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8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我可能是个大人物(修真)上——青色羽翼

文案:

长空琢玉突然发现自己的功力相当高深,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大人物。

他一定有着无数的下属等着他回来主持大局,可是他为了渡过死劫而斩尽前尘往事,忘记了这一切。

厉星轮:……

于是长空琢玉决定,他要找回自己的过往,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厉星轮:……师父,醒醒,你这么傻,能是什么大人物啊!

莫名自信受×心机腹黑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主角:长空琢玉,厉星轮 ┃ 配角:我就是个起名废~ ┃ 其它:青色羽翼今天开始要勤奋

第1章

巍峨群山中,断魂谷。

断魂谷芳草萋萋,养育了无数生灵,动物植物在断魂谷中生活得十分和谐,这是个生机勃勃的地方。

可是为何这样美丽幽静的地方会被修真界称之为断魂谷呢?只因此地乃上古神战之地,因此地环境特殊还保留着当年的神力。任何修者,哪怕他是大罗金仙,到了断魂谷都会受神威所迫,无法引动天地灵气,真元更是难以运转。换言之,到了这里,修士都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而断魂谷又是在悬崖之下,没有功力无法飞行的修者掉下去,最终只有等死的命。修者身份让他们的生命变得很漫长,但这漫长换在断魂谷中,就是等死的时间有多长。在这里无法引动天地灵气就代表着无法修炼,修者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断魂谷熬着,等待着寿终正寝的那一刻。

有修士无法忍受,想要自断经脉了结此生。可是断魂谷的残忍之处就是在于,无法运转真元,你连自断经脉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苦守在断魂谷中等待死亡。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断魂谷有死无生,掉下去根本爬不上来,又有何人会甘冒奇险跳下去救人呢?就算有这份心,跳下来也无法上去,只是多添一条亡魂而已。

这一日断魂谷中回荡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山谷中回荡着的声音,使得鸟兽四散,纷纷躲进巢穴中不敢出来。

断魂谷中的生灵对这种声音很熟悉,每隔几十年就会有这样的声音传来,声音过后,天上就会掉下来个两脚兽,两脚兽有时是死的,有时是活的。死的尸首被这里的食肉动物瓜分,而活的则是大哭一场后慢慢死去,最后还是被瓜分。

生灵都仰头看着天,希望上面能掉下来个死的,能马上就吃呢。

掉落断魂谷的修士一身灵气无法释放出去,死的时候尸身也是充溢着天地灵气的,这里的生灵实际上不是喜欢吃肉,而是渴求着他们体内的天地灵气。

果然这一次也不例外,惨叫声过后,一个身影从断崖上以极快的速度掉了下来,这样的速度,纵然他已经筑基,直接掉下去也是尸骨无存的命。

可是断魂谷并非寻常之地,当这身影落到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十米时,掉落的速度骤然减缓,等落到地面上时,力道轻得好似重重躺在床上一般,根本不会有事。

这自然是因为断魂谷中的神力抵消了下落的冲击力,虽说是救人一命,可也断绝了人的生路。

那人落在地上,一身青衣满是血色的痕迹,脸上更是满脸鲜血,看不出容貌年纪。

可他还活着,虽然气息很微弱,但是还坚强地活了下来。

四周等着掉尸体的鸟兽嗅到了他身上的生机,无奈地离开,活人它们是吃不起的,之前有兽不知死活地想要吃活人,最后都被打死了,这些修士虽然不能用天地灵气,可是也有以武入道身手不错的,断魂谷没什么危险的野兽,对付它们还是相当容易的。

这人在地上整整趴了三天,能动的时候,他就掏出一个瓷瓶吃下一粒丹药,丹药的药力一点点恢复着他的伤势,三日后,他已经可以慢慢爬起来了。

他努力爬动,想要在断魂谷寻找出路,尽管知道这不可能,可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伤渐渐痊愈了,也走遍了整个断魂谷,只差一片迷雾。

就连断魂谷中的动物都不敢进入那团迷雾中,每次到了迷雾边缘,动物们就会折返。这些日子厉星轮已经将这小小的断魂谷走了个遍,这里四面环山,将这谷底封死,连个山洞都没有,彻底成为一条死路。

只有那团迷雾中看不透究竟,厉星轮决定大胆闯一闯,左右在谷底也是个死,不争条生路出来。

伤势恢复到能够自由走动后,他便走了进去。迷雾中似乎还是草木茂盛,只是没什么动物,虽然看不清楚什么,眼中一片白茫茫的,但是摸索着也能够往前走。

厉星轮早已辟谷,接连走上几日不吃不喝也没事,只是迷雾中似乎没有日月,他也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几日,也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只是一直靠着触觉向前行进。

直到有一天,他摸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当时厉星轮有些疲惫,正坐在地上休息,多日看不见让他养成了遇事先伸手的习惯,当他听到身边草丛有沙沙声时,立刻伸手去摸,旋即碰到一个很奇怪的触感。

似暖玉般温滑,触之便难以放手。厉星轮不知这是什么,他小心伸手探去,却听到了一声笑声。

“……别碰我咯吱窝,那里痒。”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如方才的触感般声音中透着暖。

他方才……碰到的是个人吗?厉星轮瞪大眼睛,却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在下在雾中目不能视,实在是冒犯前辈了。”

“前辈……没错,我应该是前辈。”

答非所问让厉星轮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在断魂谷迷雾中遇到一个古怪的人,他的第一反应是交好,毕竟两人共同困在断魂谷中,想要逃出生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在下厉星轮,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见,厉星轮依旧维持着拱手的姿势不动。

“名字……我叫什么呢?”这声音的主人很迷惑,他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我刚才看天,雁过长空,看起来很潇洒的样子,我这么喜欢这副景象,应该是姓长空的吧。”

厉星轮:“……”

这是什么诡异的理论?

“长空……长空琢玉,没错,就叫这个名字。”温润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欢快。

厉星轮:“……”

他已经不想再理这个看起来很傻的家伙了,很明显是在断魂谷中待久了有些痴傻,连自己的过往都不记得,这样放弃斗志的人,厉星轮不屑与之为伍。

他绕过长空琢玉,继续向迷雾深处走去,谁知这人却缠上了他,似乎在厉星轮身后跟着。

厉星轮突然升起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问道:“长空前辈在这迷雾中能够视物?”

一般来讲是不可能的,这里无法使用灵力,以普通人的目力,应该是什么都看不到才对。

“看得很清楚,”长空琢玉道,“你长得没有我好看。”

厉星轮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观察别人好不好看?而且他长得根本就不差。

厉星轮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从小就是家族小辈中的最优秀的,纵然现在遭逢大难,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呵,”厉星轮讽刺一笑,“我在迷雾中无法视物,自然是前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长空琢玉沉默了,厉星轮终于堵住了这人的嘴,继续一路披荆斩棘向前走。而没走多远,就听见长空琢玉道:“前面是山壁,你再走就撞上去了。”

厉星轮连忙停下脚步,伸手去探,果然触及山壁,显然迷雾已经到了尽头。

“你真的能看到?”厉星轮立刻问道,“这山壁是什么样子的?这里有类似山洞一样的缝隙吗?有风吹来吗?”

“没有,结结实实的一面山壁。”长空琢玉回答道,“不过上方刻着几个字,‘斩前尘,死劫逢生’,就这个七个字。”

厉星轮将这个七个字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琢磨,断魂谷中便是死路,死劫逢生……难道这是出谷的方法?

“啊!”迷雾中看不出容貌的长空琢玉突然发出声音。

“前辈可是发现了什么?”厉星轮充满希望地问道。

“嗯,确有发现。”长空琢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么好看的几个字,定然是我写的,想必是我失忆前写给自己的。难怪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原来是为了渡过死劫而斩尽前尘了。”

厉星轮:“……”

他宁可孤身一人憋死,也不愿再同长空琢玉说半句话!

谁知此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快速地捏了捏他的衣料,“你穿的这就是衣服吧,料子摸起来很舒服呢。”

这是自然,厉家下一代最有天赋的人,一切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这身衣服是用天蚕丝所致,遇火不燃遇水不沾,还能够抵挡一部分真元,夏凉冬暖,花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不过我衣服料子比你的好。”长空琢玉又道。

厉星轮现在开始怀疑长空琢玉是不是在这谷底待久了,心智已经退化成孩子,怎么什么都要比一下。

“我又看不见,怎知你穿得怎么样?”厉星轮没好气地说道,“况且我方才碰到你的时候,怎不觉你身上有衣服?”

“有的。”长空琢玉沉默一会儿后道。

紧接着四周浓雾突然向长空琢玉凝聚而去,厉星轮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芒刺眼,忍不住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双眼时,周围白雾竟然已经散去,而面前站着一个人。

淡淡的雾气中,只见这人墨发散开,随意地披在肩上,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而淡然的眉眼仿佛远山的风景,一双墨色的眼十分深邃,让人看不出深浅。他一袭白衣,腰间一条腰带随意扎着,风微微吹起衣袂,更显得那蜂腰无比纤细。

霎时间,厉星轮心中竟只有一句话——

确实比他生得好看!

第2章

只是一个晃神,厉星轮便从长空琢玉的容貌中清醒过来,此人一身气质神秘莫测,围绕在他身边的白雾渐渐消失,而那件仙气飘飘的白衣也变得更加清晰。

忆起方才碰到长空琢玉时的手感,可不像是碰到衣料的样子。而方才这人还说自己有衣服……

厉星轮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这盘踞断魂谷一角,令生灵不敢接近的白雾,竟然是这人的法宝?可化为浓雾遮挡人视线的法衣,可在断魂谷这种无法使用灵气的地方自由收放的法衣……长空琢玉此人虽然说话颠三倒四,但是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于是厉星轮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说道:“长空前辈法力高深,晚辈自愧不如。”

听到厉星轮承认他长得比不上自己,衣服比不上自己,长空琢玉微微颔首,一脸仙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不知道为什么能够让人清楚地看出他脸上的小得意。

尽管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功力高深言语却有些古怪的前辈,厉星轮还是决定与之交好。若长空琢玉真有能够无视断魂谷神威的法宝,那么他们就有可能走出这里。

“前辈,晚辈来到这断魂谷有月余,已将这里全部走遍,完全没有找到走出这里的方法。不知前辈来此多久了,前辈法力高深,应该有离开的办法吧?”厉星轮试探地问道。

长空琢玉面色一僵,他什么都不记得,哪里知道自己在这里待多久,事实上他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

从清醒开始,长空琢玉就觉得身边总有小动物们转来转去,时不时在他身上闻闻蹭蹭。他有些困倦,躺着不想起来,被这些小动物烦得无法好好入睡,便放出白雾不让它们入内,免得打扰他的好梦。

直到厉星轮刚才在他身上胡乱摸,碰到了他的痒痒肉,这才让长空琢玉彻底清醒过来。醒来后的长空琢玉脑子一片空白,一切都只能比照着厉星轮。朦胧的印象中,好像过去不管谁见到他都会惊叹一番,他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长空琢玉觉得自己这么厉害,区区小山谷能难倒自己吗?于是他高深莫测地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厉星轮眼睛一亮,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他落入断魂谷,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死去了,如果真的能够厉害,就可以暗中报仇了!

那一夜的惨案厉星轮历历在目,厉家在修真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家族,史上出过的最厉害的高手也不过是元婴期。他们这样的小家族,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从来不招惹是非,怎么会惹来灭门惨事?

父母兄弟均被打得魂飞魄散,姐妹们被抓走做炉鼎,为了不受辱,姐姐自断经脉,而几个堂妹却被封了经脉带走了。

只有他在家人的保护下逃了出来,为了保留这一线生机,厉星轮跳入断魂谷死中求生。纵是一步步爬,他也要从崖底爬上去,找到灭他满门的罪魁祸首!

只要能够出去,他甘愿向任何人低头。

“前辈,”厉星轮压住内心的激动,依旧彬彬有礼道,“在下、在下……不甘在此谷底寿终正寝,我还要历劫飞升,一定要离开这里。”

厉星轮将“身负血海深仇”几次咽了回去,当晚那群黑衣人身法诡异不似正道,却从未听说过魔道有这等邪门的功法。他不知这些人的背景如何,在有彻底战胜他们的实力之前,他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日后就算逃出这断魂谷,他也会化名的。

只可惜方才不够谨慎,对长空琢玉说了自己的姓名……只希望这人能够一直这么傻下去吧。厉星轮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瞬息间心思变化万千,殊不知眼前一脸从容的长空琢玉脑中已经成了浆糊。

长空琢玉只是自以为自己很厉害,自以为他无所不能,可是到底能不能从这谷底出去,他也不知道啊!

面对厉星轮一脸期待的表情,长空琢玉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大概是能够飞行的,带你飞出去吧。”

厉星轮:“……”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回答特别不靠谱,于是厉星轮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问道:“断魂谷无法使用灵力……不过看前辈方才白雾化衣的样子,应该是可以的吧。”

“大概吧,”长空琢玉艰难地答道,“你等我想想怎么运转真元,这一觉醒来,可是连功法都忘记了。”

厉星轮:“……”

于是长空琢玉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凝神静气。他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白衣随着微风飘动,真是一派仙风道骨,特别让人有信服感。

厉星轮见他这样子,决定勉强相信长空琢玉一次,蹲等他凝聚真元。

这一等,就是一个日月轮转,长空琢玉不动,厉星轮也不动。

当第二日日上竿头时,长空琢玉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站起身,左手抬起,掌心对着天空,口中念道:“起。”

并没有飞起。

长空琢玉丝毫不觉尴尬,化掌为指,食指中指指着天空,再次道:“起!”

一丝风都没有。

长空琢玉是个执着的人,这么点小事不会让他气馁,他再次变化手势,改为拇指和小拇指向天,继续道:“起!!”

语气的变化并没有引起灵气的变化。

他不断变换手势,左手右手换着举起,勇敢地面对着一次又一次失败。

“起”“起”“起”!!!

当他将手势改为莲花指时,厉星轮终于忍不住了,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道:“相信你就是我最大的错误。”

“等等等等等!”长空琢玉连忙拉住厉星轮的手,“我真的记得这样可以飞起来的!”

厉星轮深吸一口气,压住暴揍长空琢玉一顿的念头,转身微笑道:“长空兄,这样平时是能够飞起来,事实上你只要运转真元引动天地灵气,不用那么多白痴的手势也能起飞。可是现在是在断魂谷,这里根本不可能使用灵力!”

“原来如此。”长空琢玉完全不在意厉星轮是称呼他前辈还是兄,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记得自己很厉害的,怎么能简单的起飞都不会呢。”

“所以,崖上那几个字足有数十丈高,还那么大,分明是有大法力的人飞起来刻的。搞不好是上古神战时期留下的字迹,根本不可能是你写的。你不是什么斩尽前尘,而是在这里待久待傻了而已。”厉星轮十分残忍地指出事实。

熟料长空琢玉根本没有因为他的无礼生气,而是争辩道:“那几个我觉得是我写的。”

你还觉得自己能飞呢!

本来还想口出恶言的,厉星轮遭逢大变,又跌落这绝望的谷底,性子早就变得阴沉,胸中更是压着一股邪火,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可是看到长空琢玉那张清雅如月的面容,以及一脸对自己深信不疑的表情,厉星轮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最后厉星轮只能扯了扯嘴角道:“你开心就好。”

说罢转身就走,这处崖壁十分平整,想爬也不能从这里爬。他掉落的那处悬崖稍微好一点,从那里慢慢爬吧。

谁知刚走两步,就听见长空琢玉道:“你回头看。”

厉星轮转身,只见长空琢玉没有脚踩地手指天地摆出架势,而是脚尖轻轻点地,一跃便起数十丈高,恰恰是在那刻字处。长空琢玉单手抵住崖壁,手里不知道哪来一把匕首,在那几个上面,刻了一模一样的“斩前尘,死劫逢生”。

连字迹都一样!

刻完后,长空琢玉翩然落下,姿态从容优雅,面上也透着一丝得色。

“怎样?”长空琢玉将匕首交给厉星轮,“我就说是我刻的。”

厉星轮结果匕首,脸上又是一道黑线,这是他揣在怀里的匕首,也不知道长空琢玉是什么时候摸出来的。

希望再次盈满内心,厉星轮的脸色又变回十分有礼,他拱手道:“前辈功力高深,是小子眼拙。不知道前辈能够飞多高,我们能否走出这谷底?”

“我试试。”长空琢玉也不计较厉星轮的变脸大法,说试就试,纵身一跃……

只跳到刻字的高度。

厉星轮:“……”

他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长空琢玉像街头小儿玩耍蹦蹦床一样,不管怎么跳起,都只能跳到刻字的高度。

这不是能够运转真元,而是凡人的武学功法。

“前辈是以武入道吧,轻功真是不错。”厉星轮抬头看着刻字的高度说,“可是距离悬崖顶端还有好高。”

似乎不管怎么自打脸皮,长空琢玉都能保持一副非常自信的样子,他丝毫不觉得丢人,对厉星轮道:“虽然不能一下跳上去,可是多跳几次,总是能够出去的,我可以背着你。”

这人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而且还傻得坦诚,厉星轮心头的戾气不知为何为长空琢玉这莫名的自信给抹去不少,他点点头道:“你说的是,我们从长计议,一定能够出去。天要亡我,我就再不信这天!”

厉星轮眼中透着一丝血红,此时已经有入魔之势。若不是断魂谷底无法运转,只怕他早就堕入魔道了。

而当他说完这番话,天上便晴空响了一个闷雷,似乎要警告这个即将入魔的修士。

厉星轮毫不畏惧地抬头望天,苍天若是有眼,他厉家世代行善,遵循天道,怎么会有此下场!

“怎么能这么说呢?”长空琢玉十分不赞同地反驳道,“天都让你遇到我了,自然不是要亡你。”

厉星轮:“……”

眼中的红色被长空琢玉气了回去,他不解道:“长空兄,敢问你这毫不退缩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长空琢玉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我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正因我如此强大,所以就算斩尽了前尘往事,这种自信也一直萦绕在心头。谷底无法使用真元你看不出我有多厉害,等出去了,你就知道了。”

厉星轮已经完全不想相信长空琢玉的话了,他不屑道:“若你我真能出去,要我五体投地拜你为师都行。断魂谷自神战以来困死了多少修士,连大罗金仙都逃不出去,区区你我……”

“对!”长空琢玉一拍掌,“我这般人物,没个端茶倒水的徒弟怎么能行呢?就这么定了,我带你出去,你拜我为师。”

厉星轮:“……麻烦先出去再说。”

他气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3章

自从应下了厉星轮后,长空琢玉开始格外在意出谷的事情,想尽了办法要爬上悬崖。

没错,长空琢玉所谓的想尽办法,是真的只停留在“想”上,每天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闭目盘溪坐在石头上冥想,似乎睁开眼睛就能立刻出谷一样,那模样看得厉星轮眼睛都疼,完全不想理会长空琢玉。

在长空琢玉思考的时候,厉星轮才是真正尝试了无数办法。他试着攀爬上去,可是悬崖太陡峭,无法使用灵力的修者根本不可能爬上那么高的悬崖。

他又想着用匕首挖出一条通道,他要在山底打出一条隧道来,既然上天无路,那入地总行吧。谁知神威之力不仅仅笼罩谷底,还守护着地面和四周的山壁,匕首碰到石壁只会被弹回。神力似乎有神智一般,它能够将匕首弹回,却不会将碰触崖壁的手弹开,神力可以分辨是普通碰触还是攻击。

匕首被弹开让厉星轮生出一个猜测,他将石块丢上天空,发现不管自己使用多大的力气,石块飞到一定高度就会落下,无法变得更高。这高度似乎就是之前长空琢玉刻字的地方,换言之,长空琢玉不是无法跳得更高,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直至此刻,厉星轮终于明白了断魂谷底为什么能困死这么多修者,不是因为他们爬不上去,而是神威之力将断魂谷笼罩起来,形成一个结界,这个结界许进不许出,他们到死都只能在这个结界中活动。

想清楚这一点的厉星轮变得有些绝望,他一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修者,怎么可能破开古神战场的结界。果然是苍天不公,厉家注定就此灭亡,连究竟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厉星轮心底一片悲凉,看着还在盘溪思考的长空琢玉,连生气都做不到。事实上能够像长空琢玉这样傻也挺好,至少如此不会难过。

他去采了一些野果,虽然已经辟谷,可是这种心境之下,找点事情做总比无所事事好,再这么下去厉星轮只怕会发疯。

断肠谷中的生灵都是在神力的滋润下长大的,就算是野果也充满生机,滋味相当不错。厉星轮吃了几个,见长空琢玉还在盘膝,心中忍不住对他的智商升起一点怜悯,便将洗干净的野果用叶子包好放在他面前,算锄强扶弱行善积德了。

感觉到身边有动静,长空琢玉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空中划出一道诱人的弧度,一双晶亮的双眼看向地上的野果,问道:“这是何物?”

