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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子+番外——楚桥wd

文案:

受:楚钦 攻:顾朗星

温柔宠溺攻×受了刺激有点傻受,受乖巧软萌易推倒

1vs1,谈恋爱的过程帮受恢复正常,不会虐,甜甜甜

第一章

楚钦跟着陈叔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顾朗星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份报纸,眼睛却是落在他身上,眉头皱着,很不高兴。

陈叔看了一眼,知道老板要发作,没责任心的把人一扔自己走了。

楚钦揪着下衣摆瞄顾朗星,低着头有些怯生生地喊:“朗星……”

顾朗星把报纸一扔,看了眼墙上挂的表问:“几点了?”

楚钦扭头看了眼表,摇了摇头,“不知道。”

顾朗星伸手将他拽过来,“你看看,已经十点多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楚钦委屈巴巴,“和丽姐姐去吃饭,有人给我喝酒,忘记了。”

顾朗星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后伸手捏了捏他的屁股,“以后不准忘记了,知道了吗?”

楚钦下意识地觉得顾朗星没有再生气了,当即眉目一展,咧嘴一笑:“知道啦知道啦!”

顾朗星拉下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角,“还吃饭么?”

楚钦摇头:“不吃啦!今天吃好多,丽姐姐说会变胖,再吃就没法唱歌了。”

顾朗星有些无奈,在楚钦心里,排第一的永远是唱歌。

他放开人说:“不吃饭,那就去洗澡吧,记得要洗的干干净净的。”

楚钦直点头:“嗯!知道啦!”

顾朗星放了人去浴室,拿起手机打给郑丽。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楚钦今天喝酒了?”

郑丽抽了一口气,有些颓败,“顾大老板,求放过啊!今天我也是没办法啊,老总今天亲自过来,点了名要跟他喝一杯,我实在是……”

顾朗星的脸色沉了下来,“郑丽,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所以,从明天起,楚钦就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哎?顾大老板你别急啊,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吗?你是做生意的,楚钦那么好的嗓音,又那么喜欢唱歌,实在是可惜了啊。况且你不让他唱了,他也会不高兴的。”

顾朗星转身看着浴室玻璃上映出来的人影,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的薪水我会翻倍付给你,违约金也会如数缴纳,就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打开没有锁上的浴室的门,站在门口看着楚钦洗澡。

他去孤儿院接回楚钦的时候,楚钦已经20岁了。因为受过刺激脑袋不怎么灵便,没办法上学,也没办法工作,好在院长多年来和他有了感情,将他留在了孤儿院帮忙,因此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顾明朗和他再相遇,整整隔了十五年。

楚钦因为傻,所以很乖,对顾明朗的话言听计从,就像现在。

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见顾朗星站在门口,也不怎么忌讳,溜着鸟往顾朗星跟前跑。

顾朗星赶忙扶住他,害怕他摔了,胯下的东西蠢蠢欲动。

楚钦即便已经成年还是一张娃娃脸,有些肉嘟嘟的,身上却是很瘦。顾朗星最开始把他接回来的时候,他一伸懒腰,身上肋骨根根分明,顾朗星心疼得要死,勒令陈姨没日没夜地给人大补,时间长一些,才慢慢有些肉了。

他刚刚洗了澡,身上粉扑扑的,两个屁股蛋子看起来软绵绵的,前面顺从地垂着,干干净净的一根,再搭上一张毫无戒备的脸,顾朗星觉得他要是没什么反应可能真的就是不行了。

他将人抱住,正准备俯身去亲的时候,楚钦推了推他,然后伸手将自己的鸟抬起来,360度无死角展示给顾朗星,眨巴着大眼睛问:“朗星你检查一下,看看我洗干净了没有。”

顾朗星本来已经硬起来的东西,瞬间软了。

其实都要怪他自己,最开始楚钦太用不惯淋浴,顾朗星怕出什么事,就一直帮他洗。

他心思不纯,洗的时候可劲欺负,时间久了,楚钦老以为那地方特别脏,每次自己洗的时候,总觉得那里是重灾区,于是加大援救力度。

所以本来好好的氛围,霎时间被破坏了。

顾朗星叹了口气,顺手将浴巾扯下来将人裹住,接着双手一伸把楚钦抱了起来。

他一米九的个子,抱着一米七出头又没什么肉的楚钦,绰绰有余。

楚钦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有些高兴地邀功,“我有用香皂洗喔,香喷喷的,不信你可以闻闻。”

顾朗星“嗯”了一声,抱着他上楼,将人放在床上,给他倒了杯牛奶,楚钦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顾朗星看着他心情还不错,试探着开口,“明天不去唱歌了,好不好?”

楚钦忽然抬起眼睛看他,顾朗星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眶就红了,“我、我最近是不是不乖?我跟陈叔说了要早点回家的,但是有人不让我走,我……”

他仰起头看着顾朗星,“朗星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想要我了?”

顾朗星俯下身子在他唇边亲了亲,舔干净了他唇上沾的牛奶问,“楚钦最想要唱歌,还是最想要我?”

楚钦似乎忽然间有些紧张了,他垂下眼皮,眼珠子着急地转着,半天做不出来决定,他似乎有些着急了,眼泪被逼了出来,顾朗星有些心疼,抹了抹他的眼泪说:“我们不去那里唱了,去别的地方唱好不好?”

楚钦这才似乎缓和下来,抬起眼睛看着顾朗星,吸了吸鼻子说:“我能不能,都要。”

顾朗星知道他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了,傻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利益对比,他想要的就是他最想要的。

顾朗星笑了笑,“行了,喝奶吧,喝完早点睡觉。”

楚钦抹了抹眼泪,抽搭着喝完牛奶,乖乖地躺下,随后进行每日例行一问,“朗星,你什么时候会喜欢上我啊?”

顾朗星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你乖乖的,我就喜欢你。”

楚钦点了点头,在他脸上啾了一下,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楚钦刚开始来的时候不适应,三番四次要往孤儿院跑,顾朗星没办法,花费了好长时间,才知道楚钦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唱歌。

楚钦如果不是受过刺激,凭他自身在音乐上的天赋和优势,如果有人帮衬一把,要火起来不是很难。

顾朗星难得见他喜欢什么,于是试探性地让他在一个小范围的晚会上露了个面,那次十分成功,楚钦也特别喜欢。

之后不嚷嚷着回去了,但是却嚷嚷着要唱歌。

顾朗星的公司是搞运输方面的,在娱乐这方面还没有涉及到,也想着楚钦不过就是玩玩而已,于是托朋友找了熟人,说明了具体情况,也说了只管唱歌,别的什么都不管。

郑丽性子洒脱,人也大大咧咧的,知道楚钦的情况,也喜欢逗弄他,就骗楚钦说,他现在能唱歌,完全是因为顾朗星包养他,但是像顾朗星这种大老板是非常花心的,如果哪天他不要你了,你就唱不了歌了。

楚钦当即就吓懵了,一下午都不在状态,他本来就傻,郑丽也没当一回事,直到走的时候楚钦问她,怎么样朗星才能不会不要我啊?

郑丽那时候才知道楚钦当真了,她后悔死了,千方百计地解释,但是楚钦就认了死理。

从郑丽那里得不到结果,索性直接回来问顾朗星。

顾朗星觉得他实在可爱,也为了让他听话,不再乱跑,就告诉他,如果我喜欢上你,就不会不要你了。

楚钦对此深信不疑,每日睡前例行一问,顾朗星也乐得回答他。

时间长了,顾朗星觉得他和楚钦在一起时间久了,自己也有些低龄化了,不过如果面对的是楚钦,其实也无所谓。

他给楚钦关了灯,走出房间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一圈,随后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呦?顾大老板怎么想起来给老同学打电话了?”

顾朗星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刘二,我要开间工作室,需要你帮忙。”

刘二猛然噎了一下,“找我帮忙?你要干什么呀?”

顾朗星吐了口烟圈,“让楚钦用来唱歌。”

刘二那边顿时炸锅,“妈呀顾老大,你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第二章

漆黑的夜,下了雨,整个身上都是湿的。

“朗星,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保证一定会来接你的,你已经八岁了,知道照顾自己了,对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十分决绝。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相依为命的人,雨水从她的头发梢上落下来,她勉强露出来一个笑容,“这样的日子妈妈过够了,为了我们的以后,妈妈现在必须把你放在这里,你这么懂事,一定会理解妈妈的,是不是?”

他穿着件有些宽大的外套,也许是当时过得日子太苦,他的个头并没有多高,只到妈妈的腰上。

他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

妈妈似乎终于觉得不必再浪费时间了,转身走入了大雨之中。

等到妈妈的背影消失,他才终于抬起脚步奔跑起来,可嘴里的那句别丢下我,始终没能说出来。

顾朗星醒来的时候,全身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楚钦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大猫。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俯下身子在楚钦的额头上亲了亲,随后悄悄起了身。

洗了个澡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

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才慢慢冷静下来。

十多年了,还总是梦见这一幕,大概那时候太小了,所以一些事就印在了脑子里,尤其在楚钦来了之后,沉寂很久的记忆都被勾了起来,一幕幕,清清楚楚。

他抽完一根烟,心绪平静了下来,捻灭了烟正准备回屋子里,屋门忽然被打开了。

楚钦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拉着门,身上什么也没穿站在门口。

顾朗星啧了一声,抬腿往门口走去,楚钦看见他迷迷糊糊伸开双手,顾朗星将他抱起来,放回被窝里问:“怎么醒来了?”

楚钦抓住他的手,“你不见了,怕你不要我。”

顾朗星摇摇头,掀开被子准备往床上躺,楚钦却掀开了杯子,伸腿就要下床。

顾朗星一把拉住他,“我不是回来了,去哪?”

楚钦眼神没那么迷糊了,伸脚穿了拖鞋,“要尿。”

顾朗星啧了一声,吸了口气,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去吧,衣服穿上。”

楚钦乖乖拿了睡衣套上,说是睡衣其实就是顾朗星的一件休闲T恤,楚钦穿着刚好盖住屁股,因为上面有顾朗星的味道,他很喜欢。

顾朗星就看着他晃着个半隐半现的屁股,一路小跑去了厕所。

顾朗星叹口气,给他倒了杯水,楚钦因为长期唱歌的缘故,嗓子需要保养,平日里水喝得多,晚上起夜的话,必须得喝一杯。

果然等他回来的时候,不消顾朗星说,自己就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他窜上来,整个人瘫到顾朗星的怀里,身上带了些凉意,因为跑的太快,心口砰砰地跳,顾朗星伸手覆在他的心口说:“你一定是背着我养了只兔子。”

楚钦抱住他的胳膊,睡意太足,迷迷糊糊说:“养兔子……”

第二天,顾朗星起得晚了,楚钦已经不在床上,他喊了几声不见人应,打开屋门,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肠子都悔青了。

顾朗星第n次怀疑楚钦根本就没傻,他就是为了整他而装的。

楚钦似乎是听见动静了,仰头看着顾朗星,举起手上的兔子邀功,“朗星快看,我和陈叔早上去买的,毛茸茸的,太可爱了!”

顾朗星皮笑肉不笑地露了个笑容,转身进了屋子。

他一边刷牙一边想,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为什么非得提兔子!

他之前为了哄楚钦开心,给楚钦买了只英短。楚钦喜欢的不得了,出去唱歌带着,晚上睡觉带着,连上厕所,也得他们俩一起蹲着。

他的眼里根本放不下顾朗星,顾朗星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给猫送走了,安生了没多久,又来了只兔子。

顾朗星想,他一会儿得百度一下,兔肉怎么着最好吃。

果然不出所料,吃饭的时候小兔子趴在楚钦腿上,抱着根胡萝卜吃得不亦乐乎。楚钦全程盯着他,一个斜眼都没分给顾朗星,最主要的是,楚钦今天不出去,在家里穿着睡衣,相比于昨晚上,也就多加了个短裤而已,顾朗星还没来得及做坏事,先让一只兔子占了先机。

人比兔,气死人。

顾朗星一顿饭把碗敲得噼里啪啦响,陈姨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地使劲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好吃,顾朗星也不说话,气势汹汹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之后气也消了,觉得他不该跟楚钦计较。

楚钦吃完早饭,没什么事就想睡觉,他抱着兔子上楼的时候,被顾朗星站在门口拦住了。

楚钦眨巴着大眼睛炫耀,“朗星,我是不是很能干,你昨晚让我养兔子,我今天就买回来啦!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去挑的,但是你睡得好香,我就找陈叔陪我去啦!”

顾朗星从他怀里提着兔子耳朵将兔子拎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兔子要睡觉了。”

楚钦瞪大眼睛,十分高兴,“是吗?我也要睡觉了,我和它一起睡!”

“不准!”

顾朗星忽然开口,楚钦吓了一跳,正准备伸手去抱兔子的手缩了回来,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顾朗星。

顾朗星知道他语气重了,俯下身子看着楚钦说:“你看,当时小猫是不是睡在它的小窝里呀?你呢,睡在床上。每个生物,都有自己适合睡觉的地方,像这种小兔子,他喜欢睡在自己的笼子里,它不喜欢床,如果你把它带上床的话,它可能会死掉。”

楚钦长大嘴巴,隔了会儿才问:“真……真的吗?”

顾朗星点头,陈姨在楼底下听得直笑,她也不是第一回见自己老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但是每次还是觉得很好笑。

果然楚钦对顾朗星的话深信不疑,抱着兔子,将兔子挪到了窝里。

顾朗星舒了口气,看着楚钦依依不舍地跟兔子告别,“我去睡个觉,睡完了来陪你,你要乖乖的噢!”

顾朗星推开门进了屋子,没关门,过了好一会儿楚钦才上来了。

昨天晚上被破坏了气氛没做成坏事,顾朗星现在怎么着也不能错过到口的肉了。

楚钦前些日子因为有活动,每天都很忙碌,顾朗星想让他休息,没怎么碰他,好不容易等他闲下来了,早就忍不住了。

楚钦很乖,每次做这事的时候,他都任由顾朗星摆弄,知道顾朗星不会伤害他,所以全权交付。

楚钦的唇很软,其实他整个人都很软,顾朗星喜欢死了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光摸起来就有些爱不释手。

楚钦被亲的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被放开的时候长着嘴喘着气,舌尖隐在唇间若隐若现,勾死了顾朗星。

顾朗星顺着脖颈往下亲,磨蹭了一遍,嘴里忽然沾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停下来,伸手将东西从嘴里取下来。

细细的,白白的,他妈的,全是兔子毛!

第三章

顾朗星去漱了口,将楚钦塞进了浴室。

楚钦起了点反应,又被莫名其妙弄去冲澡,他一向迷糊,只觉得这次好像有点快,好像还有点不舒服,也没多想,当然了多想了也想不明白,只当作完事了。

顾朗星满肚子憋屈,站在阳台上抽烟。

烟刚刚点着,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是刘二。

接起电话,刘二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哪呢?我在你公司楼下,一楼小姐姐说你不在,怎么着?要美人不要江山?”

顾朗星觉得他这辈子就没遇到过比刘二话多的人,抬脚往卧室走,“锦绣饭庄等着我,楚钦在洗澡,待会我带他过去。”

刘二还准备说什么,手机那边没动静了,抬眼一看,已经挂了。

他叹一口气,顾大少不给人面子的脾气还是没怎么改。

顾朗星将楚钦从浴室里捞出来,找了身休闲的衣服给他换上,卫衣带了帽子,显得他年龄更小了,顾朗星捧着他的脸,给了个深吻。

楚钦听说能重新唱歌了,高兴得整个人都活了起来,即便中间只隔了一天没让他唱。

两个人赶到锦绣饭庄的时候,门侍赶了上来,“刘总在三楼等您,您这边请。”

顾朗星啧了一声,刘二果然奉行了不占便宜是王八这样的神理论。

锦绣饭庄是个老字号,味道是城里出了名的好吃,为了吸引人,老板就偏偏不扩建,大有种有本事的人才能来吃的感觉,所以里面的东西贵的人神共愤。

很明显顾老大和刘老二不是人也不是神,他们是万恶的资本家。

锦绣饭庄总共三层,第三层只有两个包房,可想而知,价位什么的自然和楼下没法比了。

顾朗星之前带着楚钦来吃,也只在二楼定了包间,这刘二果然和他哥一模一样。

顾朗星推开门的第一反应,给楚钦捂住了眼睛。

屋子里的两个人有些剧烈的喘息停了下来,刘二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后大大咧咧都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了根烟,“进来啊顾老大,杵在门口当门神?”

顾朗星拉着楚钦进去,有些不高兴,“你谈正事也什么人都往饭局上带?”

刘二哼笑一声,伸手捏了捏身边人的脸,“他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你们家楚钦毕竟是野路子,他可是专业的。”

顾朗星还没来得及说话,楚钦就瞪圆了眼睛看着刘二身边坐着的人,过了一会儿才扭过头伏在顾朗星耳边说:“朗星,我偷偷告诉你,我很喜欢听他的歌,他的歌好听,可是我忘记他叫什么了。”

“我叫肖远。”

楚钦的声音尽量放的很低,但是因为太过安静,肖远听得清清楚楚。

“啊!对!我想起来啦!”楚钦忽然站起来,然后急急忙忙地翻自己的背包,过了一会儿从包里翻出来一张纸和一个笔,“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肖远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刘二。

刘二没看他,有些得意地看了眼顾朗星,顾朗星看着肖远,“肖先生,麻烦你签一下吧。”

肖远慌忙点头,接过楚钦手中的笔,楚钦一脸见到偶像的样子,让顾朗星很不高兴。

把人拉了坐下,顾朗星才问刘二,“他什么来头?”

刘二晃了晃腿,“我养的。”

顾朗星扫了肖远一眼,发现他除了脸色白了一些,没有其他反应。

顾朗星点了点头,“地点,负责人,有关策划都选好了吗?”

刘二挑眉,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就差你最后定了,另外工作室里面的装修,楚钦有没有什么忌讳的?”

顾朗星接过文件,“颜色亮堂一些,他怕黑,怕阴暗色,工作室里尽量杜绝这两个颜色。”

刘二有些诧异地看了楚钦一眼,坐直了身子道:“顾老大,你动真格的?”

顾朗星一边看文件一边不以为然,“我以为我让你帮我忙的时候你就意识到了,果然还是高估了你。”

刘二啧了一声,叹气道,“何必呢?一个傻……”

他话没说完,顾朗星就抬起眼皮盯住了他,刘二被看得全身发毛,赶忙道:“得得得,不说不说,您顾老大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咱兄弟几个,大概也就你活得像个正常人。”

顾朗星拿着笔在文件上圈圈点点,楚钦拿着肖远的签名喜滋滋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旁若无人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个果冻,有些费力都打开后,一边吃一边看肖远的签名。

他吃了一半,抬眼看见面前的肖远似乎在看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在自己包里乱翻了一阵,扭头问顾朗星,“朗星,你今儿只给我装了一个果冻吗?”

顾朗星“嗯?”了一声,扭头看了眼他,伸手帮他擦掉嘴边的水渍,“吃多了闹肚子,要乖乖的听话。”

楚钦有些失落,“可是我还想给肖远吃。”

顾朗星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给肖远带。”

楚钦还是有些不高兴,又在包里乱翻,翻出来一根火腿肠。

他有些怯生生地将火腿肠递给肖远,“只有这个了……”

刘二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老大,你这跟带孩子有什么区别?不累吗?”

顾朗星将文件还给他,“从人到设计我都要最好、最安全的,价格不用担心。”

刘二啧啧啧了几声,摇了摇头,“真是搞不明白你,不过看在我们这么久的革命情谊上,我就给你打个九折行吧?”

顾朗星不置可否,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菜你点了吗?”

刘二嘿嘿一笑,“当然了,怎么好麻烦您顾老大呢?”

顾朗星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偏头看了眼楚钦还在盯着那个签名看,他皱起眉头,伸手就将楚钦手里头的东西拿过来塞到了楚钦的包里,“别看了,要吃饭了。”

楚钦本来有点不高兴,但是一听到能吃饭了,也不在意了,一手举着手中的叉子,一手拿着勺子,乖乖地坐着等。

饭菜陆陆续续在上,楚钦没了别的东西看,就盯着对面的肖远看,肖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一直笑。

楚钦看的心花怒放,凑到顾朗星跟前悄悄说:“朗星,肖远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顾朗星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刘二哈哈笑了几声,然后说:“对了顾老大,肖远的话,周内你都可以用,周末得给我,被我养着,自然也得履行跟我睡的义务,我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顾朗星气消了点,“把你的人管严实了,不该笑的时候,别笑。”

刘二哈哈大笑,“这点你放心,他敢有二心,我能给他腿打断。”

第四章

楚钦坐在副驾驶上,有些不高兴。

顾朗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楚钦偏头看着顾朗星,“我觉得肖远一点都不开心,那个人他对肖远不好。”

顾朗星伸手己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楚钦的鼻子,“一个人一个命,哪能都跟你和我一样,这么好运气。”

楚钦摇摇头蹭掉鼻子上的手,“我不管,我喜欢肖远,不想让他受欺负,你把他接回家吧,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顾朗星凝眉思索了一阵,伸手发动了车子,“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来啊,他要是不愿意,你和刘二有什么区别呀,是不是?”

楚钦点了点头,伸手翻自己的包,“朗星,你把我手机搁哪了?”

顾朗星顺手秃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回去再说吧,你有他号码吗?”

楚钦猛然反应过来,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顾朗星失笑,“行了,为了安慰你,我带你去超市怎么样?”

“好!”失落的楚钦消失不见,副驾驶坐的人像变了个人一样,顾朗星啧了一声,每天一念叨,“你根本就不是个傻子吧?”

楚钦装聋,什么都听不到,心情一舒畅就犯困,从后座拉过来个毛毯给自己盖着,向顾朗星汇报一声,美滋滋的睡了。

顾朗星带着他溜达了好几圈,看着天将黑了,才挑了个近些的超市,把人弄醒了。

顾朗星很少带着楚钦去超市,因为……

顾朗星看着楚钦睡眼朦胧地恨不能将架子上的方便面都塞进推车里面的时候,他有冲动想给刘二打个电话,单单骂他一顿也是好的。

毕竟,谁让他不对肖远好一点?

顾朗星走过去伸手拉住楚钦的手,笑眯眯问:“是不是没睡醒,还做梦呐?”

楚钦揉揉眼睛,努力瞪大,看着顾朗星笑得甜死个人,“醒啦,下车就醒啦。”

顾朗星摸了摸鼻子,提醒自己不要贪图萌色,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将楚钦塞在推车里面的东西一一放回了原位。

楚钦瞪大眼睛看着他,委屈很快蔓延上来,只不过他不敢阻止顾朗星,只能眼巴巴看着他把自己喜欢的食物一包一包放回去。

楚钦大概是在孤儿院待的久了,其他的东西都可有可无,但是对方便面这种东西似乎有执念一样,而且认准了他之前吃的一种,别的都入不了眼。

顾朗星曾经换过方便面给他,楚钦虽然吃完了,但是吃的不开心,就认准了这种,但是这种是最便宜的一种,相对而言,对身体自然不好。

顾朗星勒令他不许吃,怕坏了胃。

在孤儿院生活过的孩子,多多少少饿过肚子,很多人长大后胃便很不好。楚钦受过惊吓,不仅脑袋出了点问题,身子骨也不怎么好了,顾朗星照顾他,都是细心再细心,这种东西自然不许他多吃。

楚钦站在那里,一米七的个子,顶着张娃娃脸,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不明所以的人走过去,憋不住的还要笑一笑。

顾朗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对着楚钦说:“不可以吃这么多,不然你肚子里会长虫的。”

“你骗人!”楚钦毫不犹豫拆穿他,“才不会,你就是故意的。”

顾朗星失笑,“那这次给你买两包行不行?”

楚钦扭过头不理他,顾朗星啧了一声,“算了,那不买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吃,喜欢吃的人又不掏钱。”

他说完就拿出来推车里面的东西,装模作样地往架子上放,楚钦赶忙过去抢下来,扔到推车里推着车走了。

顾朗星动动肩膀,什么都阻挡不了吃货的脚步。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楚钦还是不高兴,抱着自己的两包方便面,脸对着窗外,给了顾朗星一个屁股。

顾朗星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我有肖远手机号,你要不要?”

“不要!”

顾朗星吸一口气,果然跟吃的比起来,肖远算什么。

他知道楚钦正在气头上,也不好哄,索性先发动车子回家。

到了家门口,车刚停稳,楚钦就抱着自己的东西冲进了房间,陈叔不明所以看着他,又扭头问顾朗星,“这是怎么了?”

顾朗星无奈道,“跟我生气不就一个原因,还能怎么了。”

陈叔失笑,“又是方便面?”

顾朗星打开后备箱,“您别笑了,拿东西吧。”

陈叔哎哎应了两声,拿着大包小包进了屋门,顾朗星推开屋门,楚钦正趴在床上不知道对着方便面说什么。

顾朗星走近了,才听见他说:“好希望朗星现在就不要我了,这样我就可以吃你们啦!”

顾朗星站在他身后,拎起他的后颈领子,将人翻了个身,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看起来有些严肃,“又想回去了?”

楚钦眼神变了变,他知道顾朗星生气了。

他开始有些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脸色也慢慢变得有些白,嘴唇一动一动却是说不出来什么话。

顾朗星讨厌楚钦说要离开他,或者回去的话,他本身就是不爱笑的人,因为楚钦怕人凶,才在楚钦面前笑容多了起来,但是遇到原则问题,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有些生气。

顾朗星很久没听见楚钦说这种话了,所以猛然一下子有点缓不过劲,也没发现楚钦的不对劲。

他盯着楚钦,想要逼他改了刚才说的话。

楚钦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亲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不要、不要凶我……我乖、我听话……”

顾朗星猛然回过神来,忽然间有些惊慌失措,“好了好了,乖,跟你开玩笑。楚钦,楚钦乖,看着我,看着我……”

楚钦双眼无神,一个劲儿地蜷缩自己的身子,双手从顾朗星的脸上挪下来,抱住了头,瑟瑟发抖。

顾朗星眼中骤然慌乱起来,他一边哄着楚钦,一边伸手去床边的柜子里拿药,恰巧桌子上放的有温开水,他慌忙给楚钦喂了药,看着楚钦慢慢平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这个药,是他第二次给楚钦用。

第五章

药效起了作用,楚钦很快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顾朗星松了口气,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发了很久的呆,之后才去浴室里洗了把脸,出来后就出了屋门去找陈姨。

吩咐完之后,顺手将笼子里的兔子也提了上去。

楚钦在睡觉,他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常了,才拿出来了电脑开始工作。

两天没去公司,工作堆了一堆,虽然事先说了,但是秘书还是打过来了几个电话,虽然都被他掐断了。

其实刘二说的也没什么错,只要楚钦在家,他哪里都不想去,尤其是公司。

邮件箱里十多封邮件,顾朗星揉了揉眉眼,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开了桌上的台灯,把大灯关了。

楚钦带着点小呼噜的睡眠应该不会特别差,好在他虽然容易受刺激,却也忘得快。上次他这样的时候,顾朗星以为得好好哄几天,破例让陈姨给她煮了方便面,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就什么都忘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而更乖了。

顾朗星扭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嘴角弯了弯,想着自己该给家里贴一幅字,就写不要生气这几个字,好时刻提醒着他。

楚钦睡醒的时候刚刚晚上九点左右,他睁开眼睛,看见顾朗星坐在桌前,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朗星。”

顾朗星听见动静,合上电脑,站起身走了过来,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楚钦乖乖接过去喝了,嘴角还沾了些水渍仰头头看顾朗星,“你怎么还不睡?”

顾朗星接过杯子放下,凑过去给了个亲吻道:“还早着,没想到你这么早醒了,我带你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睡着不舒服。”

楚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架着胳肢窝抱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猛然失重让楚钦有些害怕地抱住他的脖子,顾朗星露了个笑容,“做梦了吗?”

楚钦把头埋在他肩上,“没有……能不能不去洗澡啊,我想睡觉。”

顾朗星关上浴室的门,“你乖乖的不要动,我帮你洗,一会儿就好了,好不好?”

楚钦偏头看了眼他,“好吧。”

顾朗星调好水温,把上衣脱了,又把楚钦扒了个精光。

楚钦很乖,不闹也不动,只不过经过那会儿的事,顾朗星心有余悸,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很快洗好了又给人抱了出来,塞进被窝里。

他试探着问了句,“还要吃些什么吗?”

意外的是楚钦似乎完全忘记了方便面这回事,摇了摇头说:“不吃了,晚上吃饭对身体不好,你忘了吗?”

顾朗星一时无言,转身去拿了吹风机,给楚钦吹头发。

楚钦的头发很软,很好吹干。

顾朗星关了吹风机,又揉了两把他的头发,“行了,那我去给你拿牛奶,喝完睡觉。”

楚钦摇头,“洗了澡睡不着了,牛奶待会再喝。”

顾朗星没有吭声,叹了口气将兔子递给楚钦,“睡不着了跟它玩吧,但是有一点,不准抱怀里,就隔着笼子和它玩,知道了吗?”

楚钦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啊?”

顾朗星捏了捏他的鼻子,“因为你满身毛的话,晚上怎么搂着你睡,会很痒的。”

楚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朗星又捏了捏他的脸,“我还有一点工作,处理完陪你玩。”

楚钦点了点头,顾朗星又凑上去给了个亲吻说:“乖。”

因为楚钦在等着,顾朗星处理起事情来就比较迅速,很快又处理完了几个,正准备给秘书打个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犹豫了一阵,才接了电话。

“朗星,我是妈妈。”温柔的女声自电话那头响起,顾朗星一边敲着电脑,一边开口,“嗯,您有什么事儿吗?”

张婉习惯了儿子的冷淡,也没有在他的态度上多计较,只笑着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一次啊?最近爸爸一直在念叨着你,妈妈也想见见你,朗辰也问过你好几回了。”

“最近有点忙,暂时没时间。”顾朗星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十分平静。

张婉沉默了一阵才说:“其实,爸爸主要是想叫你回来问下孙家小女儿的事情,听说孙家小女儿对你印象很不错,你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顾朗星停下了手上敲字的动作,声调平稳,“我有问题,我的爱人在我身边,不需要别人了。”

张婉那边忽然噎住,似乎不知道要说什么,顾朗星有些不耐烦,“除了楚钦,我谁都不会要,您要是再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

“哎!别急,朗星……”

张婉顿了顿才继续说:“你知道爸爸的,他十分传统又固执,他怎么能接受他的儿媳妇是个男人呢,更何况、更何况,还是个傻子……”

顾朗星合上笔记本,拔了电源,站起身来一边往楚钦那边走,一边说:“我自己的事,不用他同意,他要是不高兴,赶我走就成了。”

张婉还准备再说些什么,顾朗星已经挂了电话,并且关了机。

他走到床边,楚钦正和兔子大眼瞪小眼,顾朗星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在楚钦的屁股上捏了捏。

楚钦扭过头看他,“你弄完啦?”

顾朗星点了点头,“把兔子放一边吧,要睡觉了。”

楚钦点了点头爬起来,将兔子放下去,乖乖地躺好,见楚钦上来了才问:“是谁的电话啊?”

顾朗星将他搂在怀里,答非所问,“楚钦,我来问你个问题啊,就是如果有一天,我没有钱了,你还会不会跟着我?”

楚钦忽然一下就坐了起来,“没钱了吗?”

顾朗星也坐了起来点了点头,“对啊,没钱了。”

“那是不是就不能唱歌了?”楚钦看着顾朗星问。

顾朗星沉默,没有再吭声。

过了会儿才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行了,会让你唱歌的,睡觉吧。”

楚钦看着他有些犹豫问:“真的能吗?”

顾朗星将他抱在怀里躺下,“会的,你忘记了我是要包养你的了吗?”

楚钦顺从躺下,窝在顾朗星的怀里。

顾朗星关了灯,看了眼抱着他胳膊躺在身边的楚钦,伸手将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弄平整了,才说:“睡吧。”

楚钦乖乖闭上了眼睛。

顾朗星睁着眼睛到天快亮了才迷糊睡过去,他第二天要去公司,所以定了闹铃起床,闹铃声响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睁开眼睛,却发现楚钦不见了。

楚钦很少这么早起床,即便以前要出去做活动,也都是挑的比较晚的时间。

他有些纳闷,正准备出去找,就看见楚钦推开了门,他手里还抱着个盒子。

顾朗星看着他,楚钦对着他笑了一下,有些神秘兮兮地把那个盒子放在他手里。

顾朗星有些疑惑,笑道:“给我的礼物?”

楚钦摇了摇头,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几张银行卡和一沓现金。

他看着顾朗星有些得意地说:“我刚刚问过陈叔了,陈叔说了,这里面的钱够我花一辈子了。”

顾朗星失笑,“所以,你是不打算让我养了吗?”

楚钦皱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没钱了吗?我分给你一半,咱俩一人活半辈子吧,怎么样?”

顾朗星忽然愣住,许久说不上一句话。

第六章

楚钦看着顾朗星,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外头噼里啪啦大雨敲窗,顾朗星忽然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楚钦将盒子盖好,放在他手里,“外面下雨了,忘了跟你说啦。我总是记不住事儿,这东西你帮咱们保存着吧,好不好?”

他问完,也不等顾朗星说话,径自绕过床尾爬上了床,对着顾朗星说:“今天也不唱歌,我睡觉啦!”

顾朗星捧着手里的盒子,嘴唇微微抖动,连带着手脚也慢慢抖动起来。

他隔了很久才站起身来把那个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起身走到了阳台点了根烟。

外头大雨滂沱,他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几个未接电话愣了会神,才给秘书拨了过去,“我今儿不去公司了,有什么事发我邮箱,会议推后,合同不愿意等就不签了。”

秘书一句话还没回,顾朗星挂了电话掐了烟。

他关上阳台上的门,往床边走,一边走一边脱衣服。

楚钦心里没事,已经快要睡过去,忽然被人压住。

他睁开眼睛,顾朗星就在他面前。

“怎么……唔……”

话未问出口,他就被顾朗星狠狠吻住,顾朗星没少亲过他,却没有一回像这样用力又专注。

舌尖被缠住,他的疑问也没办法再问出声,顾朗星似乎不知疲倦似的,缠着他的舌头久久不松。

楚钦被他弄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却被抓住双手放在了头顶,直到他憋红了脸,抓紧了顾朗星的手指,顾朗星才反应过来似的松开了他。

楚钦慌忙喘气,眼角被逼出来了眼泪,却发现顾朗星将头埋在他脖颈上,很久没有动。

他下意识地觉得顾朗星有些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缓过来之后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问:“朗星,你怎么了?”

顾朗星在他耳根亲了亲,抬起头看着楚钦被亲的发红的嘴唇,双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有些低哑和干涩,“楚钦,我们好几天没做羞羞的事了,我忍不住了。”

楚钦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你为什么要忍啊?”

顾朗星喉头动了一下,他俯身去亲楚钦的眼睛,楚钦有些害怕,慌忙闭上了眼睛,双手搂紧了顾朗星。

顾朗星在他鼻尖上亲了亲,“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分东西的时候。”

楚钦张开眼睛看着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想不起来了。

顾朗星笑了一下,“我还记着,那时候,你才五岁。”

孤儿院里物资匮乏,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吃饱饭,尤其是不听话的。

顾朗星八岁的时候,被母亲扔在了福利院门口,那时候他已经差不多懂事了,正是最叛逆最不肯认命的时候。

于是日常捣乱的是他,和别人吵架打架的是他,不服管教的也是他。

惹得老师们生了气,为了罚他,经常会少给他饭食,或者不给。

即便那时候顾朗星恨透了那些人,在过了很多年之后,在他终于长大之后,也才终于庆幸和感激那些人。

庆幸那时候能有人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感激有人让他感受到了爱。

没有亲人的日子似乎雨天特别多,顾朗星记忆很深的几个场面,似乎天都下着雨。

他记得楚钦第一回给他送吃的,就是因为他被院里的老师罚,午饭被剥夺,饿着肚子要熬到第二天。

那时候院子里有自来水,夜里外头狂风暴雨,他睡不着,肚子响得厉害,实在受不了了,便下了床偷跑出去,仰着头接院里的水喝。

水冰凉得厉害,嘴角被冻得发麻,肚子里不再那么饿了,他才转身往回走。

楚钦就在转角处等着他。

楚钦那时候特别乖,很讨老师喜欢,偶尔也会有老师为了奖励他多给他一点东西,只不过那都是很少的情况下。

楚钦站在屋檐下,隔着雨帘看着他。

他那时候以为楚钦会去告状,做好了被赶出去的打算,谁知道楚钦却意外地拉着他去了院里的杂物室。

他那时候很小,小的顾朗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只是瞎胡闹。

直到楚钦拿出来藏了很久的有些被雨水打湿的馒头的时候,他才恍惚反应过来。

他看着楚钦,十分不解。

楚钦对着他笑,将馒头掰开,递给他一半,“分你一半,我们都不会饿啦。”

吃了楚钦的馒头之后他开始变乖,开始慢慢学着懂事,可是似乎所有人对他的坏印象已经印在脑海了,无论他做的怎样好,永远不会有人夸奖他,甚至他不小心做错的事情,也会招来惩罚。

后来,那间杂物室成了他们俩的秘密。

再后来,他才发现,楚钦的馒头从来不是老师多给的,他下午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吃,一直留着等到晚上。

再再后来,他才意外地发现,楚钦每次给他分馒头的时候,多的那一半永远都是他的。

那时候的楚钦虽然小,却很正常,他是在用心对顾朗星好,顾朗星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被妈妈接走之后,终于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楚钦。

楚钦找起来十分容易,但是没有想过的是,这个孤儿院老师都以为有着巨大希望的孩子,会因为受了刺激变成了傻子。

可他即便是个傻子,也从来没忘记过要对顾朗星好。

顾朗星看着楚钦,眼眶有些泛红,他有个为了过上好日子把他扔在孤儿院的母亲,有个一生下来就没见过面的父亲,有个时时刻刻想要让他背锅的弟弟。

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后来,他有了楚钦,也有了爱。

他再次覆上楚钦的唇,轻轻地亲着,楚钦这次没有反抗,他顺从地张开了嘴巴,放了顾朗星的舌头进去,仰着头接受着他的温柔。

双手被牢牢握在手里,楚钦乖乖地睁大眼睛看着顾朗星,努力地用鼻子呼吸。

撑了好一会儿,顾朗星终于放开他,伸手去解他的衣服,脖颈被他舔得湿漉漉的,楚钦抓紧了时间张着嘴出气,胸腔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把自己往顾朗星嘴里送一样。

让人心动又招人喜欢。

第七章

楚钦有了点肉,摸起来软乎乎,再加上他本来就乖,顾朗星一做起来就停不下来。

他顺着楚钦的脖间往下吻,弄得楚钦有些痒,想要躲,又怕他不高兴,也不敢动,就那么乖乖地躺平任他动作。

楚钦睡觉的时候不爱穿内裤,好的话会穿个睡衣,只遮住屁股的那种,不好的话就基本什么都不穿,家里除了他和顾朗星,也只有陈叔和陈姨了,陈叔和陈姨基本不怎么上楼,所以在楼上,他基本没什么可顾忌的。

顾朗星扒完他的睡衣就是光溜溜的一片,顺着肚脐眼往下亲,楚钦的小东西被亲的起了反应,慢慢站了起来,看着顾朗星。

顾朗星抬头看了眼楚钦,发现楚钦有些脸红地也在看他,结结巴巴道:“他……他不听我话……”

顾朗星在他腰间轻轻用手指划着,弄得楚钦痒得不停地动弹,却又不敢动静太大,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顾朗星失笑,在他的小东西上面摸了几下,张嘴含了进去。

楚钦那里很干净,顾朗星自己洗的,他自己知道,加上形状也比较好看,大概因为没怎么用过,很白净,看起来有点好吃。

顾朗星没少对楚钦的小东西做这样的事,所以楚钦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抓紧了手里的床单,努力让自己不把东西弄到顾朗星的嘴里。

顾朗星也不知道自己的口活好不好,楚钦也不抱怨也不说感受,只会拼了命的喘息和忍着不让自己弄出来,顾朗星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所以每次都是楚钦输。

这次也不例外。

楚钦看着嘴角还沾着点白浊的顾朗星抬起脑袋看他,他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过来,伸手就去床边扯卫生纸,直接往顾朗星嘴里塞。

顾朗星握住他的手扔掉了卫生纸,俯身去亲他,楚钦吓了一跳,偏着头就要躲。

顾朗星做过很多回这样的事,却没有哪次是弄完了直接亲他的,楚钦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就躲开了。

顾朗星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楚钦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着急,“你吐出来啊,会生病的!”

