视一眼,做出不知所措的样子问:“我说错话了吗?”

小鱼用淡淡的语气说道:“玩这游戏就是寻刺激,你要是怕就别来。现在也可以退出。”转而又埋怨梁青盈:“下次注意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梁青盈赔笑:“小鱼姐,他就是不会说话,你别介意。我下次一定注意。”

张小道赶忙赔笑道歉。

然后一路沉默着走过去,这地儿他前几天才来过。当时远远的看过114号,没走近看。那条胡同附近都空了,走进去都空荡荡的,死寂得可怕,走进去就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小鱼带着几人,远远的看见胡同口也站着五人。他们一块儿汇合,共十二人。沉默着往里头走,原先闹腾的,叽叽喳喳跟来认亲似的那几个人一走进胡同也安静了。

不安的气氛弥漫开来,似乎他们也感觉到心惊肉跳。

往里头沉默着走了十几分钟,到一处四合院门口停下。

小鱼打破了沉寂:“到了。”

第79章

张小道眼皮一跳,心里一个咯噔,只觉深深的不安。

这种感觉十几年来也就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会遇到威胁生命的危险。但因为这种预感而躲过了危险,没料到竟然会在这么一所凶宅里面再次出现这种感觉。

张小道裹足不前,眉头紧皱。

梁青盈低声问他:“怎么不走?”

张小道猛地抬头,说:“我们还是离开吧,别进去。我有不详的预感。”

张小道的表情太严肃,看向114号的眼神里还留有恐惧。梁青盈知道一些天师对危险有提前预感的能力,张小道现在的态度只在一瞬间更变,却也足够令她紧张。

而且,老实说,不止张小道觉得不安。就连她都被胡同里的死寂吓到,心里毛毛的。再看向眼前紧锁大门的114号房,犹如面对一只巨兽,倘若走进去就会被立即吞噬一般。

两人犹豫不决引起了小鱼注意,她高声呼唤:“梁青盈,你们还不过来?”

张小道走过去,直言:“你们都要进去?”

小鱼拉下脸,不悦的说道:“大伙都到门口了,你还想不进去?不是,我说,你要是怕起先就别来。别浪费名额,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玩吗?你一男人还比不过这儿的女孩?行了,到这份上了,你要是退缩。行,现在就离开。反正还没踏进门。”

张小道看向其他人,发现另外有几人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显然也对他临阵退缩的行为感到不满,里面几个男生都对他露出不屑的嗤笑。

张小道说:“你们都不怕?难道你们没感觉到这儿阴气浓烈,很邪门?”

其中有个男孩满不在乎的说道:“就是邪门才来。不邪门还来干嘛?”

“就是。哎,你别浪费时间行不?进,还是不进?”

张小道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们,慢慢冷静下来。扫视一圈,来的几个人都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明知道危险邪门还偏闯进去,真是不知死活。

皱眉,盯着前面的凶宅。九哥说过,身为天师要量力而行,保命最重要。他倒是不太在乎查明凶宅的真相,但现在离开,就等于扔下好几人的性命不管。

他做不出这事儿。

无奈叹气:“我跟你们一块儿进。”

闻言,其余几人觉得没劲儿都收回目光。小鱼则是没好气的嘟囔:“磨磨蹭蹭的,跟娘儿们似的。”

张小道忍住抽她的冲动,这女人真是钻钱眼子去了。骂别人娘儿们,她自己不是?再说了,别人可没像她这样胆大包天。

梁青盈站在他身侧,有些担忧。

张小道说:“没办法,进去看看吧。但愿我的感觉是错的。”

114号凶宅的大门紧锁着,门把上一条粗壮的铁链,一把硕大的钥匙。压根打不开,小鱼倒是有提前准备。她吩咐同行的几个男生到角落里搬出一张梯子搭墙上。

“幸好我早有准备。你们抓紧时间上去。”

十二个人陆续爬上墙,然后将梯子搬上去放里面,顺着梯子爬下去。

张小道一爬上墙直接往下跳,落在草地上,脚踝被野草扎得刺疼,还被刮出几道小口子。草地有些软,泥泞,低头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野草蔓延到小腿肚,很高。

他记得这几天都是大晴天,没有下雨,空气很干燥。

抬头看,天空几乎被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角。原来整个庭院都被一颗大榕树的枝干遮盖住了,铺天盖地的枝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进入庭院,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身后的人落地,有女孩子穿着短裙,腿被野草割伤便在抱怨。有人惊讶的呼喊:“欸,怎么那么黑?”

“是啊,刚在墙外不还看得见人吗?现在只能看见个影子了。”

“能别说那么邪乎吗?吓死人了。”

“管你们看不看得见,赶紧走啦。周围都是野草,刃边太锋利了。我腿肚子都被刮伤好几道口子了。”

“邪乎什么啊?没看头顶上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吗?瞧那边,好大一棵榕树,长这么茂盛得有上百年了吧。快成精了都。咱来的时候都是黄昏了,进来又被榕树遮着,光线透不进来变黑不挺正常?走走,往前面铺石子的道上走,野草地里都是昆虫,说不定还有蛇。”

有个女孩气恼的尖叫:“你干嘛吓人!蛇比鬼可怕多啦。”

几人笑着打打闹闹,离开草地。全都站到石子路上,由小鱼分组安排进去拍摄。

“三人一组,组团进去。里头有主卧、次卧、厕所、客厅和厨房,你们各自选一个进去拍摄。别玩太久,认真拍摄。完了回来这儿会合,听到没?”

稀稀拉拉的应几声,然后全都兴奋的各自跑去组合。梁青盈拒绝了小鱼的邀请,坚定不移的跟随张小道。

小鱼悻悻的招呼其他人,打算回去就撤了梁青盈小组长的位置。

几个人一块儿分组,分到最后只有张小道那组两个人,还差一个。

小鱼皱眉:“还有一个呢?”她四下扫了扫,发现有一组四个人,于是喊道:“你们出来个人,每组三个。”

那四人不动,不想跟张小道一块儿。大约是觉得他太担胆小,不想跟他一组。最后是阿旭出来说:“我跟他们一组吧。”

这才分配好。

阿旭拍拍张小道肩膀:“哥们,别在意。都说了没事儿,邪门又怎样?不害人就行。”

张小道反问:“你怎么知道不害人?”

阿旭说:“要害早就害了,轮得到我们玩这游戏?”

张小道不再说话,阿旭以为把他说服了也就不跟他聊,转而跟梁青盈搭讪。梁青盈哪有心思搭理他,贴着张小道亦步亦趋的。

阿旭见状,还真有些不是滋味。美女怎么看上那么个胆小鬼?难道是脸?

摸摸自己的脸,阿旭觉得自己也是蛮帅的。

撇撇嘴,跟上大部队,那些容易出现鬼的地方都被选走了。唯独剩下客厅,只能留给张小道他们这组了。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照明,张小道他们也不例外。客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墙壁特别白,特别干净,地上却都是灰尘。头顶上的天花板也没有风扇空调之类的东西,只在正中央有块凹凸斑驳块状物,像是曾经装着什么东西后来拆走了。

阿旭觉得没意思,客厅空空的能有什么东西在。好玩刺激的地方都被抢走了。晃来晃去,就走到站定不动的张小道那儿去,顺着灯光往头顶上看,上头是斑驳块状物,仔细看还能看到陷在水泥墙上的线条状。

“那是什么?”

张小道说:“电线。”

梁青盈也凑过来问:“这地方有问题?”

阿旭连忙接话:“有什么问题啊,空荡荡的。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梁青盈沉默,不理睬阿旭。

张小道说:“上面以前死过人。”

阿旭和梁青盈齐齐向后跳了一大步,远离那块地。张小道回头不解的看着他俩,两人讪讪的笑。

张小道抿唇:“上面没挂着东西。”

阿旭向前走了一小步,甩着胳膊打哈哈:“是嘛?我知道,看得见。我就觉得这儿空气好。”

张小道:“……”

梁青盈大着胆子问:“怎、怎么回事?”

阿旭也跟着竖起耳朵听。

张小道说:“以前有个女生被吓死,然后吊在上面。”

阿旭抬头往上看,肩膀一缩。脑海中浮现恐怖的画面想象,吊死的女人穿着裙子,脖子早就被勒断了。舌头伸到胸前,异常狰狞。猛然就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浑身抖了抖,差点被自己的想象吓尿。梁青盈投来目光,阿旭立刻嘴硬:“别说笑了,上面是天花板又不是横梁,怎么吊死人?”

张小道竖起手指指着上面,说:“以前有电风扇,后来被当成证物拆了。”

阿旭低咒:“靠,老子怎么看不出来你蔫坏啊。合着之前全都装羊崽子。”

梁青盈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瞥一眼天花板上面,问:“那……在吗?上面有东西?”

张小道:“没有。”

梁青盈:那您怎么一进来就把手机灯光往上头照还一直盯着,动都没动一下?

张小道叹口气:“没有才最奇怪。”

梁青盈和阿旭不明所以。

张小道说:“当时那女生死的不正常,被吓死的。然后被吊在上面,地下都是灰尘,没有一个脚印。这种情况,属于枉死,或者说可能是被当成替身。魂魄应该还在的。”

不止被吊死的,还有后来搬进来的那家人,后来又死了的三个。还有之前害死女生和那家人的,存在于114号凶宅里面的东西。

可是这里很干净,特别干净,什么都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有,却也处处透着诡异。他在门口就感觉到的心口不安,从进来之后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烈。

张小道移动手机,照在墙壁上、地板上还有角落里:“你们看,看出什么区别了?”

两人随着光亮看过去,起先没反应过来。看着看着,梁青盈恍然大悟,然后面带惊恐。

张小道说:“看出来了?特别干净对不对?”

阿旭后知后觉的说:“墙壁是挺干净,但是地板上都是灰尘啊。不能说特别干——”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噤声。

张小道意味深长的说:“墙壁、墙角都很干净,地板上却全都是灰尘。不合常理对不对?114号凶宅空了十来年,没人居住没人打扫,按理来说,墙壁、墙角都得结厚厚一层灰尘和蜘蛛丝。”

阿旭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背后一阵毛毛的。他干巴巴的笑道:“这就是邪门啊。正好咱们可以拍摄,挺好的。”

他嘴上说着挺好,手却没动。

张小道瞥他一眼,收回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榕树上。

梁青盈说:“邪门诡异,但是没有凶灵厉鬼——它们去哪了?”

张小道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不过他突然问:“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有看到那棵大榕树吗?”

梁青盈和阿旭看过去,窗外隐约可见那颗老榕树的大枝干,粗壮浓黑,枝桠遮天盖地。

阿旭说:“当然有看到。那么巨大的榕树,枝桠肯定伸出墙外了。你不是说十来年没人住114号凶宅吗?那不就说明十来年都没人修理老榕树枝桠?怪不得遮天盖地,一进来天色都暗了。”

张小道:“你确定你真的在外面有看到这株榕树?”

阿旭肯定的点头。

此时梁青盈惨白着脸色讷讷的说:“没有。”

阿旭猛地转头,夸张的说:“不是吧。那么大一棵榕树你都没看见?”

梁青盈:“如果你看见了,为什么当时毫无感觉?那么大一棵榕树,在帝都都很少见。再说了,这么大一棵榕树长在胡同里,城市记者都要来报道了。”

闻言,阿旭开始回想。越想越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的确如梁青盈所说,如果在外面看见这么大一株榕树肯定要惊叹一番。毕竟帝都真的很少看到这么大一株榕树,遮天蔽日,该有上百年树龄了。

但他的记忆里却对此很习以为常,仿佛就是那么一棵榕树,就杵在那儿,理所当然。

不仅是在外面,进到里面真正看见那棵榕树,感觉它的巨大苍老也毫无反应,理所当然。如果说单他自己有这感觉还好,一同前来的人都对那棵榕树习以为常,明明看得到,明明嘴里也谈到了,但就跟拿着碗吃饭一样寻常。

再仔细回想在外面看到这所凶宅的时候,那种‘看到榕树’的印象和画面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么一想,便觉毛骨悚然。

不仅诧异的询问:“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再看向那棵老榕树竟觉老榕树诡异而可怕,人体自身自然而然产生的莫名的危机感,想要尽快逃离的感觉。

“好……好可怕。”

突然就变得很可怕。

好像之前视若无睹,眼睛都被迷障蒙住了一样。一旦揭开,那些恐惧和不详奔涌波涛般席卷全身。

阿旭抱着双臂,紧张又兴奋的询问张小道和梁青盈:“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天师?就是倩女幽魂里面的燕赤霞,一眉道人里的英叔?”

张小道很干脆的跟他说:“如果真的有厉鬼凶灵追杀我们,我没法反杀回去。可能我也会遭殃。”

阿旭目瞪口呆:“不是……不是天师么……”

张小道不想跟他解释一流天师和三流天师的区别,面无表情的瞅着他:“我不是跟你们说别进来了吗?这儿危险。”

阿旭咕哝着:“可能真的没危险,就是有点邪门……”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有些不确定,因为现在莫名而来的恐惧令他的胳膊肘起了一颗颗小疙瘩。

张小道回身朝着门口走去,梁青盈和阿旭赶紧询问:“你去哪?”

“去看看榕树。”

梁青盈连忙跟上去,阿旭还犹豫着。他总觉得比起房子里,那棵老榕树才是最可怕的。

外面传来张小道的声音:“梁青盈,你别跟过来。待里面。”

梁青盈没法儿,就又回去了。

两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纷纷贴着墙根儿站,远离天花板吊死人的那块地方。

此时,小鱼他们从主卧、次卧、厨房和浴室等地陆续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不是太好,尤其是小鱼,黑着脸,压抑着怒气一般。

他们都沉默着,阿旭跑过去问他同伴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在在里面拍到东西。

他朋友凶着脸说:“没有。什么都没有。拍半天连个鬼影都没出现,都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与此同时,类似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小鱼黑着脸,忍住怒气,似乎也没料到是这种情况。她说:“这地方是群里有人甩过来链接,单独私聊甩给我的。我明明看了,的确就是凶宅。”

有人嘲讽的哼了声:“死过人就叫凶宅了?也对,凑合算数嘛。我说呢,怎么那么多人过来。十几个人,一窝蜂挤过来,什么鬼都吓跑了。还不是贪钱。”

“就是。要是找不着凶地,就退钱。出那么多钱结果什么都没拍到。”

……

众人议论纷纷。

小鱼不想退钱,眼角忽地瞥到窗外的老榕树,脱口而出一句话:“那里不是还没拍吗?”

众人看向老榕树,有些犹疑。

小鱼虽然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到,却还是咬咬牙说:“去那儿拍。要是还没拍到,我就退钱。”

她查了那么多资料,明明就非常确定114号是个远近闻名的凶宅,怎么可能半只鬼都没有?

“那走呗。大伙儿去拍个照。”

梁青盈拦住他们:“不行。那地方邪门得很,不能去。”

小鱼突然爆发,凶狠的推开梁青盈:“是不是你发的链接?是不是你搞的鬼?见不得我好是吧?招来个奇奇怪怪的人,从接头就一直说不行不能阻止我们进来玩。现在又拦住不给拍,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梁青盈瞪大双眼:“我没有。不是我。”

小鱼没有打算放过梁青盈,不管是不是她。此时最好把身后那群人的怒火转移,把自己摘干净。要是影响了之后的生意就坏了。

“装无辜?要不然你说说其他人都兴致勃勃来拍东西,就你一个人总是在阻止其他人。之前每一次组织,没有你的时候都很成功。怎么你一来就什么都没拍到?还有你带来的那个人,哪儿呢?躲哪儿呢?”

她这么一撒泼,倒真让身后的人怀疑起梁青盈了。

梁青盈气得脸都涨红了,“拍东西拍东西,你们知道自己在干嘛吗?你们在拍鬼!厉鬼!那些邪门的东西你们都敢碰,还当自己不会被怎样。要真是惹到那些东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知天高地厚,鬼神之事也敢亵玩。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玩这什么死亡动图?就你一个人知道网址?就你们玩得疯?早就有人玩了!不知死活惹到那些东西,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房内一阵安静,只剩下梁青盈气急的喘息声。良久,梁青盈发现除了阿旭之外其余人都冷冷的盯着她,尤其是小鱼。

小鱼带着嘲讽的笑:“原来是来抢生意啊。”她嗤嗤的嘲讽着梁青盈,而后转头说:“别理她,咱去拍。拍完没有,我立刻还钱。”

其余的人觉得来都来了,要是什么都没拍到就太可惜了。何况拍不到还能退钱,无所谓啦。

于是就都随着小鱼出去拍,全都聚集在老榕树下。

梁青盈远远的看着他们,陡然发现她自己似乎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清晰的看到老榕树的全貌。印象中只有巨大的树干和遮天蔽日的枝桠。

仿佛那棵老榕树近在咫尺,其实远得没能看清。

除了她自己、阿旭和张小道不在人群里面剩下九个人站在密密麻麻的榕树根枝底下,身后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老榕树好像高高在上,盯着底下渺小的猎物。

阴森恐怖,巨大的树妖。

那个瞬间,梁青盈只想到这些。

但是,等等。

“张小道人呢?”

本来那些人正要拍摄动图,但是有个男生突然间说道:“拍摄动图太长时间了,不如先拍张照。听说,照片是可以拍到某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这个附议得到了除小鱼之外的人的同意。

但是谁都不肯去拍摄,于是阿旭走过去说他来。

九个人站定在榕树底下,齐齐摆出姿势和微笑。

咔嚓——

拍完后,阿旭顺便看照片。只瞥了一眼,浑身僵硬,手机摔在地上。额上冒着冷汗,脸上布满恐惧。猛然抬头盯着老榕树,踉跄后退几步。

他的反应太大,让人摸不着头脑。

梁青盈却知道他是拍到了什么东西,立刻跑过去捡起手机查看。手机摔草地上,没坏。

点开,滑动,解锁。照片映入眼帘,只见——

榕树底下,九个人面色惨白,额绕黑气,笑得阴森僵硬。他们的身后头顶上的榕树枝桠,上面吊着几十具尸体,咆哮着狂乱的想要攀爬到九个人身上。地上也有半截残肢在扭动,目标都是九个活人。

那些尸体无一例外的身上都插着一根管子,那是苍褐色的树根。

树根朝着九个人蔓延,有一根伸到了镜头前,目标是拍照的阿旭。

第80章

梁青盈脸色煞白,瞪着手机屏幕久久无言。突然鬼使神差的,大拇指划回拍摄屏幕,举起手向着前面九个人的方向拍摄。

镜头里的九个人变成了拍出来的照片里的恐怖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吊在树枝上的厉鬼和枝条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她把目光从镜头里移开,看过去。九个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小鱼朝着梁青盈喊:“拍好了没?阿旭搞什么鬼,怎么跑了?”