“吃的。”厉星轮大口咬了一口,“用我教你怎么吃吗?”

长空琢玉盯着他一会儿,拿起一个果子直接咬下去,顿时难过得好看的脸都抽抽起来了。

“徒儿是故意戏耍为师吗?还真是调皮。”长空琢玉苦着一张脸大度地说道。

厉星轮:“……你好歹看看自己拿的果子和我手里的一不一样,你那个是要扒皮的。另外,咱们还没出去呢,我也不是你徒弟,不要随便占人便宜。”

一边说还一边认命地走过去将果皮扒了,递给长空琢玉,“诺,这么吃才对,你这记忆失去得也太彻底了。”

长空琢玉这才吃到甜甜的水果,皱起的脸舒展开来,一脸愉悦地赞赏道:“有徒弟真是好啊,为师很是欣慰。”

厉星轮脑门的青筋又冒了出来,“我不是说过,我没有拜你为师吗?”

“早晚的事情,”长空琢玉自信道,“这区区谷底,怎么能关住为师这种高人。”

厉星轮都懒得纠正长空琢玉的自称了,他特别后悔当初一时嘴欠说可以拜他为师这种话,平白给自己添了个师父。

“这里最可怕之处,不是因为这巍峨高山,而是神力结界。我们被困在结界中,除非有破开结界的力量,否则绝对不可能出去。然而古神之力,当年强大到可以逆天改命,又怎是吾等在天道的掌控下偷生的普通修者能够抵挡的。”厉星轮本不想对长空琢玉说这件事的,可实在不想看他这么一脸天真地活下去了。

“是、是吗?”长空琢玉那一向的自信终于有一点点崩塌了,他看着天空静静发呆。

厉星轮见他有些失落的样子,不由得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总归是在死之前能够遇到你,倒也是件幸事,也不知道我们在这神力结界下还能活多久,不如彼此相伴吧,总好过一个人走上黄泉路,怪凄凉的。”

他在安慰长空琢玉,也是在安慰自己。好在长空琢玉并不令人讨厌,与他相处倒也不错。

谁知被安慰的长空琢玉竟是侧过头道:“可是我不能就这样在谷底死去,一定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回去,修真界也不能缺少我的存在。我这么重要,必须想办法回到修真界的!”

厉星轮:“……你恢复记忆了?”

“当然没有,”长空琢玉坦然地说道,“是为了历劫而斩尽前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有很多人等?”厉星轮一脸不解。

“这自然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应该是虽然斩尽前尘,可是对过去仍有一丝印象的缘故。”长空琢玉再度自信地点点头,重新恢复了斗志。

“哦。”已经麻木了的厉星轮随意敷衍地应了一下,就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了。

他被长空琢玉的自信打击得有点疲惫,需要休息一下。

长空琢玉见厉星轮不理会自己,心中稍稍有点失落。不过他是一个先天乐观的人,很快便又精神了。

这一次换成厉星轮一动不动,而长空琢玉在谷中转来转去找出路。他手中没有武器,碰到崖壁自然不会反弹,仰头看着高高的悬崖峭壁,长空琢玉觉得就算自己很厉害,可是好像也没办法只靠肢体力量就爬上去。

他望着天空,只见远处飞来几只大雁,安静地落在谷底歇息了一会儿,便又飞走了。

长空琢玉:“……咦?”

他连忙回去找厉星轮,轻拍他面颊,“徒儿,醒醒,为师发现出路了。”

厉星轮根本没有睡觉,只是在安静地想事情,被他这么一顿猛拍心中略有不爽,而听到这称呼,火气更是大了。好在他听到最后一句,便猛地睁眼道:“什么情况。”

长空琢玉指向天空道:“我方才看到几只大雁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小憩片刻后又离去。按理说断魂谷可进不可出,它们落下了,就不应该再飞高,可是它们却顺利地离开断魂谷了。”

“我仔细观察一下!”厉星轮立刻仰头望天,等待着大雁飞过。

断魂谷的飞鸟很多,用不了一会儿,厉星轮就看见一只在断魂谷中展翅高飞,没多久便叼着一只鱼回来了。

“……为什么这些鸟可以出结界?”厉星轮自言自语地问道。

长空琢玉一点理论知识都没有,根本想不明白,他也不添乱,就乖乖地靠坐在厉星轮身边,偶尔啃上一口水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厉星轮听到这个声音后,将视线放在了长空琢玉正吃的津津有味的水果上。他一把从长空琢玉手中抢过野果,狠狠地向空中丢去。

长空琢玉:“……”

野果飞上天空,高度远远地超越了之前厉星轮丢出的石头,一直飞到最高点后,才又落下,掉入泥土之中。

长空琢玉:“……”

“原来如此……”厉星轮喃喃道,“此处的生灵生来就是伴着神力长大的,被神力视为共同体,并不阻拦它们离开结界,不知这个发现能否成为我们离开此地的契机。断魂谷困了那么多修者,不会没人发现这件事,可是依旧无人生还……希望不大。”

“徒儿。”长空琢玉突然道。

“嗯?”厉星轮反射性地回应,被长空琢玉唤久了,他已经懒得反抗了。

“去给为师再摘点野果吧,味道还是不错的。为师虽然辟谷,但是忘记了人间五谷的滋味,为了恢复记忆,还是需要品尝一下的。”长空琢玉一脸正气地说道。

厉星轮:“……就说你想吃野果得了,罢了,我去多摘一点,好研究一下这谷中生灵究竟有何不同。”

“嗯,乖徒儿。”长空琢玉满意地微笑点头。

厉星轮不仅摘了很多野果回来,还抓了不少小动物回来,打算看看它们有何不同之处。而在厉星轮努力研究的时候,长空琢玉啃光他采摘来的所有野果后,拔起身边的野草,用灵巧的手指将它们编织在一起,变成一顶绿色的草帽,并将它戴在头上。

厉星轮:“……你要做什么?”

“既然谷中生灵都与神力共生,那么这样做应该就有办法突破结界了吧。”长空琢玉回答道,“我怕死去的生灵不具备这种力量,还特意连根拔起来呢。野草生命力极强,就算是离开土壤,也能存活许久。”

“那你戴这个绿帽子要做什么?”

“试一试。”

说罢长空琢玉立刻纵身一跃,这一次竟然真的超过了方才飞跃的高度,不过不是长空琢玉,而是那顶绿帽子。

长空琢玉跳到限定的高度就被什么挡住,落了下来。而那顶绿帽子却似被人抛起一般,飞了好高后才掉下,又准准地掉在了长空琢玉的头上。

“原来不管怎么做,都是它们可以离开结界,我们却不行啊。”长空琢玉遗憾地说道,“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厉星轮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摘下绿帽子,说道:“以后不要随便戴绿色的帽子。”

“为什么?”长空琢玉一脸迷茫,“我觉得这个还挺漂亮的。”

“我们还是再来商讨一下怎么出谷吧。”厉星轮立刻转移话题。

第4章

长空琢玉的办法显然不靠谱,可厉星轮想出的很多主意也都无效,事实上谷内生物能够离开这里是它们生来的天赋,根本无法夺取。倒是有一种办法,就是夺舍。拥有了谷内生灵的躯体,就可以自由出入断魂谷。

可是一来夺舍必须要有金丹期实力,否则就算是想夺舍也不成;二来想要夺舍也需要灵气,无法使用灵气的结果就是连换个躯体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就算想尽办法夺了舍,这谷内的生物也无法修炼,从小在神力威压之下长大的生灵根本无法吸收普通的天地灵气。

总而言之,死路一条。

厉星轮这才明白为何多少年来断魂谷无一人生还,只怕他现在想到的办法,所有掉落的修者都曾想过,可事实上断魂谷就是死路一条,根本不可能出去。

什么仇恨、斗志全都化为虚无,只剩下一腔怒气却无处发泄。厉星轮望着美滋滋吃着野果,被甜得眼睛都弯起来的长空琢玉,突然觉得人傻一点也挺好的,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也就不用这么绝望。

长空琢玉这傻乎乎的性格,大概就是在这谷底被折磨出来的吧。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却什么用处都没有。绝望之下不愿意接受事实,最后忘记一切,只以为自己个很厉害的人,催眠自己,这样才能快乐地在这谷底活下去。

难道有一日他也要变成这样吗?

厉星轮摇摇头,他不会变,也不会忘记这血海深仇的。大不了就这样死去,进入地府轮回时想尽办法记住前生仇恨,执念不灭,说不定数十年后,又能够回到这修真界,找到他的仇人。

想想,自我了断,倒是出谷唯一的办法。

当然,厉星轮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是那么懦弱的人,就算到最后的关头,只要死亡没有来到,他就绝不会放弃生命。

“徒儿,”长空琢玉吃完野果,规规矩矩地洗干净手,随意地坐在长空琢玉身边,没有了啃东西时的傻样,他又变得高深莫测,表情从容不迫,举止间皆是从容,“谷外的世界,也有这么好吃的果子吗?”

“果子算什么,”厉星轮想起自己未辟谷时在家中吃到的美味,苦笑了一下道,“外面应有尽有,你吃吃过这里普通的野果,哪里知道真正美食的滋味。不知你修炼的心法能够食用荤腥,若是可以的话,我打些野味回来烤着吃。虽然没有佐料,却也比单吃野果味道要好。”

“等一下。”长空琢玉阻止了厉星轮,“野果可以吃,但是这里的生灵……尽量不要伤害它们。”

“为什么?”厉星轮一脸不解。

“你且低头,看得见蝼蚁吗?”长空琢玉问道。

“这……”厉星轮摇摇头,“来这谷中许久,从未见过。”

“你且抬头,看得见飞虫吗?”

“也没有。”厉星轮脸色微变,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看这谷中树木,寿命几何?”

“……虽然这里的树木都不算粗壮,可我曾砍断过一棵,树中年轮密密实实,起码有上万道。”

“谷中动物数量有多少,可曾过百?”

“……没有……”厉星轮摇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生物不少,可是都很眼熟,似乎总是那几只。

长空琢玉静静地闭上眼睛,面上透着悲悯,此时的他傻样尽去,仿佛又回到厉星轮第一次见他本貌时那般与世隔绝,那般遥远。

“或许有朝一日,你我也会化成这谷中生灵,忘却前尘往事,就这样一世又一世地轮回着。”长空琢玉道。

他的话,将厉星轮从侥幸中拉了出来。

没错,断魂谷早已被神力结界从世间剔除,自成一个小世界。被困在这小世界中的修者无法转世轮回,而是会变成断魂谷中的生灵,这里无法增添新的灵魂,是以植物都是神战时期存活下来的,受神力影响寿命非常长,而最开始的动物也是原本断魂谷中有的生灵,但是这里已经不在六界之内,没有新的魂魄加入,没有新的生灵出生。只有掉落这里的凡人或者修者,在死去之后,灵魂在神力洗礼之下忘却前尘,成为这里生灵。此处生灵基于灵气而生,被神力洗清记忆后,变得十分渴求灵气,会被本能驱使,去食用落入此地的修者尸身。一世又一世,这样不断地轮回着。

他们根本没有逃离断魂谷的希望,就算是死去都不可能。

厉星轮以为自己已经够绝望了,谁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绝望。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干脆就被那些黑衣人杀死,转世轮回后,说不定还能回忆起前尘往事,找到他们报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厉星轮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绝望与悲怆,他眼中盈满泪光,却没有眼泪落下。

长空琢玉望着他,拿起又一个野果,默默地啃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只是在看到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动物时,心里就明白了。那日飞出谷的海东青隔了一段时间便又自行飞回,在外面待久了,它就会发现,自己是靠着神力支撑出生的,离开神力结界,它无法存活。偶尔出谷只是像放风一样,短暂地呼吸一下谷外的空气,但最终它还是要回到这里的。

也不知这里的生灵还记不记得生前的事情,大概是不记得的吧,就算是灵魂靠着执念撑过了神力洗礼,但面临这生生世世无法离开此地的情况,不记得是最好的。

“徒儿莫悲伤,”长空琢玉站起身,竟然一点都不傻了,面上充满沉着与决然,“要离开这里,还是有一种办法的。”

厉星轮的笑声突然止住,他看着长空琢玉,不带希望地问道:“什么办法?用野草编成衣服穿着它出去吗?”

这个办法是之前长空琢玉想到的,厉星轮还因此笑话了他许久。因为这种方法到最后只可能是野草做的衣服飞出去,而长空琢玉裸着掉下来。

长空琢玉没有理会他的嘲笑,而是淡淡道:“修炼神力。”

“什么?”厉星轮不可置信地问道。

“神力结界封住了整个断魂谷底,而在谷底,我们无法使用灵力。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使用神力了。神力结界用神力之威才可破除,道理很简单。”长空琢玉语气轻松地说道。

厉星轮一开始还认真地听他说话,到后来彻底放弃,靠着崖壁坐下,一脸生无可恋道:“且不提吾等凡人的身体能不能够承受神力,就说这神力修炼的办法,谁有?而且我们体内原本就有真元在,与神力相斥,就算有修炼神力的心法,也需要先废除自己的功力,清空丹田内的灵气……神力结界只有在断魂谷底有,改修仙为修神,出了谷就会因为周围没有神力而彻底没了退路,修为再也不可能有进境……算了,我说这么多干嘛呢,我们现在连废除功力都做不到。”

“徒儿,”长空琢玉道,“为师今日开始教你第一件事,凡事不要先说不可能、做不到,而是试了再说。而且这件事你做不到,不代表为师做不到。用你的匕首在崖壁上试试刻字,看看能不能在崖壁上刻出一道痕迹来。”

厉星轮猛然想到长空琢玉那日临空刻字,一派从容潇洒的样子,而自己想要用匕首在崖壁上弄出一些方便攀爬的垫脚之处都做不到。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匕首,在崖壁上试着刻自己的名字,匕首却被弹开,根本无法在崖壁上留下痕迹。

厉星轮接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看着匕首奇道:“那日你是如何在崖壁上刻字的?”

长空琢玉从厉星轮手中拿过匕首,随意地便在崖壁上刻下“长空琢玉到此一游”几个字。

厉星轮:“……”

“这样以后来这里的人,就都能看到为师的大名了。为师这般大人物,必定是要扬名天下的。就算是不慎掉落谷底的人,也要每天看着为师的名字瞻仰才是。”长空琢玉骄傲昂首,得意地将匕首还给厉星轮,鼻子都快翘起来了。

厉星轮:“……”

他不知道长空琢玉以前是不是个大人物,他只知道,长空琢玉这么能显摆的人,若是能出谷肯定会扬名修真界,只是这个名是名垂千古的“名”还是臭名昭彰的“名”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是有修炼神力的方法?你想起来了?”厉星轮问道。

“这个……”长空琢玉默默地将视线从厉星轮身上移开,用手指抚摸着自己刻在崖壁上的名字。

厉星轮:“……我还是想想以后会变成什么生灵吧,挑个能飞的吧,这样下辈子还能偶尔出谷放放风。”

长空琢玉立刻抓住他的衣袖道:“我试,为师立刻就试。”

哪有这样抓住别人衣角不放一脸可怜巴巴的师父!

第5章

长空琢玉拿着厉星轮的匕首,将一根树枝削成长剑的形状,用木剑在空中挽了剑花,还挺潇洒的。

见厉星轮一脸无语地望着自己,长空琢玉解释道:“这谷中树木都经历了数千年的神力滋养,别看它们只是普通的木植,却比修真界的顶级法宝更加能够承受神威之力。”

“你打算用这柄木剑做什么?”厉星轮问道。

他有些担心长空琢玉,怕他真的傻乎乎去吸收神力,一旦修炼了神力,就再也没办法在这修真界生存了。

“若是你真有修炼神力之法,就教给我吧。”厉星轮本不想这么说的,他是要报仇的人,怎么能就这样为了别人牺牲。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长空琢玉傻乎乎的样子,厉星轮就觉得,与其让他修炼,还不如自己去做这件事,自己总归比他聪明,说不定还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不必,”长空琢玉木剑在手,竟变得有些肃杀起来,他一脸严肃道,“方才这柄剑拿在手中后,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法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说罢他在空中挥舞着长剑,速度很慢,每一个动作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是非常普通的动作。只有简单的劈、刺、撩、扫、截、挂、点,并且不断地重复这几个动作。

修真界使剑的高手不少,但真正剑修却很少,大部分修者剑只是攻击的武器,剑修却是以剑为道。厉星轮也用剑,长空琢玉反复使用的这几招他很熟悉,都是习剑的基本姿势,连招式都算不上。可以说所有的剑招都是以这些姿势以基础配合身法动作而来,而现在长空琢玉的动作,就好像刚刚习剑之人一般,动作非常不连贯,还经常有错处,姿势并不标准。

但是厉星轮没有纠正长空琢玉的错误,因为他能够看得出,长空琢玉每一次重新摆这些姿势的时候,之前的错误就会纠正一点,动作也会熟练一些。他似乎是在慢慢回忆如何使剑,每施展一遍基础姿势,动作就会变得更快。

长空琢玉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人纠正,他只要施展一遍,就能够明白错处在哪里,这绝对不是一个习剑的新手能够做到的。

待到第十次时,长空琢玉的姿势已经完全标准,而他施展也的不是普通的基础姿势,而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招。

厉星轮从未见过这般精妙的剑招,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长空琢玉。

同长空琢玉相处至今,他一直都表面仙风道骨,实际上傻得不行,对什么都一窍不通,经常做一些让厉星轮哭笑不得的傻事。而现在的长空琢玉,全身一派肃杀之气,整个人都被剑招带上了血腥之气。长空琢玉周身萦绕的血气并不是一种错觉,而是他的手下……大概真的有无数人命。

厉星轮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长空琢玉一直嚷着自己是个厉害的大人物,说不定还有很多手下,可是厉星轮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一个人就算是失忆了,性格也不会变化太多。长空琢玉这样呆呆傻傻的人,失忆前只怕也是个隐世不出的散修,法力或许会很高深,但是性格一定十分单纯,而且从来没有杀过人,面上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可是现在的长空琢玉,颠覆了厉星轮以往的印象。现在的他,哪怕无法动用真元,仅是一身气势,就会让人觉得,此人必非常人。

第十次,长空琢玉的剑已经很难让厉星轮看清了。第十一次,木剑已化为虚影,只能看空中看到剑划过的痕迹。第十二次,剑风所及之处,草木皆被绞得粉碎。

第十三次,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木剑周围聚起了一些无形的“气”。

只见那普通的木剑周围竟似有气流在旋转,而断魂谷底并没有灵气,只有千万年前神战之后残留下来的神力,那么木剑带动的,是神力?