顾朗星看着他爬起来要去端水杯,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气得,直接将人拉过来压住,俯身去添他的乳珠。

楚钦汝头敏感的厉害,所以他特别害怕顾朗星动他那里,顾朗星心情好的时候,欺负一下也就罢了,这一次有些不高兴了,张嘴含住就不松了。

楚钦十分难受,双手抓住顾朗星的胳膊,嘴里唔唔地叫着,却躲又躲不开,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身上出了一层细密密的汗,想要让顾朗星松开他,又不敢开口,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朗星,顾朗星却不理他,只一门心思地对付他的那两个红点。

一只汝头被舔咬的湿漉漉的,另一只被顾朗星捏在手里玩。

麻痒又带些刺激得感觉直冲脑门,带着下身也跟着一起起了反应。

楚钦意识不到这是什么,只是觉得又难受又舒服,但是顾朗星不看着他,他又有些害怕。

直到楚钦抱着他的头慢慢发着抖带了些哭腔求饶,顾朗星才放过那两只可怜的小东西,凑过去亲他。

这一回,楚钦没有再躲。

顾朗星这回满意了,在他唇角蹭了蹭,“好不好吃?”

楚钦舔了舔嘴唇,想了想说:“有些苦。”

顾朗星失笑,伸手去旁边的抽屉里呐润滑剂,“有些凉,你怕不怕?”

他一边问楚钦一边把润滑剂往自己手上挤,楚钦乖乖地抱住双腿,看着顾朗星有些怯生生地问:“很凉吗?”

顾朗星笑了笑,伸手在楚钦的小鸡儿上撸了几下,低头去亲楚钦的腿根,亲的腿根红了一片,楚钦也慢慢喘了起来,他才放开说:“这下不凉了。”

他趁着楚钦有些失神,又偷偷挤了点,伸手往楚钦身后抹去。

很久没有做,楚钦那里十分紧,顾朗星又怕伤了他,在外头揉了好一阵,揉的楚钦有些握不住腿了,他才伸了手指进去。

楚钦见他进去了才松了一口气,没觉得有多疼,也没觉得难受,大概是习惯了。

刚刚松了口气,猛然又被顾朗星触到了某一点,楚钦猛然缩了一下,顾朗星知道自己弄到了地方,不动声色往那处戳去。楚钦呜呜地叫着,眼角带着整张脸都红了,他夹紧了后面不想让顾朗星再动,顾朗星见好就收,也不故意往那处弄了,只有意无意地往那里擦一下,弄得楚钦一阵一阵地抖动。

终于进去的时候,顾朗星也忍到了极限,确定楚钦没有什么难受之后,他也不再磨叽地动了起来。

楚钦被他撞得意识有些迷糊,又被拖过来吻住,呼吸开始不畅,身下的敏感点被不停地撞击,也喊不出声,整个人只能紧紧搂住顾朗星不住地呜呜叫。

顾朗星知道楚钦不怎么会接吻,每次都会用这个欺负他,看着他被松开后大口吸气的样子,觉得简直可爱死了。

楚钦被顾朗星和床夹在中间,哪里也去不了,只好安静地承受着,身下射了一回又一回,眼泪流了满脸,呜呜地求饶。

顾朗星到了兴头上,没法临时刹车,就一边将人往身子底下拉,一边骗他说:“你乖乖的,我们再做一回,做完了明天我让陈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东西。”

他一边使劲往楚钦的敏感点上顶,一边揉捏着楚钦的乳尖。

楚钦哭得有些接不上气,还是哆哆嗦嗦地问:“做……唔……方便面……要吃方……嗯……吃方便面……”

顾朗星被他逗笑,没脾气地低着头亲他,“好……听你的啊,乖,不要夹那么紧,放松一点……”

楚钦做到最后到底还是晕了过去,顾朗星抱着他去洗澡,帮他清理的时候,还发现他嘟嘟囔囔说着朗星坏蛋这样的话。

顾朗星觉得自己简直要爱死他了,只要这个人能在身边,他什么都不求,什么也不要。

楚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看着顾朗星老撅着嘴,却又不敢对着顾朗星发脾气,但是也不怎么配合顾朗星。

顾朗星让他刷牙,他去撒尿;顾朗星让他洗脸,他去喝水。

顾朗星没脾气了,拦住他抱在腿上问怎么了,楚钦这才一脸不高兴地问:“我的方便面呢?!”

顾朗星太阳穴跳了跳,“你刷牙洗脸,带你下去吃。”

楚钦这才从他腿上下去,乖乖地洗脸刷牙去了。

顾朗星陪他吃完早饭,看着他恨不得舔碗的样子,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或许偶尔吃吃也不错。

楚钦说他屁股疼不肯再坐着,要去睡觉,顾朗星准备带着他上楼安顿好了好去公司,结果两个人没走两步,刘二的电话来了,说人挑好了,让顾朗星去见见。

楚钦的事,自然楚钦也要跟着一起。

顾朗星帮他把后座弄软和了,将他安顿好了,两个人才开着车出发了。

到了指定的酒店,楚钦将车停在了停车场,挨着他的是刘二的车,里面有人。

楚钦也醒了,坐起来睡眼朦胧地看了眼顾朗星,顾朗星递了水给他,楚钦喝着水看了眼外头,忽然说:“朗星,那个车在动。”

顾朗星迷之沉默,然后从兜里掏了个糖递给楚钦,“没事,我去让他别动了啊,你先吃糖。”

楚钦点了点头,剥开糖纸说了句,“噢!”

顾朗星下了车踹了踹对面的车门,“刘二,你怕不是射金障碍吧,这多久了?”

车窗忽然开了个小缝,“哎?顾老大,稍微等等,我不是号称金枪不倒么?不能搁这丢脸不是……草,他妈的,你别夹那么紧,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草,他妈给老子放松!”

顾朗星对着车门又踹了一脚,“你怕是脑子进水了,你等着有你这二百五哭的时候。”

第八章

顾朗星有点后悔刚才没问清楚在几楼几号包房,现在也不好问,只能听活春宫,还得带着楚钦听,好在楚钦不怎么懂,嘴里咂巴着糖,一个人坐在后座上哼着歌,自得其乐。

顾朗星无奈只能上车里等着,他点了根烟,扭头看了眼楚钦,又掐了。

“喝不喝水?”顾朗星没话找话问。

楚钦从后座爬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喝。”

顾朗星扭过身子将人掐着胳肢窝抱到前面来,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糖嚼完了再咽。”

楚钦点头,努力把糖嚼完,才咕咚咕咚地喝水。

喝完水把瓶子递给楚钦,指着旁边的车说:“这是什么车啊,为什么一直在动,会不会爆炸?我们走吧。”

顾朗星失笑,“咱们得去楼上谈你唱歌的事啊,没法走。”

楚钦有些紧张,拽着顾朗星衣角,“那咱们上去吧,我害怕。”

顾朗星伸手搂住他,“那咱们上去了,车子怎么办啊,好多钱呐。”

楚钦懵了,他坐直身子在车子里看了一圈,哭丧着脸,“是哦,里面还有熊呢,好可怜……”

顾朗星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你看好像不动了,我在呢,不用怕。”

楚钦往顾朗星怀里蹭了蹭,才扭头看过去,果然车不动了,过了会儿,有人从车上下来,他看了一眼忽然叫道:“啊!是肖远。”

顾朗星看着他迫不及待往车外跑,眯着眼睛想,怎么现在就不怕车爆炸了呢?

他下了车,看着楚钦要往肖远身上扑,一把拽住他,“他生病了,你要离他远一点。”

肖远从脸到脖子根都是红的,大概不怎么舒服所以站着的姿势很奇怪,看见顾朗星,也只是点了点头说:“顾总。”

他有些难堪,顾朗星看得出来,也不再多说,斜了刘二一眼,“走吧……”

刘二笑了一声,“等会儿,喘口气,太他妈能勾引人了,迟早被他榨干。”

肖远脸上红色减退,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

顾朗星在刘二腿上踹了一脚,“就你事多,怂样。”

刘二“啧”了一声,“顾老大,你怂的时候又不是没人见过,小媳妇死活要往福利院跑,谁大半夜跑酒吧和人喝酒打架的啊……”

“这事还谈不谈了?”顾朗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他再不去公司,家里估计有人就会打电话了。

“谈谈谈!能不谈嘛,就您这冤大头给的那价钱,谁不谈谁特么二百五!”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别废话,赶紧的。”

楚钦站在顾朗星身后,偷偷摸摸伸手去拽肖远的衣袖,肖远抬眼看他,他就傻兮兮地露个笑脸,很快肖远似乎也没那么低沉了,对着他也笑了笑。

几个人上了楼,刘二领着找到了包间,顾朗星进去发现屋子里坐着五个人。

他进去跟人打了招呼,拉着楚钦坐在旁边,楚钦又拉着肖远坐在了旁边,刘二一个人莫名其妙地中间空了个人。

他看着肖远,却被楚钦瞪了回去。

刘二失笑,桌子底下踢了顾朗星一脚,“你小心后院着火啊。”

顾朗星皮笑肉不笑,“你放心,倒是你,你后院要是不起火,我跟你姓。”

刘二一顿,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肖远,又说,“他不敢。”

顾朗星不理他,跟桌上的人打了招呼,又说:“简历都带了吗,我看看。”

几个人将简历都递给他,顾朗星抽空看了眼刘二,“你也就长的人摸狗样的,智商和情商,一样没有。”

刘二瞪了瞪眼睛,“哎?顾老大,你这可是人身攻击了啊,不带这样玩的,我这还是给你办事呢!”

顾朗星想了想倒也是,左右现在点不透他,让他自己瞎几把琢磨去吧,反正他自己吃亏。

他伸手推了推手边的烟,“请你。”

刘二“切”了一声,掏出了打火机,顾朗星踹他,“出去抽。”

刘二:“顾老大,你就特么是故意的吧!”

楚钦啪地拍了下桌子,“不许对朗星凶,你这个大坏蛋!”

刘二愣了,肖远也愣了,顾朗星有些得意,拉了楚钦坐下,张口问:“张雪?”

对面有人举了手,“顾总是我。”

顾朗星皱眉,“刚毕业?”

张雪点了点头,“在眀倾娱乐实习过一段时间,给歌手李源当过助理。”

顾朗星合上简历,“实习期没通过?”

张雪摇头,“我自己辞职的,李源太难伺候了,动不动就打人。”

顾朗星打开下一份简历,“难伺候?你因为这个离职?那我得告诉你,我这个更难伺候,不能摔不能碰,比我自己都金贵。”

张雪一愣,没有回答。

顾朗星偏头看刘二,“这就你给我找的人?”

刘二啧了一声,对着张雪说:“我因为什么招的你,你心里没数吗?”

张雪有些害怕,过了会儿才犹豫说:“我有个弟弟,和楚先生的情况一样,所以我比较懂怎么样照顾他。”

刘二挑了挑眉毛,有些得意,顾朗星抬起眼皮看着她,隔了会儿问:“你弟弟好着吗?”

张雪点了点头,“一切都好,他很喜欢和我玩。”

顾朗星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继续翻看第二个简历,四个简历都看完,他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几个人,“除了张雪,几位都是有点名气的,不管是为了给刘总帮忙,还是看上高工资,都很感谢你们能答应接这份工作,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爱人情况比较特殊,想必刘总跟你们已经说过了,你们专业能力都没得说,只不过我只要求一点,希望你们能记住。”

他站起身给面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茶,一边倒一边说:“这个工作室,我不要求赚钱,当然赚了更好,没有也无所谓。我只有一个要求,楚钦但凡出活动,你们可以什么都不管,必须得保证他的安全。”

顾朗星话音刚落,有人便开口道:“刘总跟我们说了您的意思,我们都懂,这点您放心。”

顾朗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明天我让秘书来跟你们签合同,不过,如果楚钦中间受了委屈或者有什么不高兴的话,因为他从来不会无理取闹,所以我可能会迁怒,到时候扣工资还是开除,就要看具体的情况了。这个,你们还可以考虑一下。”

在座的人没有人吭声,只有张雪有些犹豫地问:“顾总,那我……”

顾朗星看着她,“你也可以拒绝啊,都可以拒绝。”

张雪顿时笑了,“那我如果不拒绝的话,是不是就是被录用了?”

楚钦玩着手中的手机,“是啊,朗星很好说话的,你不拒绝他肯定就同意啦。”

顾朗星笑了笑,“他说的对。”

屋子里陷入了迷之沉默,刘二没眼看了,“顾总,您得注意一点,这秀恩爱啊,准没好事。”

顾朗星不置可否,然而他刚刚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父亲。

顾朗星将菜单放在桌子中央,“菜你们点,我去接个电话。”

楚钦看着他出了门,扭过头迫不及待地跟肖远开始搭话,“啊,肖远,你刚刚怎么了,你们的车为什么会动,会爆炸吗?”

刘二听着他的话愣了愣,伸手摸了根烟,又想起来顾朗星说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要不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一个萝卜一个坑,谁特么都跑不了。

顾朗星站在门外接起电话,“晚上回来一趟,别逼着我去找你。”

顾朗星隔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顾淮很快挂了电话,顾朗星将手机装兜里,站在门外发愣。

楚钦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顾朗星回来,肖远也不怎么好好跟他说话,只会笑。

他等不及了便打开门出去找,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顾朗星。

顾朗星听见脚步声扭过了头,转身就看见楚钦朝着他扑过来,他露了个笑容说:“晚上,我带你去蹭吃蹭喝,好不好?”

楚钦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好!”

第九章

吃完饭,秘书又一次给顾朗星打了电话,顾朗星和刘二告了别,打算带着楚钦去趟公司。

楚钦没少去顾朗星的公司,公司里明面上的人都知道这俩人的关系。顾朗星从来不藏着掖着,他知道公司里肯定有人会说,背着他说他管不着,当着他面说,那你就滚蛋。

楚钦一进办公室,办公室里两个生无可恋的人立马生龙活虎起来。

秘书是个30岁左右的事业女性,还没结婚,对奶包毫无抵抗力。楚钦每次来,他都会趁着老板忙的时候,悄咪咪捏楚钦脸,楚钦由着他捏,心情好了,她问什么楚钦回答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楚钦连自己的小草梅也跟人说,后来顾朗星知道了,苦口婆心跟他讲道理,还要回答十万个为什么,十分心累。

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是个40岁左右的男人,戴着副金丝镶边的眼镜,平日里都比较严肃,楚钦比较怕他,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但是这人特别喜欢楚钦来公司,因为楚钦来了证明老板也来了,而且绝对不会发脾气。

两个人把楚钦当福星,楚钦一来,一大包吃的就奔着楚钦去了。

顾朗星不动声色拿掉一些对身体不大好的,然后自己安心工作。

这次也是一样,楚钦忙着对付零食,顾朗星认真处理工作。

下班的时候楚钦刚刚睡醒,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秘书和助理还在一旁盯着顾朗星,楚钦眯着眼睛找厕所,上完厕所提着包找顾朗星,“朗星,该吃饭啦!”

顾朗星露出个无奈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秘书正准备跟楚钦说点什么,扭头一看他委屈的样子,想着也是时候饿了。

订外卖这事基本不存在,老板根本不会让这金贵的小少爷吃外卖。

秘书妥协,楚钦又去拽助理的衣角,助理念在楚钦每次都能让大家不挨骂,也不好再坚持。

两个人坐在车上的时候,顾朗星才笑眯眯地亲了口楚钦说:“谢谢。”

楚钦很得意,昂首挺胸,“咱们去哪吃饭哇?有什么好吃的,今天想吃虾!”

顾朗星脸色变了变,发动了车子,过了会儿才说:“应该有虾吃。”

楚钦坐在座位上扭了扭,隔了会儿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唱歌啊?”

顾朗星拐了个弯,“过几天,不会太久的。”

“哦。”楚钦感觉到了顾朗星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也不说话了,乖乖的。

两个人路过商场的时候,顾朗星停了车,带着楚钦去商场买了东西,楚钦有些奇怪这些东西是送给谁的,但是顾朗星没有说,他也不太敢问。

两个人到了地方,楚钦头一回见这么大又这么漂亮的饭店,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顾朗星看着他似乎也被感染了,难得露了个笑容。

有人开了大门,顾朗星带着楚钦往进走,楚钦在鹅卵石铺的路面上蹦蹦跳跳,像个孩子。

屋门被打开,顾朗星拉着他进了屋子,身后的阿姨喊了声,“夫人,朗星少爷回来了。

顾朗星拉着楚钦走到屋子中央,楼道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婉从楼梯上匆匆忙下来,惊喜道:“朗星回来了,让妈妈看看瘦了没?”

她下来站定了,才看见顾朗星身后还站着个人。

顾朗星冲着她笑笑,“妈,这是楚钦。”

楚钦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有点害怕,往他身后缩了缩,又抓着顾朗星的手不肯松开,顾朗星拉着他,也没打算撒手。

张婉顿时愣在原地,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呦,顾朗星,带人见家长啊?你这波可以,太特么让佩服了,我以后也这么搞,弄个男人回来,你们不接受我就离家出走,是吧?多么厉害?”

声音的主人从楼上下来,顾朗星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只对着张婉问:“我……爸呢?”

张婉还没回过神来,过了会儿才指了指书房说:“在书房。”

顾朗星点了点头,没有想上去的意思,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张婉,“听说新出的牌子,上次来听您说香水不多了,给您买了新的。”

张婉勉强笑了笑,伸手接过去,正准备开口,楼上门忽然咯吱一声打开了。

有些厚重的声音传出来,“回来了?”

顾朗星“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张婉赶忙打圆场,“阿淮,可以吃饭了。”

楼梯道上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比上两次都要沉稳一些。

顾淮下来后只是扫了楚钦一眼,并未多说话,张婉张罗着几个人坐到了桌子前,顾朗星拉着楚钦,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楚钦脸色有些发白,不敢出声,但是也没想要逃跑的打算。

饭桌上十分沉默,顾朗星夹了几个虾放在自己的碟子里,顺手开始剥虾,剥完了往楚钦碗里一放,楚钦乖乖吃掉,趁着桌上人不注意,自己悄咪咪地夹菜吃。

顾朗星被他的小动作逗笑,顺手给他夹了筷子他喜欢吃的菜。

对面的顾父忽然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口说:“孙家小女儿,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婚期的话,定在春秋比较好,不冷不热,孙夫人身体不大好,不能受寒又怕热。”

顾朗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盯着手中的虾,“妈妈没有跟您说吗?我不知道这孙家小女儿是谁,我未来的爱人,生活中的枕边人,只能是楚钦,旁人都不可能。”

啪!

顾父猛然摔了筷子,“你这是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怎么评价我?一个二椅子还是个傻子,你是脑子被狗吃了是吗?”

顾朗星面不改色,楚钦开始露出恐惧的表情,手脚慢慢发起抖来。

顾朗星将手里剥好的虾放到楚钦碗里,擦了擦手拉住楚钦,“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管不着,您要管随您便。”

“无耻!”顾父猛然站起身来,楚钦脸色煞白,顾朗星捏紧了他的手,低声道:“不怕,我在呢,楚钦乖。”

“你恶不恶心!”顾父语气恶劣,顾朗星拉着楚钦站了起来,“您早知道我恶心人,还让我回来干什么?我也不惹您生气了,我这就走。只不过,孙家的事,你要是替我答应了,婚礼上没有新郎,丢的人怕是更大了。”

他拉着楚钦往外走,张婉喊了一声,正准备说话,被顾朗辰截了过去,“爸,您凭什么说他恶心,您为了您那所谓的面子,逼着人结婚不恶心吗?”

“朗辰!”这次是张婉开口了,他有些着急地看着顾朗辰,“不许这样对爸爸说话!”

顾朗辰翻了个白眼,“我确实有很多看不上顾朗星的地方,但是我也一直不认为您二位当初对他做的那些事就是对的,如人饮水,现在用着人家了?早干嘛去了?”

“你给我闭嘴!”顾父被气的发抖,随手抓起桌上的碗就往顾朗辰身上扔去,顾朗星离顾朗辰不远,伸手拉了他一把,碗擦过他的脸,留下一串血珠。

几个人都愣住了,楚钦捏紧了他的手,全身发抖,带着声音也显得哆哆嗦嗦,“朗星,疼不疼啊,我带你上医院,咱们走吧。”

顾朗星将他搂在怀里,对着张婉说:“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

顾父再次开口,“你给我考虑好了,要是走了,就别回来!”

顾朗星停下了脚步,他低着头看着楚钦说:“别怕啊,乖。”

他转过头看着顾父和张婉,顿了顿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卡和一份文件。

“妈,这是一张卡,里面有一百万,和爸爸的公司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挣的,您生了我,我感激您,这卡里的钱,就算是我给您养老了。”

他把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拿出来那张文件,“爸,这是最后一次叫您,这是父子断绝关系书,我的名字签好了,您自便。”

他将东西放下,拉着楚钦转身往出走。

“朗星!”张婉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你真的要这样做吗?为了别人和自己的亲人反目吗?”

顾朗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妈,亲人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从我八岁的时候您把我扔到孤儿院我就知道了。还有这一屋子都是我的亲人,只有楚钦不是,可是您看刚刚我受了伤,也就只有他一个人问我疼不疼。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的爱人。”

他抬起脚步又停下,转过身来鞠了个躬说:“多谢您了,这些年。”

第十章

两个人出了屋子,楚钦上了车就翻医药箱,似乎也不觉得害怕了,但是因为他基本也不知道怎么用,只好都翻出来摆在顾朗星面前。

顾朗星安慰他,“没事,就是破了点皮,贴个创可贴就好了啊,别怕。”

楚钦一向相信顾朗星,慢慢放松下来,顾朗星处理好了伤口,看了他一眼说:“要不要去看电影啊。”

楚钦“啊?”了一声,过了会儿才问:“看什么电影啊?”

顾朗星说:“我看看都什么有拍片啊,等下。”

楚钦“噢”了一声,看着顾朗星在找手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又说:“可是朗星,我觉得咱们应该去医院。”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咱们现在哪都去不了了。”

楚钦有些紧张,“怎么了?你是不是疼啊,是不是都是因为我,我……”

眼看着他就要哭出来了,顾朗星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手机忘在公司了,那会儿太高兴能及时脱身了,给忘记拿了,咱们得去取一下。”

楚钦“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疼不疼啊?”

顾朗星把脸往他跟前凑了凑,“亲亲就不疼了。”

楚钦立马凑上去琢了几口,又问:“还疼不疼?”

顾朗星嘴角一弯笑开了,“不疼了,咱们去取手机,取完回家睡觉吧,也晚了。”

楚钦乖乖点头。

两个人开着车往公司赶,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因为要拐个弯,顾朗星心里头多少有些乱,没仔细看路况,车转了个头,和前面一个三轮车追尾了。

责任在三轮车,是个收废品的,后面堆的纸箱子太高了,没看清楚路。

车主慌忙停下来下了车,来跟两个人道歉。

顾朗星有些无奈,嘱咐楚钦在车里好好待着,下车去看情况。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三轮车车主看了眼撞的情况,点了根烟抽了,看见顾朗星的时候,站起来道歉说:“对不住了,没看见,您看看得陪多钱,我给您陪。”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倒也利索,不碰瓷不耍赖,本来想算了的,楚钦忽然开了车门下来了。

顾朗星看着他走过来问:“怎么下来了。”

楚钦看了他一眼,“怕你跟人打架,你一个人打不过。”

顾朗星失笑,扭头看着三轮车车主说:“行了,我自己修吧,你回家吧。”

他话说完没有回应,再扭头看发现三轮车主人正盯着楚钦看。

三轮车的主人拿着烟的手有些发抖,顾朗星皱起眉头,忽然听见他说:“原来是你啊,楚钦。”

楚钦被叫了名字,扭过头去看他,隔了很久才说:“阿昭,是你啊!”

被叫的人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楚钦有些高兴拉着顾朗星往那人跟前走,“朗星,就是我们之前在一起生活过,他也是跟我一起在孤儿院的。”

顾朗星点了点头,伸了伸手,“我是顾朗星。”

秦昭笑了笑,“我手脏,就不跟您握了,不过我也还记得您呐,你们那时候关系就好,现在也好,感觉真还挺好的。”

顾朗星没有吭声,楚钦笑着说:“他对我挺好的,我很喜欢他。”

秦昭笑了笑,“那就好。顾先生,您看看需要我赔多钱,我给您赔。”

楚钦连忙摆手:“不用啦不用啦,我们自己去修好啦,你一个人吗,这么大一车,需不需要帮忙啊?”

他话音刚落,三轮车忽然动了一下,接着脚步声朝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声音很轻,秦昭忽然站了起来,三个人往车边上看,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走了过来看着秦昭问:“怎么了?”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等急了吧?马上就走,撞到人家车了。”

孩子走过来站到秦昭身边,仰头看着楚钦和顾朗星。

顾朗星看见孩子的脸,眉头猛然皱了起来,喉头动了动。

秦昭扭头看顾朗星说:“那就多谢你们了,孩子等着回去,我先走了,改天跟你们赔罪。”

他转身准备走,顾朗星忽然开口说:“等下,这样吧,我和楚钦还没吃饭,要不你请我们吃个饭,权当赔罪了。”

楚钦有些奇怪地看了顾朗星一眼,顾朗星笑了笑说:“就这么决定了吧,楚钦和你也很久没见了,你们说说话,这样你先找地方,我和楚钦上楼上拿下手机,很快下来。”

他说完也不等秦昭回应,就拉着楚钦上了车,把车停在停车场,他和楚钦一起上了楼。

楚钦有些疑惑,“朗星,我们刚刚才吃了饭。”

顾朗星笑,“可是我没吃饱啊,我什么都没吃。”

楚钦这才反应过来,“噢噢,好的,那我们去吃。”

顾朗星点了点头,到办公室里拿了手机,犹豫了一下跟楚钦说:“你要不要上个厕所,待会进了饭店上厕所太麻烦了。”

楚钦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去上厕所。”

顾朗星见他进了卫生间,掏出电话找了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周权,你哥的孩子找到了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顾朗星犹豫了一阵说:“我公司楼底下的川菜馆,你过来,就你一个,别穿警服,快点。”

第十一章

顾朗星带着楚钦下了楼,不出所料,秦昭果然带着孩子还在外面等着,没有找好地方。

秦昭见两人下来,有些不大自然说:“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所以等你们下来点。”

顾朗星笑了笑,“时间紧,就在附近吧,那个川菜馆还不错。”

秦昭抬头看了看周围,找到了那家川菜馆,看了下那个大招牌,喉头动了动,“行,孩子也很久没开荤了,正好带着他。”

顾朗星怔了怔,眼中疑惑一闪而逝,几个人一起进了餐馆。

顾朗星给楚钦要了碗粥,他刚才吃的不少,再吃要撑了,晚上不好睡觉。楚钦捧着碗粥看对面的小孩子,脸上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小孩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饭。

秦昭基本没怎么吃,只是一个劲儿道歉,又问顾朗星修车得多钱,吃顿饭是不是有点太贪便宜了。

顾朗星笑着说没关系,又问楚钦有没有什么想跟秦昭说的,楚钦想了想问:“秦昭,这是你的孩子吗?可是我都没听说你结婚呀。”

秦昭正准备开口,包厢门忽然被推开,周权站在门口,刚好对着顾朗星。

顾朗星斜眼看了看秦昭,发现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才解释道:“我一朋友,恰巧过来,就约着来一起吃。”

秦昭点了点头,给小孩夹了筷子菜。

小孩没有看他,盯着进来的周权,隔了会儿喊:“小叔。”

顾朗星一把拉过楚钦抱在怀里,秦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迎面一脚过来踹在他肩膀上,他被踹得从椅子上栽了下去,刚刚扭过头,又被人一拳招呼在脸上。

周权气得双脸涨红,没命地把拳头往秦昭身上招呼,愣神过来的小孩,慌忙过去抱周权的腿。

顾朗星害怕楚钦被吓到,不好松开他,只能对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周权喊,“够了,你想打死他吗?”

周权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嘴里的脏话一句一句往外面蹦,“你他妈的偷孩子投到我周家头上了,你知不知道周家任何一个人,都能让你在这个世上消失,草泥马的!”

楚钦猛然被顾朗星抱住有些没反应过来,拳头的声音响起来他才忽然害怕起来,抓着顾朗星的衣角紧紧抱住他。

小孩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叔叔,叔叔别打了,别打了!叔,小叔!”

最后孩子的声音带了哭腔,顾朗星没奈何摔了桌上的杯子,“你够了,到底是不是他偷的孩子,你问清楚了吗?你想闹出人命是不是!”

周权被这一声拉回了思绪,又忿忿地踢了秦昭两脚,才扭过头蹲下来抱住小孩,他的眼眶有些红,看着孩子身子发抖,“轩轩,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差点疯了。”

孩子声音不大,带着哭声,“不是他,他救了我。可是我不记得回家的路,没办法回家。”

周权松开孩子,抬头看着他,有些紧张,“你别怕,叔叔是警察,会保护你的,是不是他逼你这样说的,你好好跟叔叔说。”

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不是,真的不是,他救了我,真的,叔叔。”

秦昭瘫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有出气没进气的。

楚钦听着没动静了,准备推开顾朗星看看发生了什么,顾朗星抱住他摁住他的头不让看。

周权有些疑惑地扭头看着顾朗星,顾朗星要气死了,声音又不能太大,“愣着干什么,送医院啊,你傻逼吗?”

周权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掏出手机打了120。

顾朗星把楚钦安置在车上,又帮周权把秦昭送上了救护车,看着周权恨铁不成钢,“你这种莽撞的尽头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别忘了你还穿着身警服,你想脱了是不是?”

周权点了根烟,“鬼知道啊,妈的,我们家最近因为这个孩子的事差点都要家破人亡了。我嫂子进了医院,我哥也不去公司了,跟疯了一样满世界找,我不是一时着急么?”

顾朗星叹了口气,“你着急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吧?行了,你最好祈祷没把人打出个好歹吧。我和楚钦明天去看他,楚钦见不了血,今晚不行,孩子回来了就好,跟他爸妈说下吧。”

周权掐了烟,“知道了,这次算我周家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事尽管说。”

顾朗星没吭声,顿了顿说:“那人叫秦昭,是个孤儿,待会要签字什么的,你看着办。”

周权一愣,过了会儿说:“行了,我知道,你赶紧回家吧,看你家小可爱趴窗上等你呢。”

顾朗星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周权“嗯”了一声,又说:“谢了啊。”

顾朗星摆了摆手。

他上了车,楚钦看着他目光炯炯,“发生什么了?”

顾朗星发动车子,“没事,刚刚有人打架打到咱们吃饭的地方了,秦昭去拉架了。”

楚钦“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不去拉?”

顾朗星噎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了你怎么办,我得保护你呀,没有什么能比你重要。”

楚钦有些着急,“那万一打死人了呢?”

顾朗星隔了一会儿才说:“那我要是不管你,他们打架吓着你了怎么办?”

楚钦翻了翻书包,“我有药啊,不怕的。”

顾朗星有些无奈,失笑道:“你不怕,我怕啊。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呦。”

楚钦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以后努力不害怕,你以后也要帮别人好不好?”

顾朗星看见红灯停了车,偏过头秃噜了一下他脑袋,“成,都听你的。”

楚钦这才露了个笑容,想了想又问:“那秦昭呢?我想让他跟咱们一起回家,他估计都没有好好吃饭,他好瘦的。”

顾朗星在他额头上敲了敲,“明天我带你去看他,顺便问问他愿不愿意跟咱们回家。”

楚钦点了点头,顾朗星看见绿灯发动了车子,“困不困?”

楚钦打了个哈欠,却又摇了摇头说:“不困,我还有好多话没跟秦昭说呢。”

顾朗星皱起眉头,“那你跟我说啊。”

楚钦撅着嘴想了一会儿,才问:“那你脸还疼不疼呀?”

顾朗星:……

第十二章

楚钦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是被顾朗星的电话吵醒的。

顾朗星去浴室洗澡了,手机放在床边一直震,楚钦揉着眼睛拿着手机去浴室里找顾朗星。

顾朗星关了淋浴,扭头就看见楚钦举着个手机双眼无辜地看着他,简直……

可爱死了!

顾朗星围了个浴巾,也顾不得擦头发了,走到门口给人抱起来问:“怎么了?”

楚钦把手机举到他耳朵跟前,“有人给你打电话。”

顾朗星皱了皱眉头,抱着楚钦走到床边将人放下来,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接了电话。

“顾老大,我刘二。”

顾朗星,“有屁快放。”

那边刘二噎了一下,“哎呦,你这是一大早起来吃了炸药了?”

顾朗星没好气,“说没说过大早上不要打电话,楚钦都被你吵醒了!”

“啧啧啧,你瞧你内出息,才什么时候,就妻管严成这样了。”

“我乐意,你快点说事。”

“哦,我跟你说声,工作室这边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基本装修好了。不过瞅你内样儿,估计得让屋子吹一两个月的风,省得你们家小祖宗身体再不舒服了。”

顾朗星把桌上的水递给楚钦,对着电话说:“嗯,我知道了,还有事儿吗?”

“啧,没事儿了,不过周权这小子侄儿好不容易找到了,怕是要叫人庆祝一下,到时候一起聚聚啊。”

顾朗星心不在焉,“到时候再说吧,对了,工作室那钱,你给我个账号,我给你打过去。”

刘二有些懵,“你秘书呢?怎么还你亲自打?”

顾朗星接过楚钦手里的空杯子,“废什么话?”

刘二:“得得得,见了面说吧,我也不差这点钱,不过我猜,你不会真的和顾家闹掰了吧?”

顾朗星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楚钦看着他有些不高兴,爬过去将头搁在他肩膀上问:“朗星,你怎么啦?”

顾朗星扭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没事,你起来吃早餐吧,吃完再睡。”

楚钦摇了摇头,“我吃完不睡啦,要去看秦昭。”

顾朗星有些无奈,“你是不是想了一晚上秦昭?”

楚钦点头,“是啊,我好久没见他啦,自从院长死了以后,我都很久没有见过小伙伴们了。”

他有些失落,顾朗星也不高兴,凭什么睡在我跟前还要想着其他男人啊!

楚钦没有看见顾朗星的表情,自己乖乖穿了衣服下了床,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两个人吃完早餐,顾朗星本来打算再去公司一趟,把工作一交接,毕竟那么久了,不能让手底下人难做。但是转头一瞧见楚钦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他妈的都见鬼去吧。

楚钦跟着顾朗星上了车,书包里背了一大包好吃的,打算拿去给秦昭。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到了医院楼底下,顾朗星才给周权打了电话,问到具体位置。

楚钦进去了才有点懵懵地问:“朗星,我们为什么来医院啊?”

顾朗星噎了一下,想了想说:“噢,昨天秦昭不是拉架了,受了点伤,咱们去看看他啊,应该不严重。”

楚钦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怎么受伤了?他会不会死啊?”

顾朗星拉着他进了电梯,“不会的,一点皮外伤,跟我脸上这个差不多,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楚钦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病房走。

到了病房,顾朗星看着秦昭的头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转头对上楚钦有些疑惑的眼睛,有些傻眼。

这……和他的伤确实不能比。

两个人进去,秦昭似乎还在睡,周权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陪护,秦昭一个人看着怪可怜的。

楚钦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秦昭整个人都被白纱布围着,大概也看不清楚脸,楚钦皱着眉头看了很久,抬头看着顾朗星说:“朗星,我想在这里照顾秦昭。”

顾朗星:……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你都还需要我照顾,怎么照顾他?等等估计周权就来了,秦昭是为了帮他才这样的,应该让他照顾。”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护士有些着急的声音,“周先生,这里是医院,请您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别打扰到别的病人!”

“草他妈的,这孙子,你给我滚开,劳资非得弄死他不可!妈的!”

顾朗星正准备开门去看看怎么了,忽然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周权站在门口,一手甩开拉着他的护士就要往屋子里冲。

顾朗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把他往门外拉,他怕吓着楚钦。

周权到底是警察,平时有练过,他情绪太过激动,一转身准备甩开顾朗星。

顾朗星意识到他是来真的,手下用了力气,“你是不是疯了?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在医院发什么疯?给我出去!”

“你别拦我,妈的,我真是个傻逼,我还把他送到医院里,我应该让他死在外面,这个人渣!”

楚钦抓着秦昭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有些瑟瑟发抖地看着门外,秦昭似乎也因为太过吵闹醒了过来,抬眼看见是楚钦,有气无力地露了个笑容。

顾朗星见周权劝也劝不住,拼了命把他往外拉,护士见状也搭了把手,两个人这才将人弄了出去。

眼看着周权还是冷静不下来,顾朗星直接将他拖到了洗手间,压在洗手池里冲了个凉,周权这才似乎没那么激动了。

顾朗星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你他妈的,真以为你是人民警察就可以随便打人了?你这是什么毛病,昨晚不都弄清楚了吗?这又是发什么疯?”

周权很久没说话,顾朗星看着他撑在洗手台上,神情哀伤又愧疚,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再说话。

隔了很久周权才动了动,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体检报告,接着从顾朗星身上摸了根烟。

点烟的时候周权的手指有些发抖,“嫂子见到孩子,晚上给他洗澡,发现他身上有小伤口,怕被人弄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带他来做了个体检,这是体检报告。”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接过那两张纸,大致扫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肛门撕裂”几个字上。

顾朗星吸了口烟,看着旁边的周权,隔了很久才说:“怎么会这样?”

周权捏紧了拳头,砰得一声砸在墙上,“我他妈怎么知道会这样,他还是个孩子,六岁都不到,他以后怎么活啊?”

顾朗星拦了他一下,隔了会儿说:“能确定是秦昭吗?”

周权恨恨道:“孩子就跟他在一起,除了他还能有谁?!”

楚桥wd的话:

接下来的发展可能稍微有点现实向,可能不是小甜文了。

弃文的就可以默默弃,请不要告诉我,我玻璃心,会很难过的。

目前设定就是这样啦,小受为什么傻可能牵扯的比较多。

但是秦昭不是坏人,他是个小可怜,最可怜的小可怜。

多谢大家,不管能不能看下去,都很爱你们!

第十三章

周权靠在墙上抽烟,顾朗星想了想说:“我知道关心则乱,但是你是个警察,现在又还没弄清楚,孩子最开始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受的伤害,到底是不是秦昭干的,你总得拿个证据出来吧。你这样上来就要揍人实在是太不理智了,如果不是他呢?你怎么交代?”

周权吐了口烟圈,抹了把脸,“等着,老子迟早把证据找出来。”

顾朗星把体检报告递给他,“说真的,我不觉得会是秦昭。”

周权一顿,扭头看他,“为什么?”

顾朗星沉默了一下,“很简单,如果他伤害了孩子,根本不会带着孩子出来,让你们有机会找到孩子。”

周权没有吭声,顾朗星接着说:“我知道最近因为孩子的事情,你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但是你们警察办案不也得拿证据的吗?你放心,这事孩子绝对不会撒谎,只不过他太小了,现在不合适去问他,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得先问秦昭。”

周权掐灭了烟,叹了口气,“最近真的是要疯了,你说孩子以后……”

顾朗星打断他,“能找回来已经很好了,你要知道你们周家家大业大的,这次也是运气好,才找了回来。有很多丢了的孩子,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主要是要弄清楚到底是谁,这样才能给孩子一个交代,也能避免其他孩子再受伤害。”

周权仰头重重地叹气,“成,听你的,但是如果真的查出来是秦昭,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顾朗星舒一口气,“你放心,到时候,没人会让你放过他。”

周权没再吭声,顾朗星转身往外面走,“你要进来好好进,再踹门小心我揍你。”

周权一愣,顾朗星已经出去了。

秦昭已经醒了,他有些费力地在跟楚钦说话。楚钦见顾朗星进来了,拉着秦昭的手一松,跑到顾朗星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放心了似的说:“刚刚那个人怎么啦?”