喊完之后她揉了揉脖子,嘟嚷着:“怎么觉得脖子有点酸。”

梁青盈咽了咽口水,重新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然后发现小鱼的脖子上趴着一只血红色的东西。

那是个女人,穿着碎花睡裙,披散着头发。脖子朝着一个角度倾斜着,四肢有些扭曲,总觉得怪怪的。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猛地仰头,全是白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方向,通过屏幕就像是直接盯着她看。

梁青盈短促的尖叫了一声,很快就扼止住了。她怕被发现自己已经发现那些东西了,所以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

她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脸皮颤抖又极尽克制导致有些扭曲僵硬。死死的咬着唇,瞳孔紧缩的盯着屏幕。被吓得几乎没办法挪开目光。

她看见趴在小鱼脖子上的那只女鬼的头猛地耷拉下来,像是脖子突然断了一样。然后她发现女鬼的脖子是真的断了,女鬼的正脸起先是背对着她的。她看见的披散着的浓黑的长发是因为看到的就是女鬼的后脑勺。

后来察觉到梁青盈在看她,整颗头往后仰,等于说脖子往后倒了一百八十度。这种动作只有脖子断了才可能做到,然后她就看见脖子那处整齐的切口,像是被菜刀切出来的切口。头和身体只有脖颈处一层层薄薄的皮连着,要掉不掉的。

脖子那处还能看见里面的喉管、骨头,大量的血汩汩的流出来,浸湿了一头长长的黑发。令人分辨不出到底是血浸黑了头发还是夜色缘故。

血顺着女鬼的头发往下滑,低落在小鱼的衣服上,染红了衣服。她倒下头的时候,血喷出来,溅到旁边人的脸上,有的流进小鱼的脖子里。

小鱼觉得不舒服,摸了摸脖子。当然没有摸到什么。

梁青盈突然想起张小道之前跟她说过的,这所房子里以前发生过的凶杀案。有个女人砍死了家人,又砍死了自己。用的工具是菜刀,砍死自己的部位是脖子。

她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放下手机,但手抖得厉害。女鬼猛地蹿上来,靠近屏幕仿佛一下子就冲到她面前。梁青盈被吓到立刻把手机扔出去,阿旭迅速回神抢过手机,僵硬的笑道:“拍完了,什么都没有啊。我说你们,时间都那么晚了还不回去不怕你们爸妈找啊。”

榕树下的九个人闻言不满,掏出手机一看,惨叫:“快十二点了,我还没回去会被我爸妈骂死的啊。”

这话引来众人共鸣,立刻都想着要走。临走时不忘要小鱼把钱还回去。

小鱼铁青着脸,问阿旭:“真的没有拍到什么?”

阿旭装作不耐烦,像个小混混似的抖着脚,颤抖的手插进口袋里说:“没就是没。记得赔钱,老子不想陪你们玩了。回去做作业,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明天数学作业,老妖婆的课。”

老妖婆是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身兼几个班的数学老师,严苛残酷冷血,深为学生恐惧。来这里的多半是同一个学校的人,深知老妖婆的可怕,于是一个个缩着脖子到墙边找梯子。

小鱼还不依不挠,非要阿旭把手机给她看照片。

阿旭不肯给,“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手机是老子小老婆,你想摸想看没那么容易。”

小鱼还想纠缠,其他人没时间陪她纠缠,都嚷嚷着朝墙根走。

阿旭拉着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梁青盈走,两个相互搀扶着,都明白对方镇定外表下的恐惧和颤抖。

小鱼走在最后,脸色阴沉。垂眸时看到两人腿有些颤抖,狐疑的看着两人背影,回想之前两人的表现。在拍照的时候似乎都受到了惊吓,阿旭掉了手机。

那样子不像失手,倒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后来梁青盈也发出短促的尖叫,应该也是被什么给吓到了。

小鱼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两人隐瞒了什么。

梁青盈装作自然的走着,低声说道:“张小道呢?”

阿旭:“不知道,他刚不是走出来了?我没看见,你也没?”

梁青盈:“没。”

阿旭:“会不会提前走了?”

梁青盈:“不可能。张小道什么人我看得出,至少冲他是九师叔徒弟这一点我就信他绝不会抛弃下我们先逃了。”

阿旭:九师叔又是谁?

梁青盈忧心忡忡:“怎么办?该不会是被……了吧?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阿旭忍不住说:“就算找到他又怎么样?我们都是普通人,还是学生,留下来也是送死。还不如出去联系人来救他。”

梁青盈知道最理智有效的方法是这样没错,但感情上放不下。她不像阿旭什么都不了解,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学生自己送死,张小道出于正义才来。

刚才在外面他就察觉到危险不想进来,因为其他人作死他又没办法见死不救才进来。结果最后他们都离开了,只有张小道留下来,她良心不安。

阿旭见梁青盈如此担心张小道,心里有些酸酸的。于是吐槽:“呵呵,我们还不一定能离开。”

梁青盈:“……”

阿旭自觉说错话,道歉,然后安慰她说:“你不是说他是天师吗?也许他没事。”说完这句太又想起之前张小道说的,要是真遇到什么东西他也打不过。跟他们一样大概都会死。于是又说道:“他是天师,身上应该会有保命的东西,没事的。出去后咱立刻报警。”

梁青盈: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是报警?

前面几个人在找梯子,一时之间找不着。便互相埋怨:“你把梯子放哪儿了你还不知道?”

另一个立即反驳:“放屁!梯子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是谁?你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我是最后一个下来可压根就没动过梯子。”

“靠,谁他妈动的梯子?出来!”

梁青盈和阿旭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不祥的预感。

阿旭:“我有不详的预感——”

梁青盈赶紧打断他:“闭嘴,别说话谢谢。”

那边找不到梯子于是商量着搭个人梯出来,倒还算绅士,让女孩子先通过。

这边小鱼见梁青盈和阿旭注意力都没放在自己身上,于是冲过去猛地将阿旭手中的手机抢过来然后跑到一群男孩后面。

阿旭见状,愤怒不已:“你他妈神经病抢别人东西!”

冲过去想要抢回来,不过被几个男生拦住。

也不知道小鱼跟几个男生说了什么,竟让几个男生都突然帮着小鱼,其中一个还是阿旭的好友。小鱼躲在几个男生背后冷睨着阿旭和梁青盈道:“你俩跟那个张小道都是一伙的吧?合着都是来抢我生意的,肯定是拍到东西了吧。早在榕树下的时候我就看你们俩神色不对,我跟几个人商量着骗骗你们。结果你们真如我所料不肯交出手机,哼!当我小鱼白痴?”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翻出照片墙来看,扫了一眼立刻顿住。揉了揉眼睛凑到眼前看立刻被吓得尖叫扔掉手机。

梁青盈和阿旭各自脸色一变,却来不及阻止。

小鱼的反应引起其他人注意,手机刚好扔到一个男士脚下。男生捡起来一看:“我艹!”跟沾了瘟疫似的扔掉手机。

手机落在旁边女生手中,女生一见,正好看见自己在照片中笑容阴森恐怖头顶上吊着一只断手,断手处的鲜血落在鼻子上的画面。

她记得当时感觉到鼻子有些痒就挠了挠。

女生也尖叫着扔掉手机,轮完一番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知道之后还反应颇大,被吓得够呛。

梁青盈呆住了,喃喃自语:“惨了完了。我们引起那些东西注意了。咱俩好不容易克制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结果被一群蠢货害了。”

阿旭瞪大眼睛,侧过头:“不会吧。也许它们听不见。”

梁青盈:“听得见。他们全都听得见,但是不能被它们发现我们听得见看得见它们,否则要被上身占据身体。我现在看不见,但我仿佛能想象背后是什么情景了。”

纵使她不是天师大师但对灵异事件的爱好使她知道,一旦看见鬼最好当作没看到,否则要被抓走。

阿旭想笑,嘴角扯了半天没能笑成功。

两人背部都僵硬着,生理反应般的背脊一阵酥软,不是销魂的酥软,就是恐惧造成的酥软。方法身后站着一排厉鬼,血淋淋的,丑陋的,腐烂的可怕的厉鬼。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然后被当成替身或是容器,助它们重新回到阳间。

小鱼等人看到了照片中拍出来的自己,各自陷入恐惧。但是小鱼还是僵硬着笑脸说:“都、都是假的,动图嘛。”

有人恐惧的指出:“这不是动图。”

是啊,这不是动图。这是拍出来的照片。

众人一时之间沉默。

小鱼颤抖着说:“不会害我们的。之前、不就是要来拍这些东西的吗?现在拍出来了,你们不高兴?”

有个女孩哭出来:“我之前都以为是特效,我根本不相信有鬼。我只是想逞勇,回去班上炫耀。”

“我、我也是啊……”

很显然,在座的人其实都不是真的相信有鬼。那些拍出来的动图他们都以为是特效制造出来的,所以才肆无忌惮的跑来玩。

他们都以为小鱼是骗子,这些凶宅鬼屋探险其实就跟去鬼屋玩差不多。要不然之前去玩的人怎么都没事?

就是因为看到他们没事所以才敢来玩啊。不然谁会来?

梁青盈听完无语。

这些人,够无聊的。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闲心去计较这些,只是上前询问:“梯子呢?不管怎样,赶紧先离开。”

看照片里那些东西的架势就不是会让他们安然无恙离开的样子,现在但愿他们能顺利离开这座凶宅。就像之前苏武那次,最开始还有几天可活。

只要有几天时间就行,她可以去找九师叔救命。

梁青盈力持冷静:“梯子在哪儿?”

“梯子在哪儿?快点搬出来,别藏了。”

“快,梯子。快搬出来。”

“好,梯子。梯……梯子不见了。”

“什么意思?梯子不是藏角落里吗?谁搬走梯子?”

“没有啊。根本就没有谁可以搬走梯子,刚才我们都在一起,谁都没有离开过。”

照片里拍到的东西吓坏了他们,现在梯子又不见了。简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有几个女孩子忍不住哭出来,嚷着想回家。

小鱼突然说道:“梁青盈,你带来的那个人呢?他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他把梯子搬走了?是不是他先跑了,也把梯子带走了?”

梁青盈愤怒的责问:“你胡说什么?”

小鱼:“那不然他在哪?”

梁青盈说不出来,她也不知道张小道跑儿去了。但她仍坚持:“张小道不会跑的。绝对不是他把梯子带走。”

小鱼不信,鼓动众人。众人也开始怀疑张小道,对梁青盈充满敌意,将恐惧全都转化成了敌意,针对梁青盈。

阿旭冲到梁青盈前面,挡住她冲着前面的人怒吼:“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一开始不就是你们把梯子藏起来,现在梯子不见了就知道推卸责任。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男生蹲下去,女生踩上肩膀先爬出去。”

众人虽怒,但也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么邪门恐怖的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正当他们想蹲下去的时候,有个女生突然指着老榕树的方向说:“你们看,梯子在那里。”

众人回头,看到老榕树硕大的树杈中间横放着一张梯子。

“谁、谁去拿?”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

谁都不想去拿。

刚才那张照片里,榕树树杈底下吊满了可怕的尸体,还有那些伸过来的根枝。此刻在他们眼里,那棵老榕树就是一棵成精的树妖。

谁知道那些吊死在树下的尸体是不是被树枝吸血吸干的。

“我们还是按照之前那样踩着肩膀上去吧。”

“我、我同意。”

“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

“鬼啊!”

“鬼在哪?”

“小娜,你鬼叫什么?”

名字叫小娜的女生含着泪:“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我们都看得见梯子?”

看见梯子有什么好稀奇的,长着眼睛都看得到——不对。他们明明互相看着站在身侧的人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离得远一点的东西完全不能看见。为什么只有榕树下的梯子全都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一阵阴风吹过来,几个年轻人二话不说,上前蹲下。女生也不敢多说连忙踩着他们肩膀上去,小鱼是速度最快的一个。

梁青盈在犹豫,阿旭走过去蹲下让她踩着自己上去。

梁青盈说:“我很担心张小道。”

阿旭:“先担心自己吧。快点,我把晚了就——”

“啊——”

阿旭差点就怒骂,又是怎么了成天尖叫。

下一刻,就是两三声划破天际的尖叫。眼角处掠过几抹影子。然后是这些影子重重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和痛苦的呻吟,躺倒在地上动弹不了。

梁青盈和阿旭迅速转头,几个人跑过去扶起三个女生,问她们怎么了。

她们忍着痛说:“有东西,有东西缠着脚。”

他们拿出手机照过去,发现她们的脚腕都被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树藤缠着。那些树藤仿佛是活的一般,还在不停的收缩,勒出一条很深的痕迹。

三个女生痛呼,脸色痛苦苍白,额上冒出冷汗。

梁青盈赶紧拽着树藤:“把树藤拔出来。”

其他人听话的抓住树藤拔出来,树藤力量过于强大,即使两个男生一起用力拔树藤也没用。反而使树藤缠绕得更紧,再那么下去,被缠住的脚踝附近的肉都会坏死。严重的就连踝骨都会被绞碎。

“拽、拽不动。”

阿旭喘着气:“怎么办?”

梁青盈也没办法,突然想到什么。上手摸着阿旭的身体,给他急的,跟黄花大闺女似的掩着自己身体。

梁青盈懒得理他,直接掰开他的手,从他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然后一把将人推开。凑到树藤那儿点火烧,果然奏效。

树藤蜷缩着,害怕火。

梁青盈抬头:“火有用。把打火机拿出来,快。”

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学会抽烟了,兜里都放着打火机,闻言赶紧掏出来点燃。

烧了一会儿,树藤开始松开、退缩。

梁青盈扫了一眼,差点没拿稳打火机。鸡皮疙瘩从耳朵处蔓延到胳膊,半天没能下去。

旁边几个看清状况的,直接骂了句:“艹!”

原是树藤退开,便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茎须,那些茎须死死的扎进女生的脚腕里吸血。一松开,露出一圈的红口子,周围的皮肤都因为缺血而苍白皱缩。

怪不得拔不出这些树藤,都扎进人脚腕血管里的还拔得出来?一旦强行拔出来恐怕也会扯坏血管,使之失血。即使及时得救,脚也会坏死。

如果没有及时驱除树藤,这些树藤就会贪婪的吸干人血。

面前这颗老榕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人心里都浮现这疑问,但谁也没问出来。感觉问出来会压垮了他们一样。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几个人蹲在草地上没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被困在这儿出不去了。

梯子在老榕树那儿,有人爬出去就会被卷住脚腕吸干血而死。

小娜忍不住呜咽:“我们会死吗?我好怕,怎么办?我后悔了……”

只有她一个人后悔吗?其他人也后悔啊。

此时,有一根树藤沿着草丛,快速又前无声息的向前移动,如狡猾剧毒的蛇一般。

几个人都沉浸在凝重和担忧中,没有注意到那根树藤。倒是阿旭,眼角瞥见一旁的草丛有些响动,奇怪之下侧头看过去。猛地大呼朝着小鱼:“小心!”

原来那根树藤的目标是小鱼,小鱼转头看过去,瞳孔紧缩,倒映着突然窜过来的树藤,树藤底下密密麻麻仿佛触须的茎须。

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爆发出一股巨力将距离最近的一个人拽到面前,挡住自己。

那男生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柔柔弱弱的小鱼拖过去当挡箭牌,一时没能躲过。又恰好树藤速度非常快。缠绕上男生的身体就要拖着他跑。

阿旭和其余几个男生没时间责怪小鱼,连忙拽住男生。但是树藤有巨力,几个人都被拽得朝前一步。梁青盈、小娜和另一个女生顾不得脚踝痛,爬过去帮忙。

倒是小鱼,害怕得直倒退。瞪着他们,偷偷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逃跑。她知道屋里头还有一张椅子,搬出来踩上去就可以爬出去了。

趁着这会儿有这群人拖着老榕树的视线,她可以顺利逃走。

其余人都没注意小鱼离开,而是全神贯注的抓着男生。男生惊恐的大喊:“救我!快救我!”

梁青盈他们想拿出打火机,但是根本托不住男生,更别说是拿出打火机来了。

两个脚踝受伤的女生很快就倒下去,拖不住男生。然后是梁青盈,接着是一个男生松手、两个……阿旭和男生猛地被拖着向前,突出来的石块磕到阿旭的麻筋,控制不住的松开手。

男生惊恐的痛哭着,被拖到半空,几近窒息。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破空而来之声——

“雷火急召,急急如律令!敕!”

黄色符咒贴上树藤,火焰瞬间蔓延,跟燃上汽油似的。树藤跟被烫手似的猛然收回,与此同时,数十根树藤齐齐破空而来,一个身影立在男生面前。

挥手扔上数十张黄符,紧紧贴着树藤:“雷火急召,急急如律令!敕!”

火焰腾空,照亮了老榕树的树干,众人倒抽口气,看清树干的模样已有人的五官,极为恐怖。

梁青盈看到那个身影,一喜:“张小道!”

张小道弯腰架起男生回头就跑,边跑边冲着他们喊:“回屋里躲着,快!”

梁青盈和阿旭连忙起身,架着脚踝受伤的两个女生跟着跑进屋里:“听张小道的话,快回屋里躲着。”

不用他们提醒,光是看见张小道露出那一手,他们已经把张小道当成救命草看待了。跑进屋里后,张小道扔下男生,回头关门:“快,门窗全都关紧。任何口子都别露出来。就算是通风口、地下水口都找东西封住。外面的老榕树树藤只要有口子就能钻进来,一被它缠住,就会被吸干血死掉。”

其余人闻言,连忙跑去把门窗全都关了。天花板上的通道、厕所和厨房的排风口、地下水口,凡是和外界连通或是口子的全都封得严严实实。

只不过是一瞬,等外面的黄符燃烧完之后,无数的树藤,铺天盖地的缠绕过来,有些细细的根须甚至想要沿着窗户缝隙钻进来。

张小道说:“掐掉。有剪刀就剪掉。”

老实说,这些根须跟活着的虫子一样扭动,极其可怕。但是如果不掐掉又会被钻进来,于是男生和女生都忍着恶心把这些根须全都掐掉。

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几个人手臂累的酸痛,手指间都是红肿的。那些东西才退出去,又过了一会儿,缠绕着房子的树藤才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此时,一个女生抬头看见窗外,然后啊的一声尖叫。

其余人都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女生捂着嘴巴,颤抖的抬手指着外面。

众人看过去,倒抽口凉气。有几人受不了的当场吐出来。

只见外面站着一具干瘪瘪的尸体,浑身血都被吸干了。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这具尸体站在一张凳子上,看样子是准备要爬出墙,可惜被铺天盖地的树藤缠住全身,瞬间吸干血。

阿旭沉默良久说:“说起来,小鱼没有进来吧。”

梁青盈说:“刚刚关门关窗的时候,似乎有听到惨叫声。”

众人沉默,心情沉重。

并非可惜小鱼,毕竟如果她不是自私的拽着一个男生挡在她面前。然后又在众人齐心协力救人的时候偷偷逃跑,恐怕也不会死。

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

只是有个人前一秒活生生的,下一秒就死在他们面前,还死得那么惨那么恐怖。他们,怕了。

第81章

众人陷入一阵萎靡安静的气氛中,沮丧和不安蔓延在屋子中。

梁青盈往后退几步,突然想起身后的张小道。张小道倚靠在窗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快走几步,到张小道面前。

张小道抬头:“有事?”

梁青盈踌躇了会儿,说道:“张小道,你刚才怎么不见了?你没事吧?”

张小道摇摇头:“没事。我出去时隐藏踪迹靠近那棵树,我想知道看看树是什么。邪门得很。”

梁青盈问:“那是什么?树妖吗?”

应该也是能猜到的,死了那么多人,全都是有根树藤戳进那些尸体的身体里。而且还会袭击人,树藤下面的茎须能够透过皮肤表面深深扎进血管里吸干人血。不就像是倩女幽魂里面的千年树妖?

张小道有些迟疑:“我并不是很能确定。我那时候跑上去,爬到树干上。树干中间是空的,有个大洞,洞里都是尸体。层层堆叠着,背部插着一根树藤。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我想下去看看是什么东西,总觉得那东西很危险,但是如果能确定是什么东西的话就能逃走也不一定。”

梁青盈忍不住问:“那看到是什么东西了吗?”

张小道摇头:“没看到。我刚往下走没多远,底下的尸体就跟活了过来一样纷纷往外面爬。我被缠住,最后没办法才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你们被袭击了,幸好九哥之前让我画的符还让我带在身上,要不然就没办法了。”

之前九哥一直逼着他画符,冷嘲热讽,极其严厉。旁人学道,照那般画符的速度和灵气早该被夸赞,唯独茅九总是不满意。

现在他才明白,身为天师,就是会遇到很多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道术差一点,立刻死无葬身之地。那些东西,是鬼,不是人。它们没有感情,绝不会手下留情。多一分道术就能多一分保障。

梁青盈沮丧的说:“那就是没办法了?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张小道抿唇:“也不是没有。”

这话一出,一旁一直默默偷听的众人立刻围上来,虽然不敢主动问些什么都但渴望的盯着张小道看。

张小道说:“我觉得那棵树的树中心有东西,那东西很重要。我感觉得到,如果杀了那东西,我们就可以安全的逃出去。”

阿旭当即问:“谁去杀里面的怪物?”