第十四次,长空琢玉的剑又变慢了,但是他的招数变得很奇怪,明明能够看得一清二楚,却又总觉得不是那么分明,当你试着去模仿这剑招时,却又忘记刚才他施展的招数了。

第十五次,长空琢玉剑影所到之处,均被那层气流所笼罩,他身边自成结界。原本在他旁边的厉星轮被推开,根本无法接近长空琢玉分毫。

第十六次,谷底刮起旋风,正反两种气流全部被长空琢玉的剑卷起,神力威压越来越可怕,好像谷底的神力已经发现长空琢玉要做什么,神力结界正在凝聚力量对付这个自不量力的凡人。而谷底自幼吸收神力长大的生物还好,尚能自保。可是只有灵力,而且只有筑基期的厉星轮,早就被压力逼得只能贴着崖壁站着,巨大的神力威压几乎压垮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连呼吸都做不到,只能在这神力之威下苟延残喘,等待着下一秒死亡的到来。

第十七次,长空琢玉飞身而起,这一次不是轻功不是跳跃,而是借助神力直接飞起来,他一个翻身飞到厉星轮身边,将他纳入到自己的神力结界保护中去。

厉星轮得以喘息,他缓了一会儿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离地,跟着长空琢玉制作的神力结界一起向天空上飞去。

剑影擦着厉星轮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划过,长空琢玉开始了他第十八次舞剑。

还是起手式,依旧是最简单的劈剑,可是这一剑,此时却足有力劈山河之威。

长空琢玉这一次带着厉星轮向崖壁用力一劈,整柄剑深深地嵌入崖壁中,拔都拔不出来,两人身边笼罩的小型神力结界也消失了,两人从半空中掉下去。厉星轮还好,他并没有受多大的伤,而长空琢玉受到神力反噬,在落下谷底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

厉星轮见长空琢玉在空中紧闭双眼,而神力反噬还不依不饶地向他扑去。这一下厉星轮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一脚踩在崖壁上,大腿微一用力,向着长空琢玉的方向飞去,一把抱住了他,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这暴虐的神力。

然而就在神力即将接触到他们的瞬间,长空琢玉突然睁开眼睛,反手将厉星轮推到身后,自己化掌为剑,用方才劈剑的姿势狠狠斩下。

他手掌两侧再次有剑气划过,竟是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神力斩成两半,向两边压去,硬生生将崖壁压得凹陷下去一块。

厉星轮被长空琢玉一推,以极快的速度落地,落地的瞬间他弹跳起来,伸出双臂将翩然飘下的长空琢玉接住,反身画了个圈,卸掉下落的力道,就这样保持着横抱着长空琢玉的姿势,站在已经草木狼藉的谷底。

“你没事吗?”厉星轮连忙抓住长空琢玉的手腕诊脉,却在慌乱之下根本摸不到他的脉搏,只能焦急地问道。

长空琢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划过厉星轮的心,在他心上留下一道道扇影。

“没事,”长空琢玉一脸无事地说道,“承受神力的又不是我。”

是插入崖壁的那柄木剑,厉星轮抬头望去,木剑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四分五裂了。

木屑散落下来,神力结界又重新恢复平静。

“失策了,”长空琢玉一脸平静地从厉星轮怀中跳下来,“我本打算等飞到结界的高度时,劈开神力结界。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够劈开一道裂缝,我们就能够吸收外界泄露进来的灵气,便可以趁机从裂缝中飞出,逃离这个断魂谷。”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厉星轮微微皱眉,方才的威势真的让他看到了出谷的希望,谁知道却被一巴掌拍回谷底,换谁都会有一点点失落的。

长空琢玉一脸自然地说道:“当然是因为为师这等身份的人,想要出谷肯定不能这么低调。应该是一剑将山崖劈成两半,破开断魂谷的结界,一举飞到崖顶。而此时崖顶正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好是为师之前的属下因为为师不在正在被人欺负。说时迟那时快,为师刚刚出现,一个忠心的属下就一下子喊出了为师的真实身份。而为师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回忆起了前尘种种,接着剑指苍天,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将敌人全部打退,带着你接受下属们久别的眼泪。”

厉星轮:“……”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了。

“哎,”长空琢玉长叹一口气,“可惜可叹,为师大概还没有能够一剑斩破苍天的实力。”

“不是大概,是真的没有。”厉星轮平静道,“我就一个问题,你生前是不是很喜欢听话本?这种很明显是酒楼茶馆话本内讲述的剧情,怎么被你说得头头是道?”

“咦?难道我之前是个隐藏在市井中说话本的隐士高人?”

厉星轮:“……你还有力气不,有力气我们再试一次,这一次不要试着去撼动大山大河了,我们只要把神力结界撬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就行。”

“没问题,你就等着叫我师父吧!”长空琢玉兴致勃勃地跑去折树枝,打算在削一柄木剑。

厉星轮摸了摸胸口,他那把贴身藏着的匕首,又双叒叕被长空琢玉拿走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第6章

断魂谷这地界,悬崖边寸草不生,除非是走上绝路抑或是被人逼上绝路,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寻常百姓见到悬崖避之不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死。而修真者则是知道此地并无生机,也不敢来此。

因此长空琢玉和厉星轮的出谷真是异常安静,没有长空琢玉想象的那般一剑劈开大山大河,直接从谷底飞上悬崖,刚好撞上一群正在厮杀的修真,然后大放异彩,一举在修真界扬名。

事实却是,长空琢玉在谷底拼命劈开一条出路,厉星轮趁着这一点灵气一把拎起长空琢玉,直接飞上崖顶,彻底逃离了那个地方。一出谷后,厉星轮就将长空琢玉放在连只鸟都没有的崖顶,自己则是呈“大”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开怀。

而长空琢玉却是相当相当之不开心。

他们从断魂谷底出来了!这可能是自神战以后第一次有人能活着从断魂谷出来呢,这等大事说实话比起谁渡劫飞升都稀罕,怎么能没有人知道呢?怎么能没有人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劫后余生呢?

“哎……”长空琢玉长长叹一口气,一脸忧郁地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我当年的属下,竟然对我这般不忠,连一个试图来崖顶找我的人都没有。不求所有人都在这儿,最起码也有一两个对我忠心不二的人带着干粮馒头每天风餐露宿地苦苦守在这里,等上数百年,终于等到我出谷。只见这日一道虹光从谷底飞上天空,他热泪盈眶地扑向我,在我脚边跪下,抱着我的大腿哭诉他这些年有多想我,没有我我的属下活得有多艰难……这才是正途啊!”

厉星轮:“……我对你,就一个要求,日后咱们俩之间,你怎么畅想都可以。但若是有外人,你轻易不要说话,就是说话,也是能短则短,最好缩短到一个字两个字。另外,任何动作幅度都不要太大,比如点头,只要轻轻颔首即可。吃东西……说到吃东西,外人面前绝对不要吃东西,否则营造出来的仙风道骨的气势就全都没有了!”

“为何?”长空琢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这不公平”四个大字。

“你不是想收我为徒?”厉星轮昂起头道,“我收师父,是有一定要求的。太弱的不收,太蠢的不收。你……能从谷底出来实力应当是不俗的,可就是有些蠢……不谙世事。在你恢复记忆之前,还是绷着点好。”

“也对。”长空琢玉一脸认可地点点头,“既然为师要你这个徒弟,那自然是要符合你心目中师父的要求的。”

见他答应,厉星轮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好在长空琢玉好忽悠,否则以后他们在一起,绷不住露馅了,被人知道长空琢玉好骗可就不好了。

没错,厉星轮已经决定日后与长空琢玉一起行动了。一来他现在实力太弱,身边确实需要一个护身符;二来长空琢玉实在太好骗,这样的人……厉星轮确实不放心他与其他人在一起。长空琢玉这性子,只怕被能编故事的人随便忽悠几句,就能乐颠颠地为对方卖命了。搞不好都被人骗得魂魄都拿去炼器,被融入丹火之前还能傻呵呵地说上一句能帮上你真好……

想想那画面就惨不忍睹,以后还是一起行动吧。

既然此处僻静,那么修整最好就是在这里。厉星轮曲膝调整方才因为力抗神力而气血翻滚的内息,他紧紧是靠着真元冲出谷底的一瞬间,就被神力冲击得险些真元溃散,而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谷底神力的长空琢玉竟好像没事人一样悠然坐在他身边,连调息一下动不用。

真元在体内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稳定了内息后,厉星轮睁开眼,见长空琢玉正蹲在地上好奇地看一群蚂蚁搬家,见一只蚂蚁险些扛不动食物,还顺手用灵气托了它一把,帮助蚂蚁减轻负担,顺利地将食物运到新的洞穴。

厉星轮:“……”

这份控制灵气的手段是相当惊人的,对于修者而言,实力强悍着力劈山河都不在话下,可是能够做到为蚂蚁减重,并且让它们毫不察觉地继续搬运食物,还能够丝毫都不伤到蝼蚁,这等对灵气的控制可是精准得相当可怕了。

就连凡人都不能保证自己在踩过蝼蚁时能否控制好力道不伤到它们,更何况是力量更为可怕的修者?

然而这么可怕的手法,却只是用来帮助蚂蚁搬家?

厉星轮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对长空琢玉的未来担忧得更胜了。长空琢玉总说自己曾经是个大人物,还有无数下属,厉星轮认为这可能不是空穴来风。就算他斩尽前尘,对过去也应该有些印象。

然而这就更让人忧心了,因为长空琢玉这模样,他掉落谷底十有八九是被过去的属下害得啊!

所以他不仅要防止自己那不明身份的仇人认出来,还得不让长空琢玉的手下认出他们。而自己就算被仇人认出来都可以选择逃跑,但长空琢玉……指不定还会乐颠颠地跑过去继续让前属下坑呢。

“师父,”厉星轮认命地唤道,“您忙完了吗?”

已经看着蚂蚁搬到新住处的长空琢玉满意地站起身,板起脸,肃穆道:“嗯,为师一直在为徒儿护法,既然你已经调息结束,那么为师自然也忙完了。”

厉星轮嘴角抽了抽,“那我们就出发吧。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需要复仇,而师父你要找回前尘往事,还是去修真界的好。”

“复仇?”长空琢玉从未听厉星轮说过自己的身世,皱眉问道,“徒儿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大抵是长空琢玉太单纯,他的询问中没有丝毫恶意,还透着隐隐的关切,厉星轮没有太多挣扎,便将自己的身世简略地说了一遍。他面色平静,说到过去在家中备受宠爱时没有怀念,说到一夜之间被灭门时也没有咬牙切齿或者黯然伤神,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就是这样,”厉星轮淡淡道,“我身负血海深仇,却连自己的仇人是谁、究竟有多强大都不知道。而我自己实力堪堪筑基,想要复仇谈何容易。你收我这个徒弟算是收亏了,好在这天下间徒儿不能背叛师门,师父却可以清理门户。你若是觉得我太过麻烦,就将我逐出师门好了。”

“那怎么能行!”长空琢玉立刻反驳道,“没了你,谁给为师端茶倒水采野果?而且你现在有危险,为师就更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修真界寻仇无路,当师父的,自然是一定要护着徒弟的。”

厉星轮说这番话本就是为了试探长空琢玉,听到他理直气壮地要自己伺候他时,嘴角还抽了抽,但听到后来,抽搐的嘴角却渐渐地变得柔和起来。

“既然如此,那师父可就不要嫌弃我这个背了一身债的徒弟了。”厉星轮这一次真心地向长空琢玉拱拱手。

“为师这般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怕债多。”长空琢玉凑到厉星轮身边,好像怕有人听到一般低声道,“跟你说,为师觉得,我肯定有个宝藏。”

厉星轮:“……”

“为师实力强大,定是藏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肯定不乏神兵利器和灵丹妙药。徒儿等为师恢复记忆就去取这个宝藏,像为师这样实力已经达到修真界顶峰,定然用不着这些东西,到时候全是徒儿的,你肯定会在短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到时候手刃仇人!就算没办法手刃也没关系,还有师父在呢!”长空琢玉信誓旦旦道。

厉星轮:“……”

厉星轮觉得,幸好自己是个生来冷静且不喜欢做白日梦的人,不然听了长空琢玉这番话,真当真了怎么办!

“师父,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考虑一下如何改变你我的容貌吧。”对付长空琢玉的妄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转移话题,“我的仇人必定认为我早就死去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可是师父你这么厉害,我们将来一定是要称霸修真界的,怎么可能不露脸呢,所以就需要换颜丹。至于师父你……”

想到长空琢玉满心期待有属下来效忠自己,厉星轮的话到嘴边就换了个说法:“师父你也需要改一改,你想想,你连面貌都换了,还能认出你的下属,这才是最忠心的啊!”

“说的也是,”长空琢玉认可地点点头,“不过为师也是这样的想法。”

“何意?”

“徒儿啊,为师总觉得,为师过去不是这个模样的。”长空琢玉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许是为了渡过死劫彻底忘却前尘往事,所以脱胎换骨了?”

“……那也是换一下脸比较保险吧?”

“不!为师的容貌气质定是修真界第一美男,换了脸哪还能有为师现在这般玉树临风?”长空琢玉坚定地拒绝。

厉星轮:“……行吧,你开心就好。”

虽然长空琢玉十分之不靠谱,但是有一点是真的,他隐约觉得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真事。比如之前说自己能够出谷之事,他们就真的出来了。

而且……视线落在长空琢玉那张让天地万物皆失色的脸上,厉星轮也觉得就这样掩盖掉实在是有些可惜。

第7章

修真界有两种换颜丹,一种是服下后会有一层真元化作面具笼罩在人的面上,修为低于自己的人都只能看到换颜后的容貌,而修为高于自己的,也看不清真容,只能看到面上有一层模模糊糊的灵气。而这种丹药,一旦突破眼下的境界后就会失去效用,恢复原本的容貌。

至于第二种与其叫做丹药,不如说是一种蛊虫。将自己的一滴血给母蛊服下,它会记住换颜者原本的容貌。而后服下用子蛊制成的丹药,用真元催动子蛊,蛊虫会按照换颜者的心意在体内游走,强行改变换颜者的骨骼血脉,硬生生将换颜者的容貌彻底改换。换颜后,子蛊会自动离体回到母蛊身边,想要变回原貌,要么渡劫飞升以极为强大的力量斩断之前那滴血留下的影响,要么就是收回母蛊体内的鲜血,让子蛊在体内再游走一圈后,才能恢复原本的容貌。

厉星轮想要选择的自然是第二种。

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让人完全无法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彻底掩盖身份。是会受些皮肉之苦,但可以彻底的一劳永逸,完全不会被人怀疑。

听了厉星轮的解释后,长空琢玉蹙眉不赞同道:“面临着以后无法恢复容貌的可能性,还要承受割肉削骨之痛,为师实在是心疼你。徒儿其实不必这般,就用自己的容貌又如何,有为师护着,难道徒儿还不能在修真界横着走?”

厉星轮已经习惯长空琢玉时不时地表达一下他有多强大的习惯,并且已经开始试着去学会应对了,“这是自然,有师父在,我肯定是无所畏惧的。可是苍鹰想要让雏鸟学会飞翔时,都会将它推出巢穴,徒儿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师父,那师父得多累。我应该做到的是不断变强,让师父根本不必操心任何事情。”

“……说的有道理。”长空琢玉深以为然,用力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可是为师还是舍不得你受苦。”

“师父,难道你不觉得,咱们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受不受皮肉苦的事情,而是能不能得到这种换颜丹?”厉星轮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这倒也是,为师不记得修真界的事情,不如徒儿来给为师讲一下,这换颜丹哪里才能得到?”

“说到蛊毒,自然是苗疆。”厉星轮皱眉道,“俗世武林世界有五毒教,而我修真界在苗疆,有百花门。百花门非正非邪,既不算是正道人士,也不能算作魔道。他们整日也只是喜欢养一些毒虫,以毒悟道,却从不主动伤人,人不犯他,他们也不会犯人。想要蛊毒可以,但是需要用物来换。”

“哦?那是何物?”

“不知道。”厉星轮摇摇头,“百花门神秘得很,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所在,而他们与修真界的交流也非常有趣,是通过五毒教来交流的。五毒教有毒门三关,过了这三关者,就可以对五毒教提出以物易物的要求,而五毒教会根据对方所想要的蛊毒,相应地提出他们想要的东西。百花门虽然不怎么出现在修真界,但是却很少缺资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要过关?是什么样的关?”长空琢玉好像真的挺喜欢听故事,认认真真地听厉星轮讲。

“不知道,”厉星轮摇摇头,“这些我也是曾经听家族长辈说的,自己并没有真正接触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好在袭击我的人,全程都未使毒,而且动作功法也都与苗疆大相庭径,应该不是百花门的人。”

“那好!”长空琢玉兴致勃勃地拍板决定,“我们就去百花门,会一会这毒门三关。”

见长空琢玉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厉星轮方才有些压抑的心不知为何稍稍减轻了些。他曾经恨过苍天,厉家从未做过恶事,还历代行善,竟然有这样的结果,他心实在是不甘。可是正如长空琢玉之前所说,苍天从未亡他,让他在断魂谷底遇见长空琢玉,就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咦?这么一想的话,长空琢玉之前说过的话好像只要验证过的都是真的……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看见长空琢玉正在撕自己衣襟的蠢样子,厉星轮摇摇头,他绝对不相信!

“咦?你在做什么?”见长空琢玉硬生生把自己的衣襟化成一团雾气,将它从衣服上扯下来,厉星轮连忙跑过去问道。

“为你做个斗笠,”长空琢玉自然道,“为师现在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宝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你。只能扯下衣服帮你挡住脸,寻常斗笠只能挡得住普通人的视线,也无法挡住修真者的神念探查,我们得到换颜丹这一路上可不能节外生枝,先暂时这么对付着吧。”

长空琢玉这白雾化衣的威力厉星轮可是见识过的,在白雾中根本无法视物,就跟瞎子一样,有它在绝对能够挡住任何人对自己的探查。

这一次厉星轮没有说多谢什么的,而是安静地接过白雾变作的斗笠,将它戴在头上。大恩不言谢,从他走入白雾碰到长空琢玉的那瞬间,他们二人的牵连就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了。

遇到真正感动之事时,厉星轮反倒不善言辞了。

******

厉星轮只有筑基期,短时间内飞一会是没关系的,可是想要长时间快速飞行是需要武器的,可是他的法宝在之前的灭门惨案中都已经被人毁掉了,现在根本没有趁手的兵器。长空琢玉也不用说,做个斗笠都需要撕自己衣服的人,师徒二人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连个堪堪拿得出手的武器都没有,实在可怜。

“额……苗疆距离这里也不算太远,就千里地而已,我们……雇个马车走上数月,也就到了。”厉星轮安慰长空琢玉。

“不对啊,为师这等实力,就算是没有法宝,也应该可以日行千里的吧。”长空琢玉摸着下巴,皱眉努力思考。

“你慢慢想没关系,但是一定要不要再比划什么手势了。这里可以随便引动天地灵气,不用顾忌。”厉星轮不抱什么希望地安慰道。

长空琢玉盘膝望着天,脑中一片空白。

他有种感觉,自己应该是会很多很多功法的,他觉得修真界应该没有人比他知道的多。可是他都不记得,似乎不被逼到极点,这些功法就施展不出来。断魂谷底之所以能够想起来那套剑诀,也是因为着急出谷,不想生生世世轮回在那里,才脑中灵光一闪闪现出来的。

可是现在……

“要不,徒儿你教教为师怎么引动天地灵气?”长空琢玉不耻下问地说道。

厉星轮:“……”

纵然已经习惯长空琢玉的套路,可他还是被徒弟教师父怎么练功这件事给震住了,久久不能言语。要知道在修真界,拜师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厉星轮能够拜长空琢玉为师,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是考虑了所有长空琢玉不靠谱因素后,才做的决定。但是厉星轮没有想到,他所想的居然还不够全面,长空琢玉真是永远能够挑战他脑海中的不可能。

总觉得在经历过长空琢玉之后,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可以处变不惊呢。

厉星轮叹口气,任命地走到长空琢玉面前道:“每个门派的心法都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回忆起来,不过所有修真者引气入体的方式应该都是大同小异,我试一下吧。我会将我的真元输入你的体内,用我的功法引导你的真元引气,请你一定不要有任何反抗,我功力必定不如你,一旦你的真元反震,我非死即伤。”

“放心。”长空琢玉点点头。

于是两人盘膝坐下,厉星轮将手掌抵在他的后背上,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异样。

这是有多信任一个人,才能放心地卸下所有防备让对方将真元输入自己体内?难道长空琢玉一点都不会怀疑别人吗?