顾朗星拉着他往秦昭的床头走,“没事,但是我有几句话得问下秦昭。”

楚钦“哦”了一声,想了想说:“可是他好像不能说话。”

顾朗星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说算了,周权推开门进来了。

楚钦看见他有些害怕,拽着顾朗星的衣角往他身后躲,顾朗星拉着他的手说:“没事的啊,别怕。”

楚钦露出个眼睛看周权,周权没有看两个人,直直往秦昭床头走去。

顾朗星正要开口,楚钦忽然出声说:“你不要动阿昭,他受伤了!”

周权正要伸过去的手一顿,顿了顿才说:“我去找护士。”

楚钦看着他不说话。

周权正要往出走,秦昭忽然说话了,“不用了,我自己能坐起来,你们是想问孩子的事吧?”

周权转过身来,看向秦昭的眼神里带着些冷冽。

顾朗星看了周权一眼,走了几步把病房门关上,扭过头来对着秦昭说:“你现在方便说吗?”

秦昭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轻,也有些模糊,但是除了楚钦,顾朗星和周权都能听得清楚。

“其实我一直都在找孩子的家人,但是我没什么钱,连手机都是很多年前的,也不能上网什么的,家里也没有电视,孩子说不出来家里的地址,我也不知道怎么帮他找。”

周权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孩子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秦昭忽然愣了一下,随后露了个苦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孩子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发现。”

周权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墙上,“你说不会发现是什么意思?”

秦昭顿了顿说:“我给他买了比较好的药,怕你们家长看见了伤心。”

周权捏紧了拳头,“你这么好心?”

秦昭低下头有些愧疚,“其实这事,也怪我。”

周权咬紧了牙齿看向顾朗星,“你不是说不是他干的吗?”

秦昭蓦然反应过来,他有些着急,“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啊?”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有些紧张又有些莫名的哀伤。

顾朗星想了想开口道:“周权也只是猜测,我们想知道具体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么会是谁?而且,为什么你说这事怪你?”

秦昭抬起眼皮看顾朗星,隔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一个月前我就捡到孩子了,他在垃圾堆里躲着,浑身脏兮兮的,也不肯开口说话。我本身的情况你也知道,不忍心他一个人待在那里,所以就带他回家了。”

顾朗星点了点头,秦昭接着说:“可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收废品的,每个月挣不了多少钱,又欠了些债,这孩子一看就比较金贵,我养不活的。”

“你把他送人了?”顾朗星问道。

秦昭摇了摇头,“我住的那地方,都是些打工的,谁要孩子啊,我怕我养不活他,就把他送去孤儿院了。”

“孤儿院?!”周权有些讶异,“你是说,他去过孤儿院?”

秦昭点了点头,“送到孤儿院我就走了,有时候路过的话也会偶尔看看他。”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犹豫了一阵才说:“直到一周前,大概傍晚,我路过孤儿院看见他,本来准备打个招呼就走的,但是孩子一直跟着我,不肯走。”

他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隔了很久才发出声音说:“我不忍心他跟着我的车跑,所以就带他回家了,回到家里之后才发现,孩子裤子上全是血。”

周权握着的手慢慢松开,隔了很久才喃喃道:“怎么特么的就忘记去查孤儿院了呢?!”

顾朗星皱起了眉头,“那你的意思是,孩子是在孤儿院里被伤害的?”

秦昭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孤儿院那种地方……”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顾朗星猛然瞪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昭没有再接他的话,顿了顿说:“那个孤儿院规模比较小,就在我家附近不太远的地方,你们要是想去查,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不过得等我好一点了,现在怕是不行。”

周权长出一口气,“行,我就暂且相信你,如果被发现你骗我的话……”

秦昭有些无奈,“我骗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喜欢挨打。对了,医药费是谁出的,可能得过段时间还给你们了,我最近手头没什么钱。”

楚钦之前一直插不上话,他太听不懂,但是还钱他能听懂,于是立刻接口说:“不怕不怕,我有钱,我给你!”

秦昭笑了笑,伸手准备摸下楚钦,楚钦却被顾朗星拉着往后退了一步,他有些尴尬,却还是说:“好像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一直对我好。”

第十四章

顾朗星揉了揉楚钦的头发,看着周权说:“要问的不是问出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查啊。”

周权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秦昭一眼,皱着眉头说:“要是查出来你撒谎,这事可就大了。”

秦昭看着他没有吭声。

周权看了顾朗星一眼,转身往出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啊!”

他忽然道,顾朗星有些纳闷,皱着眉头看着周权,“又怎么了?”

周权忽然三两步跨到秦昭床头,“你当我傻子呢吧?谁特么捡了孩子不送进派出所,送去孤儿院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昭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噢噢,因为是说孩子受伤这事,这茬我给忘记了,其实一开始捡了孩子,我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办,是房东跟我说让我送派出所的。”

他顿了顿,“我确实去了,不过因为是晚上,只剩下一个值班的警察了。当时孩子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一个字都不肯说,那警察还用手机给孩子照了照片,说记下了我的手机号,有消息了会通知我。”

周权一听就炸了,“你特么唬谁呢?送去派出所还能让你带走孩子?而且这些都是要做记录的,况且那时候周家找孩子都找疯了,派出所怎么可能不知道?!”

秦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顾朗星因为心里头疑问也被勾了起来,也没有阻止。

秦昭看着周权,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警察是说了,但是孩子不肯留在那里,你可以去问问孩子,他好像对什么都不信任,起初我带他回家也是磨了很久他才肯相信我的。”

周权自然不信,“扯他妈淡,就算孩子跟着你回去了,怎么他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秦昭皱起眉头似乎也有些疑惑,“这个我真的不怎么清楚,可能派出所……”

顾朗星忽然插嘴道:“既然他这么说,你是个警察,派出所什么的不是很熟悉,你去问问不就得了,他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周权哼笑一声,“这么撇脚的谎言,你信吗?我特么查个鬼啊,一定是这孙子撒谎?!”

秦昭皱起眉头,有些受伤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隔了一会儿才说:“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犯不着啊,我到这会儿了在这里骗你们干什么?”

周权气急了就要上手,顾朗星一把拽住他,“这样,楚钦在这里,我陪你去派出所问,成吗?”

周权恨恨地松了手,“我他妈要是白跑一趟,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就气势汹汹往门外走,顾朗星叹了口气,“你跟我说下派出所地址,还有你送孩子那天的日期。”

秦昭点了点头,跟顾朗星说了地址,顾朗星记在纸上,扭头跟楚钦安顿了两句,转身出了门。

楚钦看着他走了,有些不安,追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想了想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有些傻眼,那个派出所被包围在一片城中村里,这样的地方,案件发生率相当高。

周权急于找到真相,一进去就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说要询问一些情况。

很快两个人就问出来了那天值班的人姓徐,上厕所去了。

两个人在厕所门口堵人,人出来的时候,周权傻眼了。

那人看见周权笑了一下,问道:“找你侄子?”

顾朗星一愣,周权捏紧了拳头,脚底下正要动作,被顾朗星拉了一把,“我们想问您点事?”

那人看了顾朗星一眼,点了根烟,往后门口走去。

“你侄子不见了,着急吧?”

那人看着周权,有些得意,“我好像见过你侄子,哎?你要不求我一下,我跟你说说。”

顾朗星也算知道了个大概,他往后退了一步,周权上去就是一脚,实打实地踹在那人身上,给人踹得躺在了地上。

那人躺在地上笑了一下,“周警官,你当这里还是市局?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什么地方你刚刚进来心里有点数吧?你信不信真把我惹毛了,我能给你俩埋这?”

“我操你妈!!”周权说着就要继续往前冲,顾朗星挡在他面前,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孩子来过派出所?”

那人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手机,划了两下递给两个人,“是不是长这样?”

顾朗星看了一眼,“你是警察,这是渎职,知法犯法,想必这身衣服得脱了吧?”

那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真当我爱做这个烂派出所的警察,我早不想当了!只不过没想到,事到临头了,还能让我出这么口恶气,也算是爽快了!”

顾朗星面色有些不善,“你知不知道,你这跟间接谋杀没什么区别!”

那人笑了笑,“得了吧,送孩子那人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只要他随便看看电视,怎么着都能联系到孩子家人,我凭什么要当这个好人,这世上,好人有好报吗?”

“你他妈的!!!”

周权一把甩开顾朗星,直接伸了拳头过去,这次却没打着,被人接住了,“你真当我打不过你?在市局是我让着你,你仗着你们周家的势力,玩忽职守,把人命当儿戏,比起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配当警察吗?”

周权先是一愣,忽然炸毛,“你特么说什么呢?老子什么时候玩忽职守了?!”

那人一把甩开他,“你自己怎么样自己心里清楚,你如果真的认真对待这份职业,当初我妈的案子为什么不继续查了?”

周权蓦然愣住,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两个人驾着车回去的时候,顾朗星开着车,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周权才说:“他叫徐然,她妈妈在十多年前被人杀了,案子现在都没破。”

顾朗星没吭声,“我去市局的时候,恰巧遇上清网大搜捕,这件案子被翻了出来,我当时才去,就随口嘟囔了一句,‘这都这么久了,怎么查?’谁知道被他给记下来了,之后处处找我的茬。”

他顿了很久,“后来因为他不会说话,经常得罪上面,被弄到这鬼地方来了,他估计还一直以为是我搞的鬼。”

顾朗星叹了一口气,“总之,这下可以确定秦昭没有说谎了,你想想回去怎么跟人赔罪吧,”

周权抹了把脸,“你说是不是人有时候就是命定的啊,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偏生遇见他了呢?那么多警察,偏偏那天他值班?!”

顾朗星叹了一口气,“那要怪,大概也只能怪你当时为什么要嘟囔那么一句了吧。”

周权顿了顿,没有再吭声。

第十五章

两个人回了医院,楚钦正站在窗户前往楼底下看,秦昭却是睡着了。

顾朗星看了周权一眼,“秦昭这里交给你了,你欠人家很大的人情,我得去趟公司。”

周权点了点头,“我会跟他道歉的,放心吧。”

顾朗星有些不置可否,倒也没说什么,临走的时候又说:“孩子的事不能着急,你太冲动,不要随随便便做决定,这事得从长计议。”

周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紧握,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嗯,知道了。”

顾朗星叹了口气,“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就打电话,我最近可能都比较闲。”

周权偏头看他,露了个苦笑说:“好。”

顾朗星拉着楚钦出了病房,楚钦走了两步不动了。

顾朗星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他会不会打阿昭啊?他看起来好凶。”

顾朗星揉了揉他的头发,“不会的,我们都弄清楚了,周权虽然莽撞了一些,但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楚钦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走了几步,又忽然说:“我还没给阿昭钱!”

顾朗星拉着他往电梯口走,“你给什么钱,周权闯的祸他自己收拾。”

楚钦似懂非懂,顾朗星拉着他进了电梯,又继续说:“你不用担心的,周权会给他付医药费的。”

楚钦“哦”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失落,低着头没再说话。

顾朗星上了车觉得楚钦情绪似乎还是不高,在他下巴上摸了摸问,“怎么啦?是不是我出去没带你,生气了?”

楚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朗星本来准备发动车子,看他这样,索性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人抱到怀里问:“是不是最近事有点多,觉得我没有好好陪你?”

楚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委屈能溢出来,顾朗星愣了愣,楚钦忽然就把头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说:“我都帮不上什么忙……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朗星还以为怎么了,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谁说你没帮上什么忙啊?我们出去的时候,不是你看着秦昭吗?如果你不看着他,他要是从床上摔下来了怎么办?是不是?”

楚钦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显然不吃他这一套,“你会不会不要我啊,我好像什么都干不了。”

顾朗星拍了拍他的屁股,“我现在没工作了,你要好好唱歌挣钱养我啊。”

楚钦猛然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没工作啦?”

顾朗星点了点头,楚钦忽然把他抱得紧紧的,“没事的,你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啊,我一定能养得活你的。”

他胸腔鼓鼓的,贴着顾朗星的胸口,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一样,认真又坚定。

顾朗星“嗯”了一声,又说:“所以啊,你看,你对我很重要啊。”

楚钦这才似乎有点高兴了,在顾朗星脖子上蹭了蹭才说:“你放心好啦,你和阿昭,我都能养得起的!”

顾朗星一愣,“为什么还要养秦昭啊?”

楚钦似乎也懵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说:“他一个人,也不会唱歌,赚钱很辛苦的,很可怜。”

顾朗星在他屁股上捏了捏,“我也很可怜啊,你养我一个好不好?”

楚钦看着顾朗星,皱着眉头似乎犹豫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好吧。但是,我们能不能闲了的时候去看看他,给他送点好吃的。”

顾朗星把他在副驾驶上放好,“好,这个听你的。”

楚钦这才笑开了,“好的,那就这么决定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顾朗星发动车子,“去趟公司。”

楚钦有些不太懂,“朗星你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顾朗星愣了一下,失笑道,“还有些好吃的没有拿,我们去拿回家。”

楚钦使劲儿点头,“好的好的,那我们出发吧。”

顾朗星弯唇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到了公司,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死气沉沉,看见顾朗星推开门,立马都扑了上来。

顾朗星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交接工作。

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楚钦拎着他的大书包在办公室里翻找,凡是被他找出来的好吃的,全被他装进了包里。

其中还包括两个人准备当晚饭的面包。

秘书到底还是性子急一些,虽然不好开口,但是还是梗着头皮问:“顾总,您这是怎么了?”

顾朗星没有搭他的话,只说:“我手头的项目,你整理一下,到时候交给上头。准备做的项目,你另外整理,报上去,上面说要做就做,不做就算了。另外……”

“顾总!”顾朗星话还没说完,就被秘书打断了,“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钦看着秘书姐姐对着顾朗星凶了,有些不高兴,急忙喊道:“朗星是来拿好吃的的,你不要这么凶啊!”

秘书小姐姐扭头看了楚钦一眼,皱紧眉头又看着顾朗星,“顾总,您这是准备撂挑子了吗?”

顾朗星把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电脑上的文件有些也拷了下来,顺便将自己抽屉里的一些东西拿出来装好。随后站起身说:“嗯,我跟上头说过了,上头也同意了。”

秘书还准备说什么,顾朗星从兜里掏出来两个信封递给两个人,“你们跟着我时间久了,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一点心意,收着吧。”

秘书直接接过那信封扔了,楚钦看见了也不找好吃的了,跑过来站在顾朗星跟前,看着面前的秘书姐姐,一脸不高兴。

顾朗星叹了口气,“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们现在的状态也不好交接工作,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拉着楚钦往外走,楚钦看着秘书姐姐似乎要哭的样子,走了两步又甩开顾朗星的手,跑回去从包里拿出来几包零食放在桌上,安慰道:“我要是难过的话,就会吃很多东西的。”

他说完也不等秘书反应,转身就往出跑。

顾朗星坐在车子里想起来刚才秘书又想哭又懵逼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人回了家,因为一个不用上班,一个不用唱歌,所以在家里瘫了好一阵子。

一个月后秦昭出院,顾朗星带着楚钦去看,发现秦昭脸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反而养的有些白白净净的,看上去比之前好看很多。

周权忙前忙后地办离院手续,顾朗星有点纳闷,这货居然还真的没找护工。

周权弄完了之后才看见两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待会儿一起去吃顿饭吧,我还得正式道个歉。”

顾朗星啧了一声,“呦,这么认真的吗?”

周权有些尴尬,“我又不是不讲理,这次确实我做的不对。”

秦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你最近下班了就来看我,今天还专门请假来送我回家,再说了医药费也都是你拿的,道歉就不用了。”

周权啧了一声说“哎,那不行,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饭桌上认错正式一点,再者,你也算是我们周家的恩人了,这顿饭不管是赔罪还是感谢,理该有的。”

几个人站在医院大厅,周权又是个嗓门大的,顾朗星推了他一把,“行了,人都看呢,要吃饭就走吧。”

周权反应过来,帮着秦昭拿了东西,往门口走去。

第十六章

几个人一行去了饭店,秦昭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顾朗星看了他一眼,“打不能白挨,反正他们家有钱,不吃白不吃。”

他说的一本正经,楚钦站在一旁瞪着大眼睛看着秦昭,使劲点头。

周权都进去了才扭头发现这几个人还在门外,有些纳闷走出来问:“怎么了?不是说要吃海鲜吗?这是最有名的一家了。”

顾朗星看了秦昭一眼,给周权使了个眼色,周权有些尴尬,扭头看着秦昭,“怎么了?你不爱吃这个吗?那我们换一家吧,怪我,见你没反对,还当你同意了。”

他作势就要往出走,被秦昭拦住,“没没没,我没不同意,就是觉得……”

“怎么了?”周权十分纳闷。

楚钦拽着顾朗星的衣服看着周权还是一脸懵逼,有些着急,“他就是觉得贵!”

顾朗星看了楚钦一眼,内心啧啧啧了几声,这周权还没自家傻媳妇看得清楚。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周权就差翻白眼了。他站在门口带着些笑意,“秦昭,你是不是想当我媳妇啊,这还没怎么地呢,就想给我省钱呐?”

秦昭一下子双脸通红,顾朗星咳嗽了一声,“不宰白不宰,走吧,正好楚钦最近也嘴馋了。”

秦昭这下没什么可说的了,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他一个人久了,也穷习惯了,总害怕来这种地方会做出些丢人的事,更害怕欠了人情,毕竟他一向还不起。

四个人进去刚坐下,就有人走了进来,带着些殷勤的声音响起,“呦,顾总,您来了,和朋友一起呢?您瞧,我刚刚都没瞧见,这顿算我的,您敞开了吃啊。”

顾朗星看着店长笑了一下,低下头忙着用开水烫餐具,一边烫一边道:“多谢邵老板好意,不过这顿饭不是我请,刚才周先生专门说过了不许替他省钱,所以,邵老板的好意只能心领。”

周权“啧”了一声,正准备说话,邵老板突然哈哈笑了两声,“那成,那我就不打扰您几位了,顾总下次来记得招呼一声,下次一定给您免费!”

顾朗星头也不抬,“我已经辞职了,不是什么顾总了,邵老板不必客气,您去忙吧。”

邵老板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尴尬,磕绊了一下才说:“您这说笑了,那我不打扰您了,我先去忙了。”

顾朗星懒得多说,点了点头,邵老板退了出去。

周权把菜谱拿出来递给秦昭,“你看看有什么你想吃的,不要客气。”

他说完就看向顾朗星,“你是故意的吧,不就上次打麻将输了我一点钱嘛,至于么?记这么久。”

顾朗星不置可否,“你用来赔罪的饭,让别人买单多不好,显得你特别没诚意。”

他把烫好的餐具放在楚钦面前,发现楚钦已经在菜谱上用笔圈出来好些个菜了,服务员有些为难地看着顾朗星。

顾朗星笑了一下,“这本菜谱我们买了。”

服务员这才笑开了,“不碍事的。”

顾朗星没再说话,看着楚钦越点越辣,眉头微微皱起,准备开口阻止的时候,楚钦终于合上了菜谱,冲着服务员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圈出来的我们都要啦!”

服务员有些疑惑地看着顾朗星,顾朗星点了点头。

服务员笑了下,“这是您弟弟吧,您对您弟弟真好。”

顾朗星礼貌性地微笑道:“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我男朋友。”

服务员吓了一跳,表情一瞬间千变万化。周权哈哈笑了两声,“顾老大,还是你牛逼。”

他说完下意识地去看秦昭那边菜选的怎么样了,服务员一时有些尴尬,也看向秦昭,看他还需要不需要点点什么。

秦昭被两个人一瞧,一时有些尴尬又有些紧张,菜谱越翻越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周权又皱起了眉头,“没有合你胃口的吗?或者说你想吃什么,他们也可以做的。”

秦昭像是突然找到了台阶下一样,慌忙合上了菜谱,看向服务员。

两个人都等着秦昭说什么,秦昭似乎特别紧张,吞吞吐吐了半晌才说:“我要一盘凉拌黄瓜就行了。”

桌子上的人一时都有些发愣,周权先反应过来,“那就再添一份凉拌黄瓜吧,你们能做吧?”

服务员有些犹豫,顾朗星接口道:“聚仙楼的大厨能做不了凉拌黄瓜?”

服务员赶忙点头道:“可以的,那我这就去下单。”

周权点了点头,“店里头是不是新出了饮品,给我们拿一些,另外……”

他看向顾朗星,“要喝酒吗?”

顾朗星犹豫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问我干嘛,你又不是给我赔罪。”

周权拍了下额头,看向秦昭,带着点逗趣儿问:“小秦同志,要喝酒吗?”

秦昭慌忙摇头,“不不不,不喝了。”

周权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顾朗星插嘴道:“那就先这些吧,待会再要什么,我们叫你。”

服务员逃也似的出了包间,留下四个人一时有些冷场。

顾朗星和周权大概第一回遇上这样的场子,顾朗星也没有救周权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就是来蹭饭的。

于是他开始低下头和楚钦小声嘀咕,至于嘀咕了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周权无奈只能看着秦昭问:“你的伤怎么样了?好利索了吗?”

秦昭点头,“好多了,没什么事了。”

他也不抬头,就低着头看着桌子,周权离他挺远的,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他眉头皱得越发得紧,奇怪中带着些费解问:“你这是怎么了?我又不是老虎,上次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是我冲动了。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怕我吧,这样吧,我跟你保证,我以后再动你一指头,我就……”

他想了一会儿,“我就,顾老大,你说我怎么办?”

顾朗星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天打雷劈。”

周权抿了下唇,扭过头看秦昭:“对!天打雷劈!”果然顾老大是最狠的。

秦昭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遇见顾朗星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大概是这段日子周权对他太好了吧,他头一回遇见把他照顾的面面俱到的人,所以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生怕自己哪个不小心,就被人讨厌了。

即便那个人曾经伤害过他。

第十七章

周权最后也没能道成歉。

顾朗星忙着给楚钦弄好吃的,什么夹菜剥虾倒水看茶,就差没把楚钦抱在怀里喂了,根本没空搭理周权。楚钦一门心思想着吃,也没法搭理周权。

周权十分无奈,举着杯子刚对上秦昭,就发现秦昭一个人死命磕他面前那盘黄瓜。

周权举起的酒杯没人应,这歉也没法道,一个人有些讪讪。

他戳打着盘子里的几只螃蟹,跟秦昭张了好几次的嘴,秦昭一点想要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他看得出来秦昭有些紧张,不怎么敢说话,连筷子除了他面前的那盘黄瓜,也没再往别的盘子里伸进去过。

周权讨了个没趣,又看不惯秦昭跟那盘黄瓜过不去,就顺手给秦昭夹了些菜,秦昭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不停地说谢谢,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碗拿远了。

周权总觉得秦昭在嫌弃他,反而更来劲了,瞅了眼面前的顾朗星一眼,看见顾朗星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剥好的虾被扔进秦昭碗里的时候,秦昭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顾朗星这才抬起了头,三个人都看着秦昭,秦昭脸红了一大半,他转过身看着周权,“周先生,你不用这样的,我也没怪你的意思,我……”

他说到这里有些磕绊,顾朗星笑了一下接过话,“你别紧张,今天本来就是他来跟你道歉的,照顾一下你也是应该,别在意,快吃吧。”

秦昭这才坐下来,周权眉头皱得老高,语气里莫名多了一份委屈,“你就这么嫌弃我?”

秦昭赶忙摆手,顾朗星给他添了些喝的,“你不用这么害怕他,周权虽然平时傻逼了一点,但是能当警察也不是什么坏人,还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你就安心受着就行了。”

秦昭没有吭声,周权赶忙接过话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你别怕我啊,你怕我干啥,我总不能把你吃了对吧?”

顾朗星哼笑了一声,给楚钦倒了杯热水问,“饱了吗?”

楚钦拍了拍肚子,点了点头。

顾朗星顺手也摸了摸他的肚子,觉得可爱爆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权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秦昭正在对付他碗里周权夹来的饭菜。

顾朗星咳嗽了一声,正了正嗓子问:“孩子的事,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周权手上的动作一停,隔了会儿放下了筷子,“我在犹豫要不要报到局里。”

顾朗星猛然抬起眼皮看他,顿了一会儿才说:“你决定了吗?”

周权叹了口气,手指在玻璃杯上摩挲半晌,才说:“还没。”

顾朗星看着他,没有说话,周权径自道:“在孤儿院里发生这种事,如果公开,一个是影响不好,我怕上头会压。另一个,这种事情弄不好就和孤儿院里面的某些人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查也是白查,况且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顾朗星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也是这个意思。”

周权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起来打开了窗户。

“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周权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为这件事发愁了很久。

“你哥嫂那边呢?”顾朗星问。

周权吸了口烟,“因为怕孩子有心理阴影,如果报警的话,怕警察问话什么的会让孩子从心底里记清楚这件事,而且如果报警,我就不能参与这事了,所以这事,我哥那边暂时是不提的状态。”

顾朗星没有吭声,周权隔了会儿才说:“这事我得自己琢磨出来个眉目,我不能让这孙子再去祸害别人。”

他说完,秦昭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的声音,让周权忽然回了神,扭头看了秦昭一眼,露了个笑脸,“大恩人,你吃饱了吗?”

秦昭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才说:“警察不会管这事的,还是别报警了吧。”

顾朗星和周权都一愣,还是周权先反应过来,“怎么,对我们警察这么不信任吗?”

秦昭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也没有再追问,饭桌上一时又冷清了下来,秦昭站起身来说:“我吃好了,谢谢你,我得回去了。”

周权立马捻灭了烟,站起身拿起外套说:“我开了车,我送你。”

秦昭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了。”

周权比秦昭高,三两步就走到了他前面,顾朗星站在他身后拍了怕他的肩膀,“你总得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是吧?”

楚钦眼看着秦昭都没有理他的意思,赶紧刷存在感,“对啊,有车不是走的快吗?不坐白不坐的。”

他吃的饱饱的,因为吃的东西有些辣,所以嘴唇红红的,顾朗星越看越喜欢,把楚钦往怀里一搂,“送你回家而已,以后你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他自己也后悔当初打了你,给他一个认错的机会吧。况且他打了你,充当一回司机不也是应该的吗?”

秦昭却似乎一点也没有被顾朗星的话打动的意思,摇着头摆着手,硬是不让送。

周权结了账,取了车出来,就看见人已经走了有十几米了。

他看着顾朗星,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你们自己回,我送送他。”

顾朗星点了点头,就听见刺耳的喇叭声跟着秦昭走了。

他扭头揉了揉楚钦的脸,“我们回家吧。”

楚钦点了点头,又揉了揉肚子说:“可是我好像有点撑。”

顾朗星拉着他,“那走一走吧,消消食。”

楚钦点头,一边走一边不高兴地说:“周权的喇叭好吵哦!”

顾朗星眼珠转了转,“但是他能送秦昭回家呀,秦昭家那么远,走回去得到明天了。”

楚钦瞪大了眼睛,“这么远吗?”

顾朗星秃噜了一下他的头发,“别人的事你就别管了,你看着我就行了。”

楚钦皱着眉头,“可是你还没说你喜欢我啊!”

顾朗星:……估计全世界,救你自己不知道我喜欢你了。

秦昭接受着路上往来行人的注视,以及旁边刺耳的喇叭声,终于还是妥协了,坐进了周权的车里面。

周权叹了口气,“大哥,以后您就是我大哥了,您就原谅我这回吧,成吗?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是气昏了头了,一时犯了浑,当然了确实是我的错,但是你用不着跟看老鼠一样的看着我吧,要不然你打我一顿算了?我就是想好好谢谢你,真的。”

秦昭本身很无奈觉得挺烦,但是周权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有这样想你,只不过觉得太麻烦了。”

周权松了一口气,“不麻烦不麻烦,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秦昭意思地笑了一下,周权总算感觉呼吸顺畅一点了,只不过接下来的路程,秦昭除了指路之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跟周权说。

第十八章

秦昭住的地方在城中村,周边环境不怎么好,一眼看上去有些乱七八糟。

七横八竖的巷子里停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车子,周权的车勉强走了一段路就被秦昭叫停了,他甚至是有些慌忙地下了车,对着周权说了声谢转身就要走。

周权被他弄懵了,以为自己又哪里没做好,惹到了秦昭。

他也慌忙地下了车,但是看着周围人不大好意地盯着他占了的主道,只好嘴里打了个弯说:“哎哎,秦昭,你别急着走,你帮我看着点后面有没有人,让我把车倒出去,这里人太多了,我看不见。”

果然秦昭犹豫了一下,似乎想了想还是转过了身子。

两个人把车倒出去停在路边,周权迅速窜了出来,腆着脸问:“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秦昭额头上微微冒了点汗,磕绊了一下才说:“家里很久没收拾了,周先生应该还有事要忙吧,您快去办正事吧。”

周权皱起了眉头,看着秦昭为难的样子,想了想说:“啧,不让我去你家,这样吧,那你留个电话给我成吗?不然以后想找你都找不到。”

秦昭忽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我忘记我的手机号了。”

周权:……

“这样吧,你用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这样就行了。”周权笑眯眯地看着秦昭,斜眼一瞄忽然看见上次来的那个派出所,脸色沉了一下。

扭过头的时候发现秦昭似乎更紧张了。

周权赶忙堆出一个笑容说:“你手机呢?”

秦昭隔了会儿说:“没电了。”

周权:……

秦昭似乎怕周权不信,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个十分古老的诺基亚,周权目测了一下,这款手机最大的优势有两个,一个是能砸核桃,另一个大概就是无聊的时候能玩玩贪吃蛇了。

秦昭按了两下果然没亮,周权秃噜了把头发,“秦昭,我觉得这是老天注定让我得去你家一趟,这样你回家充上电,给我留个号码我就走,成吗?”

秦昭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隔了会儿才说:“周先生,你不用这样的,我也不需要您再报答什么,已经挺好了,您快回去吧,我走了。”

秦昭想,这大概是他第一回在别人面前这么没礼貌,但是,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周权锁了车门,他当然不会就这么让秦昭走,秦昭有恩他在前,他误会了人家在后,怎么着都不能这样算了,不然顾朗星的唾沫星子估计都能淹死自己,更别说自家父母了。

于是周权当了一回赖皮,他就跟着秦昭。

秦昭身后拖着个尾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两个人僵持着就七拐八拐走进了一个巷子里,这里巷子太多,周权刚刚又没看路,所以如果秦昭给他丢在这里,他指不定就会迷路了。

巷子特别窄,两边有开饭馆的,有做发廊的,还有小超市,因为是下午,大家都下了班,所以人特别多,热闹得让人有些厌烦。

周权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秦昭带着他又拐了几下,拐到了个较为僻静的巷子,秦昭看着也甩不开他就只好实话实说:“周先生,我家不是您这种人去的地方,您就别为难我了,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

周权被刚才的吵闹拥挤弄得有些懵,又猛然被秦昭这么稍稍强势的一唬,整个人当机了一下,就这一下,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昭人就没了。

周权找了几圈,然后意料之中的迷路了。

打开手机开了导航,结果被一个又一个巷子弄得晕头转向,气得周权差点打110。

更可气的是他越转越僻静,想问个人都找不到人问。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周权才好不容易从巷子里拐出来,结果拐到了一片空地上,其实也不是空地,只是周遭是一溜烟的矮平筒子楼,猛然出现一间平房,让人眼前一空,觉得有些奇怪。

平房周遭是垮塌了一半的院墙,周权刚好对着院墙中间空着的那道门,猛一看,觉得是个垃圾场。

只不过他听见了里面有人在捡东西的声音,自己实在走不出去,索性去找人问问。

只不过他前脚进院子,后脚就吓了一跳。

这捡东西的人他妈的不是秦昭还是谁?

秦昭也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两个人眼神对上,周权为了缓解尴尬,十分没脑子地说了一句,“怎么样?我神吗?”

秦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转身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周权有些尴尬,这里满院子都是秦昭收回来的废品,大概是因为一个多月没人管了,所以院子里的味道并不好闻,秦昭正忙活着分类,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周权有些尴尬,想要帮忙,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另一方面,看着这些东西,他确实也下不去手。

他也总算是想明白了秦昭为什么不让他来家里,他拍了下脑袋,有些悻悻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秦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转过头说:“要喝点水吗?”

周权愣了一下,“要要要!”

他松了口气点了根烟,打量了一下院子,看着秦昭开了门,跟着秦昭走了进去。

尽管只有一间屋子,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少,不过摆放的十分整齐,房子不小,但是看起来破旧得厉害,周权总觉得那天雨下得大了,就会塌。

秦昭这里似乎没有客人,所以他只有个玻璃杯子,洗的很干净,水似乎是秦昭刚回来烧的,烧水壶看起来也已经用了很久了,秦昭把杯子递给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茶叶,只有白开水。”

周权说了句,“没事,我不爱喝茶”就接过杯子,坐在了床边。

秦昭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拘束,周权往旁边让了让,“你也坐啊,对了,手机充电了吗?”

秦昭愣了一下,才掏出手机充上电。

两个人有些尴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权知道自己不大会说话,生怕说什么让秦昭不高兴了,所以彼此沉默着,只等秦昭的手机充好电开机。

秦昭似乎也有些着急,不断尝试开机,好在诺基亚不止有能砸核桃和玩贪吃蛇这样的优势,充起电来也是很快的。

只不过秦昭刚一开机,手机就忽然滴滴地响了起来。

周权没有错过秦昭本来有些白的脸色上的一抹慌张。

第十九章

周权十分满意地从秦昭那里出来,并且十分荣幸地得到了秦昭的护送。

坐上车跟秦昭道了别,周权才驱车往顾朗星家里走。

他得问问顾朗星,怎么着才能把秦昭从那地方给弄出来,他没受过穷,但是今天这一遭,真的是让他有些瞠目结舌。

况且他也笃定,秦昭身上一定还有些事。

顾朗星之前做了几个投资,现在几处投资的生意都不错,从家里的公司离职,他现在也该忙活属于自己的公司了,只不过最近事情有些多,所以一直搁置。

楚钦在听肖远新出的专辑,十分入神,也没什么功夫搭理他。

顾朗星一个人寂寞地打开电脑,只不过没一会儿,周权就喊叫着进来了。

他没打扰楚钦,自己下了楼,看着周权有些傻逼地杵在客厅中央。

陈姨见着顾朗星下来了,去沏了杯茶,自己便忙活去了。

周权也不客气大咧咧往沙发上一斜,“想喝酒。”

顾朗星给他扔了罐啤酒,“怎么了?没追上秦昭?”

周权打开啤酒灌了一口,摇了摇头,“没,我还找到他住的地方了呢。”

顾朗星顿了一下,摸出烟点了一根,“找我有事?”

周权哼笑一声,“我想给秦昭弄出来,他住的那地方……”

顾朗星吸了口烟,沉默了一阵才说:“周权,你是打算用报恩这个噱头给他弄出来吗?”

周权“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懵,“不然呢,还能因为点什么?我这不是给人打了一顿,内疚嘛。”

“得了吧,你再别给人生事了,他和你不一样,你这样的生活,他不一定适应。你高学历,家里什么都有,即便不做警察,一大堆工作等着你。他不一样,他大概除了收废品自己都不知道能干什么,到此为止吧啊,你要真有心,偶尔闲了给他买点东西送过去就行,你不是知道他家吗?”

周权抬眼扫了顾朗星一眼,沉默了好一阵,似乎有些不太甘愿,但他也知道自己经常好心做坏事吗,所以便道:“那成吧,听你的。”

顾朗星点了点头,靠在沙发边上问他:“孩子的事琢磨出来眉目了吗?”

周权搁下啤酒,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得去趟那所孤儿院,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

顾朗星吐了口烟圈,右手夹着烟,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吭声。

周权起身坐好,又喝了两口啤酒,“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顾朗星掐了烟,“孤儿院肯定是要去的,不过这地方不好说,如果那人聪明一点,很容易打草惊蛇。还有,你一个人是肯定查不出来什么的,现在唯一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的,除了知情人就只有周轩了。”

周权隔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就是小轩还小,不知道他能不能记得,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配合。”

顾朗星顿了顿说:“所有人都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在小孩子的眼里,如果说感动不会牢记的话,那么伤害一定是刻苦铭心的,尤其是这种的。不过你当然不能直面问他,他会很抗拒,具体怎么问就要看你自己了。”

周权思考了一会儿,有些疑惑,“你怎么对小孩子了解这么清楚?”

顾朗星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接着就叹了口气,“你最好祈祷一下那个人不要太难搞,不然如果连你们周家也束手无策的话,其他的孩子更不知道要怎么讨回公道了。”

周权眯了眯眼,“放心,这事甭管他是谁,等老子查出来了,哪怕什么都不要了,也得给他弄到牢里去。”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你如果早些有这个觉悟,或许就可以避免这场悲剧了。”

周权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可能这就是报应。”

顾朗星没有接他的话,只问,“今晚回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周权站起身来,“我得回去,我妈还等着我呢。况且明儿还要上班,我最近太多事了,队长快要炸了,歇在你这里,明天一堵,绝对迟到。”

顾朗星失笑,“你可得了吧,你们队长估计压根就没把你放眼里,只当你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代。”

周权拍了拍衣服,“那就等着瞧吧。”

顾朗星送着他出了门,看着他开车走了才上了楼。

楚钦听歌听得睡着了,顾朗星抱着他上了床,看着他微微蹙着眉头睡得正香,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还记得秦昭说的那句话,秦昭和楚钦是同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秦昭对于这种事似乎知道的不少,顾朗星其实有些害怕,他怕楚钦变成这样,会不会也是因为……

楚钦的头发不短也不长,很软很顺,乖乖地覆在额头上,有些肉的脸蛋上带着些酣睡时的红晕,明明是个成年的男人,顾朗星却怎么看他都是五六岁的样子,都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顾朗星想,大概这么许多年,那个孤儿院变了,秦昭也变了,他自己更是变得面目全非,唯独楚钦这个小傻子,一直没有变过。

即便傻了,还是那么傻乎乎的善良着。

顾朗星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周权了,楚钦的工作室也一切准备就绪,楚钦可以重回舞台,也可以重新唱歌了。

刘二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朗星正忙着新公司的筹备,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刘二傻不拉几的刚说了几句话就被顾朗星给截了。

刘二的寒暄都被堵了回去,只捡着重点说了。

其实顾朗星有些不高兴的,毕竟这就意味着他不能整天和楚钦腻歪了,楚钦唱起歌来跟不要命了似的,哪里还能想得到他。

但是为了楚钦自己的小小梦想,顾朗星也只好委屈自己了。

顾朗星再见到周权,是两个月后了,楚钦已经开始正常活动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怎么着都不得劲。

周权找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高兴的。

周权的脸色有些沉,整个人有点阴郁,顾朗星直觉他查出来了什么。

周权倒也没有拐弯抹角,“我找了当地的那个派出所的领导,借着附近居民丢了贵重物品排查了下那段时间孤儿院的往来人群,意外发现轩轩出事的时候,那个孤儿院正好有个慈善大会,不少有名的慈善家都在。”

顾朗星给他倒了杯茶,有些意外,“人多了,就不好查了。”

周权没有吭声,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

顾朗星有些好奇,拿起信封倒出来看了一下,发现是一堆被撕了的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有些疑惑,周权手微微发抖,摸了根烟点上,“我把这些人的照片偷偷打印出来,装作不经意间掉到了轩轩面前,孩子看见了之后,脸色变得很可怕,接着他就把照片全撕了。”

顾朗星拨弄了一下照片,啧了一声,“那这……”

周权接着说:“为了保险起见,我把秦昭的照片也放进去了,然后轩轩把秦昭的照片收起来了。”

顾朗星觉得他应该笑一下,可是笑不出来,周权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手机上是一个人的照片,猛然一看,十分慈眉善目。

周权眯了眯眼,“还有一张,轩轩把他的照片烧了……”

顾朗星看了周权一眼,伸手去拿手机,手机刚拿到手里,自己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是张雪,皱起了眉头接了电话。

那头张雪的语气有些急,“顾总,不好了,楚钦出事了。”

第二十章

顾朗星闯着红灯开着赛车赶到医院的时候,楚钦已经十分安然地睡着了。

张雪站在病房门口一脸后怕,工作室的人也都到了,看见顾朗星都有些害怕地往后微微退了退。

顾朗星揪着医生,在医生再三保证楚钦是睡着了之后,他才松了手,把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周权本身跟着顾朗星,但是进了医院顾朗星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惊动了医院的保安,所以周权去解决保安了,再赶过来的时候,门还没进去就被关在门外了。

他有些无语,只好扭头问张雪:“你们谁跟着呢?怎么回事?”