众人沉默,他们都是普通人。即使自告奋勇那也是送人头而已。

张小道说:“我去。不过我需要有人掩护。”

梁青盈当即明白:“外面铺天盖地的树藤,我们这儿一有动静,树藤就会铺过来。影响你。”

阿旭拍着胸脯说道:“不用担心,我们几个人都会帮助你吸引树藤。”

其余八个人只有两三个露出为难恐惧之色,都是刚才被树藤袭击或是看到树藤袭击人的,内心感到了恐惧。

再想想死去的小鱼,太可怕了。

不过内心恐惧,他们也知道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张小道。所以都随着阿旭向张小道保证。

其中有个男生踌躇了会儿,还是厚着脸皮询问张小道有没有能保护他们的武器或是像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黄符。

张小道很遗憾的告诉他没有,他叹口气:“我本来只是打算来探查,并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你们在外面的时候明明也能感觉到不安,我也劝过你们别进来。你们还是进来了。我东西和装备都没带。而且……”

犹豫了会儿,他还是说道:“即使我带了,也可能救不了你们。”

他目前压根就没有装备,天师界中徒弟的装备一般都是由师父赠予。他都还没有正式拜师,怎么可能会有装备?

即使有装备,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应该留在外面,不陪着他们进来作死。这不是见死不救,至少他在外面是安全的,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求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寸步维艰。

张小道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心里一个咯噔,全都紧张起来。

张小道又说:“尽力而为吧。而且我不是想让你们去吸引树藤的注意。树藤拥有怪力,而且像吸血虫一样可怕。最重要的是它无孔不入,灵活无比。除非你们比它更灵活,否则一出现就被吸干鲜血。不过它并非是万能的,第一点它怕火。你们找点易燃的棉布,等它出现的时候挡在面前就好,跑到墙角那边。现在那边有张椅子,容易爬上墙。跑过去之后把周围的草点燃,形成屏障。速度要快,而且最好手上拿着棍子之类的东西。在房间里找找,应该能找到。让你们手里拿着东西不是为了和树藤打架,而是为了保证自己在行尸手里活下来。”

众人猛然跳开,纷纷炸了。

“行尸?怎么会有行尸?”

“怎么回事?不是只有树藤和树妖吗?怎么跑出行尸了?”

“树藤、树妖和行尸,我们还有可能活着离开吗?根本不可能吧。”

“行尸在哪?”

“你们还记得阿旭手机里拍到的照片吗?里面就有很多尸体,他们身上都插着一根树藤,会不会就是行尸?受到树妖控制的行尸。”

“别说了,我怕。”

崩溃了的是个女孩,她蹲在地上抱着头边哭边懊悔。她刚刚就被树藤袭击了,惊魂未定又要面临更加恐惧可怕的事实,到现在才崩溃还算好的。

女孩的崩溃加速了在场人的恐惧,阿旭有些愤怒:“都还没死呢!怕什么?现在不是有机会可以活着逃出去吗?张天师在呢!要不是他,我们刚刚全都死了,就跟小鱼一样。要相信张天师,他就是谦虚。”

张小道瞟一眼阿旭,沉默不说话。

算了。反正现在说实话,反而令在场的人完全没有信心逃出去。

闻言,众人抬头希冀的望着张小道。

张小道模糊的 ‘嗯’了一声,算是认答。

众人于是重振信心。不管信不信张小道,他们都必须信。

梁青盈悄悄靠过去问张小道:“不能联系九师叔吗?”

张小道说:“手机没信号。你看看你的,应该也没有。”

梁青盈不用看都知道没有,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都看过手机了。打电话报警,没信号。

要不然也不会崩溃得这么快。

但是她知道道家法术神秘,他们似乎可以通过某种符咒取得联系,而不必电话联系。

张小道有些诧异的扫了一眼梁青盈,然后说道:“确实有些道术。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画的符中有一道就是千里一线符,如果我有危险当即撕开,九哥就会知道。但是……之前一直没有试验成功,赶过来的时候是我最后一次画千里一线符,没来得及试验。”

“所以……”

“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

希望的破坏就在一瞬间。

梁青盈握着张小道的手,双眼充满诚挚的希望和祈求:“如果老天爷能听到我的呼唤,期盼最后一道符是成功的。从此以后每月初一十五我都茹素。”

张小道有些尴尬。

阿旭两人很亲密,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对比起来,他确实输给张小道一大截。之前不清楚状况还可以说张小道是胆小鬼,没男子气概。那时他信心满满,可以一争。现在,张小道可以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拿什么来争?

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你们看外面的是什么?”

几个人凑过去看,一见,没忍住痛骂:“靠!”

只见外面榕树上吊着几十具尸体,正被放在地上,或是走过来,或是爬过来。俱都四肢扭曲,极为恐怖。

有一具是只剩下一个躯干,四肢都被砍断,在一旁拖着躯干。躯干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扭动着。还有一具是披散着头发的,脖子被砍断只剩下一层皮连接着。因为掉在背后,于是只能选择倒过来走路。两手两脚全都朝着相反的方向摆弄,格外扭曲。

剩下的说多恐怖就有多么恐怖,全都血淋淋的朝着房子涌过来。血红色的掌印拍着玻璃,完全没有痛觉的身体用力地撞开门和窗户,寻找着一切办法妄图钻进来。

现在的景象完全就像是丧尸电影中发生的,他们如同无助的牛羊被周围虎视眈眈的觊觎着。

未战先恐惧。

张小道是最镇定的一个。他宅,爱玩各种游戏。像末日丧尸这么经典的游戏怎么可能没看过?

游戏里面的东西比现实中要恐怖血腥残忍得多,所以现在他的心理适应能力还是挺好的。

他说:“都玩过丧尸游戏吗?没玩过也不要紧,玩过的就别犯蠢了。别只顾着爆头,爆头没用。头爆了照常四肢能动,最重要的是砍掉它们的四肢阻碍它们的行动。你们看,失去手脚的,速度极其慢。你们完全不用担忧。所以最重要的是用尽一切方法令它们没办法行动。”

众人顺着张小道指过去的看,发现当大部分行尸都在拍着窗户的时候,唯独那具躯干还在扭动,爬得极其慢。

期间有人询问,如果又有行尸又有树藤袭击的话怎么办?他们连树藤都斗不过,还要从两者手中逃脱,太难。

还有人干脆就自暴自弃的说与其冲出去拼命还不如躲在房间里等天亮。他们家里人发现不对自然就会报警,只要撑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找到这里来,再说了,天亮那些东西也不敢动。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倒是让一些人心动。

张小道扫了他们几眼,说:“你要继续躲在这里面等人来救我没意见,随便你。但是你们要知道的是我们所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

梁青盈问:“什么意思?”

张小道:“意思就是我们可能永远也见不到白天,等不到天亮了。我们似乎在困在某个空间里,从进来的时候就被困住了。”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关于行尸和树藤。行尸战斗力不是太强,虽然很多。但是你们齐心协力搞死一只再搞另一只,目的是要逃。至于树藤,据我观察,它是隔一段时间才会动一次。每次动都会消耗很多,就像刚刚的大行动,消耗了很多能量。现在在休息。”

他没说的是,虽然在休息,但是时间不多。因为有小鱼的血液作为补充能源,整棵老榕树现在陷入睡眠,但不会太久。

他就是要趁着这段时间,在行尸都走出来,老榕树陷入沉睡之时跑进去树干中心杀死里面的东西。

梁青盈深呼吸一口气,拍拍手掌吸引大伙注意:“好啦,你们都听到了?躲里头是死,跑外面也是死。但是咱主动跑出去跟它们斗一斗还能有条生路,你们是想要等死还是自己找活路。选吧。”

众人沉默,绝望无助的气氛再度蔓延。但渐渐的,绝望变成一股坚毅,望向张小道和梁青盈的时候全都是一个意思。

梁青盈也不必问他们了,笑了一下说:“那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爆行尸。”

张小道靠着窗,看外面那棵硕大的老榕树,窗户边都是血淋淋的东西。而他无视并思考,他在想老榕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树妖?

别傻了。老树成妖它也还是树,食素的。怎么可能成妖之后突然之间就改换食谱了,又不是杂食性动物。

更何况,吸人血并不会增加道行。于某些妖而言,吸人血的确可以增加道行,但对于格外亲近天道自然的树而言,吸人血只会损伤污染他们的本源。

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他从未见过妖。也不知道怎么判断,要不然早就知道眼前这株榕树是什么了。

末法时代,没有神灵也没有妖精,只剩下生灵和鬼。动物树木成妖并不容易,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妖,怎么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未被帝都里的天师发现?

有妖,可是件大事。

之前死掉的那些人现在想想,到底是被鬼害死的,还是跟老榕树有关系?

张小道回头又瞥了眼正群情激愤讨论爆行尸的几个人,笑了一下。

在场的人其实都还没成年,正处于爱探索好奇心也很重的时刻。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知敬畏。如果他不是天师,恐怕也会因为好奇和刺激来玩。

他们本性不坏。

过了一会儿,梁青盈走过来对张小道说他们准备好了。张小道看过去,发现他们各自都拿着武器,有的只是根扞面棍,有的是把菜刀,还有个居然搜出了一把长刀。

这所房子最后的居住人是一家四口,当初发生意外也没有亲人来收遗憾。加上晦气,也没人敢来偷东西。这里面的东西就还保存着。

不过令张小道惊奇的是,这些刀具居然还没有生锈。仔细一想,可能是老榕树的缘故,时间有些混乱。所以刀具还没有生锈钝掉。

此时,张小道身后的窗户缝隙有一些细细的根须伸进来,勾住窗户的栓子往下一压——

“小心后面!”

张小道猛一回头,背后的行尸乌泱泱一片压进来,窗户大开。攀着窗户的根须慢吞吞的缩了回去。

抬起一脚踹上去,差点被抓住脚拖出去。张小道发现自己有些高估自己的武力值了,他发誓回去一定找九哥好好学武术。

看他暴揍那些恶鬼的时候特别爽啊。

梁青盈上手递给他一根棍子,“刚找到的,将就着用吧。”

张小道接过狠狠的砸在眼前行尸的头部上,直接凹出个洞,然后说:“谢谢。”

低头看着行尸凹下去的头,张小道嘴角抽抽,刚还跟人说爆头没用。他自己条件反射爆人家头。

算了算了。目前最重要的是跑到榕树那儿杀掉里面的东西。

此时,其他门窗全都被破开,行尸全都挤了进来。张小道和两个男生在窗户口把行尸打趴下,大喊:“所有人从这儿走,快点。”

屋里已经要被攻占了,门也都是行尸,跑是没法从那些地方跑了,直接从窗户口爬出去。

于是男生几个跳出去在外面接应,几个垫后阻挡行尸让女孩子先走。张小道最后一个离开,顺手把窗户关上了。给众人拖了一点时间。

出去之后两者就分开了,梁青盈和阿旭带领其他几人往墙边放着椅子那儿跑。行尸在后头追。

张小道则是跳上老榕树,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的气息。免得惊醒老榕树。

老榕树的树干很巨大,十几个人围绕着才能环抱住它。树根深深的扎进地底下,四周围的枝干枝桠非常多,铺天盖地,遮挡住整个庭院。

树干最上面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在上面往洞口里面看差不多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树干中央是空的,这也是令张小道疑惑的点。

树干空了,树不就是死了?

可老榕树不上来看压根就不会知道它树干是空的,枝繁叶茂,谁都不会想到。

张小道之前在上面看的时候,只看到树干里面都是尸体。从上到下,只有几缕缝隙可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

可也只看见树干中心最底下有个白色茧状的东西,被树藤密密麻麻的缠绕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直觉知道那东西是关键。

张小道脚伸进去,想要往里面钻。小心翼翼的踩着树干里头堆叠着的树藤往下跳,在差不多到中部的时候终于看清了底下是什么东西。

底下是一颗成人高的黄白色的茧,由树藤包裹起来。树藤此时是黄白色的,褪去了外面黑褐色的皮,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肉。

有四根成年男子手腕粗的树藤吊着茧,这四根树藤反而是红色的,似乎是被血染红的。

结合小鱼的死、树干吸血,张小道大概可以确定,这四根树藤的作用大概就类似于输血管。外面的树藤吸人血输入进来,再通过这四根树藤输入茧中。

那么,茧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时,外面传来呼救声。似乎是梁青盈他们遇到危险,招架不住。他还听到有直接喊着他名字呼救的。

张小道有些犹豫。

他要是不趁着这个时候杀掉巨茧,等老榕树醒过来的时候就没机会了。可是现在不去救外面的人,难保不会有人死掉。

咬牙,迅速的在巨茧周围贴上黄符。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到树干顶端的时候正看见梁青盈等人都被行尸围绕着,困在墙角边。

有个女孩被树藤裹住拉扯着,他们既要拉住女孩又要对付行尸,自顾不暇还要救人。所以才呼救。

张小道见状还以为老榕树醒过来了,再一看只有一根树藤就松了口气。不过他也不敢太放松,因为树藤有了动静就说明它快要醒了。

“雷火急召,急急如律令。敕!”

张小道边纵身往下跳边念,脚尖刚点着地,身后的老榕树里就传来噼啪火烧起来的声音。

木怕火,想必老榕树和里面的巨茧也不例外。

火光从树干里面窜了出来,惊动行尸。行尸顿住,纷纷回头,陡然惊恐的嗷嗷叫。而裹着女孩的树藤也因火而迅速缩回去。

众人还以为张小道解决了老榕树,正高兴自己死里逃生。

张小道却发觉不对劲,他发现那些行尸惊恐并非老榕树被火烧死,倘若如此应该是着急着去救火或者愤怒的撕了他们。

而不是像现在,如鸟兽散开,惊恐的想要逃命一般……

逃命……

张小道猛然一惊,大喊:“快跑!”

下一秒他就被树藤卷住腰身扔向半空,铺天盖地的树藤疯狂的从老榕树那儿涌出来,没有一个人逃得了。

老榕树被惹怒了。

他们的计划失败。

活的人还好,因为老榕树要吸他们的血。相比于死人的鲜血,它似乎更喜欢活人的鲜血。至于那些行尸则是被暴怒的老榕树撕扯开,内脏和肢体四分五散。

虽然老榕树想要活人的鲜血,不代表它就对无法折磨张小道等人。它拉扯着树藤,似乎要将他们的肢体都掰断或是紧紧缠绕使其肢体充血窒息最后坏死。

不管如何,这都是极其痛苦的过程。

而此刻,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张小道在快要昏厥的时候祈祷他画的符有用,茅九快点到来。

众人危在旦夕时,破空声传来。金黄色剑光穿过重重黑褐色张牙舞爪的树藤,寻找到绑缚着人的树藤,然后将之砍断。

古铜钱剑的诛邪除魔威力不是浪得虚名,纵使此前张小道的火符燃烧树藤却不会真正伤到老榕树。

古铜钱剑一斩下去,其中正气沿着树藤切腐蚀邪气。老榕树发出类似于惨叫的声音频率,极其刺耳难听。

树藤在半空中疯狂的涌动,黑褐色的,犹如一群密密麻麻交缠在一块的黑蛇。令人见之,头皮发麻。

虽然老榕树疯狂却也感知危险,只在特定区域躁动,不敢再朝前踏一步,也不敢再尝试抓住人类。

众人掉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虽然不知为何被放过但逃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尽力向后爬,挣扎着起来想要逃跑。

令人意外的是,有几个可以站起来的居然没有独自逃跑而是搀扶没法爬起来的人逃跑。

对于这点,茅九感到很满意。

众人埋头逃跑,忽见眼前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心中一个悚然,鸡皮疙瘩全都竖起来。硬着头皮还是不敢抬头,就怕又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张小道心里一跳,抬头,正见茅九温和微笑站定眼前。

“九哥!”

梁青盈心中一喜,跟着喊:“九师叔!”

这称呼可是有些陌生了。

茅九看过去,一见,还是见过的小姑娘。笑了一下,说:“头发长出来了?”

梁青盈更惊喜了,“您记得我呢。”

虽然之前和张小道接触过一段时间但是一直都没有和茅九接触,还以为茅九早就忘了她。

茅九点头。

其他人不认识茅九,只是看他一手背在身后,提着把古铜钱剑。好看是好看,还有型,但是太年轻了。

他们没抱太大希望。

阿旭悄悄问梁青盈茅九是谁,梁青盈给他们介绍,用与有荣焉的语气说:“九师叔是天师!”

阿旭沉默,之前她也说张小道是天师。

梁青盈继续说:“九师叔是张小道师父。之前我遇到一些事,是九师叔救了我。放心吧,我们有救了。”

阿旭哦了一声,没放希望。硬着头皮,扯着笑问茅九:“你、您好,那个,您报警了吗?”

其余人充满期待的看着茅九,希冀他报警了。

茅九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梁青盈有些生气了,他们这是看不起茅九。

赤裸裸的。

她担心惹怒茅九。

谁知茅九点头。

梁青盈倏然回头,瞪大眼睛。

茅九:“闹出命案,当然要报警。”

梁青盈:这和她想象的稍微有些不一样。

茅九朝前走了几步:“好了,都往后面站着吧。要是累了就坐下休息会儿,看看哪儿伤了,提前治疗。”

众人被吩咐得愣愣的,还真乖乖的往后站,坐下了。

仰头看过去,漫天涌动的树藤,头皮都快炸了。

张小道期期艾艾的站在茅九身侧,头低下去。不安又羞愧。

茅九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张小道猛然抬头,脸上表情难以置信又充满惊喜。

茅九笑眯眯的:“干的很好了。至少没有人……嗯,好吧。至少还是保护了大多数人,按照你这种程度而言,还是及格的。”

虽然这种夸赞有些怪异,不过张小道还是很开心。至少他的道术得到了肯定。

张小道问茅九:“九哥,这是树妖?”

茅九反问:“你觉得呢?”

张小道摇头:“不像。”

说完,他又把从树干里头看到的景象跟茅九重说了一遍。

茅九听完之后说:“我跟六哥在查死亡动图这事儿,查到了某些挺有意思的东西。关于新四胡同114号的,也就知道大概了。”

张小道:“所以老榕树到底是什么?”

茅九:“听过树棺吗?”

张小道摇头。

茅九:“过后再同你说。先对付它。”

第82章

张小道凑上去想帮忙。

茅九让他退下:“你受伤了吧。回去跟那群小孩坐着休息,别添乱。”

张小道不太情愿,等茅九拉下脸才真走回去。看到梁青盈等人闻声而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的眼神时,突然就想摊地上耍赖不起来了。

他怎么能跟这群小孩比呢?怎么能比呢?他懂事多了。

虽然他们其实差不多同龄。

梁青盈拍拍身边的空位,慷慨邀请张小道坐下。后者垂头丧气。

茅九拿着古铜钱剑挽了个剑花,直指老榕树:“该出来了吧。你倒是骗过了帝都许多天师,也骗过有关部门。聪明,非常聪明。我原以为研究死亡动图的那群人员就很聪明,但是人家算计那么多也得借用别人的手来杀人,没法破规矩。你倒是厉害,只你一人,就能把天师耍的团团转,还能骗过天道。”

茅九不住的赞叹,末了很可惜的说道:“早死也太可惜了,如果你能活着,遇到机遇。走上正道,说不定现在功成名就。”

在场之人除了茅九没有人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总觉得故事很深的样子。不过他们看到当茅九提到早死二字时,老榕树就开始疯狂的涌动,像是被刺激到了。

嘶嘶的声音响起,是树藤相互摩擦产生的声音。如果只是一个声音还好,但有千万条树藤相互摩擦就产生了众多声音,汇聚在一块,如同雷声阵阵般轰鸣。

那声音就像是在呐喊,疯狂的愤怒的呐喊,它以为找到了能听到它的愤怒宣泄的人。可惜的是,它误会了。

茅九冷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树藤齐齐停住,愣住了。

茅九说:“咱俩物种不同,我没学过你们这个物种的语言。”

老榕树安静如鸡。

气氛僵凝住了。但哪怕是后面的众人都能感觉到在这股僵凝的气氛之下滔天骇浪一般的危险。就连空气都紧张起来,化成一根根钢针戳破皮肤。

茅九却毫无所觉一般,或者说不是毫无所觉而是无动于衷,没有把老榕树放在眼底。

不过是邪门歪道,怎么可能会被他放在眼里?