算了,左右他也不会害他,日后盯着点长空琢玉,别让随便相信别人就好。

收起杂乱的思绪,厉星轮将自己的真元缓缓注入长空琢玉体内,而后用他所熟知的方式,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平日里厉星轮打坐修炼,必须先将真元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感悟天地灵气后,才能缓缓地吸收安定的灵气。谁知这一次,他才一引导长空琢玉,天地间灵气就自动自发地涌入两人体内,根本不需要沟通,仿佛只要长空琢玉想要,灵气就会吸引而来。

这不是正道人士惯用的沟通天地之法,而是魔道的吞噬天地!

只有魔道功法,才会快速地吸收灵气提升实力,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在掠夺灵气。也正是因为如此,魔道的人渡劫时,承受的雷劫要比正道人士大上许多。

——一个是规规矩矩得到同意后才取,一个是不管不顾强抢,天道看哪个更顺眼,自然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而长空琢玉现在吸收灵气的速度比起一般魔修都要可怕,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形成了一个漩涡,天地灵气仿佛不要钱一般使劲涌入两人体内,而长空琢玉此时也以一种古怪的运转方式开始吸收这些灵气。

只苦了厉星轮,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者,哪里承受得住这么庞大的灵气冲击,不过眨眼之间,他就要被体内暴动的灵气给撑爆了!

第8章

而就在这个时候,长空琢玉动了。

他感受到了厉星轮体内暴动的灵气,迅速将灵气吸收过来,给了厉星轮短暂的喘息时间。

而后长空琢玉迅速转身,双手抵住厉星轮的掌心,用方才厉星轮运转功法的法门,引导灵气在厉星轮体内运转。

这就好像一个功法同源的长辈用自己的功力为你提升力量一般,厉星轮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默默运转厉家的心法,开始修炼。

厉星轮平日里修炼之时,都是努力沟通天地,然后稍微有点灵气看他顺眼,艰难地吸收过来一些,转化为自己的真元,而以厉家的心法,能够吸收而来的灵气就那么多,是以每日修炼一些,也就那样了,修为进境更是非常缓慢。像厉星轮这样才二十岁就筑基的已经是天赋异禀,速度相当之快了。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灵气是被长空琢玉强取而来,这些在长空琢玉只打了个转,就以同样的运转方式被他导入厉星轮体内,这灵气可是源源不绝地到来了。

厉星轮的修为不高,但是在断魂谷底一番死里逃生后,对天道感悟加深,心境足以支撑他一直修炼到元婴期了。现在这样大量的吸收灵气根本不会出现境界不够无法炼化的情况,又有长空琢玉帮他控制住这股灵气,以一个非常适合的速度进入厉星轮的体内。

厉星轮一下子进入了入定状态,开始修炼起来。

这一修炼,就是足足月余。修真无岁月,一些修真者一闭关就是数十年,经常一次入定就是沧海桑田。就连厉星轮自己,冲击筑基期的时候,也足足闭关修炼了一年,才堪堪筑基成功的。

而现在这种状态,以厉星轮的想法那自然是能修炼多久就修炼多久,最好一直到冲击元婴期才好。可是他想,这天地灵气不允许啊!

断魂谷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灵气充足的名山大川,灵脉更是稀薄得可怜,现在被长空琢玉强行搜刮了个遍,日后这方圆十数里地内,只怕数年内都要寸草不生了,直到附近的灵脉一点点滋养此处,待这里重新汇聚了灵气后,才能长出草木。

也多亏因为此处是断魂谷上,方圆百里都没有居住的人家,否则长空琢玉和厉星轮此次可算是罪过大了,没有灵气,居住的百姓就容易生病衰弱,对他们的生活影响很大。

万幸万幸。

睁开眼,看见周围草木枯黄,长空琢玉拍了拍胸口,后怕地说道:“幸亏我们是在无人处修炼的,否则影响到凡人生活,这等因果,之下,我不得被逼入魔?”

厉星轮一脸无语地望着长空琢玉,他都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经过此番修炼后功力修为究竟进境了多少,才从入定状态中抽离,就听见长空琢玉说这话,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师父,难道你没发现你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有点快吗?”厉星轮指着已经干枯的树木说,“你见过哪个正道人士修炼之后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见过别人……”长空琢玉嘟囔了一句,而后恍悟道,“莫非我其实是魔修?”

“从功法上来看……极有可能是。”厉星轮有些不可置信,长空琢玉这样傻呆傻呆的人,怎么可能是魔修呢?

然而这种掠夺天地的修炼方式,已经不是魔修两个字能够解释的了。就看他引动灵气时那霸道的样子,一般魔修都做不到,搞不好是那种魔道的顶级高手才行。

又联想到长空琢玉在谷底施展剑招时带来的无尽血气,厉星轮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长空琢玉不仅是魔修,还是手上沾满血腥的大魔头。

这个结论让厉星轮的心情极为复杂。

“那……我帮助你修炼,该不会让你也入魔了吗?”长空琢玉此时一身装逼的架势全消,一脸不小心做了坏事的小孩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厉星轮。

见他这样,厉星轮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曾经的长空琢玉,哪怕是血劫成魔又如何?他认识的、相处的是现在这个被人卖了都会倒找钱的长空琢玉,是不是魔修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厉星轮安慰道,“我不知道你的心法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助我修炼时,你所用的功法竟然都是我用过的。而你吸收来的天地灵气没有经过炼化就直接给了我,所以我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反倒是你……强行掠夺天地的因果,只怕都要应在你身上了。”

“哦,”长空琢玉松口气,恢复了平日里自信的样子,“这点因果怎能奈何得了我,你无事就好。”

这自然的关心让厉星轮心里一暖,他对长空琢玉道:“师父教导有方,徒儿已经从筑基初期,一举进入筑基后期了。”

这个速度是相当恐怖了。

就算是大门派的亲传弟子,还是那种天赋极佳的,想要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起码也需要十年之久。魔修稍微快一点,但修真界史上进境最快的魔修,两千年前的魔宗之主也足足用了五年时间,可以说,仅凭修炼速度来看,厉星轮已经是修真界第一人了。

“我徒弟好厉害!”长空琢玉竖起了大拇指,他虽然不记得修真界的事情,但基本修炼常识还是有的,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还是师父教得好,”厉星轮知道长空琢玉就喜欢别人夸他,便真心实意地说道,“师父当真厉害,我只是稍微引气一番,师父竟然就知道了我的真元运转方式。若不是师父以同样的方法将真元输入我体内,我现在只怕因为心法排斥而受到重伤,哪里还会有这般进境。”

“那是自然,拜我为师,不亏的。”长空琢玉是个没人夸还是不是夸自己一下的人,现在厉星轮这样有理有据的夸,他当然立刻受了。

“不过,徒儿修炼这般快,心境可否会受到影响?”

“不会。”厉星轮将自己足以支撑到元婴期的事情也说了。

“那就好!”长空琢玉立刻道,“等我们找到适合修炼的地方,闭关修炼个一两年,让你一举冲击元婴期,好叫修真界知道,为师不仅自己厉害,教徒弟也是修炼得最快的!”

听到他这么说,厉星轮真心地笑道:“这是自然的。”

两个人你夸我我夸你好一顿吹捧,直到厉星轮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怎么也跟长空琢玉一个调调说话了,才深深地察觉到长空琢玉有多厉害,竟然让他也跟着吹起来了!

“咳,”及时醒悟的厉星轮立刻道,“既然师父已经想到了如何运转真元,我们就快些赶去苗疆吧。”

长空琢玉向来听厉星轮的话(好像哪里不对),伸手扶住厉星轮的腰,带着他飞上了高空中。

而当他升到空中后,足下鞋履立刻变为白雾,好似云雾一般托住了两人,而自这云雾出现后,他们的飞行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厉星轮:“……”

所以这就是长空琢玉的法器吧,根本就是可攻可守的顶级法宝,在断魂谷底都能自动护主的宝物,哪里是凡物了。

这下厉星轮也不需要长空琢玉扶着了,直接稳稳地站在白雾上,他们以如此可怕的速度飞行,云雾中居然感受不到一丝风。

有这样法宝的人,在修真界,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至少厉星轮这二十年间,从来没听说过修真界有这般可怕的高手。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到了苗疆。

长空琢玉选了个僻静无人处落下,两人降落后,走到了苗疆小镇,找了个茶馆坐下点了杯茶。

想要了解五毒门的情况,自然是要在人来人往的茶馆了。这里人多,打探消息最是容易。

这个茶馆不大,却有不少人。有穿着苗族服饰的人,也有一些看起来就是中原武林人士的人,将刀枪棍棒都放在自己旁边的座椅上,一边喝茶一边低声聊天。

有这些人对比,厉星轮带着个斗笠倒也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毕竟五毒教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来到这里的人不想露出真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长空琢玉那盛世美颜,却吸引了无数视线。

俗世间哪有长空琢玉这般好看的人,就算是修真界,想要找出一个能与长空琢玉媲美的都难。不过修真界之人对他的容貌还能有些抵抗力,可是俗世中人却不能,从他们一进门开始,所有人看他们都看呆了。

厉星轮:“……”

“这二人看身形也是练家子,应该是来找五毒教的。”周围人自以为隐秘的窃窃私语声传入厉星轮耳中。

“哼,这等容貌,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怕是要借些毒物害人!”

“这是什么理论,我观此人眼神清明,一派返璞归真之相,怎么看也不是坏人吧。”

“话说,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美人……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厉星轮越听越怒,表面上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平静地喝着茶。

长空琢玉则是干脆没去听这些人说话,而是好奇地观察着这小小的茶馆,对于他来说,人间的一切都新鲜的。

“二位,请问要什么茶?”茶博士走到他们面前问道,眼睛却是无法从长空琢玉身上移开。

“你这里都有什么茶?”

茶博士得意一笑,“别看小店店小,这茶呀,可是三六九等都有的。”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各种茶名和价格,长长的一句话一口气流利地背下来,说得长空琢玉眼花缭乱,一副傻呆呆的样子用力点头,末了茶博士道:“这就是本店的全部茶水了,请问二位想要哪种?”

“这……”终于醒悟过来的长空琢玉摸了摸腰包……他哪有腰包,于是看向自己的徒弟。

厉星轮是深夜遇袭,连个储物袋都没来得及拿,一个斗笠都需要长空琢玉松,根本就是身无分文,哪来的钱。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长空琢玉板起脸,周身气势一遍,突然从个俗世美人变成高深莫测的仙人。他淡淡地看向茶博士,缓缓开口道:“俗世纷扰,吾等化外人士无需这么多俗物,一杯清水即可。”

刚才茶博士报的茶叶都贵的要死,不过他说添水不要钱,可以随便喝。

茶博士:“……”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这茶博士早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可是对着长空琢玉这张就算是吃霸王餐都不会有人有怨言的脸,他是真生不起气来,只得任命点头,回后台取水去了。

再出来时,他却拿了套精致的茶盏,将泡好的茶放在桌子上,为二人倒上茶水。顿时茶香四溢,整个屋子都萦绕着这淡淡香气。

“好茶!”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位老者用力嗅了下,露出陶醉的神色。

长空琢玉:“……”

他就算不通俗物,也知道这壶茶肯定不便宜!

好在一个青衣长衫的男子从内间走出,对长空琢玉拱了拱手道:“在下不才,屡次落地后在此处开了间小茶馆,江湖人称白秀才。苗疆偏僻,难得见到如公子这般人物,这盏茶权当交个朋友。”

就是送的,长空琢玉了然。拿起一杯茶嗅了嗅,面不变色地道:“也罢,结个善缘。”

说罢轻轻品了一口茶,适时地舒缓了表情,一举一动中,都透着对着茶的赞赏。

他没说什么,但举止间全是高雅从容,这破烂的小茶馆因为有他的存在瞬间蓬荜生辉,而周围人被他比得好似泥里爬的蚯蚓般,莫说自愧不如,而是在他面前根本就见不得天日了。

厉星轮:“……”

他只是稍稍指点了一下长空琢玉,让他少说话少露表情,却没想到他竟然做的这么好,让人看着就觉得,这真是个高人啊!

长空琢玉的动作让人赏心悦目,而他的表情也让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茶馆中人觉得渴得不行,急需茶水解渴。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大家纷纷举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就连厉星轮都跟着长空琢玉喝了口茶,也觉得这茶味道确实不错。

而白秀才见整个茶馆的人都喝了茶后,方才谦卑的样子突然一扫而空,对着众人道:“倒也倒也。”

随着他的话,茶馆中的武林人士纷纷全身无力,瘫软在椅子上。

白秀才得意地笑道:“我本不是那般喜好分桃断袖之人,只是今日见到阁下,心中实在渴慕,不得不出此下策,望公子莫要见怪。”

长空琢玉瞪大眼睛望着周围人一个又一个地倒下,而自己却一点事都没有,他不解地对白秀才道:“汝是何意?”

白秀才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你怎么还不倒?”

一直装死人的厉星轮终于忍不住了,随手一拍,那价值不菲的茶盏应声而碎,碎片四溅,深深地嵌在墙壁中,威力堪比唐门暗器。

他随手拿起一块碎片,一个闪身来到白秀才身边,碎片抵在他的脖子。

“敢碰他,你好大的胆子!”

厉星轮只觉得怒意快要焚烧了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说的话,究竟是演戏还是真心。

第9章

“这……你们喝了这么大分量的‘仙人醉’,竟然一点事都没有?”白秀才原本惨白惨白的脸现在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傻愣愣地看着长空琢玉竟然还在低头喝茶,丝毫都没有受到迷药的影响。

厉星轮手指微动,白秀才的脖子多了一道血痕。

长空琢玉连眼都没抬一下,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精致的茶盏,“徒儿,下手轻一下,死了可就不会说话了,问出毒门三关的所在再杀。”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半掩黑亮的双眼,是不是微微动下眼睛,睫毛在人心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痕迹,让人心痒痒的。

厉星轮的怒意是真的,他倒是不在意这等凡人的下作手段,此处乃是苗疆,吃的喝的用的碰的都要注意,事实上他放在只是举起了茶盏,并未真正喝下。反倒是长空琢玉觉得茶水好喝,吸溜吸溜地喝下了不少。他只是憎恶白秀才看着长空琢玉的眼神,他这便宜师父虽然又傻又呆,却轮不到这等人来觊觎。

白秀才的眼神让厉星轮厌恶,他抄起碎片便向那双招子刺去,叫他以后再也不能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长空琢玉。

谁知才一动手,白秀才的手掌微动,仿佛灵蛇一般游走,指尖击中厉星轮的手腕。

厉星轮的手腕一麻,连忙后退半步,站在长空琢玉身后。

“我当是什么高手,原来不过是筑基后期的小辈,”白秀才一改方才那受惊的样子,一脸不屑地望着二人,“想必你们没有真正喝下这茶水吧,给别人喝的只是普通无色无味的迷药,可这‘仙人醉’,却是连化神期的大能都能迷倒。我还真当是来了两个化神期的高手,谁知却只是个小辈而已。”

他对长空琢玉道:“别装着在喝茶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长空琢玉便实打实地饮下一杯茶水,又从茶壶中倒出一杯,也喝下肚中。喝完他还对厉星轮道:“这茶的味道不错。”

绝美的容貌上挂着淡淡的讽刺笑容,似乎在嘲笑白秀才的话。

“你……”白秀才这下子可是真的惊到了,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他原以为这二人只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没有喝茶而已,可是方才长空琢玉是真的喝下了茶水,一点都不掺假。

‘仙人醉’对外说是能够迷倒化神以下的修者,但并不代表它不能对付化神期的高手。照长空琢玉喝下这分量,化神期也要全身无力,提不起半点真元,能够真正这样毫不在意地饮下茶水的,只有大乘期!

修真界有几个大乘期,元婴期都可以称为老祖开宗立派了,白秀才修炼了几百年,也只是听说过那些传说中的高人的风采,真正的高手一个都没见过。

而现在,他眼前竟然就有这么一个能够将百花门的迷药当白开水喝的人。

“大、大乘期……”

天呐,难道他刚才调戏了一个大乘期的尊者吗?他到底在做什么!

白秀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扑倒在长空琢玉脚边,哆嗦着说:“前、前辈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尽职尽责地为百花门做事,这个……这个来百花门的修者,都要过毒门三关,这、这就是第一关啊!前辈您已经过了我这第一关,不不不,您这么厉害,还用得着过剩下的两关吗?我、我直接带您去见我们门主,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一边说还一边用力磕头,那副样子看得厉星轮忍不住皱眉,太不堪入目了。

好在长空琢玉根本没有正眼看他,否则厉星轮真的会忍不住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只见长空琢玉依旧神色淡淡地望着手中的茶盏,似乎白秀才在他这里比蝼蚁还不如,连个眼神都不值得长空琢玉给他。

白秀才一边求饶一边哭,厉星轮听得心烦,正常踹他一脚,就听到长空琢玉轻轻吐出一个字:“吵。”

白秀才立刻闭嘴,半点声息都没有了。

“金丹中期,修炼到这个境界,费了不少时日和心力吧?”长空琢玉问道。

白秀才立刻回答:“小人不、不才用了三百年时间才堪堪结丹,求、求尊者高抬贵手。”

在修真界,金丹期可传世,成为修真小世家的家主,元婴期则可为开宗立派的老祖,化神期更是大宗门的长老或是掌门了,至于大乘期,则只有尊者二字可以表达修真者对大乘期高手的尊敬。

不管白秀才怎么哀求,长空琢玉都看着杯子不语,让人根本看不透他的深浅。厉星轮原本完全没有想到长空琢玉竟能表现得这么好,便没有插手,等着长空琢玉自己发挥。谁知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出不对劲儿来,这白秀才哭嚎的时间也太长了。

于是他坐在长空琢玉身边,用十分尊敬的语气说道:“师父,我们总还是要留着他带路的。”

听到他说话,长空琢玉终于将视线从茶盏上移到了厉星轮脸上,静静地望着他,一脸求助的样子。

厉星轮:“……”

原来一直不说话看杯子不是装深沉,是不知道怎么应对根本不敢看别人么!

于是厉星轮立刻学着白秀才,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抖:“师父,我、我也是想快点解决这件事。”

“也罢,”长空琢玉缓缓开口道,“就依你吧,谁叫这么多下属中,我最宠你呢。”

厉星轮:“……”

“这么多下属”都是你假想出来的!