张雪有些怯怯地看了周权一眼,“本来……本来好好的,我们参加一个新公司的上市庆典,楚钦被请去唱歌。一开始都好好的,这也是他最近第一次上比较大的舞台,所以他很高兴。只不过您也该知道,楚钦一般唱歌就是唱完歌就走的,他也没办法应付别人,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唱完歌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个老板忽然拦住了我们,要留下我们喝酒。”

周权皱起了眉头,“他被灌醉了?”

张雪赶忙摇头,“没有,上次顾总发那么大脾气,我们哪能再让他喝酒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板特别强势,好像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后来,离我们不远的另一个老板似乎看不下去了,过来帮忙说了几句话,那人后来讪讪走了。”

周权有些不耐烦,“那他躺在这里,是怎么弄的?”

张雪想了想说:“人家帮了我们,我们自然是要道谢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握手的时候,楚钦忽然就像是受了惊吓一样,脸色发白,身体抽搐,直接晕过去了。”

周权靠在墙上,有些纳闷,隔了一会儿才说:“还真有人能把人丑晕?”

张雪想翻白眼,“那个老板不丑,看起来很和善,可能是楚钦身体不好吧,可是刚才医生说是受了刺激,身体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周权皱起了眉头,“受刺激?那老板长得不丑能受什么刺激,是不是之前……”

张雪摇头,“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这么神奇吗?”周权有些纳闷,隔了会儿说:“你有那老板照片吗?我瞧一眼。”

张雪皱着眉头继续摇头,“一面之缘,哪里有照片啊。”

周权点了点头,“不过我还真是挺好奇的,楚钦能受什么刺激啊,一个傻子能……”

周权忽然愣住,对啊,一个傻子,傻子不是受了刺激才傻的吗?难道……

周权忽然变了脸色,啪啪啪地开始敲病房的门,来往的护士都要疯了,一个手中拿着针管恨不能给他扎一针。

好在顾朗星确定了楚钦没事之后也冷静下来了,怕吵到楚钦,自己出来了。

周权把他拉到角落,“你那个楚钦的助理,说楚钦是因为看见一个人受了刺激晕过去的,这人还是个老板,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朗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抽根烟缓解一下,忽然被周权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了。

周权没给他反应时间,“我怀疑这个人可能和楚钦变傻有关,你觉得呢?”

他话音刚落,顾朗星忽然就不见了,一转眼张雪被他拽了过来。

周权看张雪都要哭了,想了想还是插了一嘴道:“你冷静一下,别着急。”

顾朗星双眼发红,声音低沉又冰冷地对着张雪问:“那个人,是谁?”

周权把张雪从顾朗星手底下扯出来,“你跟我们说是哪家公司,我们去查。”

张雪吓得哆哆嗦嗦地说了公司名,周权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顾朗星已经在打电话了。

不一会儿他手机便响了起来,顾朗星点了几下把手机递给张雪,张雪找了半天,忽然说了句,“是他,是这个老板逼着楚钦陪他喝酒的。”

顾朗星拿过手机,看见个40岁左右的大着肚子的猥琐男,他捏紧了手机差点就砸了。

周权看着那人愣了一下,想了想问张雪,“那帮你们说话的那个人呢,你能找到吗?”

张雪对着手机又是一阵划拉,划拉了几张之后才把手机递给周权,“是这个老板,他挺好的,还帮我们说话了。”

周权看了张雪一眼,觉得这姑娘有点单纯,眼睛扫到手机上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

顾朗星看了一眼他,脸色不善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人看了很久,手机终于还是没能摆脱从楼上摔下去的命运。

顾朗星捏紧了拳头,伸手就要往玻璃上砸,被周权拦住了,他看了眼张雪,张雪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还没见过这样的顾朗星,比刚刚的他要阴狠很多。

周权只好开口,“你先过去吧,看着楚钦,醒了叫我们。”

张雪刚走,顾朗星就甩开周权,“滚!”

周权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刘二那大嗓门在楼道里响了起来,“怎么回事啊?你们一个个怎么办事的?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你们让我怎么跟顾总交代?啊?”

周权叹了口气,松开了顾朗星,刘二也走了过来,“顾老大,对不住啊,都是我眼光不好,没挑对人,楚钦没啥事吧?”

顾朗星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没打出来火,终于点燃烟的时候,他往后面的墙上靠了靠,“不想挨打就赶紧滚。”

刘二正准备说什么,被周权拉了一把,“走。”

刘二有些奇怪,两个人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了哗啦一声,那面玻璃到底还是没保住。

“这是怎么了?楚钦不是只是晕过去了吗?怎么发这么大火?不至于吧?”刘二不明所以,疑惑万分。

周权点了根烟,“刘二,你咋跟个傻逼似的呢?”

刘二有些不乐意了,“周老二,你怎么回事啊,顾老大平时说我傻逼也就算了,他年龄大,我尊老,你这是怎么回事,跟我抬杠呢?再说了,这楚钦出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周权吸了口烟,隔着烟雾看了他一眼,“医院里你嚷嚷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嗓门大?”

刘二斜了他一眼,顺手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周权拿出手机,把那张照片划拉出来,随后点开百度,搜索了一下长丰集团董事长这几个字。

“葛正民?”刘二忽然出现在他跟前,周权收手机没来得及,忽然皱起眉头问:“你认得他?”

刘二“嗨”了一声,“和他一起去孤儿院做过慈善,怎么了,你对他有兴趣?”

周权瞪大了眼睛看着刘二,“你说什么?”

刘二莫名其妙,“一起做过慈善啊,怎么了?”

周权忽然变了脸,唬了刘二一跳,刘二觉得这俩人今天都有点不正常似的,“怎么了?你们有事?”

周权缓了缓神,想了想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刘越有朝一日还能去做慈善。”

刘越刘二爷有些无奈又有些嘚瑟地说:“你当我愿意去吗?还不是肖远非得让我去。”

周权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敷衍了一下他,盯着手机陷入了沉默。

第二十一章

楚钦醒来的时候吵着要见顾朗星,顾朗星右手包得像个面团似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楚钦抱住他不撒手,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周权和刘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一个摇头,一个沉默。

两个人见顾朗星也没什么功夫搭理他俩,所以也没打招呼,各自走了。

楚钦也没刚醒来那么害怕了,不过就是不说话,顾朗星哄了很久他还是不开口。

顾朗星杀人的心都有了,但是楚钦受不了刺激,他不能在楚钦面前发凶,甚至是大声说话都不行。

他缓了缓,开始跟楚钦小声嘀咕家里的事,大大小小乱说一通,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说到最后,楚钦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说:“朗星,我想吃方便面。”

顾朗星说的嗓子都有些干,楚钦忽然发声让他一时有些懵,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但是低头看了眼楚钦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的某处很快柔软下来,“我让陈姨做了送过来。”

楚钦点了点头,窝在他怀里,“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顾朗星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什么呢?”

楚钦有些委屈,“你是不是特别生气,我看你都不高兴,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喜欢我了?”

顾朗星一顿,他用左手抬起楚钦的下巴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楚钦隔了会儿说:“因为我不乖。”

顾朗星沉默了一阵,才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怎么不乖了?你乖得很。”

楚钦在他怀里蹭了蹭没再出声,顾朗星想掏出来手机给陈姨打个电话,却忽然想起来手机被自己给摔了,他一时有些为难。

张雪因为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她想着这俩人还都没吃饭,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就买了些粥和小点心送了过来。

顾朗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张雪会这么尽心。

楚钦看着粥摇头,一副恹恹的样子,顾朗星难得对着张雪的语气温柔了些,借了张雪的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陈姨很快就送了饭过来,但是因为路有些远,所以方便面已经泡的有些不好了。

但是相比刚刚张雪送来的粥,楚钦对这个显然感兴趣的多。

陈姨照顾着楚钦,顾朗星出去站在洗手间里抽了根烟。

现在这事,显然不是周权一个人的了,看来,他还得再一次故地重游了。

周权装着满肚子的事,实在找不到人说,忽然就想到了秦昭,所以出了医院,他就直奔秦昭家里。

巷子到底还是太多,即便他上次记了道,还是有些迷,最后将近花了半个小时才找到秦昭门口。

已经是下午,按理说秦昭应该已经收完废品回家了,但是周权去的时候,秦昭正整理了三轮车准备出发。

秦昭看见周权的时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周权更纳闷了,“你怎么现在出去?有生意吗?”

秦昭还有些懵,被周权拍了下肩膀才回过神来问:“你、你找我有事吗?”

周权本来是想找他随便聊聊,被这么一问,他一时有些语塞,磕绊了一下才说:“我……啊我不就是想来看看你嘛,不过走得太急,没买什么东西。”

秦昭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上的脏东西,目光躲过周权,“你不用来看我的,也不用买东西……”

周权这会儿才恍惚中明白过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点了根烟,叹了口气,“我好像找到了那个伤害轩轩的渣子。”

秦昭一愣,扭头看着周权,“这么快吗?”

周权摇了摇头,“不快,三个月了。”

秦昭一顿,垂下目光,“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权吐了口烟圈,也不管三轮车上干不干净,往车上一靠,“现在没证据,等我找到了证据,当然是弄死他。”

秦昭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进了屋洗了手问:“要进来坐坐吗?”

周权自然不客气,进了屋子打量了一圈问:“你有吃的吗?我有些饿了。”

秦昭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你、你要在这里吃饭?”

周权噎了一下,“你放心,我不多吃,一点点就行了,垫垫肚子。”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面行吗?”

周权就差跳起来鼓掌了,但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行,都行。”

他就怕秦昭赶他走,好不容易能找见个人说这事,没个人分析一下,他自己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入手。

其实顾朗星一些话说的没错,他是凭着一腔热血紧了警校的,在警校里全练了胆子和伸手,脑袋不知道怎么就秀逗了,平时办案也只有别人出主意他出力的份,偏生他又懒,不怎么出力,所以队长一直以为他是在混吃等死。

秦昭很自然地从面袋子里舀出来了面,然后和面揉面,周权看得一愣一愣的,很快目光就被周权手上那根擀面杖吸引了。

周权大抵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打眼看上去岁数有些大,但是周权现在看着正在做饭的秦昭,总觉得不知道哪里有些吸引人。

他没话找话,“你这擀面杖能打人吗?”

秦昭动作顿了顿,“不能。”

周权有些讪讪,于是话题又转了回去,“哎,虽然现在有了怀疑对象,但是下一步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入手,孤儿院肯定没戏,这种事院里面的人根本不会说,知道了也不会。”

秦昭手上的动作慢了些,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吭声。

周权接着说:“对了,楚钦今天出了点事。”

秦昭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看着周权问:“楚钦怎么了?”

周权坐直了,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我其实也是想问你件事,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如果楚钦和这个人有关系,那么秦昭应该也见过这个人。

他把手机递给秦昭,秦昭擦了擦手上的面接过手机,下一秒手机就顺着他的手上掉了下来,啪得一声屏幕摔了一道印。

秦昭听见响声慌忙拾起手机跟周权道歉,周权垂下眼皮,接过手机看了眼,顿了顿说:“没事,能用。”

秦昭脸色有些白,却意外地没有再纠结这件事,而是转回去继续做饭了。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样子,周权眼神闪了闪,也没有继续再问,只说:“什么时候能好啊,饿了。”

秦昭好像听见他问才忽然回过神来说:“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敲响了,门外响起来流里流气的声音,“哎,孙子,是不是你昨天跟爷抢生意了?”

周权有些疑惑地看了秦昭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周权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绝望。

周权想了想,起身拉开了门,看着门口站着几个20出头的小青年,说了句,“有事?”

领头的歪嘴笑了一下,一把把周权推进了门,抬眼看着秦昭,“怎么?还找了个帮手?被爷打怕了?”

第二十二章

周权没提防,冷不丁被推了一下,憋下去的火现在蹭蹭蹭地往头上冒。

秦昭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要往几个人跟前走,被周权拦了一下,“他们打你?”

领头地嗤笑一声,“他跟我们抢生意,不打他打谁?”

周权从秦昭脸上挪回目光,盯着领头的笑了一下,“怎么着?20出头的半大小子,做这种生意还得给你放鞭炮庆祝一下?再说了,生意上面标你的名字了?怎么就是你的了?”

领头的刚才还笑着,被周权这么一怼,脸色立马不好了,有些恼羞成怒,“怎么?您看不起我们这些收废品的啊?那你怎么还和他混在一起?要知道,他可是我们这块最窝囊的人,你跟他在一起,不觉得掉价吗?”

周权猛然意识到他刚才话说的有些不对,他也不是觉得这份工作怎么地,他就是觉得面前的这几个人明明还年轻,也太不上进了。

最主要的是,狗日的还欺负人。

周权活动了一下手腕,“倒不是看不起这份工作,只是看不起你们欺负人,年纪轻轻的这么做合适吗?”

领头的见周权说话软了些,气焰更嚣张了,“还看不起我们欺负人,我还就告诉你了,我们就欺负了怎么地吧?”

周权这个暴脾气,要不是秦昭在这,他莫名其妙给人打了一顿心里头愧疚,面前这小子早挨上拳头了,但是因为秦昭在这住有些事情弄得太不好看了,对秦昭不会好,所以他也就忍了一下。

但是现在来看,有些人果然是给脸不要脸。

他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本身就长得十分硬气,眉目一横,倒是显出一股子流气来。

领头的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周权看了下,觉得这些人也不过仗着人多势众欺软怕硬罢了。

他正准备撂几句狠话,却被秦昭拦了,他的声音从周权身后响起,“小萌超市的东西确实是我收了,刚分好类,你要是想要就拿走吧。”

领头的似乎被周权震了一下,也不想再纠缠,只皮笑肉不笑斜了身后几个人一眼说:“算你识相,咱们走。”

周权当着这是秦昭的意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些人提着东西就走的时候,他有些忍不了了,“东西你们这就拿走了?收东西的钱呢?”

那领头的像是看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周权,哈哈笑了两声说:“还想要钱?”

秦昭低声说了句,“不要钱,你们走吧。”

大概是秦昭的软弱成功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那领头的反倒不走了,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本来想算了的,你看看啊秦昭你看看,这不是太不给我们面子了,我们啥时候来你这里拿东西还要给钱的?这话说的,怎么觉得是在打我们脸呢?”

周权已经站到了院子里,脚边的刚好是秦昭整理好的啤酒瓶,一捆捆的摆放的特别整齐,周权顺手捞起来一个,顺着那人的脑门砸了过去。

他砸完不等那几个人反应,一把把秦昭推进屋子里,顺手拎了擀面杖,“在屋里看着啊,我要是打不过,你就报警。”

他拉上门,在屋外挂上锁子,门外的人还在惨叫,秦昭在里面着急地拉门,周权挑了下眉头,扫了一眼对着屋子里的人说:“我觉着,大概不用报警了。”

秦昭根本啥都没听见,他趴到窗户跟前的时候,周权已经拎着擀面杖招呼到人家头上了。

周权一肚子火没处撒,这几个人来得正是时候。

欺软怕硬的人能有什么本事,周权使了一半的力,就把五六个人都打趴下了,其中有两个大概刚满十八,个头小,力气也不大,周权觉得他能一拳头给人送到院子外面去。

他出了一身汗,心里头却是有点舒服了。

几个人恶狠狠地说了句等着,灰头土脸地爬着走了。

周权打开门,发现秦昭整个人好像惊吓过度似的,整个人都很苍白。

周权吓了一跳,摸了摸头想,他自己是不是又办了坏事了。

不过他刚才也想了,这样一弄,秦昭肯定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他本来就想把秦昭弄出去,这里太他妈的让人一言难尽了。只不过当时顾朗星劝了一下,他犹豫了,现在正好。

而且,关于那个人和楚钦,秦昭一定知道点什么,不然他不可能那样失态。

但是周权也知道秦昭之所以没有说,肯定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想逼他,说白了,人秦昭已经帮忙救了孩子,没有别的义务再扯进来这件事里了。

秦昭似乎缓了半天才说:“饭、我去做饭。”

周权现在哪里还记得吃那回事啊,他一把拽住秦昭,“你平时就这样被他们欺负吗?你……”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反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隔了会儿才说:“对不起啊,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昭蓦然一愣,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周权,“添麻烦?”

周权也是一愣,顿了顿才说:“是这样,我也就不绕圈子了,你看这么一闹,这里估计你也没法住了,正好我们家缺个做饭的,你跟我去我那里吧。顺便楚钦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大概朗星还会找你,我那里比较方便。另外,轩轩的事,你也算是半个证人了,以后还得要你帮忙的。”

秦昭把胳膊从周权手里拿出来,走了两步拾起来擀面杖拿水洗了洗,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切菜。

周权完全懵逼了,这怎么还不理人了呢?

他看着秦昭不想说话的样子,也不敢在多说什么,只好暗戳戳想给顾朗星发个短信,又一想顾朗星的手机摔碎了,索性作罢。

秦昭炒了一盘青菜,开始下面。

周权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仔细瞅了瞅,发现青菜里面还有西红柿和青椒,闻着挺香的,可是他妈的,他不喜欢吃青菜啊。

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等秦昭下好面,给他捞了出来,拿了筷子和调料盒放在他面前,他才接过了筷子,对着面前的面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十三章

秦昭似乎看出了周权的为难,也瞄见了周权身上灰突突的几处脚印,伤是没伤着,就是蹭了点灰,挨了几下鞋底。

他给周权递了双筷子,“以后,周先生还是不要来这里了吧。”

周权抬起头有些莫名地看着他说:“啊?”

秦昭转过身子去收拾案板上的东西,“我这里不适合你来,孩子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接受你的什么报答,也不想再掺和这件事了,所以你还是放过我吧。”

周权刚拿起的筷子,又放在了碗上。

他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秦昭拒绝他的好意,他有些意外秦昭居然拒绝了帮助他甚至是楚钦这件事。

大概因为秦昭之前的重重举动,他一直觉得秦昭是属于烂好人那种人的,所以周权觉得如果他不能帮他一下的话,这个人可能就被别人欺负一辈子了。

他没有想过,秦昭可能并不是烂好人,他只是习惯了息事宁人罢了,他其实并不是他眼里所看到的那种他之前以为的圣母玛利亚。

周权站起身来,犹豫了一阵还是说:“我是不是又帮了倒忙了?”

秦昭收拾干净案板上的东西,扭头问他,“吃吗?不吃的话,我就收起来了,我还要出去做生意,周先生也该走了吧。”

周权纳闷死了,这人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冷淡,疏远,又陌生。

周权又忽然在这一瞬间意识到,其实秦昭对他一直不亲近,他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表现出来疏离罢了。

周权今天来秦昭这里就只有一个目的,找秦昭说说话,问问楚钦当年在孤儿院的事。

周权自然知道,秦昭这里他不来问,顾朗星也是要来的。

那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冷静得可怕,但是一遇上楚钦的事,就跟疯了一样,所以他觉得秦昭这里还是由他来问比较好。

可是他没想过,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反而又招惹了厌烦。

秦昭现在的表现,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对秦昭这个人没办法轻没办法重,有愧疚有感激还有那么一丝丝奇怪的保护欲在胸腔里蠢蠢欲动,他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可能因为亏欠了秦昭,所以不自觉地想要补偿他,什么好的东西都想给他。

可他没想过会适得其反,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翼翼的了。

刚捞出来的面筋道光滑根根利落,现在放置了一段时间,已经黏在一起了。秦昭看周权半天不说话,径自收拾了碗筷说:“周先生走吧,我不送您了。”

他在周权前面走出来,去捣鼓自己的三轮车。

周权犹豫了一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那我就……先走了……”

他一瞬间有些怂,弄得秦昭倒是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正准备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周权去屋子里收拾自己的东西,顺带帮秦昭拿了手机,她看见窄小的手机显示屏上挂了两个字:程叔。

周权将手机递给秦昭,心里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秦昭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但是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这年头随便遇见一个长辈不都叫叔的嘛?

倒是秦昭看了眼手机屏幕,忽然问周权,“今天几号了?”

周权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说:“30号,月底了。”

秦昭脸色有些不好,手机还在响,他扫了周权一眼随后拿着手机走远了才接了起来。

但是周权耳力好,这里又没巷子里热闹,周权零零散散地拾了几个字,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秦昭好像欠了这个人的钱,每个月要还债,今天就得去打钱。

周权这么一听索性没走了,靠在三轮车上,看着秦昭挂了电话扭头看见他还在原地时的一瞬间错愕。

他靠在三轮车上晃了晃手机,“巷子太多,我会迷路,你送我出去吧。”

秦昭犹豫了一下,回屋子里找了半天出来对着周权说:“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村,周权没怎么费力气就看见秦昭手里头拿了张银行卡,看样子用了很多年了,大概是经常捏的缘故,卡上的颜色有些暗。

“去取款吗?”快要分开的时候,周权问。

秦昭点了点头,正要说再见,周权一把拽住他,“我身上没零钱了,也得去取,待会儿还得去趟超市,那超市不方便刷卡。”

秦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银行走去。

快要走到跟前的时候,秦昭蓦然停住脚步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您弄吧,我先走了。”不等周权回话,他又说:“以后您也别来了,这地方脏,不适合您。”

周权有些不大高兴了,什么叫这地方脏啊,银行门口怎么就脏了?

他拽住秦昭往旁边僻静处拉去,语气有些冲,“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不就是打了几个人吗?他们不该打吗?我他妈的不就是想报答一下你嘛,想让你过的好一点吗?或者你就当我路见不平不行吗?你干嘛呀这是?我做这事不对,我做那事得道歉,我帮你打个欺负你的人,还得你冷眼相对,这是个什么道理,啊?”

秦昭手上还捏着银行卡,被周权这样一吼,刚刚装出来的冷淡全不见了,都变了成内疚和自责。

他根本不是不知好的人,他知道周权对他的好,他也在屋子里清楚地看到了,周权为了帮他出气,被几个他平时看都不看的二流子给揍了,虽然周权赢了,可是那些疼是他切切实实挨着的。

他还不起的人情,他根本不想欠,可是周权好像就像是意识不到似的,拼命地往他这个狭小的世界里面挤,跟不要命了似的。

他害怕,所以他想要让他别那么傻,也别那么幼稚,因为周权的付出根本得不到回报。

他这样生活在肮脏垃圾堆里见不得光的人,不值得有人对他好。

周权出了气,看着面前畏畏缩缩低着头一脸苦相的人,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他有些暴躁地啊了一声,踢了脚旁边的墙。

谜一样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隔了好一会儿,周权才问,“你欠了钱?”

他点了根烟,靠在墙上,背后是绿油油的爬山虎,前面是一排槐树,秦昭站在树下面,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周权叼着烟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是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秦昭被迫后退靠在了树上,周权慢慢逼近,秦昭似乎太过紧张,脸色煞白地看着周权,一只手抠进身后的树身上,害怕却又不敢逃。

“要跟我耗着是吗?”周权盯着他看,“我向来一根筋,你不让我管,我偏要管,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欠了钱?”

秦昭嘴唇哆嗦了一下,慢慢吐出来一个音节,“是。”

第二十四章

楚钦吃饱喝足之后就闹着要回家,医生说了没什么别的事了,顾朗星就顺了他的意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陈叔帮顾朗星买了新手机办了新卡,看着楚钦又跟没事人似的在那听肖远的歌,顾朗星给周权打了个电话。

周权正拉着秦昭往银行走,冷不丁电话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挂了。

两个人进去打完钱,秦昭也不说赶他走的话,周权正犹豫怎么开口,电话又跟不要命了似的响了起来。

周权为了缓解尴尬,接了。

顾朗星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在哪儿?来我家一趟。”

周权“草”了一声说:“怎么是你?楚钦出院了?”

顾朗星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我有点事要问你,你快点过来。”

周权啧了一声,“行,我马上过去。”他看了秦昭一眼,“顺便给你带个礼物。”

顾朗星对礼物什么的一点都不感兴趣,不等周权再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肖远的声音十分清亮,干净的声音自车厢里响起来,楚钦捧着他的手机,盯着屏幕上的肖远,眼睛一眨不眨。

周权挂了电话,看着秦昭,“跟我去看看楚钦?”

秦昭抬起眼皮有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我、我还有事……不、不去了……”

周权手里还握着刚刚自动存款机上打钱的凭条,“就当我雇你,刚刚不是给了你2000块,跟我走这一趟,怎么样?”

他顿了顿,“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但是楚钦这事有些事要问你,顾朗星单独找你的话,他能做出来什么事,我也说不来,咱们一起好有个商量,成吧?”

秦昭见他态度软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办,只伸手拿过周权手里的凭条,“钱,我会还给你的。”

周权眼皮一低,从他手里扯过来,将那张纸撕了个碎,“我不要钱,跟我去趟顾朗星家。”

秦昭愣了愣,周权伸手去扯他,正要拉着他走,秦昭忽然低声说:“你们要问我什么?是楚钦因为什么变傻了吗?”

周权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秦昭嗫懦着继续说:“这事,我当时也很小,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们问我也是白费力气……”

周权一怔,秦昭这话明显是说谎,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那会为什么看见葛正民的照片跟看见了鬼一样?

而且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抗拒,按理说即便不知道,他和楚钦关系不错,不至于在见了葛正民的照片之后,连楚钦怎么着了也不去看看。

诚然,秦昭确实没有什么义务帮他们,告诉他们他所知道的事,但是周权就是觉得很失望。

他笑了一下:“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你那会儿也七八岁了吧,因为点什么,你能不知道?当然了,你放心,你不愿意说的我们不会逼你,只不过就是希望你能给个方向,比如楚钦他到底有没有被……”

“我说了,我不知道!!”秦昭低着头,紧紧捏着拳头,“周先生,你指望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院里的事情你当是每个孩子都能知道的吗?楚钦是院长最看重的孩子,他受了伤害,因为什么受了伤害,院长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孩子知道,留着让无知的小孩子到处乱说吗?”

他似乎有些激动,眼眶也红了,天慢慢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透过槐树照下来,光影印在秦昭脸上,斑斑驳驳,他像是只受了伤的小狗一样,站在那里低着头,充满悲伤。

周权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昭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松开了秦昭的胳膊,“对不起,大概是我唐突了,你不知道就算了吧,我会跟顾朗星说的。”

他转过身子,捏紧了手中撕碎了的纸条,往前走了几步,又说:“他们如果再来找你麻烦,你就报警,警察没你想象的那么不管事。”

他说完往车边走去,车边正好有个垃圾桶,那张碎了的纸条,被他扔了进去。

周权开着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秦昭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周权看着路,右手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圈,有些泄气地拍了拍方向盘,他好像确实把秦昭给惹到了,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

只不过他也切切实实地知道了一点,那就是秦昭一定知道一些楚钦的事,但是他不肯说,又或者说,孤儿院里有过规定,他不能说。

到了顾朗星家里的时候,楚钦被顾朗星逼着喝了牛奶,又好像没事人一样,跟周权打了招呼,就乖乖地钻被窝了。

只不过,顾朗星要跟着周权出来的时候,被楚钦拦住了。

楚钦大概还是有些后怕,所以顾朗星不在跟前他就有些着急,拽着顾朗星的手才肯睡觉。

周权觉得自己现在大概能照亮整个市,于是他就跟傻了一样看着顾朗星跟哄孩子一样把楚钦哄睡着,才跟着他出了屋子。

顾朗星一出来脸色立马就不一样了,周权有一瞬间觉得他应该去上台表演变脸。

两个人下了楼,坐在客厅里,顾朗星拿出一叠资料,“葛正民的所有资料,全省的孤儿院,除了两个最大的,其他的基本都有他的身影,还有人特地为他这个慈善家拍了纪录片,点击率不低。我们……楚钦所在的孤儿院,也是其中之一,而且就在楚钦变傻那年之后,他再也没去过这所孤儿院了。”

周权拿过来资料仔细看了看,“操”了一声说:“这狗日的,一定是个惯犯,楚钦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顾朗星从他手里拿过资料合上摁在手底下,“周权,你知道楚钦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且,周轩的事和他也脱不了关系,所以,这件事,咱们俩必须得合作。”

周权抬起眼皮看着他,顾朗星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周权笑了下,“打算和我合作?不怕我坏了你的事?”

顾朗星摇头,“我不是和你合作,是和你这个身份。”

“卧槽!顾老大,这么不给我面子?感情你把我忽悠过来,就因为我这个破警察的身份?”

顾朗星摇了摇头,“这个身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你是周轩的叔叔。”

周权愣了愣,没有吭声。

他是个警察不重要,他是受害人的亲属也不重要,但是如果这两者结合在一起的话,是个人也忍不下去。因为自己最亲近的人受了伤害,所以身为一个警察,他才更会想要全力以赴。

第二十五章

周权明白了顾朗星的意思,因为他的情况特殊,所以顾朗星料定了他不会把这件事当作儿戏,所以即便他不靠谱得厉害,顾朗星也还是愿意相信他。

其实换句话说,因为两个人承受了同样的伤痛,所以共同面对着始作俑者,可能会事半功倍。

“你那里有什么别的消息吗?对了,秦昭……”

顾朗星话没说完,便被周权拦住了,“秦昭那里问不出来什么,别白费力气了,即便有点什么,他现在也是不肯说的,总不能逼着他。”

“不肯说?”顾朗星皱起眉头,脸色沉沉地盯着周权,“为什么?”

周权摇头,“可能有苦衷,这个不清楚,但是我试过了,没有用。而且,他好像特别抗拒这件事,所以我不认为现在去问他是个好的选择。”

顾朗星沉默了一阵,摸了根烟,吸了两口问,“会不会,他其实……”

周权抬起眼皮看着顾朗星,虽然顾朗星说得很隐晦,但是他还是有些听出来,他几乎笃定道:“秦昭应该不会害楚钦,不然楚钦不会对他这么好,我怀疑是不是孤儿院里有规定,有些话不能说?”

顾朗星咬着烟隔着烟圈看了眼周权,“他都这么大了,孤儿院能管住他?算了这事先别跟他说了,万一问不出来个什么,还打草惊蛇了,就不划算了。”

周权噎了一下,但是转眼又一想,顾朗星说的也不是并无道理,毕竟楚钦一个傻子,如果遇到了背后使绊子的人,他又怎么能知道呢?

那既然如此,秦昭那里刚好算了,不然,他们俩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尴尬,只不过如果秦昭这里没有什么线索的话,那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周权敲了敲桌子,“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顾朗星没有立马吭声,他吸了口烟,把烟头摁在了葛正民的脸上,“我要去趟楚钦的孤儿院。”

周权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摇了摇头,“院里查不出来什么,不然我当时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个人,况且我还是个警察,你呢,你就算回去了,打算怎么做?”

顾朗星站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楚钦待的孤儿院我也待过,有些事,我大概还是可以问问的。”

周权猛然怔住,“你做梦呢?你怎么可能在孤儿院待过,你又不是没父母,难不成你小时候也丢过?”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喝了口水,“其实,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那些关于我的传言都是真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你,傻逼一样的不肯信。”

周权犹如闷头一棍,顾朗星接着说:“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和你走得近?”

周权恍惚中“啊?”了一声,又忽然问道:“你妈妈,你妈妈真的是……”

他说到这里才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慌忙住了声。

顾朗星靠在沙发上,“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怀疑每个孤儿院里可能都有受害者,而且这些受害者可能很多都已经长得和楚钦一样大了,甚至更大,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受害者的话……”

周权不自觉地嘴角斜了一下,顾朗星停下来看着他,周权叹了口气,“这么久了,如果有人说早说出来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受害者不好找,即便找到了,也不见得就会有人能跟咱们站在一起,多数人还是选择息事宁人。”

顾朗星捏着水杯沉默,“那么,你就先帮忙盯着他,找几个擅长侦查的朋友,先去摸摸他的底,我只能去孤儿院碰碰运气。”

周权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你叮嘱过我的,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顾朗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权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客厅里的灯黑着,周轩光着脚站在冰箱边上盯着他看。

周权吓了一跳,慌忙打开灯,没有错过周轩眼中的一抹阴冷。

他因为没结婚所以也就没出去住,和父母住在一起,前些日子孩子丢了家里人都吓死了,所以最近父母便把孩子接过来住了。

“轩轩?你怎么站在这里?”周权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怎么了?饿了吗?”

周轩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周权摸了下孩子,发现他手脚都是凉的,准备带孩子去洗个热水澡,周轩却怎么也不肯,周权只好哄他去睡觉,周轩却也不睡,只盯着他看。

周权被他看得心惊,拉着小孩的手问:“轩轩,你是想妈妈了吗?还是怎么了?跟叔叔说,叔叔会帮你的。”

周轩不说话,也不撒开手,就看着周权。

周权想了想说:“你是不是一个人害怕?那叔叔跟你睡吧,这样就不怕了。”

周轩这次摇了摇头,虽然没吭声,但是已经有了新进展。

周权暗自松一口气,“那你想要什么,跟叔叔说,要不等叔叔休假的时候,叔叔带你出去玩?”

周轩垂着眼皮盯着不知名的某处,隔了很久才说:“我想秦叔了。”

周权一怔,心里头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忽然涌出来,自己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周轩见他没有回应,知道自己的愿望又达不成了,转了个身子给自己拉了被子盖上,闭上了眼睛。

周权叹了口气,俯下身子他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在他耳边轻声道:“等叔叔休假,就带你去找秦叔。”

周轩虽然装的很沉稳,却到底是孩子心性,立马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周权冲他笑笑,伸了个小拇指,“拉勾,我是不会骗你的。”

周轩虽然有些嫌弃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却还是伸了手跟他拉了勾,并且确定了下时间。

周权看着小家伙回家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些高兴的样子,心里头又甜又酸,希望他以后不要活在阴影里,能好好地生活。

周权关上门的时候,周轩还在盯着他看,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小期待。

周权拿着浴巾进了浴室,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反而靠在门上开始发起了呆。

他的哥哥是个闷葫芦不怎么爱说话,所以周轩生下来就不怎么活泼,他很冷静很睿智,也很早熟。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对他格外放心,甚至忽略了他还是个孩子。

所以,因为众人的一时疏忽,这孩子经历了他一生中最可怕的事情,也成为了家里的一个定时炸弹,虽然大家都不说,可周权知道,大家都在互相责怪,却也各自愧疚。

第二十六章

顾朗星回孤儿院的时候,带着楚钦。

楚钦最近离不开他,而且楚钦听说能回孤儿院还挺开心。

顾朗星其实有些迷茫,如果楚钦真的在孤儿院里受了伤害,那么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抗拒孤儿院?可如果没有的话,他为什么会对葛正民害怕至此?

顾朗星带着很多疑问和楚钦回了那个他不想第三次去的地方。

他去自然不是白去,打着捐赠的名义,给孤儿院了一笔钱,也因此已经升为院长的副院长热情备至,事无巨细。

顾朗星甚至有些怀疑,当初他在孤儿院里经历的那些,是他自己空想出来的。

“嗨呀,还是你和小钦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那些个孩子啊,一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混的好的瞧不上咱们这里,混的不好的呢自己都顾不好怕来咱们这里丢了份!”新院长一点不显老的样子,声音充满力气,孤儿院后来因为扩建大了很多,但是她的声音仍然能穿透整个院子。

“院长,我想看看豆豆。”是楚钦的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这个院长并不亲近,却十分恭敬的样子,站在顾朗星身后,声音很轻。

新院长一把拉住楚钦的手,“哎呦这孩子,咋这么生分呢?之前不是一直都叫阿姨的吗?”她说到这里,莫名抽了抽鼻子,“怕不是老院长走了,你看不上我了,不肯叫了?”

顾朗星抽过楚钦的手,笑着道:“院长说的哪里话,楚钦哪能不认您。”

新院长这才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楚钦这孩子有良心!来来来,走走走,坐屋子里喝茶,我们呀在酒店给你们订了酒席,喝完茶咱们就去好好聊聊你们离开孤儿院的这些年。”

顾朗星没有说话,楚钦却还在嘀咕着“豆豆、我要看豆豆。”

顾朗星是知道豆豆这个生物的,是一只田园犬,说白了就是只土狗,楚钦喜欢把小东西往自己身边拉扯,有一次就救了一条狗。

楚钦很喜欢他这个小伙伴,只不过当初顾朗星带他走的时候,他因为有点傻所以基本不认得顾朗星,也因此十分害怕他,根本不敢提带着狗这件事,而对狗敬而远之的顾朗星压根没有想过要把狗带走。

院长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楚钦的话似的,拉着他们就要往会客厅走。

顾朗星咳嗽了一声挺了脚步说:“楚钦想看看他的狗,可以吗?”

院长这才停下脚步一拍大腿,“哎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去去去,把豆豆给楚钦抱来。”

站在院长身边的人似乎有些为难,院长使了使脸色,他才冲着顾朗星赔了个笑脸走了。

顾朗星拉着楚钦,对着院长说:“茶不必喝了,饭也不必吃了,我来这里呢,就是有些事想问问院长,希望院长不会介意。”

“哎呦哪能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孤儿院的大恩人了,你就放心问吧,我知道的一定跟你说。”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几声狗叫声,声音不大,狗狗似乎有些虚弱的样子。

楚钦听见狗叫声才从顾朗星身后钻了出来,朝着狗叫的地方跑去了。

顾朗星没有跟着,只看着旁边的院长问:“您在这里待了有30多年了吧?”

院长笑得自豪,“可不是嘛,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小孩,我也老了,50多了。”

顾朗星点了点头,“其实是这样,楚钦最近有点不对劲,总是头疼,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应该是他的病情在慢慢缓和好转,如果加以适当指引的话,有很大的几率可以恢复成正常人。”

顾朗星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盯着院长看,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惊讶有疑惑,有不解有紧张,唯独没有高兴。

顾朗星心里有了数,顿了顿说:“医生说最好知道导致他成为这样的原因,这样才能找到合适的办法,所以您在这里这么久了,楚钦因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您应该知道吧?”

院长听见顾朗星问他,脸色立马变了变,随后叹了口气道:“哎,楚钦这孩子确实可惜,当初老院长可是特别宠他的,几乎当亲孙儿宠呢。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老院长居然没有跟你说楚钦为什么这样?其实啊,这事都怪我们。”

顾朗星面无表情,一只手插在兜里握成拳,双腿绷得笔直。

院长见顾朗星不说话,似乎想了想才接着道:“哎,顾总啊,你小时候在院里待过,也知道咱们这里,实在是穷啊,孩子们吃不饱饭,看不起病都是有的。楚钦就是那年夏天发了热,烧糊涂了,又发现得晚了,院里也没有什么好的药,等到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就烧傻了。”

顾朗星紧紧咬住后槽牙,右手掐住了自己腿上的肉,努力让自己不冲动,缓了一阵才慢慢吐出来一句话,“原来是发烧成这样的,我还以为是受了惊吓或者刺激,这样的话,估计会不大好治了。”

院长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哎,可惜喽,但是对于生下来就没人要的孩子,我们孤儿院也算是尽力了。”

顾朗星扼制住自己想要掐上她脖子的冲动,看着楚钦抱着狗过来的时候,才缓过神来说:“对啊,多亏了你们啊。”

院长摆了摆手,露出个笑容,“施恩不图报,这是菩萨说的话。”

顾朗星笑笑,“您大概糊涂了吧,菩萨可没有说话这种话。”

他说完朝楚钦走去,楚钦抱着小狗看着他:“朗星,我能不能带它回家,它的腿好像走不了路了。”

院长赔笑道:“嗨,忘记说了,楚钦走后啊,豆豆一直在路上等,叫个不停,有次下雨,车来车往的,没看见它,把腿给撞坏了。”

顾朗星摸了摸楚钦的头说:“你想带回去就带回去。”

院长笑着说:“哎呀,还是楚钦对豆豆好,想当年啊,豆豆最爱他和秦昭,可秦昭那臭小子,自打被人领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顾朗星一顿,扭头看着院长,“您说,秦昭被领养过?”