从小天赋出众、道法高超且名门正派的茅九私心里是自豪的,也是高傲的。只是这种高傲针对于那些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同道中人。

年龄、天赋、道路、道术水平,只有这些公平了才能相比。

诸如之前的‘藻婆婆’,譬如今日榕树底下的秘密,都是天赋卓绝者,却都走邪门歪道。对于这类人,茅九连比都不愿比,这些人也从未被他看在眼里。

连底线都无法坚守住的人,比失败者还不如。

茅九嫌不够惹怒老榕树,继续说了一句:“我就是看你不爽,奚落你。”

遭人恨了。

只是一瞬间,老榕树就发疯了,没了理智,漫天的树藤铺过来,仔细看可以看到每一根树藤之下密密麻麻的根茎全都舒张开来,左右摆动,如一条条蚯蚓。

这么密集的攻击恐怕会伤害到身后的学生,茅九扔了一把黄符给张小道。让他护好身后的人,然后迎面直对上树藤。

古铜钱剑每次砍断一根树藤,都会给老榕树带来巨大的疼痛和创伤。但估计是茅九刚才的话真的激怒它,忍着疼痛也要杀了茅九。

茅九没给它机会,踩在胳膊粗壮的树藤上面,在密集的树藤丛林里跳来跳去,距离树干中心越来越近。

树干中心里面的东西就是老榕树的弱点,一旦茅九接近,就等于直接把弱点暴露出来。

所以老榕树到后面的攻击并非因为怒火,而是为了保命。拼命的阻止茅九的靠近。到后来有些慌不择路的开始集中火力攻击张小道那群人,以期使茅九分心难顾全左右。

但他低估了茅九的壕气,他甩给张小道的那把火符有几十张,每一张的威力不是之前张小道画出来的。这是茅九自己用朱砂画出来的火符。

集中过来的树藤不但无法攻击到张小道那边的任何一个人,反而被烧毁了许多根树藤。它的树藤生长不易。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老榕树发现茅九仍然坚定的行进,已经非常靠近树干中心。惊恐同时也是为了保命之下,老榕树也顾不得会损害自己多少条树藤了。

它把所有树藤全都缠绕在一起,如同许多跟线那样交换缠绕着,拧成圆桶一般粗的一根树藤,甩向茅九。

茅九险险躲避开,树藤甩向房子,直接劈掉一半的房子。茅九眯着眼,在空地上躲闪着,没了漫天的树藤作为踏板,虽然攻击频率变得不再密集,但也让自己陷入更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就在树藤下一次甩过来的时候,茅九纵身一跳,跃上树藤。树藤速度非常快,站在上面一开始很不稳,差点摔下去。

茅九站稳之后没等反应过来,脚踝处一阵刺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数根根茎插了进去。

眉头一拧,斩断根茎以及周围的根茎,清出一片空地。树藤即使汇聚成一根,也把长着像蚯蚓能吸人血的根茎露在外面。

这样即使有人跳到树藤上也会被猝不及防的戳中,吸血。

茅九反应比较快,没等根茎钻进血管就把根茎斩断了。剩下一部分还在努力的扭动着身体想要钻入进去。

一根根的把它们拔完之后又发现有无数根茎朝着这边生长,茅九无意义的笑了一下。

不愧是大树,生命力最为顽强。

反手用力将古铜钱剑插入脚下的树藤,直接没入到剑柄。这刺激,直接让树藤如被抽筋削骨的龙痛的翻江倒海一般滚来滚去。

茅九牢牢抓着古铜钱剑的剑柄,稳住身形。食指中指并拢,抓住古铜钱剑上面的一根红绳,拉扯住,绕着掌心环了几个圈。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古铜钱剑陡然拔高了一半,从短剑变成了一把长剑。剑身本是三个铜钱币,如今变成了两个。

茅九站起身,顺着树藤翻滚的方向,抓着古铜钱剑往上面跑。古铜钱剑的三分之一还深深的插进树藤中,快速的奔跑令树藤划出一条深十几厘米的可怖伤口。

老榕树已经疼得连树干带枝桠瑟瑟发抖。

一直到茅九蹲在树干上的时候,老榕树已经萎靡不顿。巨大的树藤倒在地上,动弹不了。

茅九睥睨着树干底下的黄白色巨茧,往下一跳,斩断四根粗大的供血树藤。黄白色巨茧中发出不像是人类的惨叫。

大量鲜血从黄白色巨茧中涌出来,染红了巨茧。

茅九冷睨巨茧,站在离地半米高的一处树藤上。甩下三张五雷火符,并连忙从兜里掏出陆六一直让他带着的手帕,捂住鼻子,然后引动五雷火符。

带着紫色的五雷火瞬间点燃巨茧,凄厉的惨叫迭起,巨茧不断的晃动,却怎么也无法熄灭五雷火。陡然间,一只干枯的手挣脱巨茧想要爬出来。

但那只干枯的手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迅速的黑化,变成黑炭之后碎成粉末。干枯的手快速缩回去,但是整颗巨茧又被五雷火烘烤着,里面的东西痛苦的挣扎求饶。

但,茅九和他语言不通。

茅九表示无辜,谁让你人不好好做,非要去做妖。做妖就算了,还要把自己往邪门歪道里走,不是送死么?

良久之后,茅九觉得有点臭,于是离巨茧远了一些。一直到巨茧被烧成黑色,出现裂缝,轻轻一戳就碎了。

茅九拿剑柄往巨茧上拍打了几下,巨茧就裂开了,露出里面刺鼻味道的黑水和一具干枯的尸体。

黑水是鲜血,尸体比较怪异,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是干枯的树木,腿合并在一块,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是人腿。头部快要变成树木,有着树木特有的粗糙纹路的表皮。

手有四双,腿也有四双,头部四张脸。

总而言之,是一具怪诞的尸体。

茅九垂眸看了半晌,转身跳上树干。老榕树在一瞬间干枯,那些翠绿的、遮天蔽日的枝桠变成干巴巴的枯枝,树叶全都掉落在地,变成黑色的,然后迅速腐烂,流出黑水,发出恶臭味。

阳光洒下来,照亮了全景,驱散阴气,带来温暖。

经过一夜生死的众人互相拥抱着哭泣安慰,又是欢喜又是心酸。阿旭向跑过去拥抱梁青盈,被一脚踢开。

张小道跑到老榕树底下,茅九跳下去。

他立即询问:“九哥,解决了?”

茅九点头。

张小道朝前走了一步,皮肤被阳光灼了一下。抬头诧异的看了眼正中偏西的太阳,惊讶的说:“中午了?”

茅九:“本来就没有黑夜。”

张小道:“啊?”

茅九:“你们被骗了。你不是早上来的吗?到这里用不了一个钟,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晚上了?”

张小道长大嘴,他记得自己从踏入新四胡同就已经是黄昏了,走到这里面的时候又突然间感觉像是到了深夜。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欺骗了吗?

视觉、感官都全被欺骗了。

所以即使他在房子外面犹豫,或者不想进来想要离开,即使阻止梁青盈他们进来也还是逃不出去。因为是从一开始进到胡同的时候他们就被老榕树监视了,被视为猎物。

逃也逃不出去。

说到老榕树,张小道陡然问道:“九哥,你说的树棺是什么?”

茅九:“以树为棺。”

凭字知其意。将树当成棺材,但是这跟整件事什么关系,为什么老榕树不是妖却吸血杀人?老榕树树干底下是什么东西?多年来,老榕树杀了无数人,怎么从来没有被帝都天师发现?

这些问题其实茅九都知道答案,说来也是巧合。都是无意中发现的事,如果要说答案还得从调查死亡动图这事情上说起。

茅九和陆六在调查死亡动图的时候寻找余宵晖帮忙提供当年那家公司研究小组死对头,发现其中确实有古怪。

知道死亡动图来源自然就知道所有。

当年手机相机带动图还没普及,但已有人提出概念。便是死去的小组在研究,一共六个人,因为都是年轻人自然了解年轻人的喜好。

加上组长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对于那边的万圣节,俗称鬼节很感兴趣。于是就有了死亡动图的产生。

但是敌对公司一个与他研究相同方向的组长慢了一步研发成功,探听到消息之后雇佣清洁工偷出那份研究成果。他自己过去转移他们的视线,当时小组在庆祝。

激动之下打翻酒,点燃线路,着火了。

当时敌对公司的小组组长因为恐惧跑出去的时候顺带把门锁上了,导致里面的六个人被活活烧死。

该小组组长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杀死了人,反正六个人都因他而死。风波过后他却拿出六人研究成果发布,一跃成为公司里的骨干。

至于当时死去的六个人因为痛苦就把魂魄藏在了死亡动图软件里,经过辗转一段时间有了意识。于是痛恨该小组组长,要知道他们是呆在网络里,有什么比网络里的消息普及更新更快更迅速的呢?

害死他们的仇人利用他们的研究成果功成名就,怨气促使他们疯狂的想要报复。但他们被牢牢的困在动图软件里,没办法离开。

所以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利用和其他厉鬼合作。他们帮助厉鬼吸引不懂事的人冒犯厉鬼,厉鬼得以找到替身,但条件是得帮他们杀死仇人。

第一次合作是和被火烧死的一家人,也就是徐武那次。可惜最后被火烧死的那一家人反悔了,找到替身之后就投胎去了没帮他们杀死仇人。

因为一次上当受骗,第二次的时候就谨慎多了。他们找到了老榕树合作,老榕树里面的东西杀人不为了投胎,而是为了饱腹。

对于杀人,它非常乐意。

所以这一次的合作双方都非常满意,他们也就更加尽心。因为这一次要骗的人多,所以多了前面几次铺垫。

本来这个计划是不错,可是遇到了不好对付的人。

茅九和陆六查明这些事之后就和动图软件里的冤魂通话,利用电脑打字进行交流。

一开始动图软件里的冤魂不愿意搭理茅九他们,还是陆六威胁利诱才把它们骗得临阵倒戈。

陆六说:“单单杀掉仇人有什么用?他还不是照旧拿着你们的研究成果享受了十几年?老婆孩子都在,钱财地位都有。即使杀了,他还是享受了不该享受的。最后一死了之,其他人还是会以为动图就是他研发出来的,他还是社会人才、骨干,反而会因为早死而被人们惋惜也说不定。”

这话一出,动图软件里的冤魂就沸腾了。

陆六说:“不如报警吧。收集证据,然后报警。让他身败名裂,打入监狱,受尽折磨。最后枪毙。”

动图软件里的冤魂沉默良久,居然就同意了。倒戈的非常迅速,一致觉得之前直接杀死仇人的做法太过粗暴莽撞简单,不解恨。

因为达成协定,所以冤魂就告诉茅九老榕树的事情。再那么往前一查,就能查到挺多事。毕竟找准方向后就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联系几件查到的事情后,茅九就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信息太过庞大,张小道想了好一会儿陡然发现:“六少怎么没来?”

茅九:“报警去了。等下就会来的。”

张小道:“……”

茅九负责来救张小道他们,陆六就去举报冤魂的仇人,顺带报警带往这里来处理命案。

“所以跟树棺什么关系?”

茅九说:“你见过谁用榕树当棺材的吗?”

没有。

树棺是古代蒙古贵族的习俗,掏空树干,将人的尸体装进去。这就叫树棺葬。但一般而言,都不会拿榕树来当成棺材。

榕树、槐树都属阴,是养鬼的树。即使一般人家都忌讳在庭院门前养榕树、槐树,只在空旷的公共场所养这两种树。

因为这两种树不只养鬼还招鬼。把榕树当成棺材,那不是养鬼么?

但眼前老榕树不是普通的养鬼,是被养鬼。

茅九从资料里查到,老榕树种了几百年,早有灵气。虽然灵气淡薄不足以滋生灵识,但所居之地为灵眼,假以时日,成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帝都天师对这块凶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草木成妖不易。他们不忍心,所以这儿变成凶宅之后也仅是封印。

不过天师们也被欺骗了,以为真正害人的地方是凶宅里的厉鬼。

其实不然,害人的是抢夺老榕树灵气,企图用邪门歪道的办法从人变妖的人。

巨茧里快要变成一颗树木取代老榕树的就是那人。

新四胡同114号最早闹出人命是在华国成立之初经历的一段敏感时期,那时迫害了不少人。巨茧里的人就是那时候被迫害的青年。

青年父母是教授,他自己还有个妹妹。青年性格孤僻,喜爱研究玄学,因为这点被父母的敌人攻讦,上报上去。很快他们一家就被打成乱党,被带出去折磨。

青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妹妹被折磨得差点死去,最后精神崩溃,杀死父母和妹妹。根据秘法把父母和妹妹全都装进庭院前的老榕树里,然后自己也在里面自杀。

利用秘法,青年开始尝试取代老榕树并成妖。后来偶然间看到祸害自己一家的仇敌来盗取父母的研究,愤怒之下杀死对方。

意外的发现鲜血可以帮助他更快成妖,赋予他操控老榕树的能力。于是杀的人越来越多,尸体藏在老榕树树干里,用某种方式迷惑了来此地查看的人。

最后甚至可以幻化出原来的身体出去骗人,他骗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爱上他,但是看到他的真实样子却吓死了。

他不屑吸她的血,于是114号凶宅的名声传了出去。后来搬进一家人,已经变成怪物的青年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引来天师。

天师没有发现老榕树的问题,以为老榕树沾上的血腥是被房子里的厉鬼传染的。于是天师封印了整个114号,害得他没办法引诱人进来吸血。

最后死亡动图找上门来求合作,青年同意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经历生死的原因。”

茅九解释完毕,张小道久久无言。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真是……复杂。

原本的死亡动图居然能扯出这么多事来,也是挺令人意外。

这时候,警车鸣笛的声音由远而近,不多时就有人声、脚步声朝着这边涌过来。直到有许多人站在门外问有没有人在,阿旭等人大声呼喊。

然后就有人说让他们让开点,他们要开枪开锁。话没说完,门被踹开。

陆六酷酷的走进来的时候顺便毒舌了一句:“废话多。”

正准备开枪的警察:“……”

陆六左右瞅了瞅,一见茅九,大跨步走过去挤开张小道站他旁边说:“我带警察过来了,另外害死动图软件里的冤魂的仇人也已经落网。估计过两天就能看见新闻报道。”

茅九笑眯眯的,“六哥最厉害。”

陆六面上矜持,心里的尾巴尖儿翘得老高。

“没受伤吧。”

茅九:“没。”

两人边走边说,把张小道抛下。但是没过多久,余宵晖就来了。远远的站着看他,目光担忧。

张小道叹口气,走了过去。

不挣扎了。

第83章

陆六眼角余光偷偷瞧着茅九侧脸,有些沉迷。

他内心里骄傲的想着,我家茅小九特别好看。

顿了顿,意识到这都是‘我家’了。那又何必偷偷的看?于是陆六光明正大的转头盯着茅九看。

茅九以为他有事儿,于是问:“怎么?那边还有事情没忙完?”

陆六说:“没。人都被抓了,我把软件里的冤魂放出来后凶手吓得直接招供了。”

茅九点点头,不说话了。

陆六还是盯着他瞧。

茅九:“那你总盯着我看干嘛?”

陆六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仿佛难以理解茅九为什么会问出这一句话。

“盯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茅九显然也很不敢相信:“是这样吗?”

陆六把他的小本本递给茅九看:“写上了。恋爱中的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咱也不是时刻粘一块儿,不过这点说得挺对,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都看不腻。”

茅九脸颊烫烫的,低低的说一声:“啊,是吗?”

陆六严肃的盯着茅九,深邃的目光虽没有其他意味但茅九就是稍微有了些心虚。

他问:“茅小九,你是不是没这种感觉?”

茅九挪开视线:“不是……”

陆六不依不饶:“你怎么都不看我?”

茅九蠕动了下嘴唇,没说话。

陆六俯身过去,脸凑上去,逼着茅九没法儿躲。

茅九见躲不过,有些怒了。自暴自弃一般的,瞪着近在咫尺的陆六,眼睛黑亮黑亮的,像蒙上了一层水光。

陡然出手,如闪电一般快速,捧住陆六的脸就怼上去。怼完就粘着,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

冲动完之后,茅九有些后悔了。刚想退开,后脑勺就被固定住了,唇上被加大了力度吮吻,慢慢的探出一条缝,灵活的挤了进去。

茅九望着陆六深邃带笑的眼眸,渐渐的就迷失了。慢慢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陆六带给他的悸动中。

张小道和余宵晖、老钱、小山等人走过暗巷拐角处找人的时候就见两人旁若无人的热吻,余宵晖赶紧的横出手掌拦住张小道的眼睛。

后者差点就被郁闷坏了,他有那么纯情么?

老钱没想那么多,双手插着裤袋,没想过去拦小山的眼睛。毕竟大老爷们,没拿着打码光碟教导成人礼仪也只是看在小山年纪还小。

老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然后被集体鄙视。

被茅九一把推开的陆六面无表情的盯着老钱看,目光可阴沉了。

打扰人谈恋爱是要遭报应的。

于是等到老钱想拉着茅九几人做个口供笔记什么的,压根找不到人。被集体放鸽子了,剩下几个少年少女目前处在受惊以及……意外陷入九师叔狂热粉无可自拔中。

录着完全不科学的口供的老钱面无表情的拨弄着自己只剩几根的头发,陷入打扰别人谈恋爱的报应中。

******

天空阴沉,云层堆积得特别厚。

太阳光没法透过云层投射地面,风一阵阵的刮着。天气预报正播报着全国各省地区的天气,基本是气温要降下来了的报道。

外面陡然降低的温度不会影响到室内的温度,室内开着空调,温度恰到好处。不过茅九也开始穿起薄薄的长袖,毕竟季节到了。

茅九在客厅茶几处画符,陆六在厨房里做饭炒菜。哈士奇窝在自己的窝里打盹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大约是天气降低让它有些不适应。

英短整个身子都窝在茅九腿上,眯着眼,毫无防备的敞开肚皮。显然对茅九充满好感。

陆六盖上锅,让里面的萝卜牛腩再炖久点儿。无事可做便出来倚着门框欣赏茅九认真画符的模样。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这话没说错,不仅帅还性感。

茅九画符的时候可以一心二用,但他大部分时候都会静下心来画符。使画出来的符灵气极强,威力自然成正比。

此时他盘坐在地上的垫子,背挺得很直,像棵青松。侧脸线条紧绷又极为优美,和背脊线条、提笔画符的手臂线条形成赏心悦目的画。

在家里的时候他比较常穿丝绸,宽松舒服,尤为契合他温和恬淡的气质。

茅九留的长发似乎长长了些,松松垮垮的绑在后面。陆六有些想让他去剪了头发,虽说茅九留长发并不会说让他变得阴柔,只是他总觉得长发束缚了茅九,令他少了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蓝灰色的英短懒洋洋的瘫在茅九的大腿上,打着细细的呼噜。衬托着厨房飘出来的味道,很温馨。

倒是把茅九世外高人不沾红尘的样儿添了人气,没那么遥不可及。

陆六嘴角带笑,斜倚着门框,目光专注而温柔的望着茅九。身后的炖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冒着热气、香气。

温馨如同溪流缓缓流淌着,无声的,缓慢的,势不可挡的流入心田,温暖人心。

忽然,陆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他妈妈陆女士。

陆六接起电话回头进厨房,接通,低声的喊道:“妈……”

他进去后,茅九突然抬头往那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动了动腿,惊醒了英短。它抬起头来没发现什么不对又躺下去睡了。茅九眉眼弯弯,继续画符。

厨房里,陆女士跟他儿子说自己要回国了,让他找个机会把小男朋友带回家瞅瞅。顺带看看什么时候见见双方家长,别看他们家有钱,骨子里都还传统。

谈恋爱是件大事,既然谈了就得奔着结婚去。既然是要结婚,就要正式见家长。聘礼、日期、婚礼之类不能少,步骤不能省了。

他们老陆家传统保守着呢。

也真是特别传统保守,谈恋爱都是奔着结婚的。不兴分手更不兴离婚。

但这传统保守恰合陆六心意,本来还遮遮掩掩的陆六当即表示身为老陆家的人,贯来是坚守这项优秀品格。

把陆女士哄的特别开心,直夸不愧是她宝贝儿子,品格优秀。然后又问什么时候见家长,让安排个时间。

陆六特开心,哄着陆女士一连串的妈妈叫出来。然后又说自己小男朋友也特别传统,要家长同意才能结婚。

陆女士表示欣赏。

陆六带着苦恼说自己小男朋友的家长跑特殊地方旅游去了,短时间内没法儿见。

陆女士听着,觉得可把自家儿子委屈了。又担心日子拖长了,夜长梦多,自己儿子小男朋友跑了怎么办?