白秀才听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连忙爬起来道:“我、我这就带尊者去见门主。”

“等等,”长空琢玉道,“这茶不错。”

白秀才也是极为聪敏之人,听到这话哪能不知道长空琢玉的意思,立刻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办。”

说罢便跑到里间去,片刻后拿了个玉瓶出来,抵达长空琢玉面前,“只需一小滴,溶在水中无色无味,可以放到十几个化神以下的高手。也可以用真元催化,掌风所及之处,嗅之即倒。”

长空琢玉:“……”

是茶不错,不是毒药不错……

厉星轮连忙趁着长空琢玉还没有做出更丢人的事情时接过玉瓶,又转交给长空琢玉,这样才比较符合长空琢玉高人的身份。

长空琢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无奈,最终这些无奈都只化成了一句话:“你收着吧。”

说完将眼帘垂下,不去与人对视,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厉星轮见长空琢玉想要点连灵茶都算不上的茶叶,却只要到了一瓶顶级的迷药,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真是又气又想笑。

怕传音被金丹期中期的白秀才感觉到,厉星轮仗着长空琢玉的袖子宽大,将手塞进袖子里,握住他的手,在掌心写道:【莫急,等拿了换颜丹去中原皇城给你买更好的茶叶。】

长空琢玉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用修长的手指在厉星轮掌心划拉:【你有钱吗?】

厉星轮:“……”

【我可以赚!】他堂堂一个筑基后期的修真界高手,在俗世间赚点钱有什么难事。

于是长空琢玉又重新开心起来了。

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厉星轮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雀跃。

像个孩子一样,为简单的快乐开心,也为极小的事情不开心。

也对,长空琢玉只是个刚刚睁开眼看世界的人,连名字都是自己随便起的,说他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也不为过。

写过字后,厉星轮也没将长空琢玉的手松开,前路太遥远,这个孩子需要人牵着。

而长空琢玉也不觉得这么牵手走有什么不对,领路的白秀才走路越来越快,没他用手牵着,只怕厉星轮跟不上呢。

出了小镇不见人烟后,白秀才取出一根蛇杖,杖头是雕刻着一条双头毒蛇,四只血红色的眼睛闪着妖异的光芒。

【这蛇杖中有一妖兽元灵。】厉星轮看到那蛇杖后,在长空琢玉掌心写道。

那四只眼睛闪烁的光芒绝对不是虚幻,应该是炼制者将蛇血涂在雕像眼睛上,以此为媒介,用秘法将妖兽元灵囚禁在蛇杖中,蛇杖受使用者驱使,斗法之时应该可以唤出妖兽本相,是个攻击力极强的法器。

只是用妖兽做器灵这种事,厉星轮敬谢不敏。他毕竟是正统修真世家长大的,对这种捕捉妖兽,用妖丹、元灵炼制丹药和法宝的事情很反感。其实很大大宗门也常常做这种事情,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修真者终究是没把妖修看做同类。

在修真界,除了被修真者占领的名山大川之外,还有两个独立于修真界的存在。一个是妖族的雾灵妖谷,另外一个则是灵修们聚集的四圣山。雾灵妖谷有上古女娲大神的封印,只要修为到了元灵期的妖族都可以进入谷中,成为雾灵妖谷的一员,不至于被修士们抓去扒皮抽筋。

而这双头蛇杖上元灵的主人,不知是为何成为了别人的法宝。

白秀才拿出法杖不是为了显摆什么,而是乘坐法宝飞行。他催动真元,蛇杖腾空而起,他单足踩在蛇杖上,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而长空琢玉的脚下同时也浮起一团白雾,将他的双脚隐藏在其中,转瞬间便跟在了白秀才旁边。

白秀才一见二人这样子顿时震惊了,修真界是个筑基期修者就能用借助法宝之力飞行,有些法宝好的,金丹期的速度比元婴期快都有可能。可他从没见过哪个修者直接腾云起雾还能够如此悠然的样子,这哪里是大乘期的手段,怕不是已经马上就快飞升了吧?

要知道就算是大乘期的修者也是分等级的,有些大乘期修者一直到了寿元尽头都没摸到飞升的门路。修真者只要运气好,得到合适的心法,一路修炼没卷入什么纷争中,想要修到大乘期还是有希望的,可是飞升却真正需要对天道的理解。

修者们都是为了渡劫飞升而努力修炼的,可是真正能够参悟天道飞升的,万中无一。

白秀才顿时肃然起敬,心中升起的那点小心思都息了下去。

他本打算将人带到百花门,找到门主后再商议如何教训此人之事,以报他跪地求饶之仇。百花门蛊毒奇异,就算是大乘期修者,也有可能着了道去。

有些时候仇恨就是这么无理,明明是白秀才先出手暗害长空琢玉,技不如人后为求保命才低声下气的。长空琢玉从未逼迫过他,可他偏偏却将这账算在他们头上,实在是心胸狭窄。

不过由于长空琢玉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白秀才的仇恨只能压了下去。

一个大乘期修者,他还能想想办法,可是一个即将渡劫飞升的上仙,他却是真的惹不得。

压下心思的白秀才一路上规规矩矩地将两人带到一个山谷中,苗疆四季如春,此时明明已经是秋季,但山谷中的花朵还是怒放着。

白秀才一落地后立刻服下一粒药丸,转头对二人说道:“这是百花瘴,这里面每一朵花都是无毒的,可是这些花开在一起,花香就会形成瘴气,是百花谷的护山大阵,就算尊者法力高强不怕这瘴气,这位小哥也是需要解药的。”

说罢递了两颗药丸过去。

这百花瘴威力相当可怕,说是大乘期高手不怕瘴气,其实是他们可以在进入百花瘴前,就以大神通毁了这阵法,再用真元隔离了外界的瘴气,这才能够走入百花谷中。

厉星轮结果药丸后便微微皱眉,他不相信白秀才,先不说这药丸有没有什么其他作用,白秀才没有在落地进入百花瘴之前就将药丸给他们,本身就是极大的问题了。偏偏要等他们进入瘴气后,吸入一些,发现他们可以适当地抵挡瘴气后才将解药给出,这举止实在令人不爽。

而且……他也真的没觉得自己身体哪里不适。

相传入了百花瘴,很快就会呼吸困难,倒入百花中,被瘴气不断消耗真元,待得时间越久,真元流失越快。曾经有个化神期的修者误入百花瘴,躺了足足一年多才被人发现,救出时,修为已经掉成了金丹期了。

境界是不会掉的,可是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修炼的真元,全部都被百花瘴给抽走了。

按理说,他这样的筑基后期,应该进入瘴气中就立刻倒下去,可他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百花丛中,与长空琢玉一样,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厉星轮自知没有这样的功力,唯一的解释就是……

抬手摸了摸头上戴着的斗笠,此时这斗笠从外面上看起来还像是个斗笠,谁知里面已经满是白雾,将厉星轮的口鼻包裹在里面,不让瘴气伤到他。

至于长空琢玉,也不知道他法力到底高深到什么地步,就这么大咧咧地站在花丛中,一身清冷让百花为之失色,而他本人,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看来他们暂时不需要这解药,厉星轮将药丸收起来,在白秀才惊讶的视线中,牵着长空琢玉的手,走入百花深处。

第10章

一力降十会,有的时候,实力强大到了极点,就不怕什么鬼蜮伎俩了。

长空琢玉与厉星轮现在是正是这种情况,白秀才见他们连百花瘴都不怕,一路上也不敢再使什么小花招试探他们,乖乖地将他们带到百花门门主面前。

在他们抵达之前,白秀才已经用纸鹤传书将他们的情况告知门主,等他们进入百花谷后,门主早已恭候着他们了。

百花门的门主让岑岑是个美丽的苗族女子,远远地师徒俩就看到一个头戴精美银花冠的苗族女子,花冠前方插有6根高低不齐的银翘翅,上面打着二龙戏珠图案。银冠上还插高约1公尺的银牛角,角尖系彩飘,显的高贵富丽。她脖子上戴着好几层的银项圈,耳上挂着小银铃。苗族好银,让岑岑身上的饰品皆为银饰,衣服上银光灿灿的,微风一吹,银铃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格外清脆。她一身百褶裙,两只衣袖上绣着火红色蛇纹,袖口处镶嵌着一圈银饰,火红色的双蛇在与银饰相互辉映,趁得让岑岑本人娇俏无比。

与白秀才这副中原人的样子不同,让岑岑是个典型的苗族女子,美丽又热情。她一开始貌似还有些生气,带着一身冲天的怒气在门前等着,一副“就算你是大乘期修士我也不服你”的样子,可当长空琢玉的面容一点点出现在她面前时,让岑岑脸上的怒气顿时化为笑容。

苗女多情,让她欢迎前辈高人她可能不愿意,但若是像长空琢玉这般美貌的男子,就算他不是大乘期修士,让岑岑也会将人请到百花门中坐坐的。

于是指望着门主给自己撑腰的白秀才绝望地听到门主训斥道:“贵客临门,居然让他们走过来?怎么不通知我派玉辇过来迎接?”

白秀才:“……”

门主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纸鹤传书的时候,让岑岑分明回复,你先把他们引过来,咱们百花门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门中陷阱多多,就算他是大乘期修士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现在让岑岑明显已经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她伸出手去挽长空琢玉的手臂,苗族女子的袖子一般比较短,这么一伸手,就露出皓白的手腕以及腕上灿灿生辉的银镯,让人看花了眼。她虽没有中原女子的婉约柔美,却别有一番异族的风貌。

而就在她即将碰到长空琢玉的瞬间,厉星轮轻咳一声,长空琢玉顿时甩了甩宽大的袖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让岑岑的手。

他没有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但是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我并不想与你有肢体接触。

让岑岑的立刻有些不满,她不是会掩饰自己脾气的性格,笑容中带着些讽刺,对长空琢玉道:“怎么,这位英俊的小哥哥可是觉得我百花门整日与毒物为武,是怕我害你,还是觉得我们的手脏呢?”

让岑岑是苗族圣女,圣女与一般人不同,她们生来就有世代圣女传承的记忆,修炼较之普通修者要迅速。让岑岑百年之内就结婴,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这样的速度,莫说是在苗疆偏僻之地,纵是在中原,也定是天之骄女。

这样的背景下长大的让岑岑,背后还有着百花门的长老团,自然是性格直来直去,就算知道长空琢玉是个功力高深的前辈,也忍不住愠怒。普通元婴后期的女子对于高手可能没什么杀伤力,然而让岑岑是苗族圣女,在中原他们的圣女被称为巫女,让岑岑的功力就是蛊毒滋养出来的,百花门的功法自来便是以毒入道,元婴期养出来的毒物甚至能够放倒化神期,她的功力决定了自己可以想生气就生气,想开心就开心。

美丽的女子就算是怒气冲冲也宛若一朵怒放的鲜花,长空琢玉向来喜欢美好的事物,否则当初也不会收厉星轮为徒(咦,好像不小心透露了什么秘密)。厉星轮剑眉星目,是一等一的人杰,根骨也是厉家有史以来最佳的那个,他出生的时候昆仑派的长老曾为他摸过骨,说此次天赋异禀,若是百年内能够结丹,厉家便将他送到昆仑,以他的资质一定可以成为内门子弟,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成为亲传弟子,这样就不至于像厉家历代一样止步金丹期了。

长空琢玉喜好让岑岑美好的颜色,这不是出于氵壬靡的想法,而是单纯地对美丽的事物的喜爱。见让岑岑发怒,他却是十分坦然道:“非也,只是路遇鲜花怒放,担忧自己不知轻重,恐伤了花瓣,损失了美好容颜便是可惜了。”

这话的意思是,我太厉害了,我厉害到连我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你不要随随便便碰我,万一反震的力量把你打毁容了就不好了。

听懂了这番话意思的厉星轮和白秀才都忍不住抽抽嘴角,这等无所匹敌的自信话语,事件大约也只有长空琢玉能够将它说得这般自然了,既不是自大自夸也不是持能威胁,他就是平静地在阐述一件事实而已,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牙痒痒。

但是,让岑岑她没听懂啊!

她可不明白中原人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这话放到让岑岑这里,那就是“你很漂亮,我怕唐突佳人”,任何一个女子被一个俊美的男子夸美丽,都会很开心的。于是让岑岑娇羞地摸了摸自己银冠上垂下来的银饰,拨弄着它们发出风铃般美妙的声音,她问道:“我很漂亮吗?跟百花的鲜花一样漂亮?”

“百花谷的凡花野草怎比得上门主这般鲜活灵动。”长空琢玉看着让岑岑一身银饰道,这身衣服真的很漂亮啊,他要不要也变一身出来穿呢?

只是聊聊几句,让岑岑就被夸得心花怒放,她也不去碰长空琢玉,而是学着中原人作出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贵客请上座,我知道中原人喜欢喝茶,特意备下了上品的灵茶,集百花晨露泡茶,请长空公子品尝。有什么需要我们的百花门做的,只要我们能够做到,只要你能提供出我们想要的,定当双手奉上。”

她没有称呼长空琢玉为前辈,而是唤他做公子,让岑岑不想让自己的辈分变小了。实际上作为百花门的门主,她虽然年纪小,但辈分也确实与各大派掌门平齐,与长空琢玉倒是勉强可以算作平辈。

让岑岑在前面引路,而长空琢玉听到她愿意交换物品,回头对得意地对厉星轮竖起了大拇指。

厉星轮:“……”

趁着白秀才和让岑岑没看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按住了长空琢玉的手。隔着斗笠对他用力眨眼,用口型告诉他,千万要绷住这种风范,不要前功尽弃。

让岑岑与白秀才用真元都无法探查的斗笠,看在长空琢玉眼中却是好像透明一般,正如同当初厉星轮无法透过白雾看到他,而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清楚地读懂了厉星轮的唇语后,长空琢玉连忙收起手指,扭过头,又是一派高雅清逸,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厉星轮总算是松了口气,出了一脑门汗。

跟在门主身后引路的白秀才现在整个都是傻的,他们门主平日里对男性最是不假颜色,口中都是“臭男人”,整个一对男性群体的鄙视。要是哪个男子敢在她面前夸门主美得像朵花一样,让岑岑只怕会直接毒烂了他的舌头。用让岑岑的话说,本门主的美貌,岂是你等臭男人的口中能说出来的。

而今天,让岑岑简直大改平日作风,被长空琢玉以夸为名鄙视了一番都没有生气,还露出娇羞的表情,让白秀才整个人都感觉到好像被雷劈了。

可怜白秀才哪里知道,不管是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是看脸的,平日里对让岑岑露出猥琐笑容的男子,连长空琢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谁稀罕他们的夸赞。

百花门的建筑与中原门派风格迥异,处处透着异族的风情。只有桌上的茶盏精致无比,是从中原买来的上等瓷器。

让岑岑为长空琢玉递了茶,一打开盖子,清香沁人心,长空琢玉微微舒展眉眼,对让岑岑有礼地点头,动作极其雅致地品了口茶。

百花晨露泡的茶,听起来不错,可这里是百花门,门外的护山大阵就百花瘴,这茶,能是什么好茶?厉星轮心里着急,却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长空琢玉喝下。这是百花门下的战帖,他们想要从百花门拿东西,就必须有实力接下战帖。

让岑岑美目一直望着长空琢玉不放,见他喝完之后面不改色,连运转真元的排毒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大为惊讶,忍不住道:“长空公子真乃神人也,我这百花露集百花之精华,喝下去最开始会让人头晕目眩,功力尽失,但只要片刻调息后,百花灵气就会充盈体内,是毒也不是毒,是对修士大有好处的东西。我百花门非看得上眼的高手,都不会拿出这茶待客。

我年纪小,也是第一次见人喝百花茶。不过听长老们说过,喝下百花茶恢复速度越快的,功力越高深,而这数千年来,只有一人能够像长空公子一般喝下茶水后一点异状都没有,正是两千年前的魔宗宗主血千劫。”

长空琢玉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哦?这等高人还真是让人仰慕,门主可否将这位宗主的事情细细道来?”

厉星轮心中暗道不妙,师父你醒醒,那种会给自己起血千劫这种没品味的名字的人,怎么可能是过去的你!

******

小剧场:

话说突然想起前几章长空琢玉跳起来被结界挡下去时候的事情——

厉星轮之前长空琢玉头戴一顶绿色草编帽子,右手握拳举起,左手握拳垂下,对着天空“嘣儿”“嘣儿”“嘣儿”地不断跳起落下,不由得恍然大悟道:师父,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你竟然是超级玛丽的弟弟!那个绿色的水管工!

头顶蘑菇的长空琢玉:……

第11章

在修真界,几百年前可能只是一个师父教出徒弟的时间,但追溯到两千年前,时间就有些久远了。让岑岑不过一个百岁的元婴修者,哪里能知道两千年前的事情。

好在百花门的玉简中,有关于血千劫的记载。

让岑岑命人找到了玉简,确认过里面只有血千劫的事情,而且大都是修真界的机密,并无关于百花门的机密后,便将玉简交给了长空琢玉。

长空琢玉将神识投入玉简中,读到了两千年前,关于血千劫的故事。

血千劫此名一听就是化名,没有父母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也没人知道在成为魔宗宗主血千劫之前,他究竟是什么人。

在百花门那寥寥数笔的记载中,仿佛血千劫自在修真界有名开始,就是化神期高手,还是一名剑修,以血煞之气锻剑,硬生生将从习武开始就使用的一柄凡铁制造的剑,用血煞之气养成了修真界排名第一的凶兵。

相传血千劫每日用血魂喂养凶兵,凡铁吸收了他的鲜血,经变成了一种名为血精魄的材料,变得通体发红,每一次挥剑都能听到被禁锢在剑中凶灵的哭喊。与他对战的人,首先要有极为坚定的意志力,能够在无数厉魂的哭嚎中稳定心神,还要能够抵挡住血千劫那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的剑招。

血千劫化神期时,化神期以下再无人能挡住他一招。往往是一剑刺去,对手的神魂就被凶兵所吞噬。

尽管他只有化神期,但就连大乘期高手都不敢正面与他交战。

当血千劫到了化神期顶峰时,整个魔道修士全都被他打服,而他也聚集了一群魔道高手,打算杀上魔宗,成为魔道第一人。

而当时的魔宗宗主是一位大乘后期,马上就要渡劫飞升的魔修,当时修真界的人纷纷押注,这一场巅峰之战究竟是谁胜谁负。

尽管血千劫十分强大,但是在人们心中,化神期还是比不上大乘期的,更不要说是即将渡劫飞升的魔修,押血千劫胜的人寥寥无几。

谁知血千劫没有直接杀上魔宗,而是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地闯入昆仑!