院长笑着道:“啊,可不是嘛,不过秦昭被领走的时候也十多岁了呢。当初啊,那两人要领走楚钦,但是家里又不富裕,因为生不了孩子所以想找个孩子养老,老院长放心不下楚钦,正好秦昭那么大了还没人领,就正好让那家人领走了。”

顾朗星看了眼满是心疼看着狗的楚钦,顿了顿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顾朗星从院长的言行中看出了不一样,再问下去肯定无果,还有可能不仅问不出来什么,反而会让他们对楚钦加以提防,害了楚钦。

想到这里顾朗星也没有再接着问,看着楚钦有些担忧的样子,便也没再多做停留,带着楚钦和狗一起走了。

院长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顾朗星对这个院长还是有些印象的,记忆中她是最凶的一个,也是最会讨老院长欢心的一个,所以自然而然地这个孤儿院落到了她手里。

顾朗星带着楚钦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宠物诊所。

豆豆很脏,又断了腿,瘦得厉害。顾朗星好几次想让楚钦放下狗狗不要抱着,可是看见他那副样子,便也不好开口了。

医生检查了之后,以为是他们俩捡的流浪狗,夸了他们俩一通,又说狗狗需要长期治疗,暂且先放在诊所里,等好转的话,如果他们还要,再来领回去。

楚钦不肯走,顾朗星接他回来那么久,没见他这么失落过,也有些为难。

后来在医生的再三保证一定归还之后,楚钦才跟豆豆嘀咕了好一阵走了。

楚钦身上脏的很,自己也知道,没往顾朗星身上蹭,顾朗星拉他,他也不理,顾朗星没办法只好看着他也不说话。

隔了很久,久到顾朗星有点头疼该怎么办的时候,楚钦忽然开口说:“我讨厌她!”

顾朗星忽然一顿,扭头看着低着头抠手的楚钦问:“谁?”

楚钦没再说话,似乎在发呆。

顾朗星也不好逼问,他觉得最近的楚钦好像很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怎么敢和他亲近,总是显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像就怕得罪了他似的。

顾朗星有脾气没处发,觉得自己快成忍者神龟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权发短信:秦昭被收养过,这事你知道吗?

很快周权就打了电话过来,大嗓门电话都盖不住他,“卧槽,他被收养过?”

顾朗星垂下眼皮“嗯”了一声,“这事他没跟楚钦说过,显然也没跟你说过,如果我们想从秦昭嘴里知道点什么,是不是可以……”

“等等……顾朗星,你打算干嘛?”周权皱起眉头,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不至于吧,因为个不确定的事,你是要威胁他吗?”

顾朗星沉默,没有说话。

“不至于,顾老大,还有别的方向可以查的,而且话又说回来了,他当时也是小孩子,他能知道什么,我这边有个新发现,我觉得有个人可以帮咱们忙。”

顾朗星顿了顿说:“谁?”

周权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刘二。”

顾朗星手一翻就差扔手机了,“他比你还不靠谱,得了,秦昭那里我不去查了,就这样吧。”

“哎哎?我说真的,你先别轻举妄动,你等着我下班去找你啊,这傻逼虽然不靠谱,但是正是因为他不靠谱,所以这事才有可能成。”

顾朗星皱起眉头,瞥了眼窗外,目光又转回来转到楚钦身上,想了想“嗯”了一声,“你晚上过来再说吧。”

顾朗星挂了电话,伸手去拉楚钦,楚钦缩着不肯往他跟前走,顾朗星有些烦,声音严肃了一点,“怎么了?”

楚钦被他说得肩膀一缩,隔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身上脏。”

顾朗星窜起来的火被压了下去,“没事,过来抱着,回去一起洗。”

楚钦这才挨过去窝在他怀里,顾朗星看着他叹了口气,叹完就感觉到楚钦好像有些紧张的样子,“朗星,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好像自从医院回来之后,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了,顾朗星本来以为他像之前一样,例行一问,但是到了现在,他似乎才明白过来,楚钦好像是在害怕。

顾朗星搂住他,“我为什么不要你?”

楚钦声音很小,“因为我不听话,我不该害怕那个人。”

顾朗星猛然一愣,捏紧了楚钦的肩膀,“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能害怕?楚钦你知道些什么吗?可以跟我说吗?”

楚钦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重复着,“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朗星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赶忙安抚楚钦,楚钦却不听他的话,回到家里的时候还在摇头。

顾朗星担心不已,只好先给他吃了药,又抱着他洗了个澡,才塞进去了被窝。

楚钦吃了药睡得很熟,不大一会儿,周权便来了。

顾朗星下了楼,周权拿出来一堆报纸给他,“刘二这傻逼今年给咱们省好几个孤儿院都送温暖了,简直可以入选感动中国了。”

顾朗星拿起报纸看了看,抬头看着周权,“所以呢?”

周权懵了一下,“所以,所以他就可以帮咱们了啊!”他从报纸堆里拿出来一张,“你看看楚钦待过的孤儿院,他去过了。”

顾朗星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

周权接着说:“我不信那渣子做这种事孤儿院里没有人帮他,甚至我怀疑孤儿院里有人专门帮他做这种事,所以刘越既然在孤儿院里做过慈善,如果他也是这种人的话,能不能找到一点证据,或者说一些消息、?”

顾朗星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权看了他一眼,“刘二虽然看起来纨绔,却也不是什么恶人,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这个人向来重义,又和你关系好,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顾朗星盯着报纸上的刘越看了半晌,“你的意思,让刘越装成个变态?”

周权点了点头,“刘二向来流里流气,身边跟着个肖远,那么大的一大美人,还成天出去花天酒地的,有点变态的嗜好也不奇怪。”

顾朗星挑起眼皮看着周权,嘴角忽然咧了一下露出个笑容,“他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周权掏出打火机给顾朗星点上烟,“他啥事不知道,一门心思停在那些莺莺燕燕身上,能不知道这些人看他不顺眼?”

顾朗星吸了口烟,“他不就抢了你女朋友嘛,记这么久?”

“滚啊顾老大,谁跟你说这个了,都小毛孩时候的事情了,谁还记得这个?”

顾朗星吐了口烟圈,“我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他怎么说了。”

第二十八章

肖远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顾朗星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懵。

顾朗星没怎么来过他们这里,和刘越也经常约在外面,而且,这里是肖远住的地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刘越在吗?”顾朗星很客气。

肖远点了点头把人请进了屋子里,刘越还在睡觉,昨晚上喝醉了,闹了半宿,缠着肖远不让他出去工作,肖远只好留下来。

顾朗星进了屋子,瞧见刘越头蒙在被子里,大概是夏天到了,有些热,所以大半屁股都露在外面。

肖远冲着顾朗星笑了笑,“喝茶吗?”

顾朗星摇了摇头,准备往卧室走。

肖远站在他身后拦了一下,“他有起床气,还是我去叫吧,省得伤了你……”

顾朗星停住了脚步,点了点头,坐到了沙发上。

肖远进了卧室,有些抱歉地看了顾朗星一眼,关上了门。

顾朗星:……

大约五分钟左右,卧室门被打开,刘越顶着乱炸的头发眯着眼情看了眼顾朗星,嘟囔着,“哎呀顾老大,这么早来要陪我睡觉?”

他没顾朗星高,却也不低,一身健壮的肌肉,却不知道从哪找来个粉色的睡衣,又长的不赖,一眼看上去还有点金刚芭比的错觉。

肖远从他身后走出来,脸色有些红,“我去做早饭。”

刘越皱了皱眉头,“买吧,做什么做,你手不是受伤了还没好,别碰水了。”

肖远摇了摇头,“外头饭不干净,手也没什么事了。”

他说完就进了厨房。

顾朗星看了刘越一眼,“现在知道疼人了?在外面那么欺负人家?”

刘越看着顾朗星哼笑一声,“我去洗把脸,给我十分钟。”

顾朗星掐着时间点,十分钟后,刘越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顾朗星给他递了根烟,“怎么活明白的?”

刘越靠在墙上看了眼厨房,“你知道我爹是干什么的?”

顾朗星挑了挑眉,刘越带了些无奈,“老爷子巴不得我们三都去走他的老路,当个兵什么的,我大哥被他练了一身肝胆,结果跑道上去了,老三从小想学医,为了出国硬是绝食逼老爷子。”

他笑一声,“就我听话,偏生我又是个不争气的,在那里面要啥啥不行,老爷子觉得丢人,才把我给弄出来了。”

顾朗星看着他,不说话。

刘越接着说:“本来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如果老爷子知道了我在一个男人身上定了心,怕是他得气得去找我妈。”

顾朗星一顿,刘越接着说:“我自小是老爷子养大的,虽然严厉,却也没亏待我,他本来上了年纪,没几年了,骗骗他吧。”

他吸了口烟,“你知道的,生意不好做,有老爷子做靠山好是好,也有不少人盯着。你什么都不求,也不觉得难做,可我不行,老大老三都不管家,我也总不能不管,老爷子有病,那病烧钱。”

顾朗星沉默了一阵,“我当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个二代呢。”

刘越笑,“嗨,二代也得自己能当得起,不然迟早完蛋,谁不得有点本事不是?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等老爷子走了,我就带着肖远去国外结婚。”

顾朗星一顿,“肖远能同意?你那么对他,他不生气?”

刘越啧了一声,“他怎么可能不懂我,我们一起长大十多年了。要不是他长得太招人,那么多人盯着,我何必让大家都知道我和他搞上了呢?”

顾朗星抽了口烟压了压惊,“你倒是不容易,顾着这边还得顾着那边。”

“没啥不容易的,我最想让理解的人理解了,也就没啥了。”

顾朗星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深藏不漏的。”

“习惯了,要是你那样,迟早露馅,不过你就一个人,也没啥担心的。你家的又是个可爱的小傻子,没人惦记,他妈的,你都不知道肖远……”

“够了啊,夸你两句你还来劲了,我们家楚钦怎么就没人惦记了?”

“得得得。”刘越夹着烟摆了摆手,“我跟你说的,你给我保密啊,露了风声,差不多就是杀人了。”

顾朗星挑唇笑了笑,“没想到你跟我说这么多,倒是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哎哎哎?”刘越踢了踢沙发,“别整那些虚的,肉麻不肉麻,我其实早些就想跟你说的,本来还想找你商量下怎么哄肖远的,谁知道你他妈眼里头就你们家小傻子,谁都看不见。老子想了想,觉得还是算逑,老子自己瞎几把哄吧。”

顾朗星笑了一下,“你这倒是好事了。”

刘越捻灭了烟,“谁知道呢?就怕老爷子等不及给我找个女人……”

顾朗星没有再继续这么话题,想了想笑着说:“你这睡衣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个粉色的?”

刘越有些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卧槽,他妈的,肯定又是肖远趁我喝醉了给我换的!”

他说完不等顾朗星反应,就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肖远从厨房出来,端了盘鸡蛋饼:“先垫垫肚子吧,牛奶马上热好。”

顾朗星笑了笑,“以前是我误会了,总以为他是个二百五来的。”

肖远笑了笑,“别人看见的都是别人看见的,自己什么感受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不觉得委屈这就够了。就像很多人都说你顾大少爷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养了个傻子,但是只有你顾大少爷心里清楚,你养的哪是什么傻子,你养的是你的心头好。”

顾朗星蓦然怔住,肖远接着说:“我不会说话,刘越平日里也不在意,要是得罪了你,给你道个歉。”

话音刚落,刘越从卧室里出来了,看着肖远,“你怎么不提醒我?看我丢人你高兴?”

肖远点头,“很高兴。”

顾朗星:……

刘越:??????

肖远笑了下,转身去端牛奶。

刘越往沙发上一坐,“这日子他妈的没法过了!”

顾朗星有些忍俊不禁,“你们家肖远倒真的有些小媳妇的样子了,跟个姑娘似的。”

刘越撇撇嘴,“可不是,从小到大,没少有人把他当成姑娘。”

顾朗星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刘越说完看了顾朗星一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哎,你这么大早的来找我有什么事啊?怎么一打岔把正事给忘记了?”

第二十九章

肖远还在厨房忙活,顾朗星拿起张饼尝了一下,“你这媳妇讨得倒巧。”

刘越有些得意,却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也就一般般吧。”

顾朗星嗤笑一声,“既然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我和周权还真有个事得让你帮个忙。”

刘越眼瞅着顾朗星脸色变严肃了,也收起来吊二郎当的样子,“怎么听起来有些严重,而且怎么还和周权那货扯上关系了?”

顾朗星站起身,看了眼厨房往阳台上走去。

刘越讶异了一下,露出个无奈的笑,也跟了过去,“怎么?这事跟肖远有关?”

顾朗星佩服他的脑洞,夹着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知道周权侄子失踪的事儿吗?”

刘越懵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啊,不是找回来了?怎么了?”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看向窗外,“找是找回来了,但是……”

刘越看着他藏藏掖掖遮遮掩掩的,有些着急,“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嘛,以我的智商你还想让我猜一下?”

顾朗星啧了一声,右手拇指摩擦着裤兜,“孩子被人欺负了。”

刘越疑惑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你逗我呢?难不成我会以为孩子被偷走了是去享福呢?”

顾朗星吸了口烟,想了想说,“这世上有一种变态,他们对女人没有感觉,对男人也没有感觉,他们就喜欢小孩子,那种变态的喜欢,俗称恋童。”

他说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周轩,就遇上了这样的人。”

刘越半晌说不出话,他秃噜了一下头发,隔了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操!”

顾朗星又点了根烟,“我们查了下,大概锁定了嫌疑人,但是因为很多原因没法明面上查,而且楚钦之所以变傻,和他也有关系。”

刘越还没回过神来,又瞪大了眼睛,“你说楚钦……他不会……”

顾朗星没说话,刘越忽然踢了脚墙,“卧槽他妈的!”

顾朗星吸了口烟沉默着看着刘越,忽然笑了一下,“我当你成日里花天酒地,这些事是知道一些的,感情你跟个白痴一样。”

“啧,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哪里遇到这种人。操他妈的,幸好我没碰到,不然老子一定让他变成太监,什么玩意儿!操他妈的。”

“你碰到过。”顾朗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周权说你认识他?”

刘越看了眼手机上面的照片,“原来是这个龟孙,这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啊,他都一副正经生意人和慈善家的样子,居然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又赶忙说:“妈的,老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顾朗星难得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来开玩笑,“肖远都能看上你,这有什么惊讶的,你不也每天都演戏吗,骗过了所有人,你干脆收拾收拾在自家公司出道算了。”

刘越看了眼他,“你这是人身攻击,我怎么了肖远就不能看上我了?再说我演戏也没做啥坏事啊对不对?哎?不对啊,你说这事要找我帮忙,我咋搞不明白我该怎么帮呢?”

顾朗星咳嗽了一下,“我和周权发现,你最近有在楚钦待过的孤儿院里做慈善。”

刘越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说哪家?都是肖远选的,我压根没印象。”

顾朗星:……

“孤儿院的名字叫宇光孤儿院,有印象吗?”

刘越挠了挠头,“啊我想起来了,这家有点印象,这个院长跟个傻逼似的,从进去就听她一直叨叨,烦死了都。”

顾朗星点了点头,“因为轩轩出事的那个孤儿院没见到你去,再加上轩轩刚出过事,怕你现在去会招人怀疑,楚钦这边是十多年的事了,所以就……”

“等下!我智商有限,往明白说。”

顾朗星无奈,“怪不得你啥啥都不行,你根本就没脑子是吗?”

“人身攻击第二次!”

顾朗星啧了一声,无奈说:“往白了说,我们想让你装作恋童的变态,去孤儿院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查,或者你可以借着这个变态的身份和那个人拉近一点关系,看看在他那里能不能套出些什么。”

刘越没有立即摇头,他只是纠结了半天才说:“我就这么像变态?为啥是我?”

顾朗星靠在墙上,“周权是个警察,身份不太方便,我呢又是楚钦他们孤儿院院长的旧相识,我装也装不像。你的话平日里名声在外,也没人认识,偶尔变态一下,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况且……”

顾朗星顿了顿,眼睛微眯,“你这个变态是假装的,没有你这种假装的,那些窝在黑暗里的让人作呕的肮脏物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人们面前,让大家把他们洗扫干净?”

刘越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是挺有道理的,我都感觉我是救世主了。”

顾朗星难得没有埋汰他,“如果这事办成了,你就是。因为我和周权查了查发现,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个惯犯,今天是楚钦和周轩,也许哪一天就会轮到你身边的人,而且他今年才四十多岁,至少还有三十年,会不断有孩子被伤害,所以,如果这件事能成,你就是救世主。”

刘越喉头动了动,似笑非笑,“你咋这么会给我戴高帽子?”

“我们也没别人可以找了,所以来你这里试试运气,当然了也不是非做不可,你可以考虑。不过,我刚才说的,你一定得给我保密,不然你那事可就……”

“得得得!”刘越摆了摆手,“你让我想想。”

话音刚落,肖远便走过来推开了门。

他看着顾朗星礼貌地笑了一下,“这房子是我买的,我们家破产之后没多少钱,所以这房子隔音效果不大好,一不小心,全听见了。”

刘越一愣,啧了一声,“你不是在做饭吗?”

肖远走到他身边,“做好了,想叫你们吃,走过来刚巧听见了。”

刘越揽住他,“顾老大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

顾朗星还没来得及说话,肖远便开口了,“我自然不会乱说的,只不过刘越,小时候你们都把我当女孩子的时候,有人也这么欺负过我的。”

刘越忽然眼睛瞪大了,手上的劲儿大的要死,“他妈的,谁?”

肖远摇了摇头,“计较这个没什么用了,也是过去的事了,况且他也没有成功。但是现在,我觉得……”

刘越一拳垂在墙上,“操他妈的,老子一定要让这狗日的当太监,顾老大,这事交给我了。”

顾朗星还没来得及说话,肖远截了话头,“行了,去洗洗手吃饭吧。”

刘越不高兴地闷头往洗手间走,顾朗星也准备挪步,被肖远拦住了,“刘越有时候有些怕事,大概是软肋太多了,你别怪他。”

顾朗星笑了一下,“不会,不过你的事,其实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查查的……”

肖远笑容中带了些得意,声音也低下来,“他从小就护着我,我哪能被别人欺负,骗他一下而已,这世上固然有很多晦暗的不见天日的事,但也有好的,哪能人人都是遇见坏的人。”

顾朗星这下彻底是有些意外了。

他还总以为肖远跟着刘越是吃亏的,这他妈给人耍得团团转啊。

他笑了笑看着肖远,“你说的对。”

肖远走出了阳台,“吃饭吧,往后的事还多着呢。”

第三十章

顾朗星回家的时候还早,估摸着楚钦还没吃午饭,便去了平时去的酒楼给他带了碗海鲜粥。

回到家里的时候,离得老远便瞧见陈叔在门口站着,看见他的车的时候松了口气。

顾朗星停好车刚从车里出来,陈叔就迎到了跟前,“顾先生干嘛去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小钦闹了一早上,也不吃饭,坐在沙发上发呆呢。”

顾朗星眉头微皱,“怎么不打电话跟我说?”

陈叔叹气,“打了,您没接啊。”

顾朗星拿出来手机看了一眼,想起来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怕手机响吵到楚钦,设置了静音忘记改了。

他从车里拿了粥,“把车放车库吧,我进去看看。”

陈叔点了点头。

顾朗星推开门,就看见沙发上的楚钦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顾朗星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陈姨,陈姨为难地摇了摇头,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凉了吧,我给热热。”

她说完又低声说:“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肯穿衣服,也不肯穿鞋,饭也不吃。”

顾朗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热粥吧。”

陈姨有些担忧地看了楚钦一眼,点了点头。

顾朗星脱了外套,走过去看见楚钦光着脚,还穿着睡衣,虽然马上夏天了,但是屋子因为太大,所以还是有些空落落的凉意。

他俯身把人抱起来,楚钦闷头埋在他怀里,也不吭声,连呼吸都很轻。

顾朗星抱着他上了楼,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才问:“怎么了?”

楚钦摇了摇头,没说话,顾朗星扯了领带也换了睡衣和他一道躺在床上,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我出去没跟你说?”

楚钦还是摇头,摇完低着头抠手。

顾朗星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眶,心里软的要死,“怎么委屈成这样,哭了?”

楚钦有些怯怯地看着他,顾朗星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怎么了?是不是我最近表现不好,你讨厌我了。”

“没有!”楚钦忽然开口,声音还不小,顾朗星嗤笑一声,“那是怎么了?”

楚钦伸手在他背上无意地画圈圈,“我醒来没看见你。”

顾朗星知道是怪他没打招呼了,赶忙认错,“有点事出去一趟,你最近睡不踏实,怕吵醒你,就没跟你说,这么生气吗?”

楚钦忽然收紧了双手,“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朗星一顿,怎么还在这个事上纠结呢?

他把楚钦扶正了,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说,为什么怕我不要你了,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楚钦瘪着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没一会儿,楚钦眼泪就出来了。

顾朗星没办法了,赶忙给人擦眼泪,“你怎么总在这事上过不去?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又哭什么?”

楚钦不知道是被他哪个字戳住了,忽然哇地一声放声哭了起来。

跟要不到糖就耍赖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令顾朗星郁闷的是,他都不知道这是因为点什么。

他平日里哄楚钦也是当孩子一样,楚钦好哄,但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都好几天了,好像这个坎过不去了似的。

顾朗星一时也有些无从下手,只好抱着他,等他哭完。

楚钦哭了一会儿不见顾朗星哄他,只好抽抽搭搭地又停了下来。

顾朗星见他不哭了,给他递了张纸,“好了,这下说,到底怎么了?”

楚钦不说话,抽泣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抱着的还是之前他放卡的那个盒子。

他走过来,把盒子塞到顾朗星怀里,“钱都给你。”

顾朗星一脸懵逼,“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楚钦也不理他,光着脚去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往出拿,看架势是要离开的样子。

顾朗星好气又好笑,下了床,把他拉到跟前坐在床边问:“跟我说,你这是打算跟我分手吗?”

楚钦眼泪掉的吧嗒吧嗒的却不哭出声,一手抹眼泪,一手哽咽着说:“你都要结婚了,肯定不要我了。”

顾朗星:????

他惊讶过后又有些无奈地在楚钦的屁股上掐了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的?我怎么就要结婚了,我和谁结婚去?”

楚钦挣开他的双手,走到床头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手机给他看:“雪姐姐说你和这个女人要结婚了,我如果不乖你就不要我了,你今天早上肯定是见这个女人去了!”

顾朗星:……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两个人,那个女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再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顾朗星觉得,这个张雪可能在搞事。

他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眼光一扫看见那个盒子,有些疑惑问楚钦,“那我都要结婚了,你还给我钱干嘛?”

楚钦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你真笨,娶媳妇不是要花很多钱吗?你不是没钱了。”

顾朗星愣愣地看着还伤心的一抽一抽的楚钦,他忽然觉得,这种事怕也真的只有楚钦这种傻子能干的出来了。

他扔了手机,把楚钦拉的弯下腰,唇齿相贴,是久违的熟悉。

楚钦被亲的脸色通红,挣扎着推开他喘气,顾朗星翻身把他压住,“我整天和你在一起,都没时间和别人在一起,怎么和别人结婚?再说了,这个女的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问我啊?”

楚钦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可是雪姐姐这么说的,她怎么可能骗我?”

顾朗星看着楚钦,“你这么说是相信她不相信我吗?她比我对你好?”

楚钦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顾朗星解开自己的睡衣,“楚钦,我跟你说,以后除了我的话,别人的话都不能听,不然我就像今天一样罚你。”

“唔……”

“别躲。”

“痒得很,朗星,你别舔我,唔……”

陈姨热了粥端上来,敲了敲门没见人应,正准备推门,听见里面声音不对,暗想了一下,抿唇笑了笑,又下去了。

第三十一章

肖远来的时候,楚钦的眼睛还肿着,看见自己老师来了,捂着脸往顾朗星身后躲。

顾朗星把他揪出来扔到肖远面前,“躲什么,不想学唱歌了?”

楚钦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就是捂着眼睛不让看。

顾朗星想,感情这傻子也知道有丢人这回事,不过谁让他乱听别人说话,不来找自己问呢?

肖远坐在沙发上看着楚钦,伸手把他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盯着楚钦的眼睛似笑非笑,“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眼睛哭成这样了?”

楚钦脸色通红,像被老师抓住了偷吃糖的小孩子一样,羞羞答答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朗星无奈笑笑,“你来了正好,我有点事得出去一下,你陪陪他,最近也没怎么练习,怕是嗓子都放不开了。”

顾朗星说完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去,扭头却发现楚钦直愣愣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顾朗星笑了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都跟你说清楚了么?还不让我走?”

他话音刚落,肖远笑了笑说:“楚钦这么粘你吗?”

“我没有!”楚钦迫不及待的否认,大概是怕肖远笑话他,他忽然站起来把顾朗星往门外推,“你走吧走吧!我要学唱歌了!”

顾朗星揽住他,在楚钦毫无防备的时候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楚钦愣在那里,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肖远站起身来目光避了避,才说:“楚钦,我上回给你的那首歌的谱子呢?你帮我拿一下可以吗?我今天教你那个。”

楚钦像是突然找到了台阶一样,转身狂奔上楼。

顾朗星看着他兔子一样的动作,脸上都是笑意,肖远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弯了弯,“顾总,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顾朗星正捏着钥匙准备去拿车,闻言一愣,准过身来看着肖远,“怎么了?”

肖远往前走了几步,“刘越今天去和长丰签合同,他手底下有个电影项目,是葛总投资的。”

顾朗星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这种事还得他亲自去,实在辛苦了。”

肖远笑笑,“他让我来跟你说声,让你放心,答应了事会去办的。”

顾朗星低头笑了笑,“他速度还蛮快的。”

肖远点了点头,“很多事,一个电话就可以的。”

顾朗星也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我去找他,还能不信他?也是你有心了,专门来解释一下,他那个二愣子要说也是电话里求表扬。”

肖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说:“他所有事都一个人扛,我希望他能有朋友。”

顾朗星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肖远“嗯”了一声,顾朗星听见楚钦下楼的声音,“我先走了,你帮我照看一下楚钦,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肖远点了点头,顾朗星转身走了。

肖远扭头看见楚钦还在伸头往门外看,他笑了笑,揽住楚钦的肩膀,“怎么上去这么久?”

楚钦耳根子一红,他才不会告诉肖远他刚上去洗了个脸降温,索性不回答。

肖远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你喜欢这首歌吗?”

楚钦点了点头,很感兴趣的样子。

顾朗星上了车就给工作室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儿在公司开会。

这个小工作室本来是打算让楚钦长期发展的,但是现在楚钦不太合适出去了,难保他往后不会再遇见葛正民,所以他本来想给这些人一笔遣散费让他们都散了的,但是张雪的事,让他改了主意。

顾朗星到了公司的时候,相关人员也都到齐了,几个人都是好久没见面,一见面都有些尴尬。

顾朗星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先给大家道个歉,楚钦因为上次的事情一直没能来工作,也耽误了大家不少的时间,不过大家放心,工资都是照常发放,不会克扣大家工资。今天来,主要是跟大家说下,楚钦大概休息一段时间就会重新回来了,至于上次发生的事,只是因为楚钦身体不大好忽然晕倒了,也没什么别的事,外面要是有人问起来了,这样说就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张雪沉不住气,“那楚钦呢?他好些了吗?”

顾朗星看他一眼,“好多了,再休息几天就可以了。”

张雪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其他人没有什么反应,顾朗星扫了一眼众人,“不过楚钦再继续唱歌的话,像一些什么公司庆典之类的就不用参加了,他只是喜欢唱歌,你们满足他这个愿望就行了。”

那个经纪人似乎有些讶异,没忍住问了一句,“您的意思,楚钦往后小活动也不能参加了吗?这样怎么增加他的曝光率,您是打算一点利也不沾吗?”

说完愣了一下,正准备道歉,顾朗星却点了点头,“本来就不是用来盈利的,你们也是我挑了很久的人,我信任你们每一个人,与其说是把这个工作室交给你们,不如说是想让你们帮楚钦坚持他的兴趣。”

那个经纪人见顾朗星没有生气的意思,“您这话说的,我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带孩子的。”

顾朗星笑了笑,“是,确实留你们在这里屈才了,如果不乐意干的话可以离开,但是每个人都该有职业道德,在这里发生的一些事,也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要明白,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不能做。”

那个经纪人眉头皱了起来,“您说这话,我还真不明白,不过您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先告辞了,祝您好运。”

顾朗星点了点头,接着屋子里的几个人相继离开,有说抱歉的,有不言语就走了的,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张雪一个人。

张雪有些尴尬,“顾总,我……我可以留下来吗?”

顾朗星没有吭声,想了想把手机拿出来,把那张截图递给了张雪。

张雪脸色忽然变得通红,她有些尴尬,“对不起啊,顾总,我不知道楚钦会跟您说。”

顾朗星看着她,“为什么要说这这种话?”

张雪把手机放下,低着头咬着下唇半天不说话。

第三十二章

顾朗星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人,猛然拍了下桌子,“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他顿了顿,“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为什么要去骗他,你不知道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信吗?”

顾朗星总觉得张雪是因为对他不满意所以才在背后捣鬼的,所以她让这些人都自动离职,这样大家对他的埋怨就会少一些,对楚钦也会稍微友好一些,可他没想过,张雪居然到现在还不肯走。

张雪皱起眉头,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我?我对您没什么意见啊……”

顾朗星看着他,张雪低着头,“对不起啊顾总,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也是怕楚钦会惹您不高兴,您也说了他是个傻子,您要是不要他了,他怎么办呢?”

顾朗星越听越糊涂了,“你这话说得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了?”

张雪也愣住了,她顿了顿说:“楚钦刚回去的时候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他做了错事,您可能不要他了,那时候我想去找您谈谈但是我又不敢。”

顾朗星看着她,一脸懵逼,“还有这事?”

张雪点了点头,“后来他没说了,我就问你们俩情况怎么样,他就说他不敢和你说话,我怕这样下去您会嫌弃他,就让他乖一点,跟您说话。”

“后来,还是没进展,我……我就骗他了……想让他更乖一点,讨您欢心。”

顾朗星沉默半晌,“你的脑回路也挺清奇的……”

张雪嗫懦了一下才开口,“我弟弟在我们家也不是人人都有耐心的,更何况您又是大老板,身边的人那么多,哪能跟一个傻子耗呢?”

张雪有些失落,也有些无可奈何的难过。

顾朗星站起身来,“你倒是想得多,既然如此我就信你说的吧,不过以后不准骗他了,你要是想留下来,工资会照发,但是可能会比较无聊,楚钦的活动会大量减少。”

张雪点了点头,“嗯,好的。”

顾朗星转身欲走,又扭头问张雪,“你家里不是还有个弟弟?你可以找点别的兼职什么的,这边有事了,我给你打电话。”

张雪简直受宠若惊,“真的吗顾总?”

顾朗星点了点头,张雪笑了笑说:“您真是太好了,其实因为我弟弟是这样的,所以我对他们这些人会不自觉地亲近,楚钦又是个孤儿,我弟弟还有妈妈照顾,他却是一个人,所以我……”

顾朗星难得对着她笑了笑,“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不要他,不过以后,你要是再搞这些小动作,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雪赶忙摆手:“不会了不会了,这次我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顾朗星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吧,有事电话联系,想看楚钦直接过来就行,家里地址你也是知道的。”

张雪小鸡啄米般点头点头,快要高兴死了。

其实她这么喜欢楚钦,也不单单因为楚钦是个孤儿,主要楚钦很软很好捏,又长得好看,天天看着也开心啊!

顾朗星当然不知道张雪是觊觎他媳妇的美貌,只当张雪这次是脑回路清奇,不过他真的表现的那么不重视楚钦吗?

顾朗星回到家里,楚钦和肖远还在录音室没出来,他没打扰两个人,给刘越打了个电话。

刘越答应了过来蹭饭,听见他媳妇也在,恨不能立马窜过来。

顾朗星挂了电话刚搁下,周权又打了过来。

“怎么样?刘二那边说通了吗?”周权开门见山,倒是不客气。

“嗯。”顾朗星简单明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周权那边愣了几秒,“怎么了顾总,我惹你了,你咋这么冷淡?”

顾朗星沉默了一阵,“我怎么冷淡了,难不成还得叫你一声亲爱的?”

周权有些尴尬,“您别,这多酸呢?刘二那边真说好了?”

顾朗星想了一下,“他今晚过来,你要来一起吗?”

周权眉头一挑,思索了一阵,“我今晚上有个任务要出,怕是去不了了。”

“那你废什么话?”顾朗星有些不耐烦。

那头周权的声音却有些低下来,“顾老大,你得答应我,无论以后我在不在你身边,这事你都得查下去,不能让那渣子祸害人。”

“去你妈的,你啥时候在我身边了,别逼逼了,赶紧出你的任务去。”

“不行,你得答应我,还得答应我,没事去秦昭那里看看,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呢。”

顾朗星听见这话忽然有些明白了,他收了情绪,沉下脸,“今晚哪里的任务?”

周权笑了一下,“你这不为难我吗?我妈也不敢问我这话啊。”

顾朗星沉默了一阵,“你别多想,多注意点,没你我有很多不方便。”

周权哎呦呦了两声,“看来我还是挺重要的嘛?!”

“你幼不幼稚!”

“顾老大,一切拜托你了,我要是活着,明儿一早就去你家找你。”

“滚你妈的,老子把门给你留着,回不来你就是个怂货。”

顾朗星很少说这样的话,但是他也能明白周权给他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大抵这个傻逼,是真的想好好干了,所以这种事自己也就迎头上了。

“好嘞!我还得带我侄子去看看秦昭呢,我侄子等我好多天了。”他顿了顿,“顾老大,我要是明早没找你,你带我侄子去一趟吧,地址我一会儿给你发手机上。”

顾朗星沉默了一会儿,“行啊,我带你侄儿去看秦昭,顺便给秦昭找个媳妇,他也该找个人好好过了。”

“哎?”

“别废话了,赶紧滚吧,对了,明早上过来给我们家楚钦带碗海鲜粥。”

周权看着挂了的电话,狠狠地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海鲜粥。

队长走过来,拍了拍周权肩膀,“给家人打电话?”

周权摇了摇头,队长接着说,“女朋友?”

周权想起顾朗星的样子忽然一阵恶寒,“不是不是,就一朋友,男的。”

队长点了点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行动,都是些亡命之徒,你知道的,自己多小心。”

周权点了点头,恭敬地敬了个礼。

第三十三章

刘越喝了烂醉被送到了顾朗星的别墅,说话颠三倒四不清不楚的,又赖着不走,便在顾朗星这里过了个夜。

早上起来陈姨做了早饭,便都坐在客厅里吃了。

顾朗星有些心不在焉,楚钦见他不吃,把平日里自己喜欢的菜全放进他碗里了,可顾朗星一点反应也没有,关注点全在手机上。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顾朗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赶在陈姨前面去开了门。

周权靠在门边,胳膊上全是血,偏头看了眼顾朗星,另一只手提着一晚粥递到顾朗星面前,“给,你媳妇的粥。”

顾朗星愣了下,“你他妈有病啊,受伤了不去医院,来我家干嘛?”

周权无比委屈,“妈的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顾朗星嘴角挑了一下,没再吭声,把他让进了屋子里,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

周权进去吹了声口哨,“呦,都在呢?爷今儿放假,羡慕不?”

刘越啧了一声,“没休息日的人还敢在两个老板面前嘚瑟,也不怕闹笑话。”

周权走过去推了把他的头,“刘二,你见了老子,就不能有些好话吗?”

刘越推了他一把,“别动手动脚的,干啥了还能挂了彩,你也是牛逼!”

周权大咧咧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把粥递给楚钦,“你老公让我给你买的,吃吧。”

楚钦抬起眼皮看了眼肖远,偷偷把粥拿了过来,嘀咕一句,“不要说这样的话。”

顾朗星打完电话,回来坐在楚钦边上,看了看粥有些凉了,叫来陈嫂去热。

他瞅了瞅周权的胳膊,“怎么弄的?胳膊还在吗?”

周权伸手摸烟,刚准备点,被顾朗星阻止了。

周权没办法把烟噙在嘴上,“被狗日的小杂碎们偷袭了,划了一刀,我躲得快,破了点皮,不碍事。”

顾朗星啧了一声,“医生马上就到,看样子已经不流血了,等他来了看?”

周权点了点头,“夜里包扎了一下,我不敢回家,刚好你让我过来,十分完美了可以说。”

说话的时候肖远已经给周权盛好了饭,让刘越递过去,刘越把碗重重一放,“给!”

周权啧一声,“你他妈抢我女朋友我都没怎么跟你记,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啊?好歹我这也是因公受伤,没看见我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吗?”

刘越先是懵了一下,想了想这货的女朋友是谁,随后扫了眼身边的肖远,一巴掌拍到周权的后脑勺上,“你要死了,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谁知道你女朋友是个什么鬼啊?还红领巾,你入少先队员了么你!”

周权被他拍得一阵恼火,正准备发作,肖远却忽然给他递了碗鸡蛋汤道:“忙了一晚上了吧,确实辛苦了,消消气,别和他计较。”

周权一下子愣住了,赶忙伸手接了碗,扭头看了眼顾朗星,“这、这怎么回事啊?”

顾朗星懒得解释,忙着吃楚钦给他夹的菜,闷头嘟囔一句,“就你看见的这么回事。”

周权秃噜了一把头发,“感情我就一电灯泡,还是500瓦的?”

楚钦吃完手里的饼,“我没见过这么大的电灯泡……”

众人:……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打闹着吃完了饭,家庭医生就到了。

医生给周权重新包扎了一下,也说伤得不重,没几日就能好。

送走了医生,放假的不上班的就直愣愣地等着送上班的走,刘越满脸的不高兴,“你们!”

周权哼着不知名的调,挑衅地看着他,“哎?你怎么样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完得成吗?”

刘越哼笑一声,“不然你自己去?”

周权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这是大事,也是积德的事,你上点心……”

他顿了顿,“我谢谢你……”

刘越本来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听他这么一说,又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虽然我不信佛,什么积德行善,但是答应了的事,我就绝对不食言。”

周权哈哈笑了两声,“辛苦,等有眉目了,一起喝酒。”

刘越笑了笑,没吭声。

周权又说:“带着你媳妇。”

大抵是媳妇这俩字让刘越很高兴,他伸手做了个OK的姿势,出了门。

肖远收拾了一下也准备离开,楚钦却好像有点舍不得,两个人又嘀咕了一会儿,肖远才走了。

周权趴在桌子上都要睡着,顾朗星给他弄到了客房,又带着楚钦去了卧室。

楚钦无聊趴在床上玩贪吃蛇,顾朗星捏了捏他的脸,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自己的事,顺便把查到的葛正民的那些资料细化一下。

周权在顾朗星这里蹭住了一周,好的差不多了,才回了家。

好在是初夏,不用穿短袖,否则周妈妈一定要担心死了。

半个月过去之后,刘越给顾朗星发了张他和葛正民吃饭的照片,顾朗星看了看,那个酒店是葛正民自己的,一般只请特别亲近的人,看来刘越第一步做的还不错。

一个月之后,刘越给顾朗星发了张他站在楚钦所在的孤儿院的照片。

之后过了好几日,都不见刘越的消息,顾朗星有些沉不住气,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其实也特别害怕,他把刘越拉了进来,如果出了事,就……

刘越的电话接的倒快,语气里莫名其妙地带了些委屈。

顾朗星有些纳闷,“你干嘛呢?怎么这语气要死不活的?”

刘越哼了一声,“我喝酒呢!”

顾朗星:“酒瓶子的声都没听见,撒谎不打草稿,你到底在干吗,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越那头显得怂头怂脑的,“我没出什么事,我在家呢。”

顾朗星松了口气,“如果太危险,你就停下来找我们商量知道吗?”

刘越有些不耐烦,“你罗嗦不罗嗦,跟老妈子一样,行了,有进展我跟你说,我这边难受着呢,挂了啊。”

顾朗星有些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这刘越长本事了。

肖远家。

“媳妇,都半个小时了我可以起来了吗?”

肖远在看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音乐书,他看得津津有味。

“媳妇我错了,但是那么多人,你不是知道的嘛,我为了掩人耳目,就只好说你是个暖床的了。但是!咱们俩都知道,其实我才是个暖床的对吧?”