自家儿子自己知道什么德行,好是好,优秀也没得说,家世不错能力也是好的。问题就是嘴毒了点儿,谈恋爱这事儿上不开窍了点儿。

但谈恋爱就是要嘴甜,还要开窍。

可把陆女士愁坏了,当即说派人找到对方家长,诚信诚意的谈一次。

陆六说茅九家长在比较特别的地方,找到是找到了,但是比较难接回来。

陆女士豪迈甩手,派个直升飞机接回来。完了,问:“人在哪儿呢?”

陆六:“喜马拉雅山山脉,具体那座山还未知。”

陆女士沉默了会儿,干巴巴的称赞:“老当益壮哈,老当益壮。”

陆六问:“还派直升飞机吗?”

陆女士:“谈恋爱是婚姻的基础,基础不打牢,婚姻难以幸福。你俩才谈多久恋爱?再谈谈,多点时间熟悉彼此,增加感情。”

然后陆女士迅捷无比的挂了,仿佛她就是来例行问好。

陆六无语,不过也对自己母亲很了解了,所以也没多惊讶。

回头把正炖着的萝卜牛腩换成小火,慢慢熬着。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关火,拿着钳子提起整个炖锅放桌子的垫子上,摘下围巾刚挂好,电话又响了。

一看来电联系人,就一个特殊的号码。

陆六挑眉,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就用很沉重的语气请求帮忙。

“天师盛会遇到麻烦了。”

陆六沉下脸:“天师没从雪山退回来?”

手机另一头显然知道理亏,声音里带上心虚:“没。”

陆六曾经就一再叮嘱他们劝退天师,别去雪山,别进圣墓。估计是把他话当耳旁风了,觉得那么多天师一块儿去,铁定没事儿。结果现在出事儿了。

陆六也懒得生气,事情都发生了,生气也没用。当下应该关注的重要事情不在追究责任上面,而在解决。

“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头赶紧说道:“天师们不见了。”

不见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不见了。天师举行盛会,是为了选拔出人才。说白了,就是一个比赛淘汰制。此次举办地点是在雪山,即喜马拉雅山山脉。

那儿是密宗盛行之地。向来神秘莫测。

山脉很长,雪山很多。天师盛会在其中一座雪山举行,本来是保密的。但对于陆六而言,并不陌生。

因为这一次天师盛会的比赛目的是进入圣墓,只要天师能从圣墓中安全回来就能成为魁首。听起来容易,实则难。

圣墓于天师界而言是个神秘叵测的地方,同时是个死亡墓地。于密宗而言,是他们心中的圣地,是佛祖长眠之处。

圣墓位于墨脱雪山,入口在雪山山顶。传言能通往西方极乐世界,圣墓之中有佛长眠。墨脱山有佛荫笼罩。

但,佛与魔只一线之隔,极乐世界与业火地狱也只一线之隔。圣墓被称为佛长眠之地,同时也是个拒绝生命埋葬生灵之地。

圣墓,是个出了名的死亡墓地。

从来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全都消失了。不知生死。

唯独陆六从里面活着出来了,出来之后却对圣墓讳莫如深。只告诫他人,别妄想闯入圣墓。那里有神,神和人,绝不能相遇。

普通人不懂,身为天师是最难明白和理解的。

神的品级太高了,在神灵的面前,人类渺小如沧海一粟。神的力量浩瀚无穷,只需轻轻拨弄就能造成天崩地塌的灾害。而人类又妄自尊大且贪心,轻易触怒神灵,届时惩罚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所以才必须保证,神灵和人类间的距离。

但正因为人类的贪婪,所以看到陆六活着回来就有了侥幸心理。天师盛会这一次的举办地点一公布出来遭到了非常大的异议。

最终敌不过冒险的说法。天师界已没落,倘若冒险能拯救天师界,触怒神灵又何妨?

他们并不知神灵的愤怒有多可怕,谁让现代社会早就没有神灵了。

前段时间,所有年轻一代的天师跨过了红雪区域,然后全都消失了。所有的通讯工具全都失灵,消失了两天之后,守在外面作为考察官以及保护者的天师们发现自己交给弟子的千里一线符突然自毁。

接二连三的,都遇到千里一线符烧毁的情况。说明他们所有的弟子全都遇到危险了。

天师界中最年轻的苗子全都消失,在外面等着的天师界大佬坐不住了,纷纷闯进红雪区域,也都消失不见了。

前面三四天还好,一连五六天都没消息,这就让有关部门坐不住了。把这事儿往上面报告,引来国家高层震动。

没法儿,最后还得来找陆六。

因他是唯一一个从圣墓里活着回来的。

陆六不得不接下这委托,不止因为陷进去几十个天师和众天师大佬,还因为他师父郭云棠也是失踪人口之一。

“我知道了。会尽快出发。”

手机那头的人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们会专机派人接送,全程护送。”

陆六没反对这安排,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询问:“消失的天师中有没有一个叫茅老?”

他突然想起茅九的师父就在喜马拉雅山山脉旅行,墨脱雪山位于喜马拉雅山山脉南麓。能把茅九教成如此优秀的天师,茅老应该也是天师界不亚于郭云堂女士的大佬级天师。

既是天师又在喜马拉雅山山脉,难保不是在失踪人口名单中。

果然,手机那头的人说:“您认识茅老?”问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问了傻话,陆六也是天师。

天师怎么会不认识天师界大佬?主要还是茅老太过神秘,消失了好多年,要不是这次出来,年轻一代都不认识他。

不过想想,陆六少是郭云堂女士的得意徒弟。郭云棠女士又和茅老是至交好友,陆六少认识茅老也很正常。

陆六:“也失踪了?”

“……是。”

陆六沉默良久:“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电话,眉头深锁。

茅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陆六这模样,还以为他遇到什么事愁眉苦展的。便凑上前,柔声问:“菜炒糊了?”

陆六瞥了他一眼,又瞅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像把茅九当成了瓷娃娃。但那瞅一眼瞥一眼的神色还能解读出另一番意思来,那就是心虚。

看着就像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心虚的模样不要太明显。

茅九眯着眼看他,突然问:“你要跟我分手?”

陆六悚然一惊,连忙拉着茅九要亲亲要抱抱的,好一番安慰之后才安抚住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茅九不为所动:“你要跟我说什么?”

陆六为难。

茅九:“说吧。我撑得住。”

陆六:“是个坏消息。”

茅九:“看得出。”

陆六:“我师父失踪了。”

茅九脸色发生变化,赶忙安慰陆六:“怎么不早说?”

陆六接着说:“你师父也在。”

茅九一愣:“我师父……旅游途中迷路了?”

“不是。他是真失踪了,没有消息。”

陆六把天师界发生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茅九说:“我跟你一起去。”

陆六:“很危险。”

茅九:“我知道。”

能困住天师界那么多大佬,危险是肯定的事情。

陆六:“那我今晚收拾一下东西,你也准备准备。”

“行。”

“先吃饭吧。”

两人都不是磨磨唧唧的人,陆六也不会说因为危险就要阻止茅九。他自己的师父于他而言犹如亲人,茅老于茅九而言更是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

亲人出事,前去救助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吃完饭之后两人各自准备一切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吩咐后续事宜。

茅九把小山托付给老钱,然后提前准备了大量黄符。这一次他不打算带上张小道,所以给对方下达了一定数量的功课。

陆六则是交代公司事宜,取出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的是他的装备,然后跟有关部门交代了一下关乎携带随行人员。

因为是政府机关,所以还是需要走一下程序。不过也就说句话的事。

待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茅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刚才听到师父出事之后,他表情不变,非常镇定的准备好一切。实则是让自己忙着,以期忘掉心中的忧虑和担心。

现在空闲下来,满心都是无所适从的忧虑。

茅九无父无母,唯一的记忆是师父。

他是茅老捡回去养大的,于他而言,茅老是师父、父亲,是占据他生命极为重要的亲人。

他一直以为师父很强大,即使他是天才,也总是斗不过师父。如今听到师父失踪的消息,一是无所适从,二是害怕。

连师父都没办法对付的东西,他去了能救回来吗?

茅九翻来覆去,脑海里一阵胀痛,头疼难受极了。

叩叩。

有人在敲门。

茅九下床打开门,门外是陆六。

陆六带着温柔的笑,如同春风一般。抱着枕头,俯身说:“我害怕,陪我行不?”

拙劣的谎言。

茅九一边想着一边扑进陆六怀里,紧紧的抱着,脸埋进陆六胸膛里。陆六回抱住,枕头掉在地上。

紧紧的拥抱,无声的传递力量、勇气和安慰。

******

茅九被陆六带去一栋旧楼,离开外表陈旧的电梯伪装,进入里面才发现里面有很多先进的科学技术。

然后他发现陆六口中的有关部门,真的就叫有关部门。

任性毫不做作的名字。

两人直接坐直升飞机一直飞到扎木县,从那儿坐车沿着扎墨公路进入墨脱县。墨脱县有人接应他们,会给予他们一些电子设备和帮助。

同时会有三个人带领他们一块度过红雪区域,作为向导也作为同伴随行。

到了地方之后,茅九和陆六在墨脱县停留一天,第二天就跟着随行三人一块上墨脱雪山。

这会儿的墨脱气温在十摄氏度以下,人人穿着加绒大衣。到了雪山上会更加冷,气温直接降到零摄氏度以下。

天师是在红雪区域消失的,而红雪区域距离雪山山顶非常近,那儿的温度几乎是零下十几度。

攀登雪山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徒步爬行。幸运的是雪山半山腰有驻扎营,他们得在一天之内赶到那儿休息和补充能量。

茅九抬眸,望着前面哪怕攀登着崎岖山路都健步如飞的三个向导。这会儿还在山脚下,墨脱雪山海拔很高,十里不同天。山顶上是雪山,下面还有灌木丛和零星的野花。

三个向导显然非常熟悉这处地方,走的非常快。他们藏在大衣底下的是明黄色和红色的喇嘛服,是密宗的人。

茅九抿唇,继续走。

墨脱,在藏语中是佛莲的意思。

墨脱县四周山脉纵横,高峰低谷环绕,俯瞰形成一朵莲花。墨脱,实则也有佛最后的长眠圣地之称。

陆六停下来,朝着茅九伸出手。

茅九抬头说:“我没事儿。”

陆六:“我知道,我只是想牵着你。”

茅九伸出手,和陆六的手紧紧交握。低头的一瞬间,头有些难受。

这两天长途跋涉,加上高原反应导致他身体难受。却倔强的一句话不说,但陆六却看出来他此刻的难受。又顾着他的面子,用别的方式照顾他。

茅九紧绷的心里此时暖暖的,他也并非逞强。

高原反应是之前赶路时才产生的,墨脱海拔不高。只是他们来的路段海拔高了,他是在那些路段产生了些微的高原反应,加上长途跋涉有些疲惫。

过会儿就没事了。

但陆六从他微弱的反应中察觉到他的不舒服还是温暖了他的心。

他低声的说道:“谢谢。”

陆六沉默,背对着茅九的脸上,挂着极其温柔的笑。


第84章

他们赶到驻扎在墨脱雪山半山腰的营地时已经是傍晚了,风雪都开始加大,也没办法再赶路。

在营地里守着的是有关部门的人员,一个姓王的部长接待了他们。

五人一路行过来,从流汗到冻得瑟瑟发抖,到营地的时候已是饥寒辘辘。

王部长让人带他们去洗澡吃饭换衣服,营地里面有热水暖气等一切现代装备。本来就是国家提供的天师盛会的帮助。

毕竟是大事,国家一般会尽可能的提供帮助。

待身体暖和之后,茅九出来和对门的陆六正面对上,便并肩一同朝前走。

趁着此时,茅九询问有关墨脱雪山的事情。之前就一直听他们口中的圣墓、红雪区域,有些讳莫如深,因而好奇。

陆六说:“恰好趁这个时候跟你说一下,让你提前了解。墨脱雪山一直被传言为佛最后长眠之地,可以通往西方极乐世界。是最接近神灵的地方。圣墓就是佛的墓地、神灵的墓地。有个只在天师界传闻的说法,如果在圣墓里得到承认,就可以被引进极乐世界。”

虽然这是个在天师界流传甚广的传说,但茅九还真是没听过。估计茅老也是对这说法嗤之以鼻,才没同他说吧。

茅九这般想着。

茅九说:“极乐世界?不是叫人送死吗?”

陆六:“确实是让人送死。但没人信。人们为什么即使会死也那么渴望极乐世界?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极乐世界就是天国,类似于理想国度、乌托邦,永恒的天堂,不老不死,永远幸福快乐,不必忧愁。所以才让人趋之若鹜。”

茅九皱眉,想也不想的反驳:“这不可能。先不说世界上哪来的极乐世界,就算是佛祖都要每天悟道,被道困扰烦恼。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烦恼,永远快乐?单是不老不死这一点,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吗?生老病死是生灵的权限,也是他们的规则。人类还没有脱离生灵的权利,他们就得接受这个规则。不老不死,不存在的。”

身为天师,道法越是高强,就越是能参透天道。不老不死是神的权利,是天道的权利,神和天道都极为吝啬,绝不容许人类拥有不老不死的权利。但他们也公平。

众生生命繁衍不息,不死不灭。只是把不老不死变成了延续。

生老病死是规则,天道。

所以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所谓不老不死永生不灭的极乐世界。

天师是最清楚这件事,他们不会愚蠢的为了这个理由闯入圣墓。

陆六:“你说的没错。天师不会为了这个理由闯入圣墓,只是听说圣墓是神灵墓地,如果能在里面得到传承,也许能迎来天师盛世。”

茅九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赞同的说道:“传承?就算是传承也轮不到他们来啊。不是吗?天师各门各派,心法、道法、功法都不一样,一个圣墓难道还能满足得了那么多门派?再说了,墨脱雪山不是佛的长眠之地吗?那应该是属于密宗。密宗向来神秘,而且他们的传承多靠转世灵童,只要找到转世者,永远都不担心传承的问题。他们应该也不需要圣墓中的传承,所以他们吃饱了撑的吗?”

陆六一阵无语,他发现茅九居然说的很对。

不过,“因为也有人说墨脱雪山是神的长眠之地,所以不只是属于佛。”

“那要是发现找到的传承不适合自己怎么办?”

陆六:“……”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总觉得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特别绝望。

千辛万苦,跋山涉水,还随时面临生命危险,到最后打开宝藏发现是自己没办法使用的一文不值的东西,似乎真的很绝望。

茅九喃喃自语:“简直像是豁出生命寻找龙的宝藏最后发现满山洞都是一块钱两支的劣质荧光棒的感觉,年轻天师没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天师大佬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吗?所有的天师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吗?未免……”太神奇了。

陆六抖动着嘴唇,感觉很虚弱。

其实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主要是他们从踏入天师界了解到道法高深和没落,乍一听圣墓只会把注意力放到传承上。

于天师而言,传承就像是宝藏于乞丐一般重要。最重要的是,天师界真的很追捧圣墓,不仅追捧,还吹捧。

每一个刚进入天师界的菜鸟首先听到的就是加了一百层滤镜光环的圣墓传说,那传说的滤镜白光戳瞎了他们的眼睛和智力,以至于……真的就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关于圣墓的吹捧就开始在天师界流行。一些初出茅庐什么都不知道的天师就真的以为只有圣墓可以拯救重振天师界辉煌。

所以说,美图加滤镜真的会见光死。但在见光死之前确实骗了许多年少不知事的少年们。

茅九有些迟疑:“呃……我记得六哥说过,你是唯一从圣墓中活着回来,那么当初六哥也是听说这个传说才去——”

陆六赶忙打断她:“当然不是。”他面带温柔的笑:“我师父交代给我的任务而已。”

他绝对不会承认当初他真的信了,而且怀揣拯救重振天师界辉煌的伟大梦想和高尚情操——谁还没个中二的青春了咋地?

茅九当初还妄想一剑破碎虚空成剑仙呢。

谁的青春不中二?看你中二程度而已。

有的人品格高尚要拯救全世界,有的人阴暗恶毒想要毁灭世界,说起来,这种精神还是值得表扬呢。

再说了,天师们为什么相信?还不是因为天师们都是一群只知道学习道术热血向上心存正义的三好四有青年,更重要的是,当他们接受这个传说的时候正处于中二期的青春。

一腔热血无处洒,抱负志向能上九重天。

茅九:“好吧。不过天师大佬们也信这个传说?不可能,我师父肯定就不信。”

陆六:“那也不一定。”

茅九:“我师父从来没给我讲过这事儿。”

要真的信,怎么不把好处留给自己徒弟?

身为郭云棠女士首席徒弟陆六少此时保持缄默,多说多错。关键还没面子。

茅九觉得这是个问题,不过想来陆六也不知道答案。他打算等找到师父再问他,然后又问陆六红雪区域的事。

陆六回过神,解释:“红雪区域在山顶上,靠近圣墓外围。只要看到红雪区域就能确定圣墓在哪里了。红雪区域,即有一块区域只下红雪。红色的,像沾了血的红雪。人畜不能靠近,曾有人不经意间接触红雪,结果手被腐蚀只剩下白骨。有人带了一些红雪回去检查,发现是一种含有高度腐蚀的物质,容易腐蚀有生命的东西。反而是植物不会被腐蚀。要度过那块地方要么趁着没下红雪的时期度过,要么穿着防腐蚀的衣服。但是那块区域谁也不知道多大多广,有时候只是十几米的宽度,有时候一眼望不到边。”

区域比较小好,要是广到一望无垠,那么人就得一直赶路。因为防腐蚀的衣服不一定承受得住连续的腐蚀,如果途中坏掉,那么整个人就会直接被腐蚀成白骨。

而且不能停下来休息,不能吃饭喝水,也曾有人在红雪区域中活生生累死或是冻死的。

所以才说红雪区域很危险,因为它纯靠运气来决定人的生死。

茅九点头,若有所思:“天师都是在度过红雪区域就消失还是在红雪区域里面消失的?”