昆仑是什么地方?上古神宫所在,是整个修真界的魁首。旁的小门派,筑基期就是精英,金丹期可以成为峰主,元婴期都可以出去自立门派了,可是在昆仑,连外门弟子都是金丹期的,元婴期满地走,化神期的高手占整个修真界一半还多。

血千劫就算是跨境界挑战当时的魔宗宗主,也是有获胜的可能性的,可是面对昆仑,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血千劫被困入了昆仑的护山大阵之中,那是上古神阵,断魂谷底因为古神神力而自然形成的结界同昆仑的护山大阵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般胆敢挑战昆仑的修士,都是还没等进入山门就被护山神阵给拍死了。可血千劫没有死,不知为何护山大阵没有攻击他,只是将他困在其中,让他进不得出不得。而血千劫就这样在护山大阵中被困了足足二十年,二十年后,他一剑破天,劈开护山神阵,一举进入大乘中期。

没人知道血千劫在护山神阵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大家只知道,二十年前,血千劫还是个能够对付的魔修,可是二十年后,他的剑已经不再是红色的了,只是一柄普通的凡铁铸剑,没有了血精魄,也没有了厉魂的哀嚎。

可是失去了神兵利器的血千劫却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从昆仑护山大阵中走出后,他一人仗剑闯入撼天峰上的魔宫,杀尽魔宗五大高手,斩了魔宗宗主,从此一统魔道。

大家都认为统一了魔道的血千劫会带人杀人昆仑,看他举动应该是与昆仑有仇的,现在又能够破阵,自然是要带着魔道扫平正道,从此魔涨道消,天下都归于魔道所有。

然而并不是。

成为魔宗宗主的血千劫接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不安分的魔门小宗派全部打服,并且约束所有魔修,不许做伤天害理之事,还要与正道修士和平共处。

魔道的人全都傻眼了,他们愿意跟随血千劫,不还是看他下手毫不留情,杀人杀得爽吗?这样憋屈的日子哪个魔修愿意做。于是有不少人反血千劫,却无一人能够在他手下走过半招。仅一柄凡铁铸剑,斩断了修真界无数神兵利器,直到魔道终于无人敢再提出异议。

从那之后的千年,是魔道与正道最为和平的千年,正魔千年没有一场大战,而凡间百姓也安居乐业,天下天平。

而这期间,血千劫去了很多地方,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他的传说。来到百花门是在一千六百年前,当时百花门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招惹来这位魔宗宗主,一个个都做好了被灭门的准备。

谁知道血千劫来到百花门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只是来尝尝百花茶的”。

百花门当时的门主为血千劫奉上了茶水,百花茶对他没有半点用处。玉简中记载一身寒气的血千劫在喝下百花茶的时候,竟露出了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微笑,他对当时的门主点点头,道一声“好茶”,随后就离开了百花门。

而在千年后,血千劫突然在修真界销声匿迹,没有他渡劫的消息,也没有他陨落的消息,留下的,只有关于这位魔道第一高手的无数传说。

“百花门至今不知道为什么血千劫会来到这里喝茶,但是他当年的风采,都被如实地记载在了玉简上。”让岑岑长长地叹一口气,“当时血千劫一身血衣,来时所过之处百花凋谢树木枯萎。他手中持剑,在遇到我百花门的蛊王时,蛊王嗡鸣,凝聚全身力量来对付这位不速之客。而血千劫只是轻轻举起剑道‘吾剑出鞘非见血不归’,这一句话后,蛊王缩回翁中,再也不敢出来了。

他走之后,我百花门一位善丹青的中原门客想要绘出他的风貌,他将自己藏在房中不断地画,画了烧,烧了再画,却始终都不满意,他的画无法绘出血宗主万分之一的神采。

而最后,他还是画出来了。”

让岑岑拍了拍手,两个苗女从内室取出一副画卷来。画卷慢慢展开,一抹血色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后来以画笔剖胸,用笔尖沾着自己的心血,终于画出了一幅满意的图画了。可惜这画中只有血宗主的身形,脸上却始终没有绘制出来。他曾经说,自己的画工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血千劫的容貌绘制出来,这幅画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让岑岑眼中满是少女艾慕,“我将这幅画挂在卧房中,每日看着,心中忍不住想,自己若是早出生两千年就好了。若是能见到血宗主一眼,纵是死在他剑下,也心甘情愿。”

画卷一打开,厉星轮就只觉得一股剑气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睛生疼。而画卷中,一人一袭血衣,站在枯萎的百花中,他脚下皆是死寂,而远方青山妩媚,更衬得他一身寂寥。

只是这身姿就让人看着心悸,若是真能见到真人,不知又是怎生模样。

“说起来也不怕两位贵客笑话,这件事在我们百花门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让岑岑凝视着画卷道,“在血宗主来之前,百花门的圣女是可以嫁人的,在他来之后,百花门圣女从未嫁过人,只因看了这画卷,只觉得世间再没有哪个男子能够抵得上血千劫了。而当年那位亲眼见过他的圣女,则是受了我百花门五毒三蛊的刑罚后,带着一身功力叛出百花门,一声追随血宗主去了。

我小时候不懂那位圣女为何这么傻,等长大了第一次看到这画卷,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心情。能够见到这样的男子,就算是死了也甘愿。

血宗主来之后,先祖留下祖训。来百花门求蛊者,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要一物换一物。除非他能够面不改色地喝下百花茶,一如当年的血千劫一般。长空公子,你已经喝过了百花茶,无需达成我们的要求,就可以在百花门取一种蛊。

长空公子?”

让岑岑望向正在看画的长空琢玉,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奇怪。

厉星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揪,他一把拽住长空琢玉,让他从画前转过来。一转身,就看见长空琢玉面上,流着两行清泪。

“师父?”看到他的泪水,厉星轮心中一疼。

“无事。”长空琢玉仿佛才恢复神智般,用真元将面上眼泪蒸干,摇摇头道,“为师只是、只是……”

说话间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幅画,凝视着画卷,不由自主地说道:“为师只是觉得,自己以前一定过得很不容易,难怪要斩尽前尘呢。”

厉星轮:“……”

让岑岑:“……”

白秀才:“……”

让岑岑前脚刚对着血千劫的画表白,长空琢玉后脚就占了她这么个大便宜,就算她喜好长空琢玉的容颜,也不认为他能够与血千劫相提并论。当下怒道:“长空公子是因何觉得自己竟是血宗主本人?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痴人说梦,说的就是你吧!”

长空琢玉摇摇头,一脸笃定道:“不用想了,我肯定就是一千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为了渡过死劫狠心斩断前尘的血千劫。你看我这般当世无人可出我右者的气势,除了血千劫,又有谁能够配得上我的身份。”

厉星轮:“……”

完了,绷了这么长时间前辈高人,终于前功尽弃了。

第12章

若不是长空琢玉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让岑岑估计就要直接动手了。在她心中,血千劫是当世无二的男子,怎么有人敢自称是血千劫,也不看看自己的长相……

慢着,长空琢玉确实生得极为貌美啊!虽然与传说中的血千劫是两种风格,可真的是很好看。

说实话,这等容貌,就算是道心稳固的正道魁首见到他,只怕也会心神震颤一番。修真者确实是能够在元婴期时随心意适当改变自己的容貌,是以只要是高阶修士,就没有丑的。但是真的能美成如长空琢玉这般,也不是靠着改变能够改出来的。

相由心生,决定容貌的因素有很多,衣着、谈吐、举止、气质都是加分项,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若是像泼妇当街破口大骂,也是会让人觉得憎恶的。

让岑岑原本要口出恶言,可是看在长空琢玉的脸的份上,暂时忍了下去,压着性子道:“那长空公子缘何认为自己是血宗主本人,有何凭证和依据?莫不是修炼时心魔缠身,误以为自己就是他?”

“自然是有依据的,”长空琢玉这一露馅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让门主有所不知,在下其实是从断魂谷底出来的。”

厉星轮:“……”

这么轻易就暴露秘密好吗?他连忙按住长空琢玉,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长空琢玉一眼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为师之道徒儿担忧我,可是让门主不是外人。百花门之前的玉简中记载,百花门不入魔道,就算要入,也必须是有血宗主的魔道。当年我没失忆的时候,百花门是唯血宗主马首是瞻的。”

换言之,百花门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下属势力之一呀!

厉星轮:“……”

已经开始自称我了,算了,他管不了了。

让岑岑的脸都绿了,袖口处的双蛇眼睛愈发血红,眼看着就要化为实体攻击了。这同白秀才的蛇杖可不同,让岑岑袖口的两条蛇是双生蛇,是百花门的神兽,一直隐藏在百花门门主的衣袖中,与门主一同修炼,受着百花门的供奉,也守护着这个门派。

而长空琢玉还在继续说:“我方才在想,世间也只有血千劫一人能够对抗神阵。那么从断魂谷底神阵中脱离出来的我,不是他是又是谁呢?我前尘尽忘,只在失忆前留下‘死劫逢生斩前尘’几个字。但是自我醒来,就知道我一定是带着极大的责任出现在这世界上的,这样的我,之前怎么会籍籍无名,而且这个名,稍微差了点都不行,是以我定然是血千劫的。”

“好!说得好!真个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不,是猴子在脑门上画了个‘王’字,就自以为是猛虎了!”一个穿着简单的苗族男子走进来,对长空琢玉冷笑道,“既然阁下坚持自己就是血宗主,那就请拿出血宗主的实力来!”

“师父!”见到这男子,让岑岑立刻站了起来,而她袖扣处的双生蛇也出现,慢慢地爬到那苗族男子身上。

“阁下是?”长空琢玉十分镇定,拱拱手道。

“让巍然。”苗族男子说道,“长空公子,不管你是真心以为还是胡诌,我百花门都不可能让人这般诋毁血宗主。老夫身为百花门的长老,幼年时曾有幸见过血宗主的容颜,与你自是大相庭径。当然,你可以说改变容貌的办法有很多,这我们无法反驳。可是血宗主的剑却是无人能够模仿的,如果你自认是,那就拿出你的剑吧。”

“当然没问题。”终于有个能给他正名的人出现,长空琢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十分开心。

厉星轮都没力气担心了,他无力道:“师父,让巍然可是百花门的五代长老,两千年前就存在的人物。”

厉星轮对修真界的名人不能说是如数家珍,也是十分了解的。让巍然现在虽然只是化神期顶峰,但一身蛊术毒术出神入化,是十分难对付的角色。而且听闻让巍然早年其实已经达到大乘期了,可是他自知无法渡劫飞升,为了在修真界多活些寿数,使用了百花门的禁忌蛊术,自毁修为,强行增加了寿数,硬生生活了这么多年。

百花门的每一代门主都是他的徒弟,而百花门之所以无人敢来挑衅,除了他们的蛊毒之外,也因为有让巍然这个修真界老人的存在。活得太久的人是没人敢招惹的,因为不晓得他知道多少功法。

“既然是在我百花门,比斗的位置自然是由我们选。阁下既然敢自称血宗主,那么就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吧?”让巍然年纪虽大,可是看起来却十分年轻,生得并不是极为俊朗,只能勉强算是五官端正罢了。

“当然没问题。”长空琢玉一脸从容点头。

厉星轮突然觉得断魂谷底挺好的,他们出来干嘛呢?

于是让巍然便将他们引到了万毒窟,这里是一处山洞,洞中九曲十八弯,黑森森的,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更不知里面养了多少毒物。万毒窟中有一处还算敞亮的洞府,让巍然就选择这里作为比斗场所。照说修者比斗最好是在开阔的地方,否则不管多少建筑物都不够拆的。不过让巍然说这里没关系,这里有百花谷的阵法。他说得笃定,显然是觉得长空琢玉根本没有打破这里阵法的实力。

“若阁下真是血宗主的话,万毒窟就算是塌了百花门也不心疼。”让巍然道。

“放心,我不会损坏这里的。”长空琢玉道。

“那就请公子拿出你的剑吧。”

修者的剑是可以收入体内的,是以长空琢玉两手空空,让巍然等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长空琢玉可真是两袖清风,除了一身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他看看天看看地,最后只能双手背到身后,高深莫测道:“吾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血千劫还需要凡铁之剑,而我却是已经不需要剑了,这才是剑道的最高境界。”

“哼!”长空琢玉越说,让巍然越怒,自比血宗主这边惊才绝艳的人物还不够,竟然还说自己比他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哼声刚落,那对缠绕在一起的双生蛇就从让巍然肩上滑下,落入掌心,变成一柄双蛇剑。

厉星轮实在忍不下去了,从拇指的扳指上拿出一柄木剑,丢给了长空琢玉,“师父,接剑!”

这扳指是厉星轮祖上传下来的宝物,说是宝物,可是目前厉家根本没有人能使用它,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厉星轮接手了这宝物后它就仿佛生根在他的大拇指上般,根本取不下来,他只好一直带着它。这扳指不是储物法宝,不过内里也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大概一个箱子大小,装不下什么东西,厉星轮也不习惯用它储物,平日里都不用它装东西。

而那柄木剑,是在谷底时长空琢玉削了好几个,打算坏一个换一个。不过他们只用了两个就出去了(第一个被长空琢玉劈山劈毁了),余下的就都收在了厉星轮的戒指中。

一接下剑,长空琢玉整个人的气势就为之一变。

这洞府中明明没有风,可是长空琢玉一直披散的长发却无风自动,好似被一只手牵引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出现了一根红绳,将头发高高地束在头顶。而随着发型的改变,他那一袭白衣,也渐渐被血色侵染。

转瞬之间,洞府中那个白衣翩翩温润如玉的佳公子不见了,只剩下一身血衣全身肃杀之气的持剑男子。

让巍然的面上突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世间,过去可以作伪、容貌可以作伪、性格可以作伪,唯独那一身独一无二的血煞之气,根本无法作伪。

木剑轻轻抬起,只听长空琢玉缓缓道:“吾知百花门忠心,此战只为切磋,不伤洞府、不伤神兽,也不伤你。”

语毕,剑尖轻点,一抹赤色化作空中一道血影,在众人眨眼不及的刹那间,出现在让巍然眼前,血衣男子竟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过这里的环境我实在是不喜欢,场地可以你选,但是打到哪里,是我选的。”

他一把抓住让巍然的衣襟,如一道光影般消失在洞窟中,让岑岑等人连忙追着光影出去,原本以血影的速度他们是追不上的,可是偏偏却刚好能够跟得上他的影子,一路就追到了百花瘴中。

盛开的百花仿佛在为他们让路般纷纷倒下,长空琢玉方圆数里内,没有一朵直立起来的鲜花。百花瘴于他而言不过薄薄雾气,剑气一扫就散了。

被拎到百花瘴中的让巍然呆呆地看着长空琢玉,轻风拂来,一朵血色的花瓣调皮地在他的发丝间飘动,眷恋着他的气息。

此情此景,恍若画中,可凡间纸笔却根本绘不出这人风姿万一。

让巍然和让岑岑认命地闭上眼睛,屈膝跪下,恭敬道:“血宗主。”

第13章

这种资格的决斗,白秀才是没权利观看的,在场之后他们四人。让巍然与让岑岑跪倒后,长空琢玉回头看向厉星轮,双手叉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厉星轮:“……”

说真的,他并不是不相信长空琢玉,如果只看自己师父那深不可测的功力,莫说他是血千劫,就算长空琢玉时大罗金仙下凡甚至是古神转生,厉星轮都是信的。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只要长空琢玉展现出让人惊艳不得不佩服的动作后,都会背着其他人对他露出十分蠢的表情,这让厉星轮真的没有办法相信长空琢玉会是两千年前那个一人一剑几乎征服了整个修真界的血千劫。

真的差太多。

若长空琢玉真是血千劫转世,那么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千年前血千劫失去记忆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让他放弃自己到这个程度?

心情复杂一肚子怀疑的厉星轮走到长空琢玉身边,趁着让巍然和让岑岑不抬头之际,伸出双手将长空琢玉叉小腰那双手硬掰下来,还握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道:【绷住、忍住。】

长空琢玉眼睛眨了眨,顿时露出一张很委屈的表情。厉星轮懂他的心情,本来长空琢玉就是不嘚瑟就不开心的性格,现在好容易在自己面前证明了他是个大人物,不叉着小腰仰天长笑一炷香时间都对不起他刚才那番让人忍不住屈膝的表现。

在长空琢玉的衣服渐渐化为血色的时候,厉星轮的心不知为何变得十分压抑。仿佛他认识的那个长空琢玉不存在了,从他身边可以看得着摸得到的傻师父变成了一个很遥远的人。若是从理智上说,厉星轮应该是巴不得长空琢玉就是血千劫,以血宗主的实力和当年的身份,留下点宝藏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厉星轮想要报仇,自然需要这些资源。可要是问他的心,厉星轮倒是希望长空琢玉谁也不是,他只是他的师父而已。

如此简单又复杂的心情。

让岑岑与让巍然跪了半天不见“血千劫”有回应,便大着胆子偷偷抬起眼,只见“血宗主”与他那位筑基后期的弟子双手交握,四目对视,气氛十分不一般。

这……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让岑岑顿时满腔恼怒,她自少女艾慕时期开始,就歆慕血宗主多年,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哪怕血宗主只是让她做个炉鼎,她都心甘情愿被采补。可是没想到“血宗主”竟然这么“深情”地望着一个人,这叫让岑岑怎么接受,她嫉妒!

感受到让岑岑的视线,厉星轮突然想起这位百花门圣女对血千劫的感情,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想法,于是他放开长空琢玉的手,抬手将束发的红绳给解开,如瀑的长发散开,将那股血煞之气抵消了一些。

“我不喜欢你穿红衣服,”厉星轮故意在二人面前开口道,“会让我觉得你很遥远,不知道怎么再做你的徒弟好。”

尽管不知道长空琢玉为什么如此执着地要收自己为徒(厉星轮认为大概是雏鸟情节),但他清楚,这个身份对长空琢玉的杀伤力相当大。

果然长空琢玉立刻道:“都依你就是。”

好在还记得装一装,没有揪衣袖。

厉星轮微微一笑,拔下一根头发,将头发与红绳缠绕在一起,手指灵巧地用红绳打了个结,挂在长空琢玉那柄木剑上做剑穗。这红绳是长空琢玉那件不知到底为何名字的白雾衣服分化出来的,挂在木剑上,可以给木剑也增加一点点攻击力,省得他们师徒俩穷得真是连把宝剑都买不起。另外,这个结叫做平安如意结,是他十五岁刚刚筑基后,游历四方时学到的一种绳结。

古人重视长发,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而红尘俗世中也有结发一说。将发丝与绳子共同系成个平安如意结,代表着寄吾之思绪于你,愿能将我的气运分于你,纵使我万劫不复,也希望你能平安喜乐一生。

一般这都是父母赠予子女,或者感情极为深的心上人才会送的东西。厉星轮也不知道怎么脑子一热,便结了这么一个绳结送给长空琢玉。不过他想的可不是气运,而是希望能够把自己的智商稍稍给长空琢玉分去一根头发丝,让他起码能够把形象绷完,不至于下一秒就露馅。

而就在厉星轮为长空琢玉系上剑穗的瞬间,那一身血色渐渐消失,又变成了一身白衣的佳公子。

颇有点像“血千劫”遭遇情劫,为博心上人一笑,甘愿放下手中剑,立地成佛。

这个故事真是让人……十分之不爽!

至少让岑岑心里是这么想的。

一开始她还不敢直视“血千劫”,结果现在越看越生气,最后直接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这对狗男男,让巍然拉都拉不住。

修真界少有同性道侣,只有生死结契的兄弟。魔修倒是也有同性在一起之说,不过都是采补,真正心意相知的,少之又少。让岑岑是百花门门主,百花门做事随心,没有魔道的嗜杀成性,也没有正道的礼义廉耻,只有一身邪性与随心所欲,她倒是不会歧视两个男子在一起,她只是觉得厉星轮这个小狐狸精居然胆敢迷惑她最伟大的血宗主,简直太过分了!

厉星轮扭头,假做无意间看见让岑岑的眼神,顿时缩到长空琢玉身后,就好像无数人眼中的狐狸精一般怯怯地说道:“师父,让门主的眼神好怕人,徒儿怕……”

长空琢玉:“……”

他一向欣赏的冷静骄傲的徒弟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不过这个时候,当师父的要为徒儿撑住面子,于是长空琢玉持剑挡在厉星轮面前道:“有师父在,徒儿不必怕天下间任何人。”

让岑岑:“……”

见让岑岑这么无礼,让巍然也不能一直这么跪着,只好站起身对二人拱拱手道:“岑岑年轻气盛,还有些不懂事,我会好好管教她的。血宗主,不知您此次大驾光临又何吩咐?我听属下人说,你是想要蛊?”