肖远抬起眼皮看了眼他,“我让你跪了吗?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

刘越:……

肖远看了眼他,站起身来去药箱里拿来了红花油,“行了,过来吧,我给你揉揉。”

第三十四章

顾朗星有时候觉得楚钦很迷,比如现在他非得缠着顾朗星问哪里可以找到500瓦的灯泡,顾朗星没办法只好给周权打电话,让他这个灯泡过来让楚钦看看。

周权过来的时候下了雨,外头瓢泼似的。

他们办了件大案,上头高兴,这些日子都不怎么忙,他也算是初步得到了队长的肯定,局里很多人对他的看法有了变化。

让周权有些意外的是,徐然因为工作上的事去了市局一趟,这趟难得的没有给他脸色看,只不过就是全程当他透明人罢了。

周权进了屋子,顾朗星带着楚钦下楼,楚钦看见这么个电灯泡有些失望,脸上的嫌弃顾朗星都挡不住。

周权笑他们,“这电灯泡的梗都过去了快两个月了,怎么现在想起来了?”

顾朗星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楚钦的脑袋瓜子很奇怪,冷不丁就非得要一样东西,一点准备都没有。

只不过经过上次的事,他对别人的话一概不信,但是只要顾朗星说的,哪怕是玩笑,他都记得特别清楚并且信以为真。

比如顾朗星觉得他们现在不是很适合把豆豆接回来,于是就跟楚钦说,豆豆还得在宠物店待上一段时间。所以当宠物店店主打电话让他们去取的时候,楚钦以这个为借口,拒绝了宠物店老板。

宠物店老板一脸懵逼,后来还是顾朗星解释了一下,又给了寄养费,这事才暂且搁下。

所以楚钦能做出来任何的奇怪事,在顾朗星这里都算不上奇怪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楚钦就待不住了,自己上楼去听歌了。

周权问了下刘越那边的情况,顾朗星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有些泄气,说起来也已经两个月了,别说进展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周权站起来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刚转过身门铃声就响了。

周权有些纳闷,顺势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刘越,已经淋湿了,一身的水。

周权“卧槽”了一声,“你他妈买不起伞啊,吓人一跳。”

刘越没吭声进了屋子,顾朗星看了一眼,站起身打开了浴室的门,“去洗洗吧。”

刘越进去了,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虽然刘越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们两个可以预感到是出事了。

客厅里烟雾缭绕,却静悄悄的,陈姨本来说给几个人弄点晚间甜点的,但是被顾朗星拒绝了,便下去休息了。

刘越出来的时候穿着顾朗星的浴袍,有些长,盖住了脚踝,眼看着要踩在脚底下了。

顾朗星看着他,“你怎么还是没长高,该去练练了。”

刘越摸了根烟点上,“得了吧,你当我三岁小孩?我现在我还能长高?”

周权嗤笑一声,“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二次发育呢。”

刘越没吭声,气氛有些沉重。

是顾朗星先沉不住气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刘越看着顾朗星吐了口烟圈,“好消息坏消息,你听哪个?”

顾朗星猛然坐直了,“有消息了?”

刘越点了点头,“跟你们说个秘密,我车上还有个孩子呢。”

两个人都一愣,周权先疑惑出声,“孩子,怎么回事?”

刘越脸色很沉,“那个院长很明显做这事早做顺当了,谨慎得很,知道我和葛正民有关系才松了口,又明里暗里试探了我二十多天,今晚上我去了,才让我见了孩子。”

刘越苦笑了一声,“孩子才八岁,什么都不懂,这些傻逼!”

顾朗星沉默了半天,“那她能同意你带回来?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刘越顿了顿,“养着吧,反正肖远也生不了,等这事完了,就收养了吧,乖倒是挺乖的,就是胆子小的很。”

周权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沙发靠垫上,“操他妈的。”

刘越吸了口烟,手指有些抖,“院长很小心,领了孩子的都要在她那里登记,有关孩子的记录十分详细,领完之后签字按手印,谁都一样。”

顾朗星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她要拿你们的把柄,不然你们耍赖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刘越“嗯”了一声,“至于孩子,她不会管孩子去哪,你要是给的钱足够,自己带走养着也行。”

周权和顾朗星都沉默着,刘越继续说:“不过一般很少有人带孩子走,就怕有人盯上了,被扒拉出来。”

他顿了顿,“我给了她一些钱,看了一下册子上的和葛正民有关名单。”

顾朗星和周权猛然一怔,“她不会怀疑吗?”

刘越摇了摇头,“我只说,葛总那边晓得我的这些事,我怕被他背后摆一道,也想看看他的,这样两个人互相明白,也不会怕对方捣鬼。她一开始有些犹豫,可能后来觉得我们俩都这样,告诉对方也没什么,再加上我给的钱多,所以就让我看了眼。”

顾朗星有些紧张,“结果呢?”

刘越看了他一眼,“葛正民十多年没去那个孤儿院了,但是孩子的数量却有七八个,好的是,里面没有楚钦的名字。”

顾朗星忽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刘越笑了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要说的好消息,楚钦没有在名单上,所以葛正民应该没有伤害过他。”

周权暗自松了口气,这也算是最近的一件好事了。

顾朗星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

刘越有些无奈,“我骗你干什么?我仔细地看了一遍,日期确实停在了你说的楚钦出事的那一年,但是那一年的那个孩子不是楚钦。”

周权有些纳闷,他脑袋一热问了句,“不是楚钦会是谁?会不会楚钦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吓傻了?看见的东西会不会和这个孩子有关?”

这次换刘越愣了愣,他拍了拍脑袋,“等下,我好像记得那个孩子的名字,我想想。”

顾朗星大概是因为激动,半晌点不着烟,周权看不过去,帮他点了火。

顾朗星刚吸了一口,刘越忽然开口说:“好像姓秦,秦什么来着?”

周权吐了口烟圈,嘴角一咧,“你的智商和记忆里怕是一起退化了。”

刘越没理他,过了会忽然道:“我想起来,好像是叫秦昭,对,就是秦昭。”

周权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忽然咳嗽起来,连眼泪都逼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周权的脸色很不好看,刘越带着那个孩子去了肖远那里,顾朗星拦不住周权,只好陪着他一起往秦昭那里赶。

楚钦被一个人留在家里,外头电闪雷鸣,他委屈得想哭,于是不断给顾朗星打电话,顾朗星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跟周权说,全哄了自家媳妇了。

周权跟疯了一样,一下车就往寂静无人的巷子里冲,顾朗星起初还准备带伞,一瞧周权那架势,也没空带伞了,和他一起冲了进去。

两个人到秦昭门口的时候,秦昭正穿着雨鞋在屋子里收拾一些书本,屋子里进了水,他把收来的书本往高处挪,屋门大开着,他一扭头,看见两个人都淋湿了站在门外。

秦昭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书给扔了。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结巴了一下才问:“顾先生,周先生,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

顾朗星看着他,顿了良久叹了口气,“有些话想问问你,先进去吧。”

秦昭似乎懵了懵,才侧过了身子,让两人进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屋子里全是水,两位坐床上吧。”

顾朗星点了点头进去了,周权却杵在门口,盯着秦昭一动不动,秦昭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转过身让了几步说:“周先生进来吧,里面至少不淋雨。”

顾朗星扭头看他还愣在那里,急忙道:“进来吧,事不是还得在屋子里说。”

周权这才挪了脚步进了屋子。

他进了屋子看了一圈,忽然开口说:“周轩想见你,你跟我回家吧。”

秦昭“啊?”了一声,顿了顿才说:“您跟孩子说说吧,我没什么好看的,我这边您也看见了,这一大堆事等着我呢,我得收拾收拾。”

周权忽然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拽他的手腕,“跟我走!”

顾朗星还没反应过来,周权就拽着人出去了,他急忙跟了出去。

两人在墙根上对峙,秦昭拖着身子不肯走,有些着急,“周先生,您这是干嘛啊?我跟您去哪儿啊?您先放开我,有什么事我们进屋里说。”

顾朗星扭头瞅了眼屋子里,觉得还不如站在外面,因为这屋子总给人一种随时会被冲垮的感觉。

他往前走了几步,“秦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屋子里也没个坐的地方,这样你先跟我们走,明天雨停了,我们把你送回来,可以吗?”

秦昭本指望着顾朗星帮他说话,没想到顾朗星居然是向着周权那边的,一时有些慌乱。

周权听顾朗星这么一说,手劲加大,拉着他就要走。

秦昭慌乱中扒住破败的院墙,“二位有什么事就在这问我吧,别的地方我就不去了,屋子还等着我收拾呢。”

顾朗星见他这么固执,又看了看几个已经完全湿了的人,“其实也是楚钦有些想你了,但是因为下雨没带他来,他在家里等着呢,周轩也念叨你几天了。而且我们要问的事,也不是几句话说的清楚的,算是我拜托你了,跟我们出去一趟,可以吗?”

秦昭听了顾朗星的话,表情变了变,顿了顿挣扎了一下,“您先放开我可以吗?”

周权抓着他不肯松手,顾朗星拍了怕他,他才犹犹豫豫地松了手。

秦昭低着头似乎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拿件衣服……”

顾朗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着周权,“你怎么了?”

周权手握成拳,牙根紧咬,半晌说不出话。

秦昭出来了,周权才动了,他像是怕秦昭跑了似的,拉着人就往车跟前走。

几个人到顾朗星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楚钦坐在客厅上等他们,也不好好穿衣服,顾朗星一身全湿,也不敢抱他,把周权和秦昭一个塞进了楼上的浴室,一个塞进了楼下的,他带着楚钦去陈姨那里借了个。

楚钦看见秦昭激动的不行,但是还没说上话,就被自家老公掐着腰带去洗澡了。

楚钦想快点见到秦昭,于是一直催顾朗星洗快一点,顾朗星冲了下就出来了,周权也很快出来了。

但是等了很久还不见秦昭出来,顾朗星想起来没给他换洗衣服,思索了一下,还是让楚钦给带进去了。

结果楚钦一进去,也再没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顾朗星等不及了,去敲了敲门。

楚钦露了个头,“阿昭不会洗澡,我帮他洗,马上好了!”

顾朗星:????

后来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大抵秦昭是不会用淋浴。

秦昭终于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惨白,大概是闷的了,楚钦却是高兴得脸红扑扑的,拉着秦昭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陈姨被弄醒了,觉得几个人也饿了,于是做了些甜点端了上来。

大家都没心思吃,周权脸色不好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顾朗星看了看,只好开口问:“是这样,我们这边得到一个消息,我觉得,你可能会知道楚钦变成这样的原因,所以想问问你。”

秦昭忽然绷紧了身体,隔了会儿才小声说:“我不知道。”

顾朗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是我和楚钦的关系你是知道的,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他一辈子这样,我觉得你和他关系这么好,肯定也不想他一直这样对吧?”

他顿了顿:“最近,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那个叫葛正民的人,他所伤害过的人在院长那里都会落有一个名单,那个名单上没有楚钦的名字,而楚钦变傻的那一年,上面写的,却是你的名字。”

秦昭忽然抬起头看他,眼里瞬间被恐惧填满,他一时之间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却是下意识地一直在摇头,嘴里嘟嘟囔囔的,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第三十六章

秦昭表情痛苦,周权和顾朗星心里都不是滋味,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沉默着就是好的,有些伤疤你总得把他扒开来,上点药,让他彻底愈合,不会再犯。

秦昭的表情吓到了楚钦,楚钦跟着他害怕起来,第一次对着顾朗星发火,让他不许欺负秦昭。

顾朗星只好不再说话,屋子里气氛紧张又尴尬,秦昭抱着头缩紧了身子,瑟瑟发抖。

周权沉默了很久,“你带楚钦上去吧,我问他。”

顾朗星看了周权一眼,若放在之前让周权做这事,他是不放心的,但是现在,周权大概是最合适的人。

楚钦不肯走,被顾朗星强硬地抱上了楼,哇哇大哭。

周权看着对面的秦昭看了很久,随后站起身来坐在秦昭旁边。

他知道秦昭现在完全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他一直在躲避,他知道所有的事,但是他就是不说,或者说,他觉得不能说。

周权伸手揽住秦昭,秦昭身子忽然一僵,下意识地推了周权一把,周权反应很快,迅速抓住他的手,两个人面对着面。

周权尽量保持冷静,“你别怕,这件事牵扯到的不止是你和楚钦,牵扯到的还有周轩。我觉得你也不想让那个渣子一直这样祸害小孩子吧,你救了周轩,说明你很善良,所以,为了不让那些孩子们重复你们同样的路,我希望你能把真相告诉我们。”

秦昭一边摇头一边挣扎着往后退,“放开我!”

周权拉住他,“你知不知道,就你们孤儿院,葛正民伤害过的孩子就有七八个。这些都是他们一生的阴影,包括你自己。你要救他们,也要救你自己啊。”

秦昭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一直摇头。

周权看着他,“秦昭,你明明可以救别人的对不对,就像救周轩一样的,你看,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周轩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是不是?”

秦昭大抵是听进去了一些,有些愣神,手上的劲头小了不少,周权见他安静了下来,想了想说:“你想,你们往后都会遇到特别喜欢特别疼爱自己的人,就像你遇见了自己的养父母,周轩遇见了你。”

秦昭抬起头来看他,似乎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周权接着说:“那些将要被伤害的孩子也是啊,他们也会遇到疼爱他们的人,你想想,他们如果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人遭遇了这些,他们会多难过?这样的悲剧,如果我们可以避免的话,不是好事吗?况且我们都在,你又怕什么呢?”

秦昭听他说完,忽然抬起眼皮看着周权,他顿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多年后周权都有些后怕,就好像秦昭的那个笑容,在向人诀别一样。

“你先放开我。”秦昭终于说话,大概因为过度害怕,话说的不是很清楚,声音也有些哑。

周权被他的眼神震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秦昭忽然伸手去摸桌上的烟,周权愣了愣,转头看见秦昭看着他问:“打火机能借给我一下吗?”

周权疑惑着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兜里,拿出打火机递给秦昭。

秦昭点了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他往地上一坐,嘴角留了抹笑,“你们知道我被收养了?”

周权觉得秦昭怪异的厉害,他伸手摸到兜里,把手机放在了通话界面上。

秦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刚刚被呛得通红,“我跟你说说我养父母是怎么爱我的,你想不想听?”

周权一愣,秦昭忽然又转了话题,“你说,如果我帮你们了,那我这算不算积了德,我下辈子,能不能比这辈子好过一点,一点就行。”

周权暗自松了口气,蹲下来看着他,“你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特别好的。”

秦昭噙着烟笑,“我八岁的时候,阿姨跟我说,因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进孤儿院的时候又一分钱没带,所以应该给大家做点好事。院里的阿姨一向不喜欢搭理我,猛然被这么轻声细语地对待,我特别高兴,阿姨又说去了那里还有好吃的,我就更高兴了。”

“我以为我要被收养了,可是,阿姨送我去了院里的一所老房子,里面有个叔叔,他给了我好吃的,又让我脱衣服给他看,我什么都不懂,但是知道听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可是后来,他不让我叫,但是就是好疼啊,周先生,你能明白吗,我没办法听话,我疼得很。”

周权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忽然特别想跟他说让他别说了。

“后来,我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是楚钦分自己的吃的给我,不然我可能就死了。后来我长大一点,有人收养我,我好高兴,觉得自己有家了,他们还供我上学,在学校里,我还遇见了我喜欢的人。周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一直以为男人和男人是可以在一起的,所以我就跟他表白了,结果闹得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养父母觉得我丢人,不要我了。”

“您说每个人都有人爱,怕是说错了。”

周权看着他顿了良久,伸手把他嘴上的烟拿了下来,终于道:“别说了,下次再说。”

秦昭笑笑,“您现在拦我干嘛?不是您说的嘛,这是做好事。”

周权深吸了一口气,“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你。”

“您没逼我,我其实一直都想跟你们说楚钦的事,但是那时候我还想活着,所以我害怕,现在不一样了。”

周权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秦昭有些奇怪,“您二位这么逼我,不就是想让我死吗?”

周权被惊到了,他发誓他没有这么想过,一时有些讷讷,“你怎么会这样想?”

秦昭没有搭他的话,只接着说:“楚钦的事,我告诉你一个人可以吗?顾总不用来听听?”

周权想了想,给顾朗星发了个消息。

顾朗星下来之后,看着两个人的状态,满脑袋都是问号。

秦昭完全压制住了周权,周权显得畏畏缩缩像是犯了错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怎么了?”

秦昭摇了摇头,看着顾朗星,隔了很久道:“葛正民杀了人。”

周权和顾朗星都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秦昭,秦昭大抵还是有些怕的,他低下了头,声音很轻。

“楚钦的事,确实和葛正民有关,但是却和我们是不一样的。院长自小疼楚钦,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把楚钦送出去,可葛正民恰巧看见了楚钦,想方设法想要他。院长和阿姨谈不拢,阿姨就瞒着院长,把楚钦带去给了葛正民,但是因为怕院长会盯着葛正民的房间,所以他们在夜里把楚钦骗去了杂物室。”

“因为前一年的经历,所以我害怕他,他来的那几天我不敢在宿舍里待,就夜里到处游荡,恰巧看见了楚钦跟着葛正民进了杂物室,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所以就想去告诉院长。”

“但是那天下了雨,雨很大,有间宿舍进了水,所以打扫卫生的阿姨很晚才下班。我正要去找院长的时候,她来杂物室放东西,我害怕,所以没敢出声。所以阿姨刚好撞见了他们,葛正民害怕事情败露,失手杀了那个阿姨。楚钦大概是因为看见了葛正民杀人的全过程,所以傻了吧。”

他双眼有些无神,却又似乎松了口气,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在孤儿院是个禁忌,没有人敢提,即便他们都出来了,当时阿姨所说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那只惨死的猫,让所有人心里都对这件事充满了惧怕。

他说出来,像是了解了多年的心事一样。

他这么多年艰难的活着,有时候想想,也就是因为太奶奶的一句话,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也已经被土埋了20年了,他大概也遇不到对自己好的人了。

既然这样,那就再做件好事吧,太奶奶总说,善恶终有报,他的善报,但愿下辈子能来吧。

第三十七章

得知真相的两个人有点晴天霹雳的感觉,起初他们不会想到那么慈眉善目的一个人能做出这样恶心肮脏的事,现在他们也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无法无天到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那么久。

秦昭说完了就坐在地上没再吭声,似乎沉思什么。

他情绪不对,周权看得出来,心里沉甸甸的不大好受。

屋子里沉默良久,顾朗星打破了沉默,他蹲下身子看着秦昭,“你放心,不管是杀人还是对你们的伤害,我和周权一定帮你们讨个公道,你别怕,相信我,你一点事都不会有的,绝对不会。”

秦昭夹着烟的手指还有些抖,他看着顾朗星:“我吗?”

顾朗星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秦昭笑了笑,“我亲妈未婚先孕嫌我累赘,我亲爸不认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个个觉得丢人,我一生下来就被丢了。孤儿院里老师不喜欢我,院长不喜欢我,连其他孩子也不喜欢我。被收养后,同学厌恶我,养父母恨不能杀了我,你说我一点事没有?”

他顿了顿,“你们最开始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说。但是,如果院长找来了,楚钦有你,我……”

他低下头,还剩多半根的烟被他摁灭在地板上,“谁会管我呢?”

他抬起头绕过顾朗星,看了眼周权,“算了,你后来对我很好,这条命算是谢谢你了。”

他站起身来,“二位,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伸手去拿他的湿衣服,也不顾忌身后的两个人,解了浴袍就换。

顾朗星和周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发愣,等到他换好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权忽然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却显得掷地有声,“我管你!”

顾朗星忽然扭头看他,周权往前走了几步,看见秦昭停下脚步,“你救了轩轩,是我把你拉进这件事情里来的,我管你,我是警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些生活在黑暗里的蛆虫伤害你……”

他顿了顿,“秦昭,没人爱你,我来爱你,你别走了,留下来。”

秦昭双腿立的笔直,脊背绷得僵硬,因为太瘦,湿衣服贴在身上显得十分单薄,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周先生,你别开玩笑了。”

周权两三步走到他面前,“我没有开玩笑,你留下来,我保护你,我来爱你,我给你一个家!”

“周权!”

顾朗星忽然喊了他一声,“你别冲动,有些话不是说说就行的,你别给了他希望,自己却做不到,你这样,会毁了他的。”

周权看着垂着眼睛的秦昭,外头雷声阵阵,他四指指天,“我周权,如果以后不对秦昭好,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朗星一愣,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秦昭低着头很久没有吭声,直到周权伸手去准备拉他的时候,他才忽然甩开周权的手,“周先生,你不用可怜我,我用不着。”

周权看着他握紧了的拳头,还有微微打颤的双腿,目光最后停留在他发白的双唇上,他大抵是头脑发热思绪混乱,所以在那么个情况下,他低头亲了秦昭。

很多年后,周先生回忆起他的追妻之路的时候,总要夸一夸自己当年的英明神武,他总觉得他和他媳妇,是因为这一吻定的情。

尽管,当时他媳妇立马把他推了一丈远。

睡醒了上厕所的楚钦找不见顾朗星的人,所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楼下两个人在接吻。

秦昭还没吭声,楚钦先叫了起来。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顾朗星三两步跨上楼准备把楚钦塞回被窝,楚钦偏不干,挣扎的劲大的两个人差点从楼上栽下来。

顾朗星眼见拦不住,只好去拿了外套打算给他披上,楚钦自己先跑了下去,他张开双手拦在秦昭面前,“周权!你别亲他,要亲亲我!”

刚拿着衣服走过来的顾朗星:……

他站在秦昭身后,微微叹了口气,“据我所知,楚钦跟我说过很多次你,即便之前真的没有人爱你,还有楚钦,他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难道你因为他是个傻子,就不承认他对你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吗?”

秦昭还处在自己被周权亲了的震惊里没回过神来,被顾朗星这句话拉回了思绪,他微微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楚钦。

楚钦扭头看他一眼,“阿昭,你不要怕,朗星会保护我们的!”

周权见气氛缓和了,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后知后觉红了脸,心情却稍微轻松了一点,因为秦昭抬起头的时候,几个人觉得好像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么点希望。

周权挠了挠头,“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冲动了,但是我说过的话会负责到底的。你看楚钦这么喜欢你,这世上没你想的那么坏的。况且,你也该知道善恶有报,恶人绝不会只手遮天,你和楚钦,你们都会生活得更好,犯错的不是你们,你们不用惧怕,那些早该沉进淤泥里的人,我们会代替你们打爆他们的狗头!”

而且,周权走近了些,“这可是我的初吻,你也得对我负责的。”

楚钦大概是觉得周权太不要脸了,“你骗人!朗星说,你有过女朋友的!”

顾朗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赶忙转移了话题,“既然周权都说了,秦昭你就放心吧,如果他对你不好,我和楚钦不会放过他的。”

他顿了顿,“你一个人住着确实不大安全了,而且你的家里也实在是不能住人了,其实话说回来,就你救了周轩这一件事,够周家养活你一辈子了。”

周权赶忙接话,“对对对,秦昭,你给我次机会吧,我发誓这次绝对好好报答你。”

秦昭摇了摇头,正准备甩开众人往外走,却忽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三个人都吓了半死,到了医院才知道是因为营养不良,又一天没吃饭了,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所以晕过去了。

两个人松了口气,只有楚钦还有些担心,待在医院里不肯走。

一晚上闹得个个精神紧绷,顾朗星和周权去上厕所,顾朗星叹口气,“那个孤儿院归市局管,你找人查查看那时候院里有没有发生命案。”

周权点了点头,“估计葛正民还是有点本事的,这消息被封锁的这么严,市面上没几个人知道的,这查起来还真得在公安局查,这身衣服还是蛮有好处的。”

顾朗星点了根烟靠在墙上,“秦昭,你打算怎么办?”

周权在洗手,一边洗一边说:“什么怎么办?我初吻都被夺走了,当然是养着了。”

第三十八章

顾朗星睡得正迷糊的时候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习惯性地立马按了锁屏键,随后起身准备接电话。

楚钦像一只小猫,蜷缩在他怀里,睡的很安稳。

顾朗星把他翘起来的头发轻轻压了压,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起身出了屋子。

电话刚接起来就听见周权在电话那头骂街,“操他妈的,这事怎么跟见了鬼了似的。”

顾朗星咳嗽了一声,“给我打电话,让我听你骂人?”

周权听见顾朗星的声音,语气立马烦闷起来,“顾老大,我草他妈的,我跟你说,这事真邪门了。”

“怎么了?”顾朗星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站在窗口,外头是夏日的微风。

“你知道孤儿院死的那个女人是谁吗?”周权语气带了些纳闷和复杂。

顾朗星沉默了一阵,“听你这话怎么感觉这么严重,你查出什么来了?”

周权叹一口气,“你记得徐然吗?”

顾朗星眼皮子动了动,“秦昭住的那片的那个警察?”

周权“嗯”了一声,“你记得我和他为啥关系不好吗?”

顾朗星身子一顿,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就这么巧?”

周权有些无奈,“就他妈这么巧,操!还真的是他妈!”

顾朗星花了点时间把这件事想了下,“怪不得现在都没抓到凶手,怪不得徐然那么讨厌你,这个案子肯定有人压着,不然徐然作为一个警察如果派出所配合,这么简单的案子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周权那边似乎没想到顾朗星会忽然这么说,沉默了一阵,正要说话,忽然插进来了一个电话。

周权看了眼屏幕,上面写着赵阿姨三个字。

周权愣了几秒,忽然跟顾朗星说:“秦昭估计又闹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可能得回家一趟。”

顾朗星嘴巴张了张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对面就传来了嘟嘟的声音,顾朗星看了眼电话,觉得还是回家搂着媳妇睡觉吧。

周权在队长那里请了假,队长虽然不乐意,但是看着周权猴急的样子,局里也没啥大事,所以勉勉强强的同意了。

周权嚷嚷着请你喝酒请你吃肉拿着钥匙走了。

他坐上车才给赵阿姨打电话,那头赵阿姨都快哭了,“周先生,您快回来吧,秦先生现在死活要离开,俺拦不住啊。”

赵阿姨是周权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说是农村人,进了城里被儿媳妇嫌弃,所以不想在家里待了出来找工作,手脚麻利朴实自然,虽然话多了些又是个大嗓门,但是意外的客户都十分满意,一致好评。

周权琢磨着不错,立马见了人,听着她一口纯正的方言普通话,感觉又亲近又好玩,想着这样大概也能多添点欢乐,让秦昭轻松一些,所以就定了下来。

周权启动车子,挂了档,一脚油门踩到底,“拖住他,我就回来了。”

他挂了电话抹了把脸,才三天,都闹着要回去十多次了,每次周权一回去就不说话了低着头,怎么碰都不吭声,周权一走就嚷嚷着要回去,跟熊孩子似的。

周权想了想,再这样下去,他还没想好办法,赵阿姨怕就要辞职了。

他把秦昭安排在他自己买的房子里,新小区的两室一厅,他自己没多少钱,就买的小了点。房子离警局不远,搁公交车也就是三四站路的样子,就是为了回去方便一点,秦昭有点事他也能尽快赶到。

他以前觉得秦昭挺听话蛮乖的,现在觉得,嗯,还是楚钦比较乖一点。

周权到小区楼底下的时候,就看见秦昭拎着个赵阿姨出来了,赵阿姨抱着他的胳膊都拦不住他,满小区都是赵阿姨的挽留声。

“秦先生,您不能走啊,您走了俺怎么跟周先生交代昵?您是不是想砸了俺的饭碗啊,您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庄稼人吧,俺靠着这个挣钱养家呐!啊,秦先生,您别拽着俺走咧,俺滴腰呦……”

周权听着这大嗓门,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他匆忙往两人跟前走,走近了才看见秦昭已经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顾忌赵阿姨的腰。

刚巧赵阿姨对着周权,看见周权来了,大嗓门一开,“哎呦我的周先生,可把您盼回来了,赶紧的,您赶紧劝劝秦先生吧,可累死俺了。”

周权捏了拳头放在嘴边装作不经意地咳嗽了几声,眼光对上低着头的秦昭,“上次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又要去哪里?”

秦昭低着头不吭声,完全不见那天晚上的阴冷和决绝,反倒小心翼翼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权走上前拉了他一把,“别在这站着了,阿姨喊的这两声,估计一会儿看戏的就来了,先回去吧,有什么想法跟我说好吗?但是不许再说回去的事了。”

周权拉着他往电梯口走,秦昭有些不乐意,但是显然很顾忌周权说的“看戏”那样的事,所以犹犹豫豫地跟着他进了电梯。

秦昭是真的有点怕周权,大概是被欺负惯了,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对于比自己强大的人,总有些敬畏之心。

周权比他高许多,又吃得好睡得好,比他壮实不少,秦昭在周权家里睡第二晚上的时候,他做梦梦见周权提着他从楼上扔下去了,所以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拒绝周权,可能周权真的会那么对他。

但其实周权很冤枉了,除了第一次见面太过莽撞揍了秦昭之外,周权没有再碰过秦昭,也没有再想过要伤害他。

三个人进了电梯,赵阿姨喘了会儿气,忍不住道:“不是俺说啊,秦先生,周先生把您当好朋友当兄弟,您咋这么矫情呢?又不是女孩子,是不是,有个人照顾多好啊,您看周先生还得请假回家来哄您,您咋跟小孩似的昵。”

前面的话说的周权有些不大乐意,后面一句不知道怎么的,周权忽然有些脸红。

虽然确实之前有些不过脑子应承下来要照顾这个人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多想的,他是个直男,即便身边的朋友都是gay,他也觉得自己比钢笔都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赵阿姨说这话的时候,他居然不自然的脸红了。

周权咳嗽一声,“阿姨您别乱说了,我们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们之间大概有点误会。”

周权叹了口气,看了眼秦昭,有些无可奈何。

两个人都没有看见赵阿姨眼中闪过的惊讶,但是很快,赵阿姨就让他们知道了。

“啊,原来是俺误会了。哎,没有啥的嘛,我干这行快两年啦,什么样的客户都见过的,虽然两个男人谈对象有那么点……但是,秦先生,您也得珍惜啊,周先生既然认错了,你也别揪着不放啦,过日子嘛,哪能没有个磕磕碰碰的哦……”

“赵阿姨!”周权觉得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也不是您想的这样。”

赵阿姨这才意识到,可能自己话有些多了赶忙捂上了嘴巴。

周权松了口气,正打算看看秦昭的表情,电梯门开了。

开门的时候,赵阿姨还是没忍住说了句,“阿姨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俺觉得你们俩这俩小伙子,在一起过日子还是很般配滴!”

周权:……

秦昭:……

第三十九章

赵阿姨进了门倒是没再说话,周权打心眼里感谢她闭上了嘴巴,扭头再看秦昭,发现他低着头就跟个土拔鼠似的,恨不能钻到土里去。

鉴于赵阿姨的话多,周权想了想还是把秦昭带着进了屋子里。

秦昭不大乐意,但是也不拒绝。

周权拉他进了屋里,出门给他倒水,让他随便坐,结果周权回来的时候,秦昭还在门口站着,挨着墙。

周权有些无奈,关上门的时候,他明显感到秦昭紧张了起来。

周权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你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把水递到秦昭手里,“嘴怎么那么干,多喝点水,最近天气热了,容易渴,赵阿姨是我找来照顾你的,你需要什么都跟她说,家里水果不少,你多吃点,医生说你营养跟不上,得补补。”

秦昭不说话,盯着水杯,全身绷紧。

周权叹了口气,“是这样,我觉得你老待在家里也不行,这附近有个夜校,我觉得你要不去学点东西?这样的话,有了文凭,以后也好找工作,你觉得呢?”

秦昭抬起眼睛看了周权一眼,周权靠在身后的桌子上,就这一眼,他就知道秦昭对这事是感兴趣的。

周权再接再厉,“我觉得你好像对数学挺感兴趣的是不是?”

秦昭似乎放松了一些,周权乘胜追击,“夜校附近就有个专科学校,数学专业好像也不错的,离家里也近,你要不要试试?”

秦昭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摇了摇头。

周权笑了一下,“怎么拒绝了?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不上进的人啊,怎么了?”

秦昭大概也感觉到了周权是真的为他好,他嘴巴张了半天才说:“我不行的。”

周权走近了两步,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我考警察的时候要体检,因为小时候眼睛受过点伤,所以我一直以为过不了,但是你看,就是这么奇怪,我现在是一名警察。什么事呢都要做了,才能说自己不行。”

秦昭还是摇头,“我想回去。”

周权啧了一声,挠了挠头,“为什么非要回去?我对你不好吗?秦昭,我得跟你说下情况,现在我得请求你帮帮我,我在顾朗星面前还没丢过人,说了要好好对你,就得做到,你总不能让看着顾朗星嘲笑我,对吧?”

秦昭抠着自己的手指,吞吐了半天才说:“你没对我不好。”

周权知道秦昭还是知人好的,所以也知道再使点苦肉计说不定就成了。

他往地上一坐,长腿大咧咧地伸直了,“秦昭,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自小就什么都比不过顾朗星,数理化他每次都考第一,班里最受欢迎的也永远是他,连媳妇都是他比我先找到的,个子比我高,挣的钱还比我多,哎,我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失败的人,特别失败,有时候我都不想活了。”

他声音带着些沮丧,还顺手点了根烟,证明他的烦闷。

他的这个角度秦昭比他位置高一些,他只要抬头,就能看见秦昭的表情。

周权点着烟吸了一口,“你懂那种永远第二的感觉吗?我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吧,还被刘二那个傻子给抢了,你都不知道他们都多看不起我。”

“没有。”秦昭的声音不大,周权却听见了。

他没有再说话,盯着秦昭的嘴唇,秦昭嘴唇终于还是动了动,“他们都挺喜欢你的。”

周权隔着烟雾看秦昭,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像个中年人的男人,视线定格在他的双唇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那天亲他时候的感觉。

秦昭见周权很久没反应,以为自己多话了,有些无措。

周权猛然回过神来,长叹一口气,“唉,你不知道,表面上他们都是这样的,其实打心底看不起我,尤其是如果我没办法做到那天晚上我说的话的话,顾朗星估计后半辈子都要用眼角看我了。”

秦昭还不知道怎么说,周权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秦昭面前,“你就当是帮我了好不好?你也不想我被他们看不起吧?”

秦昭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周权脸色一沉,声音哀怨,“算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就让他们一辈子把我踩在脚底下吧。”

秦昭很明显地犹豫了起来,其实周权也不知道这样管不管用,但是秦昭心善,就算是谎言,他也会听个八分真。

果然秦昭开口了,“我想找份工作,不、不回去也行。”

周权一兴奋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不巧拍到了桌角,手上一阵疼,难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昭,咬着后槽牙说:“我觉得你去找工作,不如先去读夜校。”

秦昭摇了摇头,“我上不起大学的。”

周权嗨了一声,“我当什么事呢,这样,你学费我给你出,你毕业工作了还给我,就跟那个什么,助学贷款一样的,可以吗?”

秦昭有些心动,抬起头看他。

周权笑着看他,“我这里就是你的家,也不怕你跑掉,因为你除了这里也没地方去了,对吧?”

秦昭有些愣神,顿了顿似乎又有些失落,“我、我还是得需要一份工作,我还有债没还。”

周权这下愣住了,他给忘记这茬了。

他揉了揉后脑勺,他要是说他给秦昭还,秦昭绝对扭头就走。

秦昭无疑是想上学的,可是上学的话,工作怎么办。

夜校虽然是晚上上,白天时间都是空的,但是秦昭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能那么劳累。

周权想了想,“这样,你先留下来,学咱们先上,这个工作我来帮你想办法。”

话音刚落,周权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周权看了眼屏幕上的刘二,皱起了眉头,这货一向不给他打电话的啊。

他拍了拍秦昭的肩,“谢谢你留下来,我会好好对你的。”

有些二逼的周权,压根没有想过,这样哄人的话,基本相当于表白,所以他出门接电话的时候,秦昭在屋子里头连脖颈都红了。

周权关上门,松了口气,接了电话。

“你怎么办事的?”刘越语气不善,感觉事态有些严重。

周权被他吼得一懵,“怎么了?”

刘越沉默了一阵,“从市局流出来了消息,说你要查孤儿院的这个案子,葛正民那边已经在查你了,你觉得我和顾朗星还有楚钦我们仨能躲过吗?”

周权一愣,“啊?”

第四十章

周权挂了刘越的电话,转头给办公室小杨打电话,“你他妈怎么搞的啊,我让你查个事儿,怎么全市局都知道了?”

小杨在电话那头吓得一哆嗦,“周哥,你咋个这么凶的?我接你电话的时候在食堂啊,这案子局里人都知道啊,我就随便说了一句,怎么了吗?”

周权咬牙切齿道:“我操你大爷!”

小杨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周哥,我我我、我没大爷……”

周权扔了电话,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当时就是因为小杨这人没心眼,他才让他帮忙查的,小杨队里个个都是人精,周权避过了那些人,却被这个傻子给卖了。

他平时和刘越联系倒是不多,刘越那边和这个案子也没牵扯,再加上刘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应该不会太严重。

但是如果楚钦被查出来,周权不用秦昭说也知道,那会儿葛正民一定是想杀了楚钦的,但是楚钦是怎么躲过的谁都不知道,可能他成为一个傻子保住了他一条命,但是如果现在重新被扒出来,谁都不能保证。

周权烦躁地走来走去,一盒烟很快抽完,最后抱着被顾朗星骂死的准备给顾朗星打了个电话。

顾朗星电话接得很快,听见是周权的声音抢在周权之前说了话,“行了,刘越已经说了,最近这段日子你就安静点,别有什么动作,也别再和我俩联系了,然后自己要小心,尤其要注意秦昭,一定要保护好他。”

周权一愣,顾朗星接着说:“我在等刘越电话,不跟你多说了,总之最近自己小心,不过你是个警察,后面又是周家,他不会弄到明面上来的。”

周权一时之间倒不知道怎么回应了,顾朗星要是骂他一顿还好,这么着他总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负疚感,不说点什么下不去,说吧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没想好,顾朗星那边就火急火燎,“刘越打电话了,挂了。”

周权哎哎了两声,就听见对面开始嘟了。

顾朗星之前接到刘越电话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本来想直接打电话骂周权一顿的,但是周权马虎莽撞惯了,也不是骂一顿就能解决的事,而且这件事不说谁把谁牵扯进来了,总之也没谁欠谁的。

所以顾朗星压下去了自己的火气,找刘越商量了一下最近要不要带着楚钦出去一趟。

倒也不是谁怕他,只不过这种背地里出手的,他们仨每个人身后一个人,前面的个个雄壮,可后头的伤了一个头发丝,前面的怕都要瘫了。

有些事不能冒险,都得小心翼翼。

刘越说最近不去肖远那了,孩子也自己带着。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出国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所以暂且先不动。

刘越不知道在哪里给顾朗星找了几个人,个个都有些身手,让顾朗星去接一下。

顾朗星不怕事也不惹事,虽然之前家里一直比较富裕,但是他也一直知道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所以从来没有什么别的心思,规规矩矩地当一个平凡人。

像刘越那种富家子弟前呼后拥的做派他向来不喜欢,但是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玩消消乐的楚钦,他只好认命地出了门。

安排好了事情之后,顾朗星给朋友通了电话,关于新公司的事情,他最近不大方便了,让朋友看着弄,现在就剩下些小细节了,不要太离谱就行。

朋友知道他向来说话不能多问,所以也没有深究。

顾朗星暂时放下事情,陪楚钦玩消消乐,结果他玩的这关怎么都过不去,还被楚钦嘲笑了。

楚钦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好像对顾朗星多了信任,也不再问什么爱不爱我要不要我之类的话了,现在一门心思想把豆豆弄回来。

宠物店的主人说豆豆恢复得很好,只不过双腿断的时间太长了,要走路很难了。

楚钦知道之后失落了好一阵,顾朗星见不惯他这样,就答应了他过段时间去带回来。

这段时间弄得两个人也没有好好在一起起腻,顾朗星承认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但是楚钦没有受伤害,他真的非常高兴,有时候甚至也自私地想,不管谁受伤害,只要不是楚钦就好了。

好像失而复得似的,他越发地宝贝起来这个人。

也许是他们把葛正民想得太害怕,所以连着好几日都没动静的时候,三个人都觉得是不是想多了。

但是奇怪的事情也相继出现,比如周权很难再从局里查到有关那个案子的所有消息,刘越在葛正民那里碰了好几回冷脸,而顾朗星每次带着楚钦出去散步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人跟着他们。

三个人没再互相联系,所以并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但是他们都知道,大概这场本来他们在暗处的战斗,现在已经挪到了台面上。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案子的证据,将这个把所有人搞得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早日绳之以法。

第四十一章

顾朗星带着楚钦去取豆豆的那天早上,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虽然一向不怎么迷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走时却还是给新来的几个保镖打了电话,让他们跟着。

只不过为了防止吓到楚钦,所以两者隔了十分钟的路程。

宠物店离家不太远,但是楚钦想出去转转,好一段日子没出去了,他在家里闷得慌,顾朗星也知道。恰巧张雪给他打了电话,要约他出来玩,顾朗星看着他兴冲冲的样子,便也答应他了。

毕竟从刘越那里传出来消息已经一个多月了,葛正民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动静。

两人先去宠物店里接了豆豆,宠物店主看见他俩跟见了鬼似的,对着顾朗星低声道:“我还当你们不要了呢,怎么,弟弟非要来带回家吗?”