“根据信号回显,他们是在安全度过红雪区域之后步入一处地方突然消失的。后来各位大师去营救也是在同个地点消失。”

茅九和陆六看向说话的人,是王部长。

王部长朝他们点头,然后伸出手掌示意他们进来坐。

房间里除了带着他们来的三个密宗喇嘛,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小青年。小青年捧着平板站在王部长身后,推了推眼镜,朝他们点点头。

显然是类似于秘书的职业。

茅九和陆六走进去,坐一块儿。

看人员都来齐了,王部长就说道:“这次意外我们谁也没有预料到,事实上我们谁都不会拿年轻一代天师的命来开玩笑。他们都是栋梁,是未来天师界的传承者,当然你们都是。其实你们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茅小朋友,你的疑惑我可以为你解答。事实上,各位大师们并没有让自己的徒弟去冒险送命的意思。当初六少的话我们都带到了,所以大师们对年轻一辈的考验其实不是闯圣墓。大师们只是骗骗年轻一辈的天师,实则制定出来的路线全都避开通往圣墓的路,但后来通讯工具显示他们闯入红雪区域……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红雪区域出现在他们面前,引诱年轻天师闯入红雪区域。闯过红雪区域之后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之后大师们也在同个地方消失。”

茅九问:“没有人员伤亡吗?他们不是偶然间闯入红雪区域吗?”

王部长说:“没有。我们可以确定他们在走过红雪区域的时候没有人员伤亡,为了让他们更加相信大师们给出的路线图,我们给他们分发了防腐蚀衣服和眼罩。而且在他们身上装了跟踪器,因为是在雪山,如果遇到风雪失去意识也没办法撕掉千里一线符,可能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去。虽然他们是天师,能力不错,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装了跟踪器。我们统计过,所有人都是过了红雪区域才失踪的,所以至少在过了红雪区域失踪之前都可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但是之后就不清楚了。”

陆六提出关键点:“你说红雪区域突然出现引诱年轻天师闯进去?”

王部长脸色凝重:“对。”

茅九侧头看随行而来的三个密宗门徒,他们合掌默念经文,眉间带忧虑。

他有些不解,于是扯了扯陆六的袖子。

陆六在他耳边解释:“红雪区域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只固定出现在一块区域,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别的地方。”

茅九懂了。

天师界大佬们制定出来的路线特意偏开红雪区域,照理来说,年轻天师不会遇到红雪区域才对。

突然遇到偏离既定区域的红雪,突然消失。红雪区域之后又是圣墓,那么是不是有某些原因想要让天师进入圣墓?

茅九挺疑惑:“如果要害死所有天师就会直接在红雪区域就杀死他们,倘若是人为的话……毕竟如果是人为,连圣墓之前的红雪区域都有能力控制,想要杀死年轻天师并不难。那么是不是说有另外目的?我的意思是说,至少目的不是要天师的命,现在也许可以确保天师无恙。”

王部长叹口气说道:“这种可能性我们也想过,但是有可能不是人为,如果不是人为那么是什么?至少是很危险并且不受控制。如果是人为……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杀死年轻天师是为了引诱大师,扑杀华国所有天师。”

这种猜测太过可怕,令在场所有人不由悚然一惊。

顿了顿,王部长又说:“还有件事没说清楚,当我们接收不到天师们的信息之后的第三天,所有天师的千里一线符烧毁了。这也是大师们在没有第一时间救援的原因。”

因为失去信息可能是因为设备或是风雪阻碍了线路信号,加上千里一线符没有烧毁,想当然就是没有遇到危险。

当千里一线符烧毁,就说明年轻天师确实遇到了危险。

一时之间,所有人陷入凝重的气氛中。

良久后,陆六说:“把路线图给我们吧。还有装备,防腐蚀的衣服、器具等都准备好。我们明早就出发。对了,红雪区域没变?”

王部长说:“没变。从几天前突然出现在雪山山顶西面就一直没再变过。”

在场的人都表示知道基本情况了,王部长本来还想派遣更多人陪同陆六。

但陆六拒绝了,只说人贵精不贵多。

有他和茅九以及三位密宗门徒就已足够。

圣墓说到底是佛长眠之地,密宗门徒较为清楚里面的典故。陆六去过圣墓,知道路。

倒是茅九,陆六就说了一句:“我男朋友。”

当场把王部长凝重的神色冲的一干二净,难以言状的复杂。

小年轻,还挺浪漫。

茅九和陆六没理睬王部长的复杂心情,回房休息。因为陡然知道两人关系,于是临时安排的两个单人房就变成了……情侣房双人床!

陆六站在双人床旁边感叹,王部长只是当个部长屈才了。

茅九瞥他一眼:“感叹什么?”

陆六摇个头,凑上去坐他旁边揽住他肩膀:“没事。我是说,他们都会没事的。”

茅九靠着陆六肩窝,闭上眼睛:“嗯。”

他知道,一定会没事。

就茅老那身本领,谁奈何得了他?

******

第二天,天刚亮,风雪刚停。

茅九和陆六还有三位密宗门徒就离开营地了,往山顶上攀登,至少也要在日落时分安然度过红雪区域。

他们不可能在山顶度过夜晚,那会让他们直接都冻死。但据陆六所言,如果他们在夜晚降临时度过红雪区域就能到达一个村子。

但是如果没能度过红雪区域就必须原路迅速返回。

昨夜里下了一夜的暴风雪,刚一出去,脚就直接陷进雪地里。即使穿得严严实实的,陆六依然被冻得手脚僵硬。

他是北方人,但因体质特殊无法御寒。

幸而有所准备,浑身贴满暖宝宝。

以及徒步登山还是会很累的,运动能缓解寒冷。至于茅九,他体质偏阳,浑身就是个小暖炉。套着件外大衣就无所畏惧。

另外三位密宗门徒倒是习惯了面对这种天气,有时候一整个冬天比这会儿都要冷得多。

茅九看陆六还是冷得直发抖,就凑上去握住陆六手掌心,运气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

陆六接触到热源,就把茅九搂住了。长长舒出口气,暖和了。

茅九看着陆六受不了冷的样子,也心疼。就凑得更近了。所幸即使快黏成连体婴了也没丝毫减缓速度。

“冷成这样了以前还敢来?”

以前可没他在,怎么撑过去的?

其实陆六以前的体质畏寒比现在过分多了,可是那时年轻气盛。他初入天师界,因这么分早夭体质,没什么人看好他。

哪怕他天分再好,也觉得他是个早死的人。

那时陆六就是个中二病重症患者,越是不被看好就越是要证明自己。结果就学成了风水界大佬,出师之后跑去闯圣墓,凭着口气愣是成为唯一一个从圣墓里活着回来的人。

陆六呵呵的笑,一阵风吹过,止不住颤抖。

茅九连忙把他搂紧。

陆六说:“以前没人疼,所以不觉得冷。”

茅九瞪他一眼:“离我远点。”

说是这么说,还不是紧紧的抱着他没舍得放手。

陆六低声的笑:“好吧。那时因为以前我准备了一箱暖宝宝和暖水袋。浑身上下都贴满了。”

茅九无语的抽抽嘴角。默了默,没忍住问:“你十六岁之前,冬天都是怎么过的?”

陆六笑着安慰他:“不用担心我。那时候受不了冷,我是直接到热带过的。十岁之前在南方一处山村里度过,那时还喜——”

茅九:“嗯?”

陆六:“十岁之后就离开山村到热带过了。因为越来越冷,所以也就再没去过那所小山村。”

茅九:“哦。”

陆六默默的松了口气。

幸好及时转移话题。要让茅九知道他不是自己初恋就坏了。

茅九默默牵着陆六往前走,心里暗暗揣测,总觉得陆六瞒着他什么事儿。

两人各怀心事,加上赶路于是一路无言。直到在中午的时候赶到山顶,先是停下来吃了点压缩饼干休息了会儿后又继续赶路。

沿着路线到山顶西面,远远的撞见漫天红色的雪飘落。

老实说,如果忽略红雪的腐蚀性,这场景浪漫又美丽。

红雪实则并不只有这处才有,在其他雪山偶尔也会出现红雪。但那种红雪并没有危害,只是因为雪块中有红色块状物,看起来才像是红雪。

然而这里的红雪却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将所有生灵都腐蚀成白骨。偏偏又不会伤害草木。但这块地方也不会产生草木,气温太低了。

几人换上防腐蚀衣服,就必须得脱下大衣。陆六刚套上防腐蚀的衣服,唇就被冻得一片苍白。

茅九看的着实心疼。

而且穿上防腐蚀衣服后也得戴上防腐蚀手套,全身都被裹得严实,没法儿接触。

茅九思索了下,便咬破手指在陆六两只手臂上画符。陆六微怒,钳住他的破了口子的手,严阵以待。

“疯了你,干嘛咬伤自己?”

茅九挣脱陆六,在他手背上画符:“别动,你要真心疼就让我画完。要不然我白疼白浪费血了。”

陆六不敢动,瞪着茅九手指上口子,跟痛的在他身上似的。

“那你就别咬啊,多痛。这点冷我又不是扛不住。”

“咬都咬了。画好了,走吧。”

陆六抓住茅九,给他止血。含着他的手指,两两对望。

良久后,茅九红透了耳朵:“那个,好、好了吗?”

陆六松开,看了看:“好了。”

就特实诚。

茅九:“哦,那还冷吗?”

陆六:“不了。挺暖和。”

茅九笑,“哦。那赶路吧。”

两人回头要赶路,对上三位密宗门徒冷漠的眼神,窒息了瞬。

两人就特别尴尬。

谈起恋爱就会忘记场合地点和一切人畜,这是弊端。

弊端。

他们开始穿过红雪区域,红雪低落在衣服上,茅九低头看。透过防护镜仔细看了看,发现红雪凝着红色晶石。

唯美犹如钻石一般。

茅九有些疑惑,不过忙着赶路,没时间仔细看。

没看路,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陆六及时接住他。

茅九回头看,地上是一个人的颅骨。下面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向前走两三步,用脚挪开地上一层红雪,露出又一具尸骨。

茅九和陆六对视,心情凝重。

根据王部长所说,红雪是在这几天才出现在这块区域,怎么这么快就有那么多尸骨?

这些尸骨从哪儿来?这段时间大雪封山,从天师盛会在这里召开之后就禁止旅客进入墨脱雪山,哪来的尸骨?

他们径直超前走,很快就走出了红雪区域。

出去后他们都赶紧脱下防腐蚀的衣服,脸色凝重的望着身后的红雪。

这一次还算幸运,很快就走出了红雪区域。

陆六平静的说:“走吧。快要天黑了。”

茅九:“嗯。”

陆六和茅九走在前面,后面是三位密宗门徒跟着。陆六说:“红雪区域之后是个小村子,如果规律没有错的话。”

“规律?”

“红雪区域其实是圣墓的守护屏障。如果没有错的话,红雪区域后面会有一个村子,那个村子世代居住着圣墓的虔诚信仰者。”

茅九:“会不会天师们就在那个村子?”

陆六:“不知道。那个村子……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什么意思?

陆六:“到了你就知道。总之,不要相信村子里的人白天说的话。别提圣墓,另外,对夜晚的村民不要手下留情。”

茅九很多不明白。

但也来不及问,因为陆六停了下来。

“到了。”

茅九停下,望着前面的村子。

很难以置信,在墨脱雪山山顶上居然还有一个村子。村子里面还有不少人,甚至有袅袅炊烟升起。

茅九很惊讶,但看陆六神色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是紧绷之后就明白。恐怕这村子不简单。

密宗门徒也很惊讶于山顶上村子,只是他们似乎也察觉到古怪,正默念经文。

陆六领着他们向前走:“我们可以在村子里住一晚,但是别暴露我们的目的。没必要和他们多接触,如果无法做到就干脆别说话。要说话就得撒谎。但是,白天不要撒谎。”

白天的村民说的话不可以相信,那就是说他们在撒谎,那为什么他们白天还不能撒谎?

茅九只觉疑惑重重,却也不问。

到了村子观察片刻就会知道原因了。

他们进入村子,村子口没人。整个村子是圆形状的排布,有点像客家围屋。

外围没人,特别凄清,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他们往里面走,听着自己清晰的脚步声的回音。

四面都是围墙,空旷冷寂。进了这块地方却没有下雪,地上很干净。不知道是雪被扫干净了还是根本没下雪。

走了一段时间,到内围一处空地。空地很宽广,中心有个圆台。

圆台上面有一面影壁,他们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影壁上面的壁画。但看得出来,圆台是祭祀的地方,影壁上应该是刻画着村子信仰的神或是他们的传说。

茅九向前走了几步,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声响。

低头看,是个陶罐。

不堪一击,很脆弱的陶罐。

一踩就碎,发出响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发出回声,一声声,混杂着风声,像鬼怪的咆哮。

“你们是外地人?”

茅九等人回身,看见身后阴影处的老人。

陆六挡在茅九前面,回答:“是。”

老人盯着陆六看,目光像是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剜着他脸上的皮肉。似乎在判定他说的是不是谎言,如果是就要刮下脸皮。

他确定陆六不是在撒谎,这没什么可以说谎的。

他们的确是外地人。

“来旅游?”

陆六:“来找人。”

老人问:“他们是哑巴?”

陆六没回答。事不关己,不该是他的问题。

老人又问另外三个密宗门徒,密宗门徒低声的念着经文。于是他知道了答案,他的目光转向茅九。

茅九抬眸,平淡无波:“我不是。”

老人说:“你们要在村子里找人?”

“他们在吗?”

老人浑浊的目光钉在茅九脸上,然后撇开头没有回答。转身边走边说:“你们跟着我来吧。夜晚要到了,你们得有个栖身之所。夜晚到了,风雪都会来。要变冷了,没地方住会冻死。夜晚会有狂欢,你们年轻人喜欢。年轻人都喜欢,篝火、宴会、美酒和姑娘,你们都会喜欢。哈哈,我也喜欢,但我只是喜欢热闹。你们要住客栈吗?客栈可不是太好,我们这儿只有一所客栈。那地方破旧还爱收钱,老板态度差,专门坑外地人。你们还是别去客栈吧,我认识一处民宿,那里不错。物美价廉,我的建议是别去客栈,民宿好——”

陆六打断他:“请带我们去客栈。”

老人猛地停下来,回头冷冷的瞪着陆六。

陆六再度强调:“请带我们去客栈。”

老人极度不悦,拉下脸,嘴角压得往下,眼中满是不悦。但他还是转身带路,只是显得不是那么热情。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事实上之前话多也不像是热情。只是在说服他们去住民宿。

拐过一个弯,他们遇见一个小男孩和一个挑着水的妇女。他们和老人打招呼,看见茅九他们也跟着问好,显得热情淳朴。

当听到他们要去客栈,于是介绍他们去住民宿。他们说客栈专门坑外地人,老板不好。神色间对他们是颇为担忧,眼神也比老人温和了许多。有着很明显的担忧。

茅九不说话,交由陆六说。

陆六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我们还是住客栈。”

妇女和小男孩的神情僵了僵,随即不自然的道别匆忙离开。背影似乎有些不开心。

茅九压下重重疑惑,一路沉默的到达客栈。

到了客栈门口,老人话也不说一句就离开。他便问陆六。

陆六说:“之前我来过一次,那一次他们劝的是让我们住客栈,别去民宿。劝词差不多。”

茅九诧异,想起陆六之前说的,不要相信白天里村民说的话。

抬头望天,已近黄昏。

第85章

眼前的客栈从外头看还是不错的,外观结实美观,有特殊风味,外头还高高飘着红灯笼。他们跨进去,发现是个大堂。

大堂里头前后两个门相对着,门上有块门帘儿,此时被撩起来挂在一边儿。大堂里有许多七八张桌椅,还有个掌柜台。

掌柜台那儿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子垂头算着什么,前面坐着几个人,三三两两的,不怎么聚集。

他们全都在喝酒低声聊天,面前放着碟仿佛怎么磕都嗑不完的花生。

当茅九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齐齐停下动作,望着他们。那目光直勾勾的,毫无掩饰,没有恶意却让人不舒服。

茅九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跟随陆六走到柜台前。身后三个密宗门徒秉持着多说多错,不如念经的想法,埋头念经。

陆六说:“住店。”

掌柜台的小子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头也没抬,声音有些脆:“住几天?来干嘛的?几个人住?”

陆六没回他。

良久没得到人回答,那小子抬头不耐烦的说:“问你话呢?都哑巴吗?”

陆六说:“我找掌柜。”

闻言,这半大不小的小子直接摔了算盘:“找我就行。”

陆六摇头:“我找掌柜,不然我们不住这儿。”

那小子低咒一声,扔下算盘回头撩起身后充当门帘的棉布,冲着里头大喊:“掌柜,有客人——”

茅九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胳膊,方才那小子喊完之后带着的尾音不知为何很违和。不管是客人还是客人之后带着的尾音,总有种难言的违和感卡在喉咙口,难受得想用手指去抠。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抠,只是脸色古怪,忍下那股难受的感觉。

没过会儿,掌柜走出来。

掌柜是个女人,年纪约三四十。身材丰腴,面色红润,一双眼眸眼尾竟是钩子般。她穿着藏族艳丽的服饰,腰间系着腰铃。

行动间,腰铃摇曳震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是个哑铃。

掌柜到他们跟前,开口说话。声音较女人而言较为低沉,有些沙哑。不算难听,但也不太能被欣赏。

她从柜台底下拿出本本子,打开,拿起毛笔。抬头问:“住店?”

陆六:“是。”

“五人么?”

“是。”

“几个房间?”

“两个。”

掌柜顿住,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溜达。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房间里的床不是太大,几个人一间未免太挤。不如再多要一间?”

陆六拒绝了:“不必。就两间。”

掌柜板着脸,心里不乐意。

大约是以为接到外来客,没等高兴,发现是穷鬼的憋屈。

过了会儿,她意兴阑珊的问:“要哪层的房间?”

茅九率先询问:“有几层?”

掌柜瞅了瞅他,然后说:“有七层。一层住的是畜生。二层住下等人,三四层住普通人,五六层住上等人,第七层住贵宾。你要哪一层?”

茅九不动声色:“你们还分阶级?”

掌柜摊手:“客人喜欢。”

茅九:“那要两个四层的。”

掌柜撇嘴,勾了勾本子。抽出两块木牌子,上面用藏语写着数字,即房间门牌号。扔在桌上后,朝着后头喊了句:“其朱,出来领客人——”

茅九又抖了一下,掌柜和刚才的小子在喊到客人两字时都带了颤音,只是那颤音显得古怪了些。

像在调笑,又像是他们都知道一个秘密,口耳相传时都心知肚明却又不告诉站在面前不明所以的人。

那种,非常明显的被排斥感以及……带着审度的感觉。

令人,非常不舒服。

出来的人就是开始在柜台的小子,他的名字叫其朱。

其朱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灯笼。站在黑暗中,灯笼照着路却照不到他身上。

他说:“客人随我来。”

这回他没抖着尾音念叨客人俩字。

茅九几人跟在他身后,从大堂的另一个门离开。走出大堂发现这座客栈类似于客家围屋,中间是天井,他们在走廊。两边是围起来的房间。

客栈有七层楼高,很宽。估计得有百来个房间,在最上面的房间有几十个房间前面亮着红色灯笼。

每一层楼都有几个房间亮着红色灯笼。

有一些房间前面的灯笼没亮。

不管有没有灯笼亮着,都很安静。像是没人一般。

透过天井往外面看,天已经黑了。夜晚有许多星星,特别亮。看上去是个晴天,不会下雪。

其朱安静的领着他们走上台阶。一层层的往上走,他们的脚步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

但其朱走过却没有发出声音,楼道间很黑暗,因为建造的原因,星光透不进来。他们只看到前面一个红灯笼在飘着。

茅九默了默,突然问:“为什么有的房间前面亮着灯笼,有的没有?”

其朱心不在焉的回答:“亮着灯笼就是有人住。”

茅九笑了一声:“那么多人,还挺安静。你们这儿隔音不错。”

其朱陡然紧绷,收拾心不在焉的态度:“呵呵,当然。隔音很不错。但,客人们只是在休息,他们喜欢夜里出来玩。夜里会热闹一些,年轻人都喜欢夜晚出来玩。”

他回答完之后就安静下来,显然不太愿意说话。

茅九又说道:“一楼没看到有红灯笼亮着。”

其朱嗤笑一声:“住的低贱畜生,怎么配客人的红灯笼?”