眼前这种复杂的情况,与其多解释,不如尽快转移话题。果然听到让巍然问,长空琢玉便立刻道:“无他,也是为了我这不成器的徒儿。”

身为师父,他只要说这一句话就好了,剩下的,交给厉星轮去编。

于是厉星轮就编了一个他之前沾染的桃花劫太多,而且都是功力高深的男修和女修。但是其实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就算功力低微,也不愿意成为这些人的道侣,只想一心一意练功。幸而机缘巧合,他在被几个追求者追逐时只觉得生无可恋,跳入断魂谷底,唤醒了正在闭死关沉睡多年的长空琢玉,两人一起出谷,并且他还拜了长空琢玉为师。可是他还是有很多追求者,师父为了避免麻烦,想给他改变一下容貌,日后游历时也方便一些。

让氏师徒:“……”

厉星轮这一番话,让他们成功地脑补了一个心机男狐狸精,在骗了几个大能的感情后,被追杀到走投无路只能跳崖或者说干脆就是被人丢下去的。而根据中原话本中的“每个悬崖下都可能住着一个前辈高人或者藏着一个宝藏”的说法,厉星轮遇到了刚刚清醒对世间还一片懵懂的“血宗主”,利用自己的姿色和多年的经验勾引了“血宗主”,找到新的靠山,还怕以前麻烦,想要改变容貌。

这真是……

长空琢玉一边听厉星轮编故事,一边暗暗想道,为师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啊,徒儿更加有经验。

谁知此时厉星轮给了他一个眼神,用眼神示意他,师父别妄自菲薄,徒儿这编故事的能力,分明就是您在谷底教我的。

于是长空琢玉瞬间平衡了,拍了拍厉星轮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

配合厉星轮的话,倒像是在安慰他的样子,气得让岑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让巍然都一副梦想崩塌的样子。

不过让长老还是能够忍住的,他拱手道:“换颜丹是吧?没有问题,我和门主这就去准备,二位贵客请稍后。”

说罢将厉星轮和长空琢玉丢到客厅,留下几个人伺候,两人飞快地跑到后堂,确认无人偷听后,让巍然才说道:“门主,你太冲动了。”

“我是不忿!”让岑岑咬牙道,“血宗主何等身份何等气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是这样的血宗主竟然会被那般小人蒙蔽双眼……一定是因为历劫导致的,血宗主一旦恢复记忆,就能立刻识破那人的真面目!”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让巍然也是一脸痛心道,“可是我观日前血宗主的样子,似乎对他颇为重视,只怕不会听我们的诤言。”

“这可怎么办?”让岑岑一脸心痛、失望、心碎。

“这个嘛……”姜还是老的辣,让巍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在让岑岑耳边低声耳语几声,让岑岑听得连连点头。

而画面转回到客厅,长空琢玉与厉星轮还在玩手心写字的游戏,其实这个时候他们传音也没关系,毕竟血千劫威名在前,就算知道他们在传音,也没人敢有意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二人似乎都很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长空琢玉为了保持高深莫测的样子,闭眼静坐,任由自己的徒儿握着他的手,一副我对天下人都不在意只宠溺你一个人的样子。

厉星轮在长空琢玉掌心写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等我们从百花门出来,大概就有钱了。】

【百花门会给我们钱?】长空琢玉十分感兴趣地写道。

【不,血宗主这般人物,怎么会有赠银或者增灵石的俗气举动。应该是百花门会想方设法派人跟着你,估计就是那个让岑岑,然后一路上我们就可以不用掏钱,全都由她出钱了。百花门这些年用蛊毒从中原正魔双方那里换走了不少宝物,想必是不缺钱的。】

【有徒如此,师复何求。】

第14章

没过一会功夫,让岑岑便拿着个玉葫芦出来,面上怒意已经消散,对着长空琢玉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血宗主,这便是换颜蛊,只要这位公子准备好了,我随时都可以开始用蛊。”

听她这么说,长空琢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是不希望厉星轮用换颜蛊的,这种蛊会给人造成极大的痛苦,易容换貌、削骨剔肉,还有蛊虫在皮下不断爬行的苦楚,长空琢玉是心疼的。

厉星轮可是他好不容易收的弟子,长空琢玉觉得自己一定是对纳入自己羽翼下的人特别好的那种类型,当然舍不得厉星轮受苦。

于是他捏紧厉星轮的手道:“小星,你可准备好了,很疼的?”

厉星轮被“小星”这个称呼弄得全身不适,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但看在让岑岑眼中,就是他在害怕。

“小星,”长空琢玉继续说道,“凭我之力,不管多少人我都能护下你,没必要这般苛待自己。”

他说的是厉星轮的仇人不管多厉害,他长空琢玉都不惧,厉星轮又何必为此苦了自己。

“不。”厉星轮瞧了已经绷不住笑脸的让岑岑一眼,坚定地说,“我不能给你添麻烦。”

虽然让岑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从声音就能听出来他的装模作样,气得让门主真是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长空琢玉的面部肌肉始终没有太大的改变,明明他性格很活泼,可保持这种坚若磐石的表情却十分容易,更令厉星轮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还能做出面无表情的心疼、面无表情的愉悦、面无表情的愤怒、面无表情的傲慢种种表情,面部肌肉九成九不动,只通过眼神和极其微小神态变化来展现出这些面无表情的不同。

现在的长空琢玉就是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眼神中藏着隐痛,真是一幅我明明想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却将你放在心尖儿上的样子。

这份控制表情的功力,厉星轮是不得不服的。

他觉得跟着这个师父其实还是能够学到一些东西的,比如这份定力和演技,就让厉星轮无比钦佩。

“也罢。”长空琢玉面无表情地表现出“无奈、随你、我该拿你怎么办、谁叫我宠你呢”等种种情绪,转而又对让岑岑道,“麻烦让门主了。”

让岑岑心里恨得都要滴血,脸上笑容都变得十分扭曲,她一边心想着等催动蛊虫的时候看我不疼死你的,一边伸手去掀厉星轮的斗笠。

“且慢,”长空琢玉突然道,“让门主必须看我徒儿的容貌,才能为他换颜吗?既然他想改变容貌,本尊不希望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他原来的身份。”

尽管灭厉家满门的人未必与百花门有牵扯,可毕竟身负血海深仇,还是稳妥一些好。

“这个……”让岑岑的思绪在真实与谎言中转了无数个圈,一见厉星轮就想说谎,一见“血千劫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就不敢开口。

好在让巍然及时出现,替让岑岑解了围,“自然是可以的。记住换颜者容貌的是母蛊,母蛊对人类的容貌并没有太多感觉,它无法将容貌的景象传递给蛊主。而且子母蛊隔着万里之外都可以发功,这位公子完全可以在一个房间内单独换颜。我这里有一套引导子蛊游走的法门,公子可以借助这法诀让子蛊随自己心意换颜。”

“如此甚好。”长空琢玉点点头。

让巍然从让岑岑手中拿过玉瓶,并且为厉星轮准备了一间屋子。

而长空琢玉为了让其他人无法看到室内的情况,木剑轻点,只是在房间所处的八个方位轻点数下,留下自己的真元,天地灵气便迅速地汇聚而来,形成一个玄之又玄的阵法。

让氏师徒看得目瞪口呆。

修者因为性格功法不同,所擅长的并不相同,有擅功法者,有擅武斗者,有擅炼丹者,有擅炼器者,也有擅布阵者。可是不管哪个擅长布阵的修者,每次布阵之前,不得拿出点灵石和法宝出来,还得测算一下当地的灵脉情况,这才能布阵。哪有一个像长空琢玉这样,什么都不需要,以自身真元为引,灵气就不请自来了。直接用天地灵气,不需要灵石支撑,不需要护阵法宝,不需要探测灵脉走向,只要那么点几下,留下点真元,阵法就成了?而且还必须玄妙,让巍然试了一下,以他的功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阵。

只能说,真不愧是曾经在昆仑神阵中待了二十年后破阵而出的血千劫,大概是参悟了天下最强大的古神阵法,所以才会对布阵颇有心得吧?

让氏师徒这样猜测着。

如果厉星轮能够看到这一幕,他定然会发现,这情况同当初长空琢玉帮助自己修炼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只是运转了一点点真元,天地灵气便前仆后继地前来,挡都挡不住,直到将此地的灵气抽干为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长空琢玉才怀疑自己是个魔修的。

厉星轮换颜期间,让巍然催动母蛊,协助他顺利换颜。而让岑岑则是一直想办法与长空琢玉搭话,可惜徒儿不在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崩了的长空琢玉不敢跟她说话,只是静静地垂下眼,一言不发,留给让岑岑一个淡漠的侧影。

似乎“血宗主”只有在面对那个狐狸精时,才会露出一点点情绪,其余时候,都是这样子。

让岑岑心系血千劫,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血千劫对她而言是立刻魂飞魄散都甘愿。少女艾慕,她当然也会幻想面冷心冷的血千劫,只会对自己一个人微笑,也只会为自己另眼相看。可是现在血宗主确实是只为一人展颜,却不是她,还是一个一无是处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这让让岑岑怎么忍。无论如何也要让血宗主看到那男狐狸的真面目,让岑岑暗暗下定决心。

彻底的改头换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易容容易,可是要变得与以前完全不同,割肉削骨,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厉星轮还要强行忍着痛楚清醒地去控制子蛊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改变容貌,这是何等的艰难。

足足过了三天,让巍然才停止催动母蛊,对一动不动好似磐石一般的长空琢玉道:“血宗主,已经成功了。”

直到此刻,长空琢玉才有了动作。这件事他也很奇怪,长空琢玉觉得自己应该很活泼的个性,可是偏偏能够耐着性子待住,而且一点都不觉得不耐烦,真的令人不解。

长空琢玉木剑轻挥,红色的剑穗划过一道血色的流光,几道真元散去,天地灵气归于原位,阵法轻松消散。

让氏师徒再次咋舌,阵法这东西,布置起来很难,要撤回也同样很难啊。有时候布阵者撤阵时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受到阵法反噬,到了血宗主这里怎么……

罢了罢了,谁叫他是血宗主呢。

正不解间,房门推开,已经摘下斗笠的厉星轮走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部落在他身上。

第15章

作为一个复仇者,厉星轮原本是打算让自己的容貌变得平平无奇,丢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那种。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换颜蛊钻进皮肤的瞬间,厉星轮脑海中闪过长空琢玉的脸。

尽管厉星轮不管是口中还是心中都觉得长空琢玉是个异想天开的人,迄今为止他依旧不认为自家师父就是血千劫,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但有一件事厉星轮始终是承认的,那便是长空琢玉的外表太有欺骗性,让氏师徒会认为他就是血千劫,也有外表的因素在其中。

师父有着那么一张惊艳世人的脸,厉星轮若是长得太平凡,大概有人会说他师父眼神不太好或者别的什么话。

厉星轮本不该在意别人的想法,但他心里莫名排斥这种说法,于是在催动换颜蛊时,他改变了主意。

让岑岑认为他是个勾引血宗主的狐狸精,那么他的容貌自然也是要对得起狐狸精这个角色的。

割肉削骨之痛对于厉星轮来说并不算什么,尽管痛苦,却能够坚持下去,只是短暂的皮肉之苦,怎敌心中的痛楚。

走出房门的厉星轮的容貌与他的本貌十分相似,却又能够看出明确的不同,这是厉星轮刻意想要的结果。

他这个样子,若是熟悉他的人可能会认为他与厉星轮十分相似,但却能一眼就认出他们是两个人。不管怎样,厉星轮都不愿使用另外一张脸,但他又确实不能直接露出外貌,这样不方便他暗中调查究竟谁是幕后黑手,于是最终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相似但却不是,如此一来,人们就更不相信他是厉星轮了。既然改变容貌,任谁都会想要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有有人费劲心思找来换颜蛊,却只在自己面上做这细微的改变呢。

而厉星轮又适当地调整了一下身高,他原本是比长空琢玉要高出半个头的,现在却刻意调整得与长空琢玉同高,这种高度适合他躲在师父身后,不被人注意,又能够暗中提醒师父不要露馅。

厉星轮本就生得极为俊俏,看在让岑岑眼里就是这小狐狸精竟是给自己弄了一张剑眉星目俊朗无匹的长相,虽然较之长空琢玉差上一点,但也是人中龙凤了。

让岑岑认为厉星轮本来肯定没有这么俊俏,用他们百花门的换颜蛊改的!

可在长空琢玉眼中,这容貌却比厉星轮之前的差上不少。他家徒儿在断魂谷底时经常一副绝望却又不屈的样子,凌厉的眉眼和薄唇时刻都好像一副在与天争命的样子,这让长空琢玉很是喜欢。可是现在厉星轮却变得略柔和一些,叛逆和反骨全都被掩藏去,看起来倒似个大门派交出来的规规矩矩的正派新秀。

“差强人意。”长空琢玉略略不满道,“我还是更喜欢小星你原本的容貌。”

他伸手摸了摸厉星轮改变的地方,原本的厉星轮面容不改这么柔和,而是更深邃更叛逆一些。

“日后有机会,还是改回来比较好。”长空琢玉不满道。

厉星轮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灿灿星光,“我知道了,日后定如师父所愿。”、

“嗯。”长空琢玉这才稍稍满意一点。

让岑岑:“……”

如果嫉妒是一把火,那么让岑岑这把火的规模绝对堪比梵天烈焰,能够将九重天都烧个一干二净。狐狸精现在这样子已经是人间顶级了,之前比这还好看?再好看就是血宗主这个级别的了,怎么可能!

厉星轮对此表示很无奈,我以前就是更为俊朗啊。

不管怎样,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厉星轮总算是成功地改变了容貌。而他们也想好了一个新名字,叫裴星辰,又是一个让人不知从何说起的名字。

“真是多谢二位前辈了。”这话自然不能是长空琢玉说的,血千劫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主动去感谢别人,厉星轮作为小辈,代为感谢也是合理的。

“不敢不敢,”让巍然眼睛看着长空琢玉道,“我之前就已经说过,百花门唯血宗主马首是瞻,血宗主的吩咐,怎敢不从。”

言下之意,我们其实都挺看裴狐狸不顺眼的,可惜血宗主有令,我们没办法……

“自然不能叫你们白白出力。”长空琢玉适时道。

这也是他与厉星轮商量好的,他们一致认为,血千劫曾经是魔宗宗主,还游历天下,去过各种奇山险峻,怎么可能没点积蓄。长空琢玉认为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就要尽快找到;而厉星轮则是觉得,反正血千劫已经消失一千年了,他的宝物都是无主之物,谁找到归谁。

“可是师父,您忘却前尘,身无长物啊!”厉星轮为了套话,特意在让氏师徒面前拆自己师父的台。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在替师父赖账,不想给百花门报酬,看得让岑岑那个气啊,血宗主怎么就看上了这等小人!

长空琢玉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一下,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无事,天下之物,尽归于我。”

看看这霸气,在他眼中,这个天下就是我的腰包,我想要什么,伸手去掏就可以了。

让岑岑一边为长空琢玉的霸气心折,一边鄙视厉星轮,她压下怒气说道:“血宗主,其实魔道有这样一个传说,历代魔宗宗主在渡劫或者兵解前,都会将自己藏物收藏在魔宗群山中的某一个山峰上,等待兵解转世后的自己或者能够突破自己阵法的人来取。”

魔宗宗主很少收徒,也不会将自己的东西全部留给哪个得力下属,只是偶尔赏点灵丹和宝物之类的东西,剩下的全都自己收着。魔道向来信奉弱肉强食,你能破了我留下阵法,就是强过我,那么我的东西,就可以属于你。传承根本不是魔道会做的事情,他们向来认为有能者居之。

所以血千劫极有可能留下宝物,然后藏在魔宫所在的群山之处?那里可是魔道的大本营,且不说陷阱重重,就是想要进入群山,都需要有金丹期的实力才行。

去那里取宝……厉星轮觉得可能性不大,不然还是就此作罢,专心修炼吧。

但长空琢玉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如此,就走一趟吧。”他语气轻松得好像那是自己家。

“这个……”连骄纵的让岑岑都有些犹豫,“宗主,您虽然曾是宗主,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千年了,魔宗宗主早就换人做。您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您想进群上,估计得直接杀上撼天峰。”

然后一挑整个魔宗,直接打到魔宗宗主面前,血洗魔道,震慑四方,重新得到魔宗宗主的位置。

这个长空琢玉是不愿意的。

他是想找回记忆,安抚一下自己原本忠心的属下,接着带着徒儿行走天下,帮他报报仇,过闲云野鹤般惬意的生活。长空琢玉发现自己除了想找回自己的前尘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什么统一修真界之类的事情不是他的风格,他想要的,就是用自己的双脚走遍神州大地,等修真界逛完了,再去仙界逛逛,仙界逛够了,说不定上面还有神界呢。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做魔宗宗主,把整个魔道的责任都绑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犹豫了。

但是魔宗群山还是要去的,毕竟那是神州大地的一部分,也是长空琢玉想游历的景点之一嘛。

“对付魔宗自然不再话下,可是本尊不想背上魔道这个累赘。”长空琢玉淡淡道,这话语还是蛮符合血千劫的身份的。毕竟当年血千劫成为宗主后,先是用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不敢反抗,然后便将事务全都丢给几个忠心的下属,自己则是游历四方,显然是个不爱权力又怕麻烦的人。

“这……”让岑岑也不知道这么办才好了。

“小星去吧。”长空琢玉道,“不是说金丹期就可以入魔宗吗,为师助你一把,等你到了金丹期后,就由小星带为师重游撼天峰。”

厉星轮:“……”

师父你醒醒,我修的是正道功法!还有别看我是筑基后期,但那是前几天的事情,距离金丹期还有很长时间呢!

让岑岑也无语了。

这个时候姜还是老的辣,让巍然立刻嗖嗖嗖上前道:“血宗主,裴公子不是用了换颜蛊吗?您可以将母蛊放在身边,用自己的魔道气息影响母蛊,子母蛊心有感应,裴公子体内有子蛊,也会露出魔道气息,施展招数也不会露馅,只要不在人前修炼就好。”

在人前修炼也没事,长空琢玉那修炼方式,比魔修还张扬。

“如此甚好。”长空琢玉赞赏地看了让巍然一眼。

让巍然趁机道:“只不过蛊虫毕竟还需要养育,为了方便照顾蛊虫,不如叫门主跟着宗主一行。岑岑到了元婴期,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了。”

看看,一个子蛊,跟着一个母蛊,接着为了照顾母蛊,还得搭上一个门主,百花门对血千劫真是忠心无比。

这样正中长空琢玉心意(没钱),他故作沉思片刻后道:“也好。”

说完对着厉星轮刚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脸,就见厉星轮双手握拳表情隐忍,长空琢玉顿时悟了,将表情收了回去。

一副要便秘样子的厉星轮:“……”

不行,他以后得想个暗号提醒长空琢玉。

******

小剧场:

钱袋让岑岑上线

让门主:别拦着我,让我烧死这对狗男男!