顾朗星笑了笑,“可不,一天吵三回,索性带回去算了。”

宠物店老板一张娃娃脸笑得很好看,“你可真疼你弟弟,他有你这么个哥哥真好,我可就没这样的福气了,我哥啊,我干啥都是错的。”

顾朗星笑了笑,“谁跟你说他是我弟弟?”

宠物店老板一脸懵逼,“不是吗?是你朋友吗?那你对你朋友可真好。”

顾朗星点了点头,楚钦已经抱着豆豆出来了,不停地给宠物店老板道谢,乖巧的样子十分招人疼。

宠物店老板看着楚钦嘴角咧得老高,“哇,你朋友太可爱了。”

顾朗星微微愣了会神,连刘二周权都会跟他说你家傻子怎么样怎么样的,这个宠物店的老板的反应居然是可爱,顾朗星不知道怎么的,就心中一暖,把楚钦往怀里揽了揽,“其实,他是我男朋友。”

宠物店老板愣了半天忽然说:“妈呀,你是受?”

他挠了挠头,“卧槽,我居然站错CP了,太可怕了。”

顾朗星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把钱放桌上,“他连接吻都不会,还当攻?”

宠物店老板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钱,抽了一半又还给了顾朗星,“看在我们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我就给你打半折吧?”

顾朗星有些迟疑,“哦?”

宠物店老板有些不好意思,“我刚说的我哥也不是我哥,嘿嘿。”

顾朗星有一种天下皆基的感觉,他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收下了他退回来的钱,“行吧,有空一起出来玩。”

楚钦见他不收钱,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人家看,嘴角快扬到天上了,“对啊对啊,我们一会儿要去野餐,一起啊一起啊!”

宠物店老板觉得这个男孩子简直可爱死了,想抱回家,但是瞅了瞅旁边的顾朗星,还是忍着道:“算了,我这边不能随便关门,你看这里这么多张嘴,都饿坏了可不好。”

楚钦有些失落,顾朗星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我们再叫他吧,张雪还等着呢,咱们快走吧。”

楚钦想起来了张雪才赶忙点了点头,跟老板挥了挥手,“那我们走啦,有空来我家玩,我们家还有只兔子,超级可爱!”

宠物店老板特别想说,我最想玩你,你更可爱。

但是他还是十分端庄地开口道:“好的,有空我一定去。”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前脚两个人开车走了,后脚老板口中的哥哥就来了。

来人叼着一根烟,大概因为天热,就穿着个黑色背心,胳膊上刺着看不清楚形状的纹身,一进门先捏屁股。

老板被他捏得嗷呜一声躲开,心里想,温柔攻神马的自己也好想要一个。

来人被老板的叫声逗笑,叼着烟口齿不清,“刚那人谁啊?你们怎么聊那么久?”

老板哼了一声,表示我不想和你说话。

来人啧了一声,“如果你认识的话最好打电话提醒一下,他车子后头有人跟着,人还不少,手里拿着家伙,不是抢就是要人命,让他们小心点。”

老板这才扭过头来看他,“哥,你别逗我啊,那俩都是好人,干啥有人要为难他们。”

来人一把搂紧了老板,“哥混道上几年了,你不知道?这点事他妈还看不出来?”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给顾朗星打电话,顾朗星和楚钦刚刚在山脚下接到张雪,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老板急急地把情况一说,顾朗星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挂了电话正准备给保镖打电话,电话就进来了。

是保镖头子,“老板,你小心,我们车子被扎了,过去可能有点时间,他们应该是半路上跟上去的,我们才发现。”

顾朗星沉默了一会儿,“附近地形清楚吗?”

保镖头子有些为难,“都是山,不过他们要是聪明就不会用枪,所以您只要拖延时间等我门到就好了,我们会尽快赶过去。”

顾朗星深吸了一口气,“嗯。”

他挂了电话,看着面前的楚钦,想了很久忽然问张雪,“你会开车吗?”

张雪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顾朗星捏着楚钦的肩膀,“你和雪姐先走,我有点事,处理完给你们打电话,好不好?”

楚钦嘴巴立马就撅起来了,“你为什么有事啊,你说了要和我一起野餐的?!”

顾朗星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们先去,烤好了我就来了,我吃现成的,每次都是我给你做,你给我烤一回好不好呀?”

楚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好吧,你快点来。”

顾朗星点了点头,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要听雪姐姐的话,不要乱跑,等着我去找你好不好。”

楚钦点了点头,看着顾朗星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棒球杆,他一脸不高兴,“原来你和别人约了打球!”

顾朗星笑了笑,“对啊,一个大老板,我不能爽约,不然以后就没法养你了。”

楚钦知道自己再闹下去就是无理取闹了,所以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坐进了副驾驶。

张雪有些犹豫地看着顾朗星,顾朗星把钥匙递给她,“拜托你了。”

张雪看着顾朗星,心里莫名有些慌张。

顾朗星摆了摆手,“快走吧。”

第四十二章

张雪开着车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楚钦也耷拉着脑袋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顾朗星点了根烟站在路中间,拨了电话给周权,然后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

空旷的山路基本没有人,连车都没有,只剩下连绵青山和蜿蜒的公路。

车很快停了下来,领头的下了车看了看,给后面的车做了个手势。

有司机点了点头,重新发动了车子准备冲过去。

顾朗星看了一眼那辆车,对着下了车的那个人说:“朋友,你我无冤无仇的,扎我保镖的车子不给个解释吗?”

那个人和顾朗星差不多一样高,眼神透露着冷淡,“顾先生,我拿钱办事,这事确实跟您没关系,您让开,以后上头还是能跟您做生意的。”

顾朗星笑了笑没说话。

周权接到顾朗星电话的时候,局里刚刚接到一个案子,他们正准备出队。

电话接了起来,顾朗星那边却没声音,他喊了几声,正准备挂了,顾朗星才出声了,这一出声,周权直接冒了一身冷汗。

他看了队长一眼,“队长,您给我处分吧,我现在没办法跟您一块去了,我还得跟您借两个人。”

队长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没事吧?是不是夸了你一回你就飘了,你掉链子多少回了?这次,就算是他妈的要出人命,你也得跟着我走,快点。”

周权站在那里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队长鞠了一躬,自己跑了。

他拿了车就给自己哥哥打电话,“哥,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赶紧的给我找几个能打架的人赶到这个地方,快点,人命关天!”

周耀见惯了他弟弟火急火燎的样子,却没有一回是这么严重的,当即就找了几个人让赶过去了。

宠物店的老板也有些着急,他跟他哥说让报警,他哥摇了摇头,说万一你这朋友跟我们一个样,只是金盆洗手了的,你不往虎口里送吗?

老板有些着急,“那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去帮帮他们吧,我可喜欢那个小可爱了,万一万一……”

他没有继续说,他哥笑了一下,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混江湖么,就是这样的,古时候杀人被杀,现在也是一样,不过那时候光明正大,现在偷偷摸摸的罢了,一个人一个因果,你就别操心了。”

老板娃娃脸上全是怒气,“你怎么这样啊,你以前不是还因为你兄弟直接砸人家酒店的吗?你的朋友是朋友我的朋友就是因果了,你不去,我去!”

老板说完赌气似的,身上白大褂都来不及脱,拉开门就往外走。

他的宠物店开得不算偏僻,出去就能拦到车,但是……他不知道楚钦他们往哪边去了啊!

黑道大哥一看自家小可爱炸毛了,心里头一阵不舒服,这俩是什么人啊,这上心的,哪还是那个动不动忘东忘西的傻白甜。

黑道大哥叹了口气,走出去一把拎住小老板的后衣领,“长本事了,敢跟我甩脸子了?”

小老板甩了一胳膊,黑道大哥一动也没动,看着他嘴撅得能拴驴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站在这里干嘛,去帮忙啊?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啧啧啧。”

小老板斜着眼看他,抬脚踩在他脚上,黑道大哥痛了一下松开他,小老板又撅着嘴回去了。

黑道大哥一瘸一拐地跟上他,“给他打个电话,要是没人接,定一下位,您是我大爷,我听您的,跟您去成吗?好不容易见一回,不让老子睡,还得帮你打架,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顾朗星扔了手上的烟头,棒球杆横在脖子上,“扎了我的车,跟我说跟我没关系,您这逻辑满分啊,怎么被葛老板看上的?”

那人的目光一变,嘴角微微扬了扬,“顾先生原来都知道了,既然这样,那确实不能说没关系了,不过顾先生引火上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顾朗星看着他又扫了眼那辆蠢蠢欲动的车子,“能不能商量一下,你们可以换个东西要吗?”

那人微微愣了一下,“顾先生这话怎么说?”

顾朗星把棒球杆拿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意思就是,人命的话,你们怕是要不起。”

那人目光凉了下来,伸手扶了扶眼镜,“顾先生这话怕是说大了。”

他往右偏了一眼,那个发动车子的司机忽然加速冲了过来。

他大概没想要顾朗星的命,所以绕开了顾朗星,但是山路并不宽,顾朗星多年身手也不是白练的,他手上的棒球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中飞出去,打破了侧窗,直接打到了司机的头上。

车子偏了方向,栽到一边,戴眼镜的眼里带了些杀气,很快车上的人就都下来了。

顾朗星冲着几个人笑了一下,捏了捏双手,“怎么,有些意外?”

其他人似乎被顾朗星这一杆打出了怒气,没人去想怎么追楚钦了,都围了过来,个个一副要吃了顾朗星的样子。

顾朗星“啧”了一声,“你们都是这么拿钱的,十个人当一个人用?”

那个戴眼镜的似乎忍不下去了,“顾先生,本来因为顾家的关系,上头是不允许我们跟你动手的,但是现在似乎是您在逼我们,那就得罪了。”

顾朗星嘴角一歪,“葛正民是不是净做一些损阴德的变态事,连我和顾家断了关系都不知道?”

头头终于忍不下去了,往后退了一步,“别要命。”

四个人围上来,手里头是特制的钢管,这些人没带枪,很明显是想制造“意外”,这样确实很省事。

顾朗星和几个人还没对上手,身后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几个人都停了手。

楚钦的声音传了过来,“朗星,我回来找你啦,你怎么这么多朋友啊?!”

第四十三章

顾朗星觉得脑袋里不知道有什么突然炸开了,他发了会儿愣,才扭过头。

楚钦还没下车,顾朗星就忽然吼了一嗓子,“张雪,带他走啊!”

张雪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刚才顾朗星让她带着楚钦先走的时候,她一直觉得不大对劲,但是在她眼里顾朗星一直是她的上司,所以她习惯了听从顾朗星的安排。

但是不止是她,连傻乎乎的楚钦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两个人只走了一段路,楚钦就嚷嚷着要回来跟顾朗星一起,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听了楚钦的话。

却没想过,回来竟然遇见的是这样的场面。

她迅速反应过来,锁上了车门,但是顾朗星喊这一嗓子的时候,已经有人迅速围了上去。

几个人都盯着楚钦,楚钦的情绪很快就不对了。

顾朗星忽然就动了,长腿一伸踹倒了一个,趁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又迅速撂倒了另一个人,迈开腿往车跟前跑去。

那两个人似乎没想到,微微愣了会神,手上的钢管就跟着顾朗星去了。

顾朗星偏头躲了一下,伸脚踹开楚钦车前面的人,被身后的人一棍闷在后背上,他躲过第二下,“张雪,开车走啊,愣着干什么?”

张雪手脚发抖,拧了半天也拧不动钥匙。

顾朗星和那边打起来了,这边也有人在砸窗了。

张雪手足无措地发动车子,一边拧钥匙,一边安慰楚钦,“别怕啊楚钦,没事的,顾总会保护我们的。”

楚钦看见顾朗星被打的那一下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他很快缩在了座位上,紧紧抱住了脑袋,嘴巴长得很大,却没有声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顾朗星的车子是专门处理过的,所以没有轻易被砸开,但是张雪太过紧张,以至于一直发动不了车子,再加上楚钦一点声音都没有,张雪生怕他受了刺激又发病。

果然,她病急乱投医想要问问楚钦该怎么办的时候,扭头一看,发现楚钦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

张雪吓坏了,又慌忙去找药,但是翻遍了车子,都没找到。

张雪爬过去,把楚钦的手拉下来,掐他的人中,直到张雪掐的地方出了血,楚钦才终于哭出了声音。

而这时候,后座的玻璃也已经被砸碎了。

张雪回了座位,像是冷静下来了一样,忽然就发动了车子,车子前面站的几个人被撞倒,她开着车迅速转头。

但是楚钦却跟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砸车门,要下去找顾朗星。

他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砸窗的声音夹杂着他的咳嗽声,张雪觉得自己有点崩溃。

但是楚钦现在一点刺激都不能受,所以她只好安慰楚钦,“楚钦,你乖一点,我们先走,顾总一会就跟上咱们了好不好?”

她因为紧张,整个人都在发抖,况且开车撞人这样的事情,怕是这一辈子就做过这一回,要是真出了人命,她想想都后怕。

车子刚启动车速并不高,因为撞了人张雪下意识地停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楚钦旁边的玻璃,被楚钦和窗外的人齐心协力砸烂了。

车门被外力强硬地拉开,楚钦一心往车外扑。

那一棍砸下来的时候,张雪就跟护着自己的弟弟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伸手把楚钦拉进了怀里。

那一棍砸在她的头上,血流了楚钦一脖子。

张雪的惨叫让顾朗星心里一紧,不顾身上又挨了几下,还是想方设法地赶到了车窗前。

看见楚钦完好无损,顾朗星松一口气的同时,发现张雪伤得很重。

其他人似乎也觉得这样拖延下去太费时间,就在顾朗星愣神的这一瞬间,几根棍子就朝着他过来了,躲了其中三个,另一个还是直直砸到了头上。

顾朗星被砸得往前一扑,撞到楚钦身上,楚钦扭过头,看见的就是顾朗星满脸血的样子。

他怔怔地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想摸摸顾朗星的脸。

顾朗星有些费力地摸了下他的脸说:“没事的,你乖乖的。”

楚钦的手上沾到了血,红得刺眼,就像很多年前,他在那个夜晚里看见的东西一样,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血迹,眼泪冲出通红的眼眶,模糊不清地看向那个人。

有人趁着顾朗星脱不开身,走到了车前,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手上的东西眼看着就要砸到楚钦头上了,身后传来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

“你们这些男人可真有出息,女人也打,傻子也打,十几个人欺负一个人?”

戴眼镜的头拦住他,“不关你事,别找不痛快。”

那人手拎着头盔,“啧,可真难做,我帮他吧,你给我找不痛快,不帮他吧,有人给我找不痛快,你说我咋办?”

眼镜男有些不耐烦,“别给脸不要脸,滚。”

社会大哥微微一笑,一头盔就砸了过去,眼镜男反应倒也快,偏头一躲,拳头也上去了。

旁人自然不可能看着自家老大挨打,于是迅速围到了社会大哥身边。

顾朗星像是突然间手脚都有了力气一样,迅速解决了围在身边的几个人。

社会哥越打越开心,一肘子顶开一个,“哎呦,好不容易被允许来打架,倒也都不是草包,来来来,都来都来!”

顾朗星作势要来帮他,被他吼住了,“有人受伤了没看见吗,快送医院啊。”

顾朗星有些犹豫,眼镜男也发话了,“拦住他们。”

社会哥这边迅速撤了人,顾朗星他们再次被围住,但是兴许大家都打累了,没有人再轻易上手,这时候,身后又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

是迟来的保镖,和开车的宠物店老板。

第四十四章

周权赶到的时候,张雪已经上了救护车,顾朗星伤得不轻,连那个看起来最会打架的黑社会,似乎也受了伤。

他找了一圈才看见坐在地上发愣的楚钦,顾朗星一边被医护人员往车上抬,一边盯着楚钦,眼里全是不放心,看见他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周权后来才知道,保镖来了之后,对方怕事情不成,于是动了刀。

顾朗星大腿上被刺了一刀,失血有些严重,张雪的情况有些不大乐观。

黑老大和另外一个娃娃脸都没啥事,保镖也有受了轻伤的,都不严重。

周权跟两人道了谢,说了句下次一起吃饭,就跟着救护车走了。

楚钦被他拖到了车上,双眼放空,一动不动。

周权额头上冒了汗,但是无论他怎么逗楚钦,楚钦都没反应。

好不容易捱到医院,周权都快自责死了,他恨不能直接砸了葛正民那狗东西,看着两个人都进了手术室,周权想了想给刘二打了个电话。

刘二显然有些意外,“怎么会去找朗星?”

周权摇了摇头,“根本不是朗星,是楚钦,应该是怕楚钦说出来什么,他妈的,都是个傻子了,还说什么?”

周权站在窗边,没有避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楚钦,楚钦听见傻子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忽然动了动。

刘二有些烦躁,“顾老大伤得严重吗?看来面上也兜不过去了,这狗日的胆子这么大?”

“局子里面有人,看来真的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了,老子……”

“行了!”刘二有些不乐意听他说废话了,“弄成这样怪谁?还不是你?做起事来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保不齐葛正民还要做些什么。这样,肖远最近要出国,等顾老大醒了,不行让楚钦跟着肖远出去,我就不信葛正民手那么长!”

周权犹豫了一下,“这样太危险了,再把肖远搭进去了怎么办,我他妈现在已经快自责死了,再把肖远搭进去,你说不定得杀了我,我们这边想想办法吧,楚钦现在搁哪估计哪炸,得想个好办法,哎,都他妈怪我!”

他狠狠地吸了口烟,整个人都灰溜溜的。

刘二沉默了一阵,“等这事完了,你少不了挨打,现在先别在这磨叽了,我现在还不在市里,也没办法过去了,你看好楚钦,别让他乱跑,找人守住医院,省得那些人再回来,另外医生也多注意一点,小心不干净的人混了进去。”

周权忽然意识到似的,“他妈的,我咋没想到呢?”

“你能想到啥?人家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你他妈为祸害人民服务,赶紧退休吧啊,你爹因为你当警察气成啥样了,你赶紧迷途知返吧啊!”

“啧!”周权有些不乐意了,“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我就是跟你提个醒,你也小心点,我觉得他肯定不止盯着楚钦,那个孩子呢?你还养着吗?”

刘二忽然像到什么一样,“那个孩子?我跟肖远说声,你有什么事再说,挂了。”

周权还想再问点情况,刘二却挂断了,周权草了一声,再扭过头,楚钦就站在他身后。

顾朗星醒来的时候,站在他床边的是周权。

这货一晚上没睡,两眼跟两个坑似的,顾朗星急急扫了房里一眼,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楚钦的时候,才松了口气看向周权,轻声问:“张雪怎么样?”

周权眼神有些不对劲,似乎反应了一下才说:“进了icu,说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还得观察一下,不能进去探望。”

顾朗星提起的心落了下来,“你帮我照看一下,我这边……”

周权点了点头,“放心,昨晚跟秦昭打电话说了下情况,他非要来看看楚钦,估计一会儿就来了,其他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得回趟局里,就算不干了,也得说声。”

顾朗星皱起眉头,“怎么不干了?”

周权摇了摇头,“你就别操心这个了,先好好养伤,我下午过来啊。”

顾朗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周权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转身准备走,又似乎放心不下似的扭过头,正准备张嘴,楚钦醒了。

周权差点咬到舌头,看了楚钦一眼,转身出去了。

顾朗星看着楚钦露了个笑容,楚钦看了他一眼,转身去锁上了病房的门。

顾朗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瞪大眼睛看着楚钦,一觉醒来不应该是求抱抱吗?这怎么有种要吃了他的感觉。

“顾朗星!”楚钦忽然开口,顾朗星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你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楚钦给他扔了个炸弹,顾朗星懵了。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拔自己手上的点滴针头,楚钦慢了一步没拦住,被他一把拽住胳膊,“你说什么?”

楚钦鼻头动了动,眼眶就红了,“你傻不傻,我逗你玩的!”

“真的?”顾朗星还是抓住他不放手,“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说分手?”

楚钦吸了吸鼻子,“因为你是个大笨蛋!”

顾朗星松一口气,楚钦扒拉开他的手,“我去叫医生。”

顾朗星皱眉,“叫医生干什么?”

楚钦冲着他微微一笑,“打针,重新扎一次!”

顾朗星:????

楚钦出了门就进了洗手间,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露了个笑容,这才去找医生。

顾朗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楚钦好像不对劲儿啊。

他看了看手上的针眼,怎么感觉是故意的呢。

医生进来的时候很不高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跟小孩一样,把针给弄掉了?”

顾朗星求助地看向楚钦,楚钦走过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看就不会害怕。”

没错,堂堂一米九的钢铁男人,除了怕猫狗之外,还怕打针。

医生走出去之后,顾朗星才伸手捏住楚钦的手,楚钦能感受到他手掌底下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隔了很久,顾朗星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楚钦,你是不是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秦昭抱着炖好的鸡汤到医院的时候,看见顾朗星拉着楚钦眼睛有些红。

他错愕了一会儿,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仔细瞧了瞧,确实没错。

他敲了门,楚钦扭过头来看他,露出个好看的笑容,“你来了。”

秦昭错愕了好一阵,意外地把目光投向了顾朗星,顾朗星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楚钦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关上门,“怎么?觉得我傻傻的才正常?”

秦昭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定定地看着楚钦,隔了很久才有些结巴说:“你……好了吗?”

楚钦打开鸡汤,闻了闻说:“哇,真香,朗星你有口福了。”

秦昭没有得到回应,有些讪讪地偏过了头。

楚钦把鸡汤盛好了递给顾朗星,这才扭过头看着秦昭说:“你看我好了吗?”

秦昭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想了想说:“好了就好。”

楚钦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最近怎么样,周权对你好吗?”

秦昭被他这么一问,蓦然红了脸,有些磕绊道:“挺好的。”

楚钦点了点头,“那就好,现在不用顾朗星,我自己都能帮你打断他的腿了,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我说!”

秦昭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顾朗星有些不乐意了,“我手抖,拿不住勺子。”

楚钦走过去从他手里拿了碗喂他,“好吃吗?”

顾朗星点头,“周权可真有福气,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楚钦笑了笑,“对啊,秦昭心灵手巧,适合娶回家做媳妇,要不是你,说不定我俩还能搭伙过日子,你拆散了一对有缘人,简直罪大恶极,就罚你以后做饭给别人吃吧。”

顾朗星宠溺地笑了笑,三两口喝完了鸡汤,楚钦出去刷碗,留下秦昭和他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隔了很久顾朗星才没话找话,“不是我说,你熬的鸡汤真的特别好喝。”

秦昭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嗯……本来是给楚钦送的。”

顾朗星:???

秦昭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尴尬地起了身,“我去给楚钦帮忙。”

顾朗星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呢,秦昭已经出去了。

秦昭没在洗碗的地方找到楚钦,他转了一阵,才在icu的门口找见了楚钦。

餐具上还带着水,楚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秦昭知道,楚钦虽然傻了很多年,但是他一向是个有主意有情意的人,对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他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是他还是很想跟正常了的他,说声对不起。

楚钦转过头看见秦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是秦昭是看惯了别人脸色的人,没有错过楚钦脸上没来得及收住的恨意和自责。

秦昭后来才知道,里面躺着的是张雪,那个人,救了楚钦一命。

楚钦换上微笑看着秦昭,“你怎么出来了?朗星欺负你了?”

秦昭愣了愣赶忙摇头,“见你很久没回去,出来看看。”

楚钦点了点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在周权那里不自由的话,就过来我们这里,家里那么大,够你住了。”

秦昭迟疑了一会儿,停下了脚步,“楚钦,你恨不恨我?”

楚钦听见这话,似乎有些诧异,他扭过头看着秦昭,“我有病啊,恨你干什么?”

秦昭低着头垂着眼皮,盯着地板,声音很小,“恨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肯说,恨我当时明明说要带着你一起走,自己却答应了被收养,丢下你一个人。”

楚钦听见这话微微仰了仰头,眼珠子动了动,“都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记这么多干什么,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秦昭没想过楚钦还能变回正常人,他对楚钦有着很多愧疚,说得出来的,说不出来的,本来觉得楚钦什么都不懂,所以自我慰藉般地觉得楚钦是不会怪罪他的。

可是现在,楚钦变得正常了,他就觉得自己罪恶极了。

尤其是,楚钦一点怪罪他的意思都没有。

秦昭的愧疚楚钦看在眼里也不好受,楚钦向来是个热心肠,见不惯别人欺负不受老师待见的秦昭,所以一直明里暗里帮助他,也因为这样,后来他变得傻了,也只有秦昭会不把他当傻子捉弄,对他好。

但是楚钦确实是记恨过他的。

在他答应了被收养之后,尽管楚钦现在已经知道那时候那样的事不是秦昭自己能做主的事,但是对于他当时一口答应了的情景,即便那时候是个傻子的的楚钦也记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难过,因为那意味着,在孩子里面,他受了欺负连个给他擦眼泪的人都没有,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朋友。

楚钦从回忆里走出来,拍了怕秦昭的肩膀,“好了,十多年都过去了,这些事也没必要再计较了,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的话,朗星住院这段日子你就来帮我送鸡汤吧,怎么样?”

秦昭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啊?”

楚钦耸肩,“他喜欢喝,可是我不会做,你暂时先帮我做一段时间,等雪姐这边彻底脱离危险了,我跟你学着做,不然我静不下心,怕做不好。”

秦昭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带了微微的笑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当然可以的,正好我这段时间都是下午的班,早上炖好了给你带过来,反正也不远。”

楚钦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你在上班?干什么的?好玩吗?”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区附近有个大超市,我在里面当理货员,平时搬点重物什么的,也不怎么累,工资还蛮不错的。”

楚钦重新伸手搂着他,“那不错呀,不过是不是周权养不起你了?你怎么还要出去工作?”

秦昭脸红红的,“我……我怎么能让周先生养我啊……”

楚钦笑意盈盈,“怎么不能啊,他不是都亲过你了,这叫一吻定情!”

秦昭有些愣,脸上全是不好意思,“你别胡说了。”

楚钦哈哈了两声,秦昭低下头被他带着走,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但是尽管现在的楚钦相比之前跟变了个人似的,但是只要他能好起来,什么样子都无所谓的。

他能这样想,他想顾朗星大抵也是这样想的。

宠物店老板番外

宠物店老板有点呆,平日里总喜欢跟小动物们玩,所以大学的时候毫不犹豫学了兽医,出来之后家里人不支持他,他很难过,但是因为小时候的压岁钱足够多,所以他就自己开了个兽医诊所,但是后来因为经常捡回来流浪的小动物,所以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宠物店。

凡是来他店里买过宠物的,都知道他给动物看病是一把好手。

可宠物店老板娘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宠物店老板可能是某种动物变的,所以某些时候他和他交流有些难。

就比如,两个人初遇的那一天。

老板娘记得那时候天有些冷,他和他的大黄被对头堵在了巷子里,对头想砍他的手,没成功,但是因为大黄护了他一下,被剁掉了一只爪子。

兄弟们后来赶到解决了那些人,老板娘抱着大黄慌不择路地冲进了老板的宠物店。

老板娘一身匪气,十一月份光着个膀子,吓得老板看见他就往屋子里缩。

老板娘把老板提着扔到大黄跟前的时候,老板一下子忘记了害怕,回头愤怒地盯着老板娘,“你为什么要剁它的爪子?”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找自己做手术的工具,老板娘嘴巴张了张,觉得还是别费口舌了。

帮大黄处理好伤口之后,老板出了一身汗,扭头看见屋子里还有几个人的时候,差点吓趴下。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让兄弟们都走了,自己蹲下来点了根烟。

“怎么样?”老板娘问。

老板点了点头,“没爪子了,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老板娘一想起来大黄陪他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突然间就有些伤感,往地上一坐,叹了一句,“他妈的。”

老板皱着眉头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老板娘不说话,安静地抽着烟,老板好几次开口想要阻止他,但是碍于他膀子上的青龙纹身,瘪了瘪嘴,决定安静地刷tb给宠物们买粮。

今天双十一当天,最后几个小时了,再不买又要涨价了,他的压岁钱没多少了,毕竟都长大了,也没人给了。

老板娘看着因为麻醉还睡着的大黄,站起身来有些犹豫。

过了一会儿还是说:“我能不能把它寄养在这儿?”

老板抬头看了眼他,“为什么啊?”

老板钱从包里掏出来一叠钱放在桌子上,“这些是寄养费。”

老板看见钱很开心,站起来数了数,数完就咧嘴笑了,“原来你是个大款啊,没事,那就把大黄放在我这里吧,我吃肉它吃肉,我喝汤它也吃肉。”

老板娘以为老板只是说说,结果他一个月后来看大黄的时候,大黄足足胖了两斤,看见他摇头摆尾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胖的还是因为爪子的问题,总之半晌扑不到他跟前。

他上前两步抱住了大黄,抬眼看见老板从里屋出来,“啊,你来了,要带它走了吗?”

老板娘摇了摇头,老板又皱起了眉头,老板娘又拿出来一叠钱,老板继续眉开眼笑,“我吃肉它吃肉……”

这次话没说完就被老板娘打断了,“还吃肉啊?你没发现你们俩一起胖了吗?感情我掏钱是给你俩吃肉的啊?”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它吃的肉比较多,我吃得少,不过,我真的胖了吗?”

老板娘:……这货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老板娘一走又是好多天,再来看大黄的时候老板正在给大黄洗澡,一人一狗弄得半屋子都是水,老板也不恼,跟哄小孩似的。

老板娘咳嗽了一声,老板扭过头看见他一胳膊都是血,瞪大了眼睛说:“你杀人了?要拿大黄去顶罪?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板娘:……我他妈说了什么吗?

很久之后,老板娘才知道,原来老板一直以为,大黄的那只爪子是因为老板娘双十一买了太多的东西,不愿意剁自己的手才剁了狗爪子的。

不过后来,老板又告诉他,这些话都是逗他玩的。

老板说,他第一眼见老板娘,就觉得他又凶又憨的,肯定是个待宰的冤大头。

然后英明神武的老板娘就上了钩。

老板觉得自己很棒,于是很得意,所以当天晚上,他就被日了。

因为他太高兴,所以提议喝酒。

老板娘是个弯的,老板也没交过女朋友,两个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噪音制造了一晚上,屋子里能动的东西都表示很不满,嗷呜嗷呜地叫了一个晚上。

好在因为是宠物店所以隔音效果比较好,才没有扰民。

老板娘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的兄弟还在老板的屁股里,想着肯定要完了,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打算跑路。

结果裤子穿了一半,老板就醒了,思索了一阵,看着还露着半边屁股的老板娘说:“你怎么现在穿衣服?才七点啊。”

老板娘:?????这是自己被日了自己还不知道吗?

老板娘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于是就说:“对不起,我……我把你给睡了。”

老板娘挠了挠头,“哦,你把我睡了,怪不得我屁股疼,那你负责吗?”

老板娘:“负责????”

老板顶着一头杂乱的毛:“啊?那我对你负责?”

老板娘:……

他思索了一阵,把穿了一半的裤子脱了,重新爬上了床,“那就负责吧,再来一发?”

老板看着他有些迷茫,老板娘念了句阿弥陀佛,表示这个色戒我怕是要破了。

很快老板这里就成了老板娘的一个小据点,时间再久一点,老板娘发现了老板有记日记的习惯,他尝试着偷看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成功。

他总觉得老板有什么事瞒着他,老板也确实有事瞒着他。

老板永远不可能告诉他,在他还是学生的有一年冬天,因为平日里太过乖巧家里又富足,所以经常有人夜里堵他,收他保护费。

因为根本不缺钱,所以老板基本没当做一回事。

但是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保护费翻倍地涨,终于老板感觉到有些吃力的时候,一条狗救了他。

而那条狗的主人,长得又凶又憨,能一挑三。

老板感情史上一片空白,于是,这个男人,成了他心目中的英雄。

后来,这个英雄就被他给睡了,不仅睡了,来年双十一的时候,还帮他清空了购物车。

老板表示,就是屁股疼一下而已,看在钱的份上,这些痛就都不是痛了。

而那些爱,会越来越丰盈。

第四十六章

顾朗星住院一个多月就出院了,伤没好利索,但也好了个七八分。

楚钦和他的地位像是对调了一样,不能抽烟,不能吃辣,楚钦说啥他听啥。

所以他最近特别害怕秦昭过来,因为鸡汤喝得他快要变成一只鸡了。

顾朗星被勒令不许熬夜,所以公司快要上市,朋友忙得一个小时恨不能分成两个小时来用的时候,顾朗星在家里听楚钦念红楼梦。

因为上次的事,顾家满院子都是保镖,倒也不用担心别的,所以两个人在家里呆着也不错。

但是,楚钦好不容易变正常了,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顾朗星还记得,他出院的时候,楚钦回家一出声给陈姨陈叔吓了一跳。

因为当时他受伤并没有跟两个人说,主要因为一是怕两个人担心,也都年龄不小了。

二来家里也不能没人管,所以他就瞒了他受伤的事,骗他们说出去了一趟,结果回来的时候自己不仅受了伤,楚钦还变了个人。

陈叔还好,陈姨愣是一天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楚钦去跟她闹了一阵,她才擦着眼泪说,真好,恢复了就好。

顾朗星后来问楚钦为什么就突然好了,是不是之前都是骗人的?

楚钦先是白了他一眼,然后用十分郑重又认真的口气说:“我能变得正常,主要还是因为爱。”

顾朗星觉得他敷衍,就打电话问张雪怎么看。

张雪还在住院,楚钦每天下午去趟医院,雷打不变。

这也是为什么楚钦非得让顾朗星回家的原因,他给的理由是,两个人都在医院他照顾不过来,所以就把顾朗星扔给了家里的陈姨,自己每天都留半天的时间去医院陪张雪。

张雪恢复得不错,和楚钦也越发亲近,她母亲来医院照顾了两天,又实在放不下弟弟,便回去了。楚钦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所以就给她找了个靠谱一点的护工。

张雪现在对鸡汤也已经粉转黑了,她和顾朗星被楚钦折磨的意外的成了盟友。

只要在楚钦那里吃了瘪,都会打电话念叨一阵,不过他们彼此都知道,打电话只是个噱头,真正想知道的,都是楚钦的情况。

顾朗星大概有那么一丁点理解张雪的心思,毕竟张雪是为了楚钦可以豁出去命的,普通的感情怎么能承担得起这么重的情意。

但是这个姑娘太懂也太聪明,她知道怎么样才能好好地爱一个人,所以她把这点小心思藏得很好,又因为她有个弟弟当掩护,所以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包括楚钦。

顾朗星明白过来也是很久之后了,但是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把这话挑明,楚钦也乐得一下子管两个亲人。

只不过楚钦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像是管小孩子似的,顾朗星觉得自己被他管的智力要退化了。

而且,真的怕什么来什么,顾朗星看见楚钦身后跟着的秦昭的时候,有一瞬间想给周权打电话。

他哭丧着脸接了两个人进屋,因为腿受了伤,走起路来比较慢,秦昭一般都是跟他打过招呼就忙去了,所以顾朗星眼睁睁看着秦昭进了厨房,心里头十分绝望。

他还曾经撺掇过陈姨,让陈姨表示一下不满,证明一下自己的厨艺是比秦昭好的。

但是陈姨迷上了和秦昭学做鸡汤,所以……就没有然后了。

楚钦手脚利索地帮他换药,换完又帮他捶背捏肩,因为经常躺着坐着,脊椎和颈椎都会很不舒服。

顾朗星可怜兮兮地问今晚吃啥,还不等楚钦回答,电话响了。

顾朗星看了眼屏幕,真是凑巧,打电话的是周权。

他看了楚钦一眼,楚钦给了个可以的信号,顾朗星迅速地接起了电话,“是不是问秦昭,他在我们家,你啥时候过来接?我……”

顾朗星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了,隔了会儿才低声问了句,“那现在到家了吗?伤严重吗?”

那边周权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朗星嗯了几声,随后挂了电话。

楚钦脸色也变了变问:“怎么了?”

顾朗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周权被人跟踪了还动了手,身上被划了一刀,让秦昭别回家,家里不安全。”

秦昭刚好出来问楚钦话,凑巧听见了最后两句。

他皱起眉头走了过来,“是周权吗?”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周权被人跟踪了,家里可能被盯上了,让你最近都别回家。”

秦昭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会儿才说:“被跟踪了?那他有事吗?”

顾朗星正想开口,楚钦忽然插了话,“周权是个警察啊,这点事还能应付不了,肯定没事,你别多想了。”

秦昭点了点头,眉宇间还是有点担心,也忘记了要问楚钦的话了,再回去做饭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朗星和楚钦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隔了好一会儿顾朗星才问:“你真的对当时的事都记不得了吗?”

楚钦眉头紧紧皱着,“都问了十多遍了,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顾朗星赶忙摇头,楚钦无奈道:“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危险,但是我真的不记得了,不然我比你们更想把他碎尸万段,可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而且我当时太小了,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顾朗星听他这么说也不好逼他,只好叹口气给刘二发了个微信:周权那边出事了,你小心点,感觉最近葛正民的动静好像有点大。

刘二隔了十多分钟才回复:已经来了,昨天被我打跑了,今天好像还有人跟着,我怕你们担心就没说。你那边更要注意,他的最终目标是楚钦,对我们估计不会怎么样的。

顾朗星把手机递给楚钦看,楚钦看完似乎陷入了沉思。

然而楚钦还没沉思多久就被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次不是顾朗星的手机,而是楚钦的。

楚钦看了眼屏幕,转身准备往阳台走去接电话。

顾朗星有些好笑地问他,“谁啊,还避着我。”

楚钦眼珠子转了一下,“雪姐呗,我怕一会儿我俩说的太久了,你又气得挂我电话。”

顾朗星不置可否,刷起了微博。

楚钦走到阳台跟前,左右看了一眼,才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权似乎刚处理完伤口,呼吸还有些急促,“刚刚得到消息,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在加拿大。”

第四十七章

楚钦靠在窗边看着屋子里坐着的顾朗星发呆。

手机响了一下,是周权发过来的地址,楚钦看了一眼关上了手机。

他浑浑噩噩过了十多年,开始有院长帮他,所以保住了他的命,又教他认字看书,即便那时候他什么也看不懂,但是院长却一直坚持,直到他活到二十岁。

那时候老院长多病缠身,一直放心不下他,他也很怕,可是后来顾朗星就来了。

这个人看起来精明睿智,又不苟言笑,其实比他还傻。

楚钦想如果他正常的时候看见的不是顾朗星满身是血的样子,那么他会不会还和之前一样,依赖他仰仗他,处处都要他伸手,他才能度过每个难关。

可是他脑子里有意识的那一瞬间,看见了最无助最惶恐的顾朗星,那时候顾朗星眼中的害怕和无助,让楚钦刚刚苏醒的心,猛然破了个洞。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上背负了太多。

顾朗星因为他丢掉了工作,失去了父母;因为他,新公司迟迟不能上市;因为他,不知道乱砸了多少钱,又每天夜里熬夜赚钱;也因为他,差点丢了命。

可相比而言,他除了撒娇无理取闹什么都不明白之外,什么也没有替他做过,他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顾朗星不要再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来,否则就凭顾朗星的性格,之后他要做的事情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如果他之前一直不知道顾朗星对他意味着什么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切实感觉到了。

顾朗星见楚钦接个电话半天还没出来,有些着急了,冲着阳台直嚷嚷,像个孩子似的。

楚钦从阳台上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问:“你嚷嚷什么?”