茅九挑眉,在黑暗里握了握陆六的手。两人的手作了些小动作,然后安静下来。

他们上了四楼,其朱在后来茅九和陆六的询问中加快了速度,所以他们很快就到四楼。

两间房并没有排在一起,甚至有些远。靠近楼梯的那间房让给了三位密宗门徒,茅九和陆六去住另外一间。

其朱把他们住的房间门口上的红灯笼点亮,然后提着手里的红灯笼走了。

茅九微微眯眼,然后被陆六拉着进房间。

房间很不错,有个前厅,侧边就是张床。古香古色,四周还摆了许多年代久远的东西,墙上还挂着一个萨满的面具。

陆六坐下,倒了两杯水,递给茅九一杯。

茅九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你刚才有看到吗?”

陆六:“嗯。”

茅九继续抿了口水,方才点亮灯笼的时候照亮了其朱的脸。

其朱的脸青紫红肿,说明在他们和掌柜说话的时候他被狠揍了一顿。

谁揍的他?为什么揍他?

开始的时候其朱的态度有些嚣张,被揍了一顿之后就变得乖顺了些。

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对客人不礼貌什么的。

陆六说:“其朱在藏语中的意思是猪狗。”

茅九眸中闪过讶异,随即皱眉。

“你之前也来过这儿,知道原因吗?”

陆六摇头:“当年我进来只住了几天,可能直觉感到危险,加上村子所有人都很怪。开始他们很热情,符合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村民品性,热情淳朴善良。但是我很快发现他们在撒谎,加上想要早点进入圣墓,所以我离开了。但是和我一样同时进来的人都没能离开,那时候我提醒过他们。但他们不信,而且我也不太确定。”

当年陆六没有住客栈,虽然村子里所有人都劝他住客栈。但是如果是一个人劝的话他还会听,整个村子都在劝就让他起逆反心理。

他当年可中二了。

不是烦村民的劝告,而是正因为他们口中的民宿很差,反而想要挑战。寻求与众不同。

不过这些是绝不会告诉茅九的,他又不傻。于是在他的描述中,他自己变成了一个睿智的看穿阴谋的少年。

茅九:“什么阴谋?”

陆六挪开目光,盯着地板。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

装逼失败,气氛有点尴尬。

好在茅九不是特别在意这点,于是他继续问:“当年和你一起进来的人都没能离开?”

陆六点头:“我出去后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他们都失踪了。失踪原因表面上是登山遇难,但是实际上是在村子里失踪了。”

茅九:“有没有可能那些去往圣墓,安全度过红雪区域但失踪了的人就是在村子里失踪的?”

陆六:“不无可能。”

茅九:“如果是在村子里失踪,他们现在会在哪?”

陆六迟疑了下:“也不一定就是在村子里失踪,不过可以留在这里查一查。”

村子确实很古怪,当年陆六没太大耐心留下来探明村子古怪缘由。最重要的是当年的村子,远没有现在这么古怪。

以前至少他是住了几天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现在是一进来就能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每个人都给人很重的违和感,村子里像是藏着巨大的秘密一样。

从他们到来,遇见的人都有些藏不住心思,有恃无恐一般。把他们当成了肥羊,可以抽筋扒骨吃血肉的那种肥羊。

那种心思没有掩饰得很深,浅显易懂。

茅九突然想到:“你说白天的村民会撒谎,晚上的时候不要对村民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他们白天黑夜有所不同?”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村民们在白天里会用各种谎言欺骗我们,让我们掉入陷阱。他们……好像会隔一段时间转换身份,就像是国王游戏——你玩过国王游戏吗?”

茅九:“听过。”

扑克牌中有国王、皇后,从上到下,阶级等级森严,国王具有绝对权力,可以命令所有人。谁拿到国王谁就拥有绝对权力,甚至可以杀掉比自己低阶的等级而不被谴责。

“只是有些相似,没有那么多的阶级,但的确也有着他们的森严制度。如果我没猜错,外来人住客栈还是民宿就会被划下身份。我上次来,外来人被极力劝导住客栈,应该就是作为低阶等级……”

茅九突然说:“下等牲畜。”

两人同时一震,互相对视。

如果陆六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么上次居住在客栈的人外来人是被作为下等牲畜,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人类对下等牲畜可不会把他们放到同等地位来对待。

甚至于,有时候,下等牲畜等同于餐桌上的食物。

其朱连名字都为猪狗,那么即使只是对客人言语不恭就被狠揍了一顿也属正常。

如果他们没有陆六提前嘱托,就像所有蒙在鼓里的外来人听从村民热情建议住进民宿,成为下等牲畜的阶级身份如今会变成什么样?

陆六的脸色凝重,拧着眉心。脑海里突然闪现几年前离开的时候看到的一幕。

他离开的时候是晚上,趁夜离开。临走时到广场上看了一眼,村子里晚上会举行篝火晚会。听说是他们的传统,每晚狂欢。

那时候和他同行的人有天师也有普通登山客,误闯进来的普通人。他们对于这些传统节目很感兴趣,每晚都会参加。

他离开的时候看到有个普通人被绑在一根棍子上,架了起来。周围围满了人,在欢呼着。有个人拿着刀,往刀上喷酒。

然后去火上烤,烤了一会儿后去削绑在棍子上的人的肉。那人嘴巴被捆住,脸一下就抽筋了。

众人狂欢,围着火焰跳舞。

这是他们的节目戏码,听说是向神灵祈祷,驱走病痛,带来幸福。

头次看到,陆六以为是真的。去阻止,结果被普及了一遍。最后一次看到,本来还觉得太逼真,但看人群中还有普通登山客的同伴在饮酒欢畅。

他就离开了。

现在回想,似乎那个画面全都扭曲了。登山客的同伴饮酒欢畅的时候动作和表情都很麻木,所以说,那个时候也许,是真的有人被当成了下等牲畜。在篝火宴会中成为食物。

陆六揉了一下眉心:“他们晚上会有宴会,我们可以去观看。村民对宴会似乎很看重,几乎每个人都要参加。不过,他们不是每晚都会在广场狂欢,当时是在民宿里狂欢。恰好遇到他们祭神,连续三天都在广场狂欢。”

现在想想,当时所谓的祭神其实就是重新制定阶级的时候吧。

那时候的村民没有像现在这么扭曲、疯狂,只看一眼,就能发现他们的脸都被浓浓的黑气覆盖。那是怨气、孽债。

“他们似乎有着自己的规矩,非常森严的规矩。白天他们满口谎言,但可以向他们提出任何要求,他们不会拒绝。但他们会用各种言论来侵蚀你的意志,就像今天那个老人给我们带路。他极力说服我们住民宿,尽管非常不乐意但也没有拒绝我们的请求。不是不想拒绝,大概是不能拒绝。”

“至于晚上,他们会说真话。但也会,暴露本性。”

茅九喃喃自语:“还真是古怪。”

陆六垂眸,却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村民在这几年间还干了什么,但是他们脸上浓浓覆盖着的黑气却让他心惊。当年他在察觉到怪异后仍旧选择离开,主要还是没有从村民身上看到业障。

那时的村民很干净,因此他把那些怪异统统理解为他们的习俗。

现在回想,那时候的村民明明已经开始杀人,怎么没有被业障缠身?这几年间又发生了什么,令他们业障缠身。

可怕的是,那样浓重的业障缠身下,他们居然还活着!

茅九说:“我们晚上出去看看他们的狂欢吧。”

陆六:“好。”

******

今晚的狂欢果然只在客栈里举行,广场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传来。即是说,他们还没有遇到重新制定阶级的时候。

入夜之后,到了差不多八点的时间。铜锣和号角声响彻客栈,忽然之间,安静破开,人声鼎沸,丝竹声、舞乐声俱都响起。

欢声笑语飘出老远,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亮起灯,灯火通明。而房间门前挂着的红灯笼愈发明亮,像是染了鲜血一般,什么光都抢不走它的鲜艳。

茅九和陆六从房间中走出,发出狂欢在七楼,贵宾楼。

他们站在走廊往外看,发现很多人从房间中走出,朝着七楼走。

其朱在好几层楼穿来走去,忙得不可开交。有几个总管样的人大骂一些来往匆匆捧着大盘子食物的下人,不时鞭笞一些走得太慢的下人。

感觉……像是在鞭笞畜生一般。

路过三位密宗门徒的房间,发现他们早在门口等候。几人聚集相互问好之后便跟着走上七楼。

路过每一层楼,发现不同层的楼装横确实不一样,越高的层楼的房间就越华丽。房间门口的灯笼就越多。

仔细观看,会发现房间门口的那串红灯笼,个数与楼层数相同。最多的就是七个。

他们走到七楼,一直跟随人群,人群中有许多人很兴奋。这些人多数为客人。

一直走到一个大堂,几乎所有的声音都是从这个大堂里传来的。里面欢声笑语、笙歌燕舞、酒肉飘香,随处可见的大红烛热烈的燃烧着,照得大堂敞亮。

人群一进入大堂就四下散开,扑入玩乐中。大堂有打扮裸露的美艳女子端着酒瓶劝酒,有赌场、温泉,有美食佳肴还有各种戏幕。

“犹如天堂,如坠极乐,享尽极乐。”

茅九和陆六回头,看见掌柜站在他们身后。

掌柜笑着,朝着他们福身:“欢迎客人……来到极乐村。”

极乐村?

“这里叫极乐村?”

掌柜眺望整个大堂,眯着眼,唇角微勾:“日夜颠倒,不必生产,不必劳作,便可享尽极乐。在这里,你们可以放宽心的享受,敞开了玩。你们拥有权力,只要你们……当然,客人都是我们尊贵的大人,你们放开了玩,肆意的玩。”

茅九还想细问,掌柜灵巧的转身钻入人群中。旁边有个老头抱着酒瓶子,打着酒嗝说:“掌柜要去伺候尊贵的大人,嘿嘿,你们没有资格……嗝!掌柜……真美,嗝!哪天让老子成为贵宾……一定先睡她啊——”

醉酒的老人被喷了一盆冷水。大冬天的雪山山顶,即使客栈有暖气,被倒了一盆冷水还是会很难受。

老人愤怒不已,指着其朱嚷嚷着要让他受惩罚:“狗!畜生!你敢对我、你敢对身为客人的我——”

其朱打断他的话:“您对掌柜说的话,我会告知她。”

老人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本来要叫来执法者的念头瞬间被打消。臆想掌柜,在没有成为贵宾之前会被随意处置。

更何况他也不过是个……下等人。

茅九盯着其朱,拦住他。

其朱站定不动,在管事扫过来的怀疑眼神中露出谄媚的笑:“客人,尽情狂欢吧。女人、金钱、美食和酒,都有。”

茅九:“杀人也可以?”

其朱谄媚的笑顿住,随即恢复:“当然不能……随意的杀人,客人。”

“那么可以杀哪些人?”

其朱:“下等畜生。”

茅九:“譬如你?”

其朱谄媚的笑几乎无法自持:“……是。”

茅九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其朱在得到允许后匆忙离开,茅九眼角余光看见他匆忙离开然后被管事训斥。

转头盯着纵情欢乐的大堂,面无表情的说:“要离开吗?”

陆六:“再看看,有人在观察我们。”

茅九:“哦。”

他本来想离开的,趁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堂,可以去询问其朱一些问题。或者到民宿看看,查明一些疑惑的事情。

不过陆六提醒之后他也发现了有人在观察他们,在前面二楼厢房里。

大堂被切割成一楼和二楼,站在一楼抬头可以看到二楼。但二楼被纱帘遮挡住,看不清里面。

掌柜刚才就是进去二楼了。

老头说掌柜去服侍贵宾,那就是说,二楼就是住在七楼的贵宾。很可能就是村子里最高等级的存在。

他们探视的目光落在茅九和陆六身上,而两人只能装作不知道。

但他们也不会跟其他人一样到处玩,做不来,也不喜欢。只能表现出不屑腻味的神情。

二楼的贵宾们对此习以为常,他们询问掌柜:“是新来的登山客?”

掌柜站在一旁,垂首应道:“是的。”

“普通人?”

“是。”

贵宾们神色言语间有些遗憾:“如果是天师,结出来的晶石会更加美丽纯粹。”

“但是天师不会那么多,多数闯进来都是普通人。并不是永远都很幸运。”

“的确是。距离下一次的等级制度重排还有三天,我们该想想怎么对付那群下等牲畜。”

“需要动力气吗?他们从来就没有赢过,总是妄想取代我们。可是作为下等牲畜最好的归宿应该是餐桌才对。”

“哈哈哈哈,说的是呀。但是这一次的下等牲畜其实还不错。上次送进去的,耶提很喜欢。你们没有听到它狂欢的声音吗?”

“当然当然,我们得到的晶石都比以前的要更加纯粹。”

“啊,对了。掌柜,新来的客人似乎不喜欢宴会狂欢。”

掌柜说:“他们会喜欢的。新来的客人们总是这样,家庭富足,恐怕我们的狂欢他们早就玩腻了。毕竟只有玩腻了才会来雪山寻找刺激。但是他们会喜欢上这种日夜颠倒没有劳作负担的狂欢,这就是极乐。谁会拒绝极乐?”

“说得对。新客人一开始总是矜持拒绝,但是当他们发现无论怎么堕落放纵都不会有人谴责。狂欢和放纵是常态,是日常生活,是正常而不必被苛责。他们就会迅速沉迷。”

“这是被允许的,在极乐村被允许的极乐。没有忧虑只有享之不尽的狂欢。”

“新客人会喜欢这里的,他们离不开。”

“即使不幸沦为下等牲畜,也不会舍得离开。”

“没人会拒绝极乐。”

拒绝的都已经埋葬在皑皑雪山里。

深夜的时候,狂欢已到白热化,没有人注意到茅九和陆六。即使是掌柜和贵宾,也注意不到。

茅九和陆六悄悄离开,从窗户那儿跳下。落到六楼的房间,再从房间里出来,堂而皇之的离开。

七楼外面有无数的人不断涌进去增加酒和食物,管事也在外面守着。

没有人那么早的离开,一旦他们离开会引起瞩目。太明显了。

倒是三位密宗门徒,离开不了就端坐里面一角,闭目念经。

不知因何缘故,倒没什么人为难他们。

很快就到达一楼,茅九和陆六决定分开。陆六曾经住在民宿那里,于是他去民宿打探情况,茅九则去一楼,那些人口中下等牲畜居住之所寻找其朱。

如果想要询问出村子的辛密,大概只有从其朱口中得知。

第86章

茅九和陆六兵分两路,他自己往一楼的房间里钻。

一楼的大堂空荡荡,没人。一楼外面人来人往,隔着一道帘子,外头热闹,里头却很冷清。

茅九站在门口边,掀起帘子的一角往外头看,外面都是在忙作的人。似乎从夜晚降临的时候就一直忙到现在,没有休息。

抬头向上看,七楼到三楼,每层楼都有管事在转悠,上面的监视下面,以至于没人敢偷懒。

茅九忽然看到其朱,他在搬柴火,忙得满头大汗。过了会儿,有个管事走过去,给了他两个馒头,说了句话。

其朱接过馒头,笑了笑。然后在其他人有些羡慕嫉妒的目光中离开,回其中一间房了。

应该是得以休息。

茅九想找其朱问话,就得去他的房间。但外面都是人。

他忽的想到傍晚时分掌柜和其朱都从柜台后面的门进出,也许可以通过那扇门进出一楼的房间。

就算不能,也许可以从里面看到一些东西。

想到即做到,茅九撩起柜台后面门的帘子,进去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安静又吵闹。

里头很安静,因为一个人都没有。但是那些繁忙纷杂的声音却全都涌进来,显得吵闹。

茅九点开张火符,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门里是个厨房。跟古代时候的厨房差不多,四五个灶台并在一起。墙上挂着大锅,清洗的很干净。

做饭的器具整齐的摆着,都很干净。侧边靠近门的地方有个开关,茅九一按,开光就亮了。

橘黄色的灯光像火光一样照亮厨房,这让茅九终于有了点他还是在现代社会的感觉。

因为从进到客栈后所见几乎没有现代元素的东西,最重要的照明工具是火烛、灯笼,七楼狂欢的大堂里点满了红彤彤的蜡烛。

茅九一边走,一边拧眉。四下观看。

他原以为这个厨房只是摆来看的而已,毕竟狂欢的菜肴并非从这里做出。但却发现这厨房有在用,尽管打扫得很干净,但的确可以看出有在用的痕迹。

而且是很频繁的使用。

框子里择好的新鲜的菜,吊在半空风干的肉……种种痕迹表明厨房经常被使用。但是厨房被使用的时间和客栈狂欢的时间应该不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厨房里是有人的,也就是说那时候有人在用。那个时间正好是属于正常作息,大胆些猜测,这个厨房是专门给正常作息的人用的。

哪些人属于正常作息?

在这里,日夜颠倒才是常态。如果正常作息反而是不正常才对。

茅九继续朝里走,站定在一个佛龛前。

佛龛的装饰色彩华丽、神秘,上面绘满彩色飞天佛陀。挂了一些丝绸彩带,点着两支火烛。中间供奉着的不是佛。

是一种未曾见过的奇怪生物。

鹰脸蛇身,蛇的尾巴处分叉开,分出许多条尾巴,缠绕起来,像是触手。卷着干戈和盾牌,如一个守护神。

虽然是长得很怪异的生物,卷着干戈,杀气腾腾。却又拿着盾牌,鹰脸勇猛刚毅坚强,将杀伐之气弱化,突出成刚正不阿的气势。

这大概就是他们供奉的守护神。

喜马拉雅山山脉的民族有着各自的信仰供奉,有些民族是供奉佛陀,有的是各种奇怪的守护神。

眼前大概就是村民供奉的守护神。

站定了会儿,茅九突然动手,上前抓着那具神像用力一掰,然后听到咔擦声从佛龛后面传来。

他绕到佛龛后面,看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门。走进去,是条走廊。

那些纷杂的热闹的声音铺天盖地的涌过来,仿佛在耳边流水似的经过。

茅九闪身躲起来,刚才站着的位置恰好路过一队人。

等人离开之后他才走出来,朝着声音最嘈杂的地方而去。

声音最嘈杂的地方就是厨房和供水房,供水房有巨大的煤炉,里面的人井然有序的铲煤烧水。

路过厨房时他特意停下来看了一下,厨房非常大,有着不同的分区。至少想要一眼看完是不可能的事。烤乳猪的厨房分区在靠近门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因为非常受欢迎,不时有人进来端着烤的金黄的乳猪离开。

茅九扫过一眼便转身离开,转身一瞬,突然察觉不对。

乳猪从哪里来的?

雪山山顶,气温都在零下摄氏度。虽然村子里的人可以靠暖气取暖不被冻死,但是其他生物呢?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所有他们食用的食物,全都是现杀现宰,非常新鲜。他们从哪里得来这些新鲜的食材?

茅九退回一步,朝里面看。陡然瞳孔紧缩,目光牢牢钉在一面墙。墙上挂着皮,是人皮。四肢被拉开用钉子钉在墙上,轻而易举就可以看出是人皮。

有一张人皮上面还有个纹身,纹身有些淡了,似乎被用某种方式强行去除过。

挂着人皮的墙靠近烤乳猪的火炉,熊熊火光闪烁跳跃,被穿插在铁叉子上的烤乳猪不时旋转着。令人产生那是被活生生炙烤的人类的错觉。

有人过来了,脚步声匆忙。

茅九闪身离开,心里有些焦急。

他想快点知道这地方的秘密,越是观察就发现越是凶险、诡谲莫测。他怕耽误一秒,师父就会出事。

那些天师也会出事,尽管现在不清楚失踪的天师是不是在村子里,但是万一在呢?

他们,还活着吗?

如果天师真的也陷落在村子里,那么多厉害的大佬级别天师,里面还有茅老。都沦陷了,那就说明村子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凶险。

根据之前看到的其朱走的方向,茅九很快到达一处安静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房间。

这里没有人来往,因为都在忙。但不保证会有像其朱那样的人得到许可回来休息。

茅九有些犯愁,他不知道其朱在哪个房间。也不可能贸然去问,虽然作为客人不会被拒绝。但是他的行动却会引来提防和怀疑。

在没能调查出真相之前,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正思索间,有扇门打开了。抬头看正是其朱。

其朱看到茅九错愕了一瞬,随即恭敬的说道:“客人,您有什么事?”

茅九:“我迷路了。”

从七楼迷路到一楼?其朱心里怀疑却也知道自己没资格询问,他说:“我带您上去,客人。”

“不用了。我进去坐一会儿。”

说完,不等其朱拒绝害怕他反悔似的挤进他的房间。

其朱愣了一下,回头把门关上,面对茅九平静略带审视的目光。

“客人,您还有什么事?”

茅九说:“告诉我吧。关于极乐村的秘密,所谓的阶级,你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其朱笑了一下:“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客人。”

茅九:“你懂的,不正是你要告诉我的事吗?暗示或者是明示,你都在告诉我们。这个村子有秘密,你知道秘密,想知道就来问。”

其朱渐渐敛了笑意,冷着脸瞪着茅九。僵硬的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茅九:“你放心吧,我可以跟你保证,没有人跟着我。我也不会说出去,我可以把我的目的告诉你。你总该信我,不必那么谨慎。”

良久,其朱低声说:“不够谨慎早就死了。”

“嗯?”

其朱抬头:“我说,你怎么看出我的暗示?”

茅九:“你做的有些明显。”

其实不是有些,是非常明显。

从一开始看到他们就摆出臭脸,那样糟糕的态度。明明知道村子里等级森严,他们出现在客栈就等同于是客人,甚至如果不开心就可以杀掉他。

可还是选择惹怒他们,后来被狠揍了一顿。带他们回房间又故意让他们看到他脸上的伤——他们当时还不知道村里的森严规矩,所以按照常理推测,其朱的坏脾气应该可以说明他是个自尊心强的少年。不会轻易让别人看见他的伤,如果不愿意,茅九和陆六的确是无法看到他脸上的伤口。

以上还不能说明是故意引起他们注意的话,那么在七楼大堂泼冷水就做得非常明显了。

简直就是在说,村子有问题,有秘密。我都知道,你们想知道就来找我,快来找我。

所以茅九和陆六目标非常明显,直接来寻找其朱。

要不然在这陌生诡谲的村子,才来一天他们怎么会愚蠢的找村里人询问村子辛秘然后暴露自己?

但是其朱的做法也非常冒险,如果来的人耽于享受,或是心胸狭隘者,他可能就会直接送命。

其朱耸耸肩,装作若无其事:“我早就不想活了。如果可以被直接杀掉还好,要是被当成食物才最恶心。”

茅九深深的看着其朱,其朱看上去还没成年,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很瘦弱,脸色很疲惫。眼里有着晦暗的光,即使非常晦暗几乎要熄灭,还是存在着光。

他一路走来,看到的人眼里早都没有了光。放弃自我放弃生命,得过且过。

其朱只是个少年,在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和家里吵翻天了,被宠得有恃无恐,中二任性。他却要面对永无止境的绝望,也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次希望破灭才会让他眼里的光暗淡如斯。若是这一次再次希望破灭,是不是以后就放逐自己在绝望中了?

想到这里,茅九便心软了。

他轻声说:“辛苦你了。”

其朱假装无所谓,眼里微微波光闪动。

第87章

其朱冷静下来后,将门锁起来,然后坐到茅九对面。说:“我可以告诉你村子的秘密,但是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的目的。”

顿了顿,像是害怕茅九误会一般,他解释:“我只是想确定你能不能在村里里活下去,别到时救不了人还把自己赔进去。如果、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登山客,那就什么都别问,趁现在还没开始重新排定阶级,还没有沉沦的时候赶紧离开村子。”

“我是天师。”

其朱估测了一下茅九的年纪,苦笑,欲言又止。端起茶杯倒水全数喝光,双目无神的盯着火烛看:“你们还是趁现在离开这儿吧。和你们随行来的那三位是密宗门徒吧,村里人对密宗门徒比较尊敬。你们还没有开始排阶级,离开的话也还是能够的。”

茅九平静的说:“既然你觉得我没能力解救你,为什么之前还千方百计的暗示我们?”

其朱:“我病急乱投医。”他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再过几天就要开始重排阶级,如果我不能在阶级游戏中赢就成为祭品。”

“我已经是下等畜生的阶级了,如果再不能赢,就会死掉。我也没办法,村里所有人的都已经玩全沉沦于这个阶级游戏,哪怕知道最后可能会死还是忍不住疯狂的追捧。他们是失去心智的赌徒。”

“我是天师,也许可以救你。”

其朱苦笑着摇头:“你以为以前没有天师来过吗?”

茅九瞳孔紧缩,不动声色:“是吗?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或者是当成祭品……大部分是当成祭品,只要不是妄图逃出村子——之前有一个年轻天师想要逃出村子,被打死了。其他的都被当成祭品,天师似乎更受耶提的喜爱。”

“耶提?”

“村里信仰供奉的神灵。”

茅九问:“柜台后面厨房里供奉的那尊雕像?”

其朱有些诧异:“你看过了?”

茅九点头,“那是什么神灵?”

其朱说:“是传说中守护佛祖肉身的守护神,那些祭品就是向守护神献祭的。”

“需要供奉人类的是邪神吧。”

其朱笑了一下,说:“在神的心目中,人和猪狗有什么区别?供奉乳猪和供奉人类有什么区别?于它们而言就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茅九:“话说的偏颇了些,我不认识神灵,所以不知道神灵是否将人类和猪狗等同。至少我知道人类供奉神灵不会拿同种族去供奉,而能把人类作为食物的神灵就绝不会是神灵。因为神灵从来不受供奉。”

或许如同其朱所说,在神的心目中,人和猪狗等同,既然如此,自然就不会接受人类的供奉。或许有时候心血来潮会接受人类的供奉但少之又少,何况在这个时代,神灵无踪,或许早已抛弃人类。

其朱说:“如你所说,也许真的……就是怪物。”

茅九抓紧时间问他:“村子里,最近一段时间有天师进来吗?几十位天师……或者有没有几十个陌生人进来过?”

其朱皱眉:“有……他们在民宿那里,作为下等牲畜——”

茅九连忙问:“他们还活着吗?”

其朱说:“你放心,他们还活着,但是如果他们没有办法通过下一次的阶级游戏就会作为祭品送给耶提。”

茅九送了口气,没事就好。

其朱又说:“但是当时来的是两批人,第一批人没事。第二批人来的时候就消失了,不在民宿,也没在村子里出现过。我知道他们还是因为当时他们跟你们一样坚持来客栈住,他们要求住七楼……住七楼的话应该是作为贵宾的,可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

茅九陡然心慌,手有些发抖。

其朱口中的第二批人很明显是后来进来寻找失踪的年轻天师的茅老他们,也就是茅九的师父不在村子里,他消失了,行踪不明。

虽然知道以师父的能力,不会有危险。怕就怕在他们是为了年轻天师而束手束脚。

茅九立即询问其朱关于村子,以及村子所谓的阶级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朱说:“我是六年前误闯进来的登山客,基本上摸清这里的规则。但更早以前的就不清楚,我不是村里人,里面的一些更深的辛秘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讲我所知道的,关于阶级游戏。”

极乐村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阶级游戏的,其朱不知道。他当时只是个普通登山客,幸运的度过红雪区域却不幸的闯入极乐村。

当年跟他一起误闯进来的还有几个人,后来全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茅九突然说道:“等等,你几岁了?”

其朱很冷静:“发现了吗?”

茅九有些悚然。

所谓极乐村,所谓极乐,当是长生不老。

“我二十四了。”

其朱是十八岁成年来爬墨脱雪山,说是登山客,实则是墨脱雪山山脚下的村民。他们那儿有个成年礼,在十八岁的时候爬到雪山山顶看日出。

在极乐村的六年里,他瘦弱得像个未成年少年。

开始进来也遇到了热情的村民,其朱很淳朴,信了。然后就是参加他们的阶级游戏,他那时身体比较健壮,所以赢了。

那时候其朱沉迷极乐,完全不想回家。为什么要回家呢?在这里多好,不愁吃喝玩乐,不必辛苦劳作。

还有仆人供驱使。

直到一同来的同伴作为祭品死在祭台上,村民若无其事的吃着人肉他才感觉到了惊恐。幡然醒悟,发觉村子扭曲得可怕。

他想逃,但他看过想要逃走的人的下场。他逃不了,继续留下来,为了活命不断的参加阶级游戏。

但后来的阶级游戏越来越残忍,泯灭人性。他狠不下心,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也会丧失人性,变得滥杀无辜、沉迷享乐。

村子里除了村民,其实还有一部分是外来人。他们一开始抗拒害怕到最后居然沉迷进去,为了获得高阶级的地位,完全丧失了人性。

其朱说所谓的阶级游戏是村里制定的规则,主要是作为统治者的上级阶层和作为被统治者的奴隶。

总的来说分为两个阵营,一个是客栈,一个是民宿。每隔三年会调换一次统治者位置,但是因为玩得太过分,曾经一度把奴隶都玩死了。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就把统治者位置换成一年一换。

现在客栈里面的人是统治者,按照楼层分等级。越高楼层的等级越高,最底下的一楼就住着下等奴隶,也称为下等畜生。

因为奴隶如同畜生,没有什么权利。

上层阶级可以掌握下等畜生的生杀大权。

至于民宿,其实也有着相似的等级。但是在一个月一次的阶级重排里面,他们是猎场。

茅九问:“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年一度的统治者位置调换是换客栈和民宿——所有的人都住在这两个地方。至于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阶级游戏,说白了类似于围猎。提供猎场、作为猎物的就是民宿。民宿那边内部还会有阶级游戏的围猎,而客栈的下等畜生也会成为猎物去参加游戏。所有人,在每个月的阶级游戏中输了,按照阶级降低一个等级。如果是最低等级就会被作为祭品,献祭给耶提。”其朱话锋一转:“作为新来的客人,即使不是下等畜生、不是民宿也必须参加阶级游戏。但在阶级游戏开始之前,你们可以拥有和贵宾一样的最高权力。如果你们幸运的话,就会拥有一个月的权利。”

茅九想了想,突然问:“最高权力包括我们可以离开村子吗?带着我们指定的人离开村子。”

其朱说:“可以。”

“以前有人离开过吗?”

“在我来之前我不知道,我来之后没有。外地人进来没人意识到村子的不对劲,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为了活命和权利逐渐丧失人性,尤其是他们意识到他们不老的时候。”

贪婪和享乐是人的劣根性,当你发现自己只需要在一场游戏中通过任何一种手段赢了就可以拥有掌生杀大权的权利,不事生产就能吃喝玩乐,更可怕的是他们长生不老。

换句话说,只要他们保证自己能够在游戏中赢,他们就能永远的享乐。

这就是极乐啊。

极乐世界不正是这样吗?

所以当一个人拥有了最高权力之后还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极乐村?即使没有种种诱惑,单是拼尽一切到达最高位置的时候也不可能放弃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茅九觉得挺棘手,村子仍旧很神秘。

其朱知道的仅仅是表面上的东西,再深一点的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这个村子居然能够让所有人都长生不老,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除了神灵和死物,没什么东西可以长生不老。因为长生不老就意味着长生不死。这是神灵的特权,是天道的特权。

难道极乐村还是被天道眷顾,被神灵宠爱?

如果是这样,他不觉得这是眷顾,反而觉得很可悲。这让他觉得极乐村是神灵的斗兽场,兴致来时看看人类的互相残杀。

这种念头有些可怕,茅九不想揣测神灵的恶毒和冷漠。但是极乐村村民为什么不老?

他们为什么分阶级?从什么时候开始划分阶级?阶级游戏最开始从何而来?阶级游戏和他们供奉的耶提有什么关联?

许多的问题纷至沓来,想的越多就会发现问题越多。本以为来找其朱能解答疑惑,谁料他的疑惑更加深了。

不过至少其朱让他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确定年轻天师们的所在。

除了师父他们,但是既然是在客栈七楼作为贵宾消失的,那么现任贵宾应该知道他们的行踪。

“对了。”其朱突然说道:“我有一次到七楼伺候贵宾,偶然间听到他们谈到晶石。”

“晶石?”

“对。他们在讨论……我想想看,是这么说的——‘最近一批晶石质量太差,价格有点低。’、‘我看也确实不怎么样,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很差,毕竟是一群质量很差的低贱畜生。’、‘你们记得上一次采到的一颗晶石吗?好看纯粹非常漂亮。那是天师的晶石。’”

最后两句话有些怪,晶石和低贱畜生明显有关联,再提到天师的晶石,隐约可以感觉到不是什么好的关联。

茅九有些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遇到过的那么多诡异事件都没有这次的极乐村,给他疑团重重又恐慌震惊的感觉。

“对了,你们的食材从哪里来的?”

******

陆六走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走得离客栈远了许多,声音逐渐消失。

耳边是呼呼刮过的风,没有雪。

想必村子也不会下雪,地上永远没有积雪只是因为没有雪。

当年他误闯进村子里也从来没有见过这里下雪,一走出村子却立即遇到暴风雪。

村子不正常,像是个和外界隔绝的地方。

这点倒是符合极乐世界的要求,与世隔绝。

但与世隔绝也代表着要面临虚幻的风险,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话呢?

民宿和客栈分别在村子的两头,以祭台为中心作为区分点。如果要去民宿就得穿过祭台,当他到达祭台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陆六站在祭台下抬头观看,祭台很简陋,是圆台形状,约三米高。

两旁有石阶可以上去。祭台上面有个凹陷进去的坑,献祭的时候把人绑起来放在坑里面。等巫师唱完祈祷词,凹陷进去的坑底下的石板会打开,放在上面的人就会掉下去。

但人不会死,陆六在亲眼看到有人掉进去第二天活着回来。当时他以为这是祭神习俗,至少没有闹出人命。

祭台的坑前面是一个高两米的木架子,是古代捆绑审讯犯人的那种木架子。上面还垂着铁锁链,看上去像是要随时审讯,不像祭神。

当时的村民解释说是为了捆住犯错的村民,令神灵原谅他。

陆六跳下坑,蹲下去敲了敲石板。

星光照耀在石板上,当他蹲下去定睛一看的时候就看到石板上的图案。图案是一个村子、村民和一只鹰脸蛇身有着许多蛇尾的怪物。

村民向怪物跪拜,似乎把怪物当成信仰在供奉。

石板上刻满了许多四五幕画面,讲述了极乐村的起源和供奉的信仰神灵。

看完之后,陆六紧皱眉头。身子一起,忽听一声巨响从石板底下传来,一顿。凝神听,下一秒猛地起身撑着圆台跳出坑。

刚跳出坑的一瞬,石板被打开,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那声音像是许许多多的蛇在地上快速的攀爬,肚皮摩挲着地板发出来的,窸窸窣窣。充满了整个地底,令人头皮发麻。

陆六俯瞰着深不见底的坑底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天师们在不在民宿那边,以及确保他们的安全。

如果天师不在极乐村,就没必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极乐村的民宿其实就是一个大宅院,里面四通八达,很绕。不熟悉的人走不出来,因为里面人还多。

如果陆六不是住过民宿,恐怕会迷路。

民宿里面也有阶级,同样由住所来区分他们的级别。不同于客栈楼层高低决定阶级,民宿是以住外围和内围来决定阶级高低。

住外围的阶级最高,住内围的阶级最低。和想象中完全相反,一般来说住在宅院外围的都是低级的下仆,越里面地位越高。

民宿则相反,给人一种争先恐后想要靠近门,可以离开这里的怪异感觉。

陆六跳上围墙,进入里面。

民宿很安静,外围很安静。没有灯。

他朝着里面走,越走越里面,逐渐听到声音。声音越来越嘈杂,不是人声,是各种铁工具打出来的铛铛声。

气温升高,地表和空气的温度增加。

只是靠近内围,陆六就感觉到了炎热。顿了一下,猛然闪身躲上房梁,底下走过一队人。

这队人工六个人,没人手上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一块蓝色的布。一阵风吹过,把最末尾一个人盘子上的蓝布吹开,但很快就落下。

这一瞬足够陆六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是一堆原钻。

红色的原钻。

陆六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把原钻带进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间里隐约传来切割东西的声音。

他对这声音不陌生,那是切割钻石的机器发出来的声音。

他们在切割原钻,制造钻石。

这里……有钻石矿?

陆六有些惊讶,同时感到奇怪。

极乐村几乎是与世隔绝,里面的制度也是与世隔绝,但他们切割钻石干什么?村子里并没有戴钻石也没有看到有地方用钻石装饰。

所以他们把钻石用在哪里?

略一思索,就想通了。

极乐村和外界还有联系,且联系紧密。

极乐村和外界有钻石贸易往来。

或许这就可以解释村里人不必劳作还可纵情享乐的原因。

陆六从进去的人以及在里面切割钻石的人查看了一遍,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他不担心里面也许有天师在却不认识的可能性,因为他可以通过看这些人脸上的黑气来判断。至少目前他所看到的每个人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黑气,只是浓浅的区别。

想了想,他回头往原路走。观察那些捧着原钻出来的人,根据线路判断走了过去。发现他们从另外一个房间里出来。

这个房间外面就有守备,房间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盘子。

陆六观察了一会儿,有个人打开门出来。外面的人搜查他的身体,完后才让他离开。

这人穿着一身防腐蚀的衣服,脸上戴着防护罩,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走出来一会儿后,他就摘下脸上的防护罩,满脸疲惫。

那人走得近了,陆六看清他的样子。微微眯眼,跟在他身后。一直到没人的地方,突然出手。

那人身手还不错,只是比起陆六来说就有点不够看了。

陆六一脚踢他屁股上,直接踹飞出去。

那人啃了一嘴的泥,呸呸吐了几口,愤怒不已:“他妈谁偷袭小爷!!别让小爷逮到,不然——”

陆六冷冷的:“不然怎样?”

“艹!连声音都是小爷最讨厌痛恨的,你找死嗷!”

陆六踩他背上,用上力气了。

那人跟只翻了身的乌龟,怎么划拉四肢都动不了。

“陈煜,你能耐了啊?”

陈煜顿时不动了,宛如咸鱼。

“不说我声音是你最痛恨的?”

陈煜扒着泥土想把自己埋进去。

陆六踢了他一把,“起来。”

陈煜灵活跳起,搓着手露出谄媚的笑:“六师叔。”

陆六皮笑肉不笑的睨着他,后者皮肉紧绷,精神也紧绷着。

“六师叔,我错了。”

陆六呵呵的笑:“你哪儿错了?你没错,能耐着呢。敢领着一群半吊子天师闯红雪区域闯圣墓是吧?不听嘱托,觉得自己能耐了?你能耐倒是现在离开极乐村啊,带着一群半吊子天师,带上你师祖和其他大师们,让他们安全离开这儿。”

陈煜捂着脸,心肝被戳的贼痛。

陆六全程不带个脏字,愣是让他羞愧得不行。

说实话,陈煜是年轻天师中的领头羊,基本上要以身作则。这次所有天师沦陷进极乐村,他要负些责任的。

身为领头羊,如果真的极力阻止是能避免其他天师闯进红雪区域。即使遇到了也该请示一下师父,毕竟红雪区域很危险。

但陈煜年轻气盛,加上有身为同门被赞天才又是唯一从圣墓中活着回来的陆六,就有了些比较的心思。

说实话,这事儿他确实得负些责任。

突然,一道光亮起,远处有个人问陈煜:“谁在那儿?”

陈煜一惊,但见陆六不为所动。这才意识到陆六站的位置比较特殊,恰好藏住身形。于是陈煜回头:“捡晶石那一队的,到休息时间了。”

“到时间就回去,别在外面磨蹭。”

“行。”

待那人走后,陈煜朝着陆六说:“六师叔,回房里说话。”

陆六点头,随着陈煜走。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