顾朗星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楚钦推了一下他的头,“幼不幼稚,你又不是刚断奶的婴儿。”

顾朗星啧了一下,“说起来,好像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吃奶了,有些想念。”

楚钦愣了一下,才发现他居然开黄腔,带了些笑意道:“你要点脸啊,腿还没好呢,还吃奶。”

顾朗星看他一眼,伸手把他拉在怀里,“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又不用腿吃,用嘴。”

楚钦头刚好落在他肩膀上,闻言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嘴不光可以吃奶,还能咬人呢!”

顾朗星翻过身把他压在身子底下,“那我得咬回来。”

楚钦推他一把,“小不小气,我咬你你就咬我吗?那按照这样说,你上我那么多回,你是不是也该被我上一回?”

顾朗星脸色立马就变了,“这话就过分了。”他伸手撩起楚钦的下衣摆,在他腰上摩挲了一会儿,“你跟我差20cm呢,上我,你够得到吗?”

楚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抓住他的手,“我开玩笑而已,你冷静一下,厨房里还有人,你要表演活春宫吗?”

顾朗星双眼含情地盯着楚钦看了好半天,看得楚钦收起了笑脸,有些动情地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顾朗星默默地把楚钦的手拉着挪到了下半身,“我硬了。”

楚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说:“要不我现在出去给你买个飞机杯?”

顾朗星有些不高兴地躺平了,嘟囔一句,真是太不可爱了。

楚钦爬起来,凑过去枕到他肩膀上,“生气啦?”

顾朗星保持沉默,面无表情。

楚钦看着他觉得好笑,过了会儿,又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他。

顾朗星正准备抓住机会加深这个吻的时候,秦昭从厨房出来了,看见这一幕手上刚摘了的围裙掉在了地上。

顾朗星扶着楚钦坐好,楚钦扭头看了眼秦昭,有些微微不好意思地开口,“饭好了吗?”

秦昭似乎也没太计较他们两个的情况,捡起了围裙放在桌上,“马上就好了。”

楚钦“嗯”了一声,“你不是一向饭不好不出厨房的吗?今天怎么提前出来了。”

秦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想回去。”

楚钦一顿,顾朗星也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跟你转告了周权的话了吗?怎么还要回去?”

秦昭没有吭声,但是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楚钦走到他跟前,“你不放心周权?”

秦昭摇了摇头,“我想起来我有事还没做,我得回去做。”

他说完就开始穿鞋,顾朗星站起身来也往他跟前走。

顾朗星对楚钦和对别人的气场一点也不一样,他一过来,秦昭似乎就感受到了压力,手上的动作慢了,头也垂得更低了。

顾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担心,周权是个警察,他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回去了反而是他的累赘。他自小爬树上墙的,带着你可能就会跑不动了,如果你真的担心他,就待在这里。”

秦昭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

顾朗星看了眼楚钦,楚钦低着头看着秦昭,隔了很久才说:“你要是真想回去,我们也不拦着,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你自己的情况,不久前还因为营养不良进了医院,如果你想害他,就回去吧。”

楚钦说话不好听,可秦昭偏偏就听他的话。

果然秦昭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下了东西,换了鞋。

恰好饭好了,几个人坐桌上吃饭,顾朗星借着空隙给周权发了个微信。

不一会儿秦昭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秦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离了桌子去接电话,顾朗星摇了摇头,对着楚钦嘀咕,“但愿周权不会发现自己是个直的吧。”

楚钦不置可否,“又不是不能掰弯,我不就是被你掰弯的吗?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睡了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顾朗星打了个哈哈赶忙转移话题,“哎,被秦昭这么一弄,倒还真有些担心周权了。”

楚钦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说:“要不你再掏钱给周权找几个保镖吧?”

顾朗星:……

第四十八章

秦昭打完电话,顾朗星和楚钦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楚钦主动刷碗,陈姨也没拦住,自己便去洗衣服了。

顾朗星躺在沙发上,偶尔扫一眼低着头看着黑着屏幕的手机的秦昭。

“你害怕我?”没来由的,顾朗星问了秦昭这么一句。

秦昭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眼顾朗星,“什么?”

顾朗星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么问好像不对,你好像除了楚钦,别的人都害怕?”

秦昭听了这话,眼神闪了闪,手脚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放,头重新低了下去,盯着黑着屏的手机看。

顾朗星啧了一声,“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的就是楚钦的,你只管放轻松,我不吃人,要吃也只吃洗碗的那个,别的都没兴趣。”

秦昭露出个尴尬的笑容,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朗星大概是这几天过得太无聊了,所以即便秦昭不怎么想搭理他,他还是没有放弃和秦昭搭话,“听周权说,你最近打算去读夜校了?”

秦昭轻声“嗯”了一下,又解释道:“还没有确定,怕来不及。”

顾朗星有些疑惑,“什么来不及?”

秦昭磕绊了一下,“要工作,要做饭,还要上学,怕来不及。”

顾朗星不置可否,“那就别工作了,反正给周权当保姆,他给的工资也不低。”

话音刚落,楚钦洗完手出来,“你跟秦昭说什么呢?瞧把他吓得。”

顾朗星懵了一下,这才扭头看秦昭,果然秦昭的头都快挨着腿了,顾朗星暗叹一口气,无奈道:“就说了几句闲话。”

楚钦笑了笑,走过来顺手拿了桌上洗好的枣,给两边一人递了一个。

秦昭摆手说不吃,顾朗星摆手说要喂。

楚钦塞了个枣到顾朗星嘴里,扭头问秦昭:“你要洗澡吗?我帮你搓背?”

“不准!”顾朗星嘴里还含着枣,说话有些不清楚,但是眼神里表达出来了他很愤怒。

楚钦耸了耸肩,“那我帮你放水?走吧,洗了赶紧睡。”

秦昭大概也是觉得坐在顾朗星旁边太可怕了,所以忙不迭跟上了楚钦的脚步。

楚钦拿了换洗衣服给他,两个人进了浴室。

“你不用担心,周权会没事的,他心里有数,而且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

楚钦一边试水的温度,一边说。

秦昭往他跟前走了走,“可是,这件事牵扯的太多了,也很复杂,我们手上也没有证据,怎么会很快结束呢?”

楚钦看着秦昭笑了笑,“怎么没有证据,你不就是人证吗?”

秦昭脸色蓦然惨白起来,话也说不利索了,吞吐半晌才说:“可我当时……当时太小了……不知道……不知道算数不……”

楚钦能感受到他的惊慌,没有人不怕沾上人命的事,更何况安全感严重缺乏的秦昭。

楚钦试好温度,关上水龙头,拍了拍秦昭肩膀,“逗你玩的,放心,人证有我,物证么……很快就会找到。”

他顿了顿,“不过这件事先不要跟朗星说,他问起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秦昭有些不解,“为什么?”

楚钦啧了一声,“因为他笨呗。”

秦昭:……

楚钦笑了笑,“我有我的打算,有些事就先不跟你说了,行了,可以洗了,总之我跟你保证,周权一定是安全的。”

秦昭的表情有点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咱俩一起犯了错,你偏要自己一个人扛。”

楚钦笑,“你笨不笨呐,因为奶奶疼我,不会罚我啊,要是你的话,怕是要挨打了。就像现在一样,我还有顾朗星,身后有怀抱,你不一样,就别再掺和了。”

楚钦说完就打算往出走,却被秦昭叫住了,“我也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你放心,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配合。”

楚钦摆了摆手,“那就好好炖鸡汤吧,我还挺爱喝的。”

秦昭:……

楚钦出来,顾朗星正躺在沙发上不高兴呢,看见他过来斜了一眼他,也没说话。

楚钦坐在他身边,打算往他身上靠,结果顾朗星见他要靠下来了,却是往后退了退。

楚钦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往后靠了靠,顾朗星又挪了挪。

楚钦被他逗笑了,“干吗啊?”

顾朗星看了他一眼,“是不是我现在腿动不了,你就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勾搭?”

楚钦没好气道:“又不是全世界都是gay,我上哪勾搭男人去,再说了,你怎么跟个怨夫似的,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顾朗星语气不善,“肯定不一样,之前你不是傻吗?没人跟我抢,现在,啧……”

他顿了顿,“而且我还没有工作,腿还不能动。”

楚钦听他说这话,心里头有点酸酸的,歪头往他肩上一靠,“行了啊你,装什么可怜兮兮的?也不害臊,到底你是底下那个还是我是啊?”

顾朗星被他逗乐了,“呦,看样子补了不少功课,怎么样,要不要实战演练一下?”

楚钦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我要看红楼梦了,别打扰我。”

顾朗星:他妈的傻的时候他比不过唱歌,正常了好不容易放弃了唱歌,他又比不上红楼梦了。

顾朗星觉得,他应该给楚钦点教训,让楚钦知道,他切切实实是底下的那个。

楚钦捧着书看得正好,书本蓦然被掀开,眼前是顾朗星放大的脸。

唇齿相接,顾朗星抓住了他的手,防止了他挣扎,很快楚钦就被亲得喘不过气。

顾朗星放开他,“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楚钦脸色通红,眉头皱起,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讨厌,烦死了!”

顾朗星捏着他的脸揉了好一阵才说:“妻不嫌夫丑,你也不准觉得我讨厌。”

楚钦被他捏得有些烦,“你别动我了,你也该换药了。”

顾朗星拉着他不肯放,“楚钦,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楚钦抬起眼睛看着他,“什么感觉?”

顾朗星想了想,“就好像我养的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我都来不及适应,还总害怕,他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了,会背着我偷偷离开。”

楚钦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我决定了,以后就叫你……顾大傻!”

顾朗星:……能不能尊重一下你老公?

第四十九章

秦昭在楚钦这里待了一周之后,终于等来了周权。

周权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个小尾巴,是在家里不吃不喝不闹非要见秦昭的周轩。

楚钦现在看见周轩,心情就有些复杂了,这么小的孩子,他总觉得很难受。

周轩平日里都冷着张脸,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出事之后也没再去过幼儿园了,所以一直都是在家里请人教习,他对谁都不亲近,却意外地粘秦昭。

秦昭看见生人就紧张,但也许因为周轩是个孩子,他在周轩面前也意外放得开。

周权一来,顾朗星也总算放了心,楚钦跟秦昭一起带着周轩玩,周权难得和顾朗星坐下聊会儿天。

顾朗星问了问他的伤,得到周权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回答,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免得周权又给他要医疗费。

两个人又绕到了跟踪的人的问题上,不消说,肯定是葛正民那边的人。两个人都有些疑惑,葛正民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连周权他都敢动。

周权叹一口气,“不管他是谁,总之这件事夜长梦多,他肯定在想法设法毁坏能证明他当时有罪的所有证据,刘越那边估计他也不会放过,刘越毕竟见过那个本子,也算是半个人证了。”

顾朗星点了点头,“嗯,看来必须得让刘二特别小心了。”

周权笑了声,“放心吧,他爹那边不是吃素的,刘二比起咱俩可是从小练的,差不到哪去,这事他都摆平不了,那才叫真的丢人。”

顾朗星笑了一声,“你倒是乐观得很。对了,你和秦昭怎么样了,我怎么觉得秦昭好像没那么怕你了?”

周权挑了挑眉,摸着下巴,“你这话说得我怎么有点高兴呢?我也好像没做什么,就是他不管做什么,我都夸他,然后尽量不让他知道我在帮他,让他觉得是自己做成功了这件事的。再就是我不怎么在家,让他在家里自己放松自己,估计时间长一点,也就把那里当家了,把我当亲人了吧。”

顾朗星听周权这么说,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犹豫所以欲言又止的。

周权见不惯他这样,“你咋跟个娘们似的,说话还开始磨叽了,难道真的跟张雪说的那样,楚钦正常之后,你就变成底下那个了?”

顾朗星瞪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能是下面那个吗?”

他语气冷淡,神色冷淡,眼里带着杀气。

周权急忙认怂,“肯定张雪胡诌的,不过你要说什么就说呗,磨叽什么,咱俩谁跟谁是吧,就差没睡到一起了。”

“滚,谁跟你睡,皮燥肉厚一点质感都没有。”

“哎,你这可是人身攻击啊,我可以告你的。”

顾朗星不置可否,“去吧,不拦着你。”

周权哼笑一声,“快点吧,有事赶紧说。”

顾朗星犹豫了一阵才说:“你对秦昭,就只有那个报恩的意思吗?”

周权皱起眉头,似乎有些疑惑顾朗星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当然了,不然我能因为点什么?”

顾朗星沉思了一会儿,“那你以后娶媳妇了他怎么办?”

周权一愣,“娶媳妇?我没想过这事啊。我娶媳妇干啥?秦昭挺好的啊,帮我收拾屋子洗衣做饭的,我还要媳妇干啥?”

顾朗星:emmmmmm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那生孩子怎么办?”

周权脸色忽然沉了下来,顿了很久才说:“因为轩轩的事,我不打算要孩子了,以后疼他就行了。”

顾朗星:……

顾朗星的迷之沉默,让周权有些疑惑,但是他的疑问还没说出口,楚钦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顾朗星看着他有些委屈的样子,拉了他坐到身边,“怎么了?”

楚钦有些无奈,“轩轩只跟秦昭玩,看见我就跟看见了敌人似的,我一直被他嫌弃,还是算了吧,小心脏受不了。”

周权看了眼腻歪的他俩,“怪不得秦昭给我打电话要回家呢,你们俩也太恶心了吧。”

楚钦耸耸肩,“你和秦昭也可以的啊,我拦着你了吗?”

周权:……

楚钦扭头再顾朗星脸上亲了一口,“怎么着,你打我?”

周权:……我是疯了才会来你们家。

顾朗星看着周权吃瘪心里高兴得要死了,抱着楚钦就不撒手,两个人能有多腻歪就有多腻歪。

周权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去阳台抽根烟。”

他去阳台抽烟,楚钦也松开了顾朗星,“小心压着你。”

顾朗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楚钦赏了他一个吻说:“我去给阳台上的花浇点水,省得周权一会儿给它们呛死了。”

顾朗星笑了笑,“豆豆和肉肉呢?”

楚钦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豆豆整天就知道睡,又不好动弹,就看着肉肉,肉肉被关在笼子里,你说他们能去哪?”

顾朗星笑了笑,楚钦站起身来看着他,“怎么想起来问它们了?”

顾朗星有些无奈,“你傻着的时候他们都是宝,正常了之后也没见你提过它们,我不是怕和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吗?所以提醒提醒你。”

楚钦拿起沙发上的垫子就扔了过去,“最近是我看红楼梦,你又没看,怎么那么多愁善感,厉害不死你!”

顾朗星被他的话逗得哈哈直笑,楚钦懒得再理他,提着水壶去了阳台。

周权见他过来就掐了烟,楚钦也没看他,认认真真地给花浇起水来。

周权顿了顿,“你真不打算跟他说吗?”

楚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不说。”

周权叹了口气,“那你联系的怎么样了?得到回复了吗?”

楚钦声音不大,“还没有,所有的信件似乎都石沉大海,那些社交账号也没有再用过了,她很有可能不想参与这件事,所以……”

他顿了顿,“如果再过三个月没有消息,我们就得重新想办法了。”

周权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徐然也在暗地里查这个案子,似乎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必要的话,我会去和他交流一下。”

楚钦点了点头,“你那边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总之不能跟朗星说,这事他不能再扯进来了,秦昭那里也是,你小心点。”

周权愣了愣,忽然露出个笑来,“哎,我咋从来就没想过,真正的楚钦是这个样子的呢?”

楚钦直起腰来看着周权,“你没想过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是对秦昭不好,或者让他伤心了,我可以让你多长长见识。”

他说完就提着水壶出去了,留下周权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第五十章

周权带着周轩走的时候,周轩是完全不情愿的,但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周家完全不敢把孩子交给陌生人,所以周权带出来的时候是再三保证会带回去的。

秦昭也想跟着周权一道回去,周权想了想还是让他留了下来,他不能再让秦昭犯险,当时答应他的就一定要做到。

秦昭有些为难,他担心超市的工作会不让他做,他还有债要还,整天待在楚钦这里要怎么办呢?

但是他不敢跟周权说,他已经给周权添了很多麻烦了,现在也是关键的时候,他不能让周权为难。

周权带着周轩走了后,才给顾朗星发了个短信,说了下秦昭工作的事。

他知道秦昭担心什么,但又不好当面说,所以才把这个难题扔给了顾朗星。

顾朗星砸死周权的心都有了。

秦昭去收拾厨房,顾朗星把手机扔给楚钦,他知道楚钦鬼点子多,肯定能想到办法。

果不其然,楚钦隔了一会儿就进了厨房,还关上了门。

顾朗星:……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

他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大抵是强势惯了,忽然被楚钦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便有些乐得自在了,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好不了。

楚钦搞定了秦昭,回来给他换药,顾朗星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得太久了,还是鸡汤喝多了,被楚钦摸着大腿,下身就涨起来了。

楚钦和他的鸡儿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才拍了下顾朗星的大腿,“你能不能行啊,咋这时候还发情?”

顾朗星表示自己也很委屈啊,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啊。

秦昭洗完碗出来,就看见楚钦趴在顾朗星腿上,顾朗星宽松的裤子都挡不住他立起来的鸡儿。

秦昭咳嗽了一声,对着楚钦道:“那我……我现在去帮你们收拾卧室?”

顾朗星:???

楚钦慌忙爬起来,“不用了,都要睡觉了,明儿收拾吧,你是从明天开始算工的,今天就不用了。”

秦昭愣了愣,点了点头,隔了会儿又说:“那你们早点睡。”

楚钦点了点头,秦昭有些犹豫地看着楚钦,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又不好开口。

楚钦盯着他看,“你还有事?”

秦昭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他的屋子在楼下,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们……以后注意点吧……陈姨也在呢,看见了不好……”

楚钦:p(# ̄▽ ̄#)o

顾朗星:好的,我们以后在卧室不在沙发上了。

秦昭:……

楚钦:……

看着秦昭进了屋子,楚钦才瞪了顾朗星一眼,“既然鸡儿那么精神,你一会儿自己上楼吧。”

楚钦说完就进了楼下的浴室,去洗澡了。

楼上的浴室有点小问题,楚钦嫌麻烦,所以最近都是在下面洗。

顾朗星和自己的鸡儿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看得自己的鸡儿低了头,他才自己慢慢挪上了楼。

楚钦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朗星真的不见了,吓了一跳,头发湿着就冲上了楼,推开门顾朗星吓了一跳似的错愕地看着他。

他松了口气,“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还真自己爬上来了?”

顾朗星耸耸肩,“我自己做的事情还少么,多难的都过来了。”他顿了顿皱起眉头,“怎么不擦头发?”

楚钦反应过来,进了房间里的浴室拿了干净的毛巾出来,一边擦一边说:“怕你摔死,有些担心。”

顾朗星啧了一声,“过来,我帮你擦。”

楚钦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顾朗星比他高,两个人坐在床上,他刚好被顾朗星圈在怀里。

顾朗星帮他擦着头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自己的鸡儿又抬头了,这次还顶着楚钦的屁股。

他有些无奈,索性也不管了,反正楚钦也没发现。

顾朗星帮楚钦擦掉了头发上的水,拍了拍他的屁股,“再去吹吹吧,不然容易头痛。”

楚钦放下毛巾,没听他的话就爬上了床,不等顾朗星准备好睡觉,就关了灯。

顾朗星在黑夜里一脸懵逼,忽然听见楚钦问他,“哎,要不要做?”

顾朗星正懵逼,下意识问了一句,“做什么?”

楚钦索性翻身压倒了他,不过还是很小心地避过了他的腿,“做爱。”

顾朗星一愣,“你说什么?”

楚钦觉得他傻乎乎的有些可爱,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我想你了。”

顾朗星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才伸手搂住楚钦,又顺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你这样是会被日得很惨的。”

楚钦一点也不在乎,“来吧来吧,我躺平给你日。”

顾朗星:“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害臊啊?”

楚钦笑,“从前不懂事,这么爽的事情,抗拒的都是傻逼。”

顾朗星:“你好像骂了很多人。”

他伸手脱楚钦的衣服,楚钦也伸手脱他的,一边脱一边问,“比如呢?”

顾朗星一边脱楚钦的裤子一边说:“比如以前的你啊。”

楚钦:……“不做了。”

顾朗星:“可是裤子都脱了。”

楚钦:“可是你骂我。”

顾朗星:“那你骂回来?”

楚钦:“我……唔……”

“亲就亲,咬什么咬?就你有牙吗?嘶……”

“太深了,你出去!”

“你放松!”

“我放松不了!”

“我腿上有伤。”

“好的,我放松……”

楚钦和顾朗星闹得很晚,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被电话声音吵醒的,楚钦打开手机看了眼,已经是中午了,而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雪姐。

他揉了揉眼睛,按了接听键,“雪姐,怎么了吗?”

对面张雪的声音有些疑惑,“楚钦,我这里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的收件人是你,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信却寄到我这里来了,你最近有给人写过信吗?”

楚钦忽然就清醒过来了,他的表情是难以掩饰的激动,连握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你别动信,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取。”

第五十一章

顾朗星睡得迷糊,看着楚钦跟刚被放出来的肉肉一样,蹦蹦跳跳进了洗手间。

顾朗星躺在床上眯着眼:……

楚钦收拾完,顾朗星已经起来玩起了手机。

他最近闲得要长草,昨夜里好不容易吃了一回肉,此刻带着些酒足饭饱后得满足,虽然这个反应有点迟了。

楚钦看了眼顾朗星已经醒了,知道自己不能不打招呼就走了,于是蹭到顾朗星身边跟他撒娇。

顾朗星觉得可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有些慌张。

直到楚钦说他要去趟张雪家,顾朗星才一副了然的样子,又把他压在床上亲了亲,才放他走了。

楚钦出了门就给周权打电话,“我收到回信了,你那边怎么样,徐然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周权正在办公室里找资料,听见他这么说微微一怔,起身出了办公室。

“这么快?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劲?信里面说了什么,有想要的东西吗?”

楚钦让陈叔开了车说:“我现在正在去张雪家的路上,还没见到东西,见到了跟你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叔看着楚钦,笑着道:“小钦,我和陈姨都觉得,你现在比朗星更像一家之主了。”

楚钦举着电话笑了笑:“哈哈哈,是吗?”

周权那边微微思索了一阵,“徐然和我现在还没什么联系,他不相信我是真心想查这个案子的,其中一些细节我也不好透露,所以我们俩目前没什么交流。”

他叹了口气:“要不待会我再打电话问问他。”

楚钦“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你在警局吗?我要是拿到东西直接去找你?”

周权吓了一跳,“你来警局找我?”

楚钦顿了顿,“那怎么办,我不想让朗星知道。”

周权有些不解,他疑惑着问:“我不明白了,为什么啊?这不是都快拿到证据了吗?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还怕他不让你去作证?”

楚钦顿了顿“嗯”了一声,“我怕他会觉得我这样做太危险,毕竟如果我们一次不能成功,后续可能会很麻烦,太危险的事情,我怕他会替我去做。”

周权还是不解,楚钦接着说:“况且他腿伤还没好,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周权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想了好一会儿说:“行吧,那就先这样,你那边确定了跟我说。”

楚钦想了想“嗯”了声,“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陈叔,“陈叔,我刚刚说的话,你能替我保密吗?你知道朗星现在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能操心的,上次朗星受伤的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叔提起来顾朗星受伤的事也很气愤,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现在不管谁出来后面都得跟着保镖的情况,显然这件事不简单。

而且,不仅自家,顾朗星的几个朋友看样子最近都很小心的样子,包括那个和楚钦关系比较好的张雪。

陈叔犹豫了一阵,“可是,小钦啊,你一个人会不会……”

“陈叔,别小看我,我虽然傻了十多年,却也是跟在朗星身边好几年的,受他影响也不小的。”

陈叔“哦”了声,“也是,那行,但是千万不能太危险了。”

楚钦笑眯眯道:“知道啦知道啦!”

到了张雪那里,楚钦进门便见张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一愣,“谁给你写的信啊?好像还是加拿大寄过来的,居然没急丢。”

楚钦微微一笑,接过那封信,“一个老朋友。”

张雪挑起眉眼看着他,“啧啧啧,你这么着急来取,就朋友这么简单?”

楚钦但笑不语,张雪的妈妈从屋子里出来,看着楚钦,顿了很久眼眶忽然湿润了。

楚钦叹了口气,“阿姨您看我都能好起来,弟弟也肯定能好起来的,您别想太多了。”

张雪也跟着劝她妈:“您这是什么毛病啊?怎么一见楚钦您就哭?这变好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您平常心吧。这都这么些年了,您也该看透了吧。”

张妈妈看着楚钦摇头,眼里泪珠打转。

她总想,她的孩子要是有一天也能这么活蹦乱跳地站在她面前就好了,不需要做别的,好好地叫他一声“妈”就行了。

楚钦不能在张雪这里多待,他心里着急,所以闲聊了几句,便借口顾朗星事多离开了。

坐在车上,他才拆开了信。

信封里除了信之外,还有一张照片,楚钦没看见照片的内容的时候,有些激动。

但是看见了之后,却十分失望,是这个人去孤儿院那一年,举行慈善活动时候的大合照。

合照被很好地保养着,上面做了防水的塑封,那时候他很小。

他看到这张照片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又去拆信。

信上别的话都没写,只写了一首红楼梦里解说了的《好了歌》。

楚钦合上信,又在信封里找了找,发现什么都没有,忽然有些泄气了。

他靠在后座上,对着那首解说了的《好了歌》发起了呆。

他记得那年葛正民去孤儿院的时候,为了宣传自己做了慈善,所以特地请了记者来拍照撰稿,好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善举。

那会儿摄像机对于一个记者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东西了,又因为价格太贵,所以记者们基本是摄像机不离手的,就怕丢了,那就出大事了。

所以那天夜里发生的那些事,不止他和秦昭,以及死了的阿姨和葛正民知道,这个姓林的女记者也知道这件事,而且楚钦清楚地记得,他受了惊吓跑出去的时候,看见她正好举着摄像机。

也是这个女记者,护着他,把他送到了院长门口,自己又悄悄地走掉了的。

她一直没有说出来这件事,后来又离开了记着这个行业,最后出了国。

楚钦记得,女记者来的第一天,手里除了摄像机外,还抱着一本书,是《红楼梦》。

所以他后来补了红楼梦,希望她能因为这个,能好好读完他的信。

他的信确实起到了作用,但是她似乎到现在仍然不肯说出来这件事。

楚钦有些泄气,周权再打过来电话的时候,他有些心烦,没有接。

回到家的时候,秦昭正和顾朗星大眼瞪小眼吃中饭,看见他回来了,两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楚钦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想睡觉。他特别想打电话问下那个女记者,身为一个记者,你觉得你对得起你的职业吗?藏了这么多年,还不肯说,是为了什么?恐惧还是事不关己?

顾朗星见着他兴致不高,皱起眉头,拉着他坐下,“你怎么了?张雪欺负你了?”

楚钦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看见顾朗星的时候,就忽然觉得特别委屈。

他报了特别大的希望的,他甚至觉得这个记者一定会帮他的,毕竟她当时也算是救了他的。

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好像忽然啊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楚钦眼眶有些红,为了掩饰,他只好抱紧顾朗星,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秦昭坐在对面:……

他夹了点菜,回自己房间了,虽然也很想问问楚钦怎么了,但是很明显不是时候。

楚钦的不高兴一直延续到,中午睡午觉的时候。

他脱了外套去撒尿,那封信刚好露出来,顾朗星有些奇怪楚钦怎么会有信?

他好奇地拿起来照片看了一眼,却皱紧了眉头,心里不解楚钦要这个合照干什么?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捏着合照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什么东西,却意外发现,照片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似的,抬手就要拆开。

刚巧楚钦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叫声差点破音,“别动!”

顾朗星被抓了个现行,有些讪讪地放下了照片。掩饰般道:“你和谁啊,怎么现在还在玩这个?还给照片中间夹东西,不幼稚吗?”

他有些不高兴,觉得楚钦瞒着他收别人信,说不定下次,还会跟着别人跑了。

楚钦却是皱紧了眉头,“你说照片中间夹了东西?”

顾朗星不置可否,“表白还不好好表白,藏在那里万一发现不了怎么办?”

楚钦表情严肃,看着他:“东西呢?给我?”

顾朗星看了楚钦一眼,觉得他有些反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动啊,还在里面,怎么了?我是不是……”

他还没说完,楚钦便伸手拿过了照片,转过了身子。

他捏了捏照片,确实发现照片里面好像有东西,他的手有些颤抖,里面的东西只被他拉出来了一个角,看了一眼,就迅速塞了回去。

他紧紧捏着那张照片,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顾朗星从床上下来,他的腿已经没事了,只是为了欺负楚钦装的还没好的样子。

这时候看见楚钦这样,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谁知道楚钦忽然转身,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第五十二章

楚钦给周权打电话,让他联系徐然的时候,周权也有些懵。

他们有了证据,徐然必须作为原告要求重新审理此案,这样他们才能更好的将这个渣子绳之以法。

徐然开始不肯相信,后来几个人碰了几回面,徐然发现他们俩所怀疑的目标和自己的一致时,终于决定要赌一次。

让周权有些意外的是,当初在局里没有敢接这个案子,但是这回他向领导要求提供当时现场物证时,领导虽然没有明着答应,却暗地里给他放了权。

只不过,周权后来犯了难,因为这个案子,之前没有人接,现在也不一定有人接。

他是个警察,别人眼里靠关系的警察,却是个做不了决定的警察。

于是他懂得领导的意思之后,一边在葛正民的公司布控,一边让刘越那边发了微博。

刘越做娱乐公司的,公关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并且让大多数人信,所以很快舆论放大,网上人人对于葛正民都是得而诛之。

局里得了消息,迫于舆论,开始重新审理此案,并且把葛正民带回局子里调查。

葛正民一开始自然是不怕的,上面也给局里施了不小的压力。

若搁从前,周权一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他一定不会,所以上面不管施加了什么压力,周权一点也没有在意。

局里领导不发话,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但是身为警察,不说每个人,大部分都是正义善良的。

所以在看了葛正民犯下的种种罪行得时候,有人直接在办公室里蹦了脏话。

当有人看到受害者有周权侄子的时候,再没有一个人说这事算了的意思。

周权是兄弟,是战友,如果自己的兄弟和战友受了伤害,他们还无动于衷,那么他们又是什么?

队长终于对周权彻底改观,也明白了他那么多次突然消失的原因,这个人暗地里背负着很多压力,独自一个人想要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他不说无私,却也可敬。

葛正民见局里完全没有松懈的意思,这才着了急。

上面的人继续施压,局里却跟没收到意思一样,其实全靠局长在顶着。

局长廉政一辈子,这个案子是他心底的结,总以为自己这辈子会毁在这个案子上,却忽然有人来解这个结了,他也快退休了,这件事要是真的因为上面就这么算了,那么他这一辈子,良心都会过不去。

所以全局人压上了身上的衣服,打算致这个人于死地。

可能多行不义必自毙,又或者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知道哪个胆大的,把上面的意思发到了微博上,这次不仅葛正民,上面也陷入了舆论热议。

纵然删帖比发帖快,但是民意如水,总会有人看见的。

上头虽然不会被怎么样,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局里人施压了。

没了这一层,周权才敢把所有证据放出来,葛正民看到最后那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他只觉得,纵是有人证,没有证据,也不能将他怎么样的,况且,他这么多年处处打点,总会有人保他的。

但是到头来,却谁都靠不上。

他没想过,当时老院长跪着求他放过那个孩子的时候,他的一念之差,让他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杀人事件罪证确凿,但是葛正民却对性侵孤儿院孩童时间抵死不认。

这个反应彻底激怒了众网友,大家一直要求必须彻查孤儿院,找出证据。

开庭宣判那一天,旁听挤满了整个法庭,楚钦作为证人站在上面,不远处坐着的是他的爱人顾朗星。

杀人案顺利结案,只是性侵的案子却因为缺乏证据,无法宣判。

众人气愤不已,却是无可奈何。

葛正民看着楚钦带着最后一丝得意的笑,“这么久了?你成功了吗?要不是当年失手,你以为你会成功?”

秦昭坐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看着楚钦眼里的不甘,他慢慢站起身来,忽然走到了法庭中央。

“我要告他。”他指着葛正民,声音有些颤抖,“他和孤儿院现任院长勾结,专挑不懂事的小孩子实时性侵以逞兽欲。”

他顿了顿,“我,便是受害者之一。”

周权坐在旁听座上,紧紧地捏着拳头,看着秦昭把自己的伤疤展示给别人看。

秦昭缓了缓接着道:“他现在也没有停止,孤儿院中有专门记录被他挑中的孩子的,院长会给这些孩子做一个记录,让他摁上首印,防止他翻脸不认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走出来一个人,比秦昭年轻一些,也更好看一些。

“我也要告他!”

接着陆陆续续站出来了十多个人,个个眼中含泪,有男人有女人,看着葛正民,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这么多人自然不会有人作假,网络上再一次炸了锅,警察终于决定再次走访调查孤儿院,还给大家一个公道。

第五十三章 大结局

顾朗星很生气楚钦瞒着他那么久,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那时候一个不小心,要是被葛正民发现了,就不是顾朗星伤腿那么严重了。

楚钦只好郑重道歉,又不断撒娇来换取原谅。

顾朗星还是不解气,在网上买了套猫耳朵类型的情趣用品,逼着楚钦穿给他看。

楚钦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哼哼唧唧地还是照做了。

顾朗星见机会难得,认认真真拍了几张美照,放在相册里保存了,然后和楚钦愉快地滚起了床单。

秦昭因为法庭上的事情陷入了浓浓的自卑情绪,周权也不知道是看开了,还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合适警察这个行业,所以在这件事完了之后,就辞了职。

因为秦昭的原因,他又一段时间没有工作,只安静地在家里守着秦昭,守着守着,两个人就守出来了感情。

周权后来才知道,秦昭每个月要还的债,其实并不是他欠下的,只是他的养父母说不能白养他,所以他必须每个月给家里交钱,一个月家里要多少他必须给多少。

只是不知道这两口子是体谅他还是知道他没那么大本事,每个月要的钱并非太多,大部分是3000左右。

周权知道之后实在是心疼,带着秦昭一把给了对伐50万,划清了关系。

秦昭肯定不愿意,但是周权强制地给他报了夜校。

秦昭忙了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了。

刘越就比较惨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次事件的营销被扒出来了和刘越的公司有关,这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传到刘越他爹耳朵里了。

刘越他爹知道自己儿子也算是做了件好事,高兴得不得了,准备好好奖励刘越,所以平时不怎么看手机的他,开始玩起了微博,搜自己的儿子看。

搜着搜着,他就发现,大家说刘越有个私生子。

刘越他爹看了下孩子的模糊照,心里大惊,当即就把刘越叫了回来。

刘越解释了半天,刘越他爹还是不信,非让刘越把孩子他妈接回来赶紧结婚,并且成天嚷嚷着要见孙子。

肖远看刘越每天都眉头紧皱十分不开心,就让他要不找个女人假结婚算了。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到了刘越,刘越像是想开了似的,当天就带着肖远和那个他们俩收养的孩子去见刘爸爸了。

结果就是,刘越被刘爸爸揍了一顿,刘爸爸又住了院。

不过因祸得福,肖远在刘爸爸病床前照顾了两个多月,刘爸爸虽然没明着说,却也是接受了这个孩子。

至于葛正民,法庭上不判死刑,民众也不愿意的。

民意不可违,他也算报应不爽了。

“生活或许看起来晦暗无光,但我们一定要迎着太阳。”

很久之后,周权在秦昭做作业的本子上发现了这句话,看着秦昭羞得红了脸的样子,笑得像个大傻逼。

——正文完——

第五十四章:番外一

刘越后来问周权说:“如果不是你侄子出了事,如果这件事没有牵扯到楚钦,这件事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发现,还会有无数的孩子被伤害,甚至有些为了阻止孩子被伤害的人枉死,而罪犯却一直逍遥法外?”

那时候周权已经脱了警服,他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如果周轩没有出事,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完全无关紧要,徐然母亲枉死,难过的也只有徐然,他甚至还说过没什么要查的必要这样的话。

砍在自己身上的刀才最疼,才最让人想要反击。

周权说:“因为我是孩子的叔叔,还是个警察,所以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白白承受这些,所以我必须反击。”

刘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你现在不做这个了,不然穿了那么身衣服,就得做对得起那身衣服的事,不然你看一不小心那些坏事就落在你头上了,对吧?”

周权叹气:“谁说不是,可是一腔热血不管用,一个人有良心做不了什么,所以我辞了这份工作,大概眼不见心不烦吧。”

刘越说:“你咋这么怂。”

周权点烟吸了一口,“你知道我们所长吗?他被提前退休了。”

他停了停,“你知道我们队长吗?他回回遇见危险第一个往前冲,就是因为这次没听话,被开除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我们得到侥幸的胜利是很多人用自己一辈子换过来的,而且你知道吗?葛正民判的死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越看着周权面无表情,“意味着,我们这么久的努力,他依然得不到该有的惩罚。”

周权摇了摇头,“这意味着,犯罪分子的又一次胜利,也意味着这样的事情会不断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看好自己的孩子,或者干脆不生,因为我们是失败者,受伤害的人是弱者。”

刘越沉默半晌,没有吭声。

周权露了个苦涩的笑容,“我和秦昭在一起这么久,他晚上还会做噩梦,周轩那么小,他就已经会失眠了,可是那个人他还在监狱里好吃好喝,安然入梦。”

“我能做什么呢?打他一顿吗?”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笑了笑。

周权打过葛正民,在他还没脱掉那身衣服的时候。

他后来想,他们其实完全是靠着运气才把他送进去监狱的,否则可能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局长那会儿没有那么刚硬,如果队长不是那么刚正,如果这事不是出现在他身上,他们可能连葛正民的衣服都摸不到。

即便他们有证据。

而且,如果不是刘越那边砸钱在相关软件上,也不可能引起众怒,舆论让所有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因为他们有钱,有能力,有关系,也有良心,所以他们才把葛正民送进去了监狱。

可,他们并没有成功。

所以他找了认识的狱警走了后门,去见葛正民。

他和狱警闲聊了几句,知道葛正民大概要减刑,无期变有期,说不定过几年就可以出来了。

狱警表情并不怎么好,他说:“我见过很多冤死的人,也见过很多犯了罪却活得好好的人,你说这人世怎么就这么不公平?”

周权扔掉手中的烟头,“可能,正义总会迟到吧。”

后来听那个狱警说葛正民断了两根肋骨,一只眼睛也瞎了,他那一脚太重,断了命根子。

周权没在意这些,他从监狱出来就脱了警服,因为这件事家人没有一个不同意的,他不当警察了,剩下的砸点钱就可以了。

葛正民有钱,谁没有吗?

再后来,听说葛正民的一家人要移居美国,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全部死亡。

是被一个卡车撞了,因为天黑,卡车的司机车灯坏了,所以没看见。

后来也有人说,那个卡车司机就是当初在法庭上的其中一个受害者,他因为活不下去所以去当了mb,染了艾滋病,又没钱看,所以做了这种极端的事。

这件事一爆出来,网络上观点一分为二,有人说家人何辜,有人说这是报应。

楚钦和顾朗星刷着微博,给说报应的人点了个赞。

无辜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就不能是你葛正民的家人?正义会来迟,可老天,也是有眼的。

楚钦没再去唱歌,大概是红楼梦看得多了,喜欢上了读书,他开始写一些东西。

大部分是他和顾先生的日常,吸引了很大一批粉丝,每天被他们俩萌得嗷嗷叫。

葛正民的家人出车祸的那一天,楚钦发了新微博。

有些人即便逃脱法律,却也仍然活如蛆蚁,烂如淤泥。即便不是现在,也总会有一日,哪怕下辈子下下辈子,遭受恶果,生不如死。

顾朗星给他点了赞,还评论说:而你,永远是我的小天使。

历尽万难,受尽伤害,却还常怀善心,感恩世界,这才是一个人的模样。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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