第16章

临走前,长空琢玉夸了一下百花茶好喝,于是“如愿”地得到了可以淬在宝剑上的毒药一瓶,带着“满意”的笑脸出谷了。

厉星轮见长空琢玉几次想要茶没要到,结果却拿了一堆修真界人想要都得不到的毒药,明明想哭却不得不笑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师父真是可爱极了。

这真的不怪百花门,在修真界,修者要喜欢也肯定是喜欢灵茶,那种喝了可以提升功力的茶,而长空琢玉起码是大乘期修者(具体实力长空琢玉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能对比着看),一般灵茶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送他灵茶百花门都觉得拿不出手,哪里能想到,他其实只是想喝好喝的茶水而已。

长空琢玉在让岑岑面前绷出一张云淡风轻不在意俗物的脸,其实心里可能不知道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真想大不敬地摸摸师父的头安慰他呢,百花谷一行真是苦了长空琢玉。

而现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个让岑岑,在找到血千劫收藏之前都不能甩掉这个女人(需要她付账),看来又要苦上一阵了。

让巍然一脸羡慕地看着让岑岑跟着长空琢玉走了,血千劫是百花门历史上的神人,能够伴他左右,哪怕只是一段时间,都值得后人羡慕了。

出了谷,让岑岑想要直接飞到魔宗群山去,谁知长空琢玉却摆摆手道:“不急,小星还没到金丹期,我们慢慢走过去就是了。”

“血宗主,”让岑岑急着表现自己,“其实我大可以百花门门主的身份带你们进山的。我身边跟着个筑基期的侍从,倒也说得过去,魔宗这点面子还是能给我的。”

既向血宗主卖了好,又贬低了裴狐狸,让岑岑真是忍不住夸赞自己好聪明。她不喜中原人这花花肠子,谁知出门前白秀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裴星辰本就是个心机深沉之人,若是自己直来直去的,只怕会被他坑。于是白秀才加急给让岑岑恶补了几招,让岑岑冰雪聪明,这不很快就学会了。

就是……学习的方向有一点点歪。

“不必,”长空琢玉看了厉星轮一眼,“取物本就是为了提高小星实力,他变强,那些俗物取了对我也无意义。”

厉星轮忍着笑,适时地靠在长空琢玉身上,还得意地看了让岑岑一眼。

让岑岑:“……”

“师父,你还希望回到魔宗当宗主吗?”厉星轮突然问道。

长空琢玉想了想后认真回答:“已经做过的事情,再做就无趣了。”

“那么师父就不要再用血千劫这个名字了,师父日后就是长空琢玉了,让门主也不必称呼师父为宗主,我师父并无此意。魔宗不过唾手可得之物,不配在师父名下。”

“也可。”长空琢玉微微点头。

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属下呢,可是掐指一算,血千劫一千年就消失了,他的手下不是兵解就是死去了,剩下个百花门还只是门主的个人崇拜导致的,知道自己没有下属在等的长空琢玉很伤心,也没有兴趣去抢别人的属下。

让岑岑:“……”

中原兵法博大精深,她……学得还不够!

三人一路暗藏机锋,很悠闲地走到了初来时的苗疆小镇。

来时他们喝茶的茶馆是百花门下属五毒教的产业,五毒教在苗疆小镇有不少营生,每年还会上供给百花门,让岑岑自然是不缺钱的。在五毒教的客栈夜宿了一晚后,厉星轮提出了要买马。

修真者买马简直就是笑话,他们走哪儿都是飞来飞去,哪里需要马匹。可日间厉星轮见长空琢玉在苗疆小镇逛得很开心,苗疆贸易并不是很丰盛,小镇也并不热闹,与中原那繁盛景象完全不同。但就是这样都让长空琢玉看得移不开眼,差点在让岑岑面前露馅。

厉星轮买马是为了长空琢玉,正如他所说的,厉星轮现在并不急着要宝藏,而是好好稳固一下筑基后期,再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直接冲击金丹期。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急着走,还不如买几匹马,让长空琢玉好好体味一番人生百态。

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琢玉,忘却前尘往事的长空琢玉就好像一块玉璞,需要这世界的雕琢,才能慢慢成为一块精致的翠玉。

买马时,厉星轮作势要掏钱,并且表示是自己任性,怎么能让师父破费。这种表功的时候让岑岑怎么能让厉星轮抢去,立刻掏钱买了三匹上好的骏马,还对着厉星轮投去挑衅的视线。

厉星轮:“……”

百花门的人都这么单纯,能存在这么多年也是个奇迹。

而长空琢玉自己想玩,为了绷形象又不能开口,现在厉星轮站出来替他顶罪,长空琢玉简直开心得不得了,看着厉星轮的眼神都是似水般的温柔。

让岑岑:“……”

几人就这样悠悠闲闲地闲逛了一个多月后,终于进入了蜀山的地界。

蜀山派是修真界正道中一个非常特殊的门派,蜀山是剑派。

剑修皆以剑入道,想要修成正果,自然是要踏血前行,蜀山剑下的亡魂不比魔道中人少。不过蜀山剑派恪守门规,绝对不伤一个好人,剑下所斩之人,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是以蜀山弟子虽然杀人无数,但个个眼中都是正气凛然,手中剑也是凶而不恶,厉而不邪。

剑修往往都是靠着一柄剑闯天下的,对剑的领悟越深,剑道也走得越远。可是想要站在尸山血海中还能保持本心实在太难,是以剑修的进境很慢,但是在同境界中,剑修的实力是最强的。元婴初期的剑修可以单挑两到三个元婴后期普通修士并且立于不败之地,剑修的战斗力在整个修真界,不论正魔,都是最强的。

可是正因为剑修是这样修道方式,也就比其他修者更加容易入魔。

蜀山入魔的弟子早在修真界史册上都有记载,好像每隔千年蜀山都会有个根正苗红的下届掌门候选入魔,而且还都是实力极为可怕的魔修,仿佛蜀山被诅咒了一般。

而这些入魔的弟子,最后都被蜀山斩杀,其魔性被拔除,永远地封印在蜀山禁地中。迄今为止,蜀山禁地已经不是封印了多少魔气,这等魔气已经不能算是魔修这么简单了,有人说,蜀山禁地其实已经连通魔界了。

魔界中的魔物与魔修不同,魔修只是选择了另外一种修炼方法,这种方法可能不合天理循环,也无法被世人接受,但是他们的心中还是有自己的道,并没有彻底沦陷。可是魔物却是非人非兽,它们不属于天地间任何生灵,它们也没有生命,它们只是魔气的结合体,本性只有掠夺与侵占,常年试图侵入修真界。

有传闻是这样猜测的,蜀山之所以经常出魔修,与他们是剑修无关,而是蜀山禁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无形魔物跑出,诱惑蜀山弟子,让他们入魔。

还有人说,两千年凭空出现在修真界的血千劫,就是蜀山叛徒。

听了厉星轮的话后,长空琢玉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眼中简直藏着星辰大海!

厉星轮自然是了解自己的师父的,他一脸无奈,却又十分艰难地说道:“师父,我觉得蜀山的灵气好,我要在这里突破金丹期。”

让岑岑一路上怎么看厉星轮不顺眼都没有直接与他冲突,现在却是完全忍不住了,“三个魔修在正道实力最强的蜀山剑派的宗门修炼,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而长空琢玉却点点头,一脸宠溺道:“都依你。”

让岑岑:“……”

第17章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险峻的蜀山让人望而生畏,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世人所看见的蜀山只是极少一部分,真正难于上青天的蜀山,早就被修真的阵法掩盖住,普通人根本找不到蜀山的山门所在。

不过在长空琢玉三人眼中,真正的蜀山剑派所在之处就让人一目了然了。

“爬过这座山,闯过后面的迷踪阵,就是蜀山护山大阵所在了。”厉星轮为长空琢玉普及修真界的常识,“蜀山大阵的阵眼是神器紫青双剑,早在上古神魔大战的时候,蜀山的紫青双剑是御魔的不二法宝,双剑合一,无坚不摧。多少魔物死在了紫青双剑之下,可惜现在连能够拿起紫青双剑的人都没有了。”

“为何?”碍于让岑岑在场,长空琢玉忍着没有露出好奇宝宝的样子,说话都变得简短了,看着让人心疼。

可是没办法,他们没钱,需要让岑岑……

“这点我听到过一些,”让岑岑一见自家偶像发问,立刻抢着回答道,“因为上古时期,九州气运比之现在要浓厚许多,那时候的人资质比现在的人好,天地间神气四溢,人们都想着修神,鲜少有人修仙。直到神魔大战过度索取天地灵气,九州气运一衰再衰,最终古神们将九州大地分为三界六道,这才让九州大地上的人们得到喘息。据说古神们将大部分的气运都抽到了仙界,到了现在天地灵气少,俗世出生的人大部分都资质平庸,鲜少有人适合修炼,更不要提修神了。于是人人都改为修仙,等升到仙界之后,再做打算。”

“原来如此,”长空琢玉暗暗点头,并且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有神器留下呢?想要使用神器,应该也是需要庞大的天地灵气吧?人间应该经不起这些神器的消耗。”

厉星轮见让岑岑自愿为长空琢玉解惑,自己乐得轻松,闭嘴不再抢话。而让岑岑以为自己战胜了裴狐狸,笑颜如花,慢慢靠近长空琢玉,一边芳心窃喜一边心甘情愿地解释道:“为了魔界。”

所谓三界六道,其实并没有将魔界算入其中,那根本不算一个界,而是古神硬生生劈开空间后制造出来的囚禁魔物的空间。原本古神将魔界的入口与仙界相连,如此一来,魔物就算入侵也是入侵仙界,不会伤及人界。可谁知人心难测,滋生魔物的本就是人之欲,没过多久,魔界就与人界连通了。

古神无法,只好跨界前来,在几个上古门派中留下神器,将几个魔界入口封存,如此人间才归于平静,有了修真界万年的繁荣。

“所以蜀山派极有可能就守着其中一个入口。”长空琢玉连连点头,“那么蜀山的护山大阵也是很难闯了?”

他陷入沉思中,让岑岑一点一点蹭到他身边,都快贴到他身上了,一脸幸福道:“那是自然,几个上古门派大阵都难闯的,不过蜀山不同。紫青双剑虽是神器,但十分好战,被封存多年,早就忍耐不住。据说进入蜀山阵法,就会自然而然地引起紫青双剑的兴趣,若是能够满足它们的战意,就能够被准许入内呢。”

所以紫青双剑把弱都淘汰了,留下厉害的让蜀山剑派的人对付?

这个……真是一对独立特行的剑。

这路上并非只要他们一行人,想要登上蜀山的人有很多。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也有想要在这里找灵感的诗人文人。不过这一路上最显眼的肯定是他们,让岑岑是苗女,生得热情明媚,穿着苗族服饰,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臂,吸引了无数书生的视线。而当让岑岑看向他们的时候,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又会扭头呸一声“妖女”。

厉星轮的容貌更是俊美无匹,让人嫉妒。他一身江湖侠士服饰,举止之前都透着洒脱,让人望之不由心生羡慕之情。

至于长空琢玉……简直就是行走的凶器。

他们从苗疆进入中原的时候,不像一般武林人士需要半夜跳墙进城,而是用障眼法幻化了路引从城门进入。可就在城门口厉星轮要交路引的时候,一身白衣飘飘的长空琢玉也没排队,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守城士兵傻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好像眼瞎了一般,眼睁睁地放他们入内了。而周围入城的百姓也不着急进城了,跟着士兵的视线一直看到长空琢玉的背影消失。让岑岑和厉星轮?根本没有人看到他们俩好么,直接被忽视了。

其实就算是再美的容貌想要造成这样的效果也难,长空琢玉那一身如梦如幻的气息才是罪魁祸首。修真者或者心性坚定的人都能抵挡这种气质,其余普通人就有点难了。

因为这件事,让岑岑和厉星轮难得意见一致,硬生生逼着长空琢玉把白衣变成一身灰突突的布衫,飘散的头发硬生生被梳起来,让岑岑还特意从武林门派那里花大钱买来人皮面具,将长空琢玉那张脸给挡住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几人再上路时,可算是没有那么多人看了。

即便如此,厉星轮与让岑岑的容貌在人间界也是相当出挑的,惹来一堆江湖人士觊觎。不过他们的身手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只是像苍蝇一般惹人烦。

尽管厉星轮与让岑岑都很恼,却没有一个人提出直接飞到蜀山。只因长空琢玉一句“我想爬山”,二位忠心耿耿的下属就尽心尽力地陪着他爬山,实在是令人感动的忠诚。

一路上说让岑岑是妖女的书生不下十人,每出现一个,厉星轮的眼角都跳一跳。有时候半夜让岑岑突然失踪,厉星轮想去找她,免得伤了人命,都被长空琢玉拦下了。

“岑岑虽然性子急躁,但不是不讲理的人。”长空琢玉这样说道。

没错,让岑岑的性格敢爱敢恨,但绝不滥杀无辜。那些酸腐的书生最多是拉个肚、起个疹子、笑得停不下来、在大街上脱衣狂奔等,并没有真正伤及性命的。

此时让岑岑走在长空琢玉身边,望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具脸,伸手想要挽住他的手臂,却有点不敢,十分紧张的样子,看着厉星轮好笑。

“哈哈哈哈哈,都说苗女多情,果真如此。”一个爽朗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几位道友可是要上蜀山?”

既然是道友,那便是同道中人,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络腮胡大汉背着对雷公锤,正满头大汗地爬着山。

只要是筑基期的修者都能够将法器收入体内,这个大汉却吃力地背着看起来就相当重的雷公锤,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实在是古怪。

在修真界,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入了门槛中,此前都只是后天武学的范畴。这名大汉看身法就知道绝对不可能还未到筑基期,可为何不将法宝收入体内呢?

“它不愿意啊!”想必是被问多了,大汉只看他们的视线,就立刻回答,根本不需要人发问。

“不愿意?”厉星轮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前辈,难道您的法器是有器灵的?”

对于法器而言,器灵是非常难得的。而强夺而来的器灵与自然而然生成的器灵又是两回事,强夺而来只会让法器落入邪道,而自然生成的器灵,会让法器能够自然而然升级,最后变成仙器、神器都有可能。

“是啊。”大汉点点头,“吾常日在山中修炼,独自一人对着颗古松念道经,念了多年,这古松也有了神智。我金丹期时想要取两根松枝做雷公锤,有了法器后就下山历练。谁知它明明有修妖化形的机会,却将灵识偷偷附在松枝上,成就了这对雷公锤,自己却再没有化形的机会了。这么好的搭档,我能不宠着它吗?收不得踩不得,人家御剑飞行,我呢?拼命练足了法力,背着它飞。”

说完还常常地叹口气,明明是在抱怨,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炫耀。

厉星轮和让岑岑二人都被这扑面而来的“这么好的武器你没有吧啊啊啊啊啊”的嘚瑟给镇住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长空琢玉已经被一团浓雾包围了。

雾气越来越浓,转眼间就扩散到他们身边了。大汉一脸奇道:“咦?这山间怎么起雾了?近日来艳阳高照,并无雨雾啊!”

厉星轮:“……”

让岑岑不明所以,她本来贴在血宗主身边呢,可是现在血宗主哪儿去了?

“血……长空公子,你在哪里?”让岑岑大喊道。

浓雾渐渐将大汉包围,只听他在里面大喝道:“不对!修者视力极佳,怎么会因为雾气而什么都看不见?何方妖物,竟敢在蜀山作乱,看我不收了你!”

“长空公子,你不要岑岑了吗?你就算不要岑岑,也……也该想想小星啊!”让门主一脸绝望兼不情愿地喊道。

厉星轮:“……”

你们都错了,那团白雾是长空琢玉在告诉大汉,看,我的法器也这么好!

第18章

眼看着那大汉已经从背上将雷公锤拔出来了,厉星轮连忙道:“前辈且慢,我先进去一探。”

说罢一个闪身冲进浓雾中,胡乱摸了几下,又碰到了最初那种温润。

“师父?”厉星轮觉得手感极好,摸了两下,但感觉不到自己摸的是什么部位。

“嗯。”长空琢玉道,“为师的法器才是最好的。”

“这是自然。”厉星轮连忙安抚长空·三岁·琢玉,“可是这浓雾是你的衣服啊,那人马上就要轮着锤子进来,师父你这般高人,难道要让他整个人都探进你的衣服里?这也太无礼了!”

长空琢玉顿时醒悟,“你说得太对了!若是你也就算了,连他们都钻进为师的衣服里,简直放肆!”

他话音刚落,厉星轮就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推力,将他整个人推出白雾外。而白雾在众人眼前迅速消失,长空琢玉手持一柄纸扇出现在三人面前。

厉星轮:“……”

纸扇什么时候买的?

这件事厉星轮早就发现了,中原读书人地位高,武人只被视作粗人。长空琢玉每到客栈的时候,都会发现那些摇着扇子随口作诗的人特别被优待,考取了功名的还可以见官不跪呢。长空三岁本来就是喜爱显摆的人,怎么能错过这机会呢?连日来盯着长衫和扇子眼睛都快绿了。

让岑岑以为是自己被唤作妖女,让长空琢玉对那些读书人不满,总是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们,心里甜得不得了。就知道血宗主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对属下肯定特别好,能够跟随血宗主,她真是三生有幸。

然而厉星轮却是知道长空琢玉觉得扇子摇起来很帅很想要,只是他没有钱。只有金丹期才能制作傀儡,厉星轮功力低,没办法用傀儡赚钱,只好偷偷找了份抄书的活,趁着半夜抄了一大堆书,总算凑齐银子给长空琢玉买了把纸扇。本打算找机会不着痕迹地送给长空琢玉,一直揣在怀里,谁知道他早就有了,厉星轮突然有一点失落。

慢着……那纸扇怎么那么眼熟?

厉星轮一摸自己胸口,果然扇子就同当初的匕首一般消失了。

那么问题来了,长空琢玉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买了纸扇的?另外,别人不能手探进你的衣服,你就能随便将手探进别人衣服中了?妙手空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尽管问题很多,但是一想到长空琢玉之前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又能够注意到他辛苦赚钱买的扇子……厉星轮突然发现,他和让岑岑一样,心里觉出一丝甜来。

“这位……前辈,”大汉刚想叫兄台,熟料一看之下竟无法看出这人的深浅,心知此人的境界比自己高,立刻将兄台换成了前辈,“这雾气是您驱散的吗?”

长空琢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符合他一贯高冷的人设。

“用这把扇子?”大汉一脸惊叹,他方才用神识,竟也看不出这法器的深浅。

长空琢玉“刷”地一声打开扇子,沉声道:“玄霜冥火扇。”

修真界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长空琢玉不应该是显摆的人,于是他对厉星轮挑了挑眉,厉星轮还沉浸在这只他花一两银子买的扇子,并未注意到长空琢玉的眼神,于是长空琢玉走到厉星轮身前,对他又挑了挑眉。

平平无奇的面具再加上媚眼,厉星轮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可是一将这表情套在长空琢玉原本的脸上,竟是让人难以抵抗的美。

身为长空琢玉徒弟的厉星轮,自然最了解自己师父的心意,于是张口就吹道:“玄霜冥火扇,扇骨为霜,扇面为火。扇骨用极北之处万年的冰玉制成,功力差的人只是抓住扇子手就会被冻成冰霜。而扇面看着好像寻常纸张,实际上是取自轮回道冥火,将冥火压缩到扇骨之中。当今世上,只有冥火温度最低,却又不会被冰玉所熄灭,两者都是极阴之物,炼制在一起更是寒彻骨。功力低于化神期的人,根本无法将此扇炼化入丹田之内。虽然是极阴,但物极必反,它反而有震慑所有妖邪的功效,因为一般妖物的阴气都不及它。但这阴气却又非邪物,而是世间至阴至纯,冥火能够焚烧一切因果,世间任何邪祟都无法靠近此扇。”

厉星轮编得满头是汗,心中默念“这不是我一两银子买的这不是我一两银子买的这不是我一两银子买的”,念叨了半天,终于能够将这夸张的话说出口。

“那!”大汉一脸震惊,“冥火已经不是此世之物了,难道这是仙器不成?我观这扇子,跟山下书斋中挂着的好像啊……”

果然不是个好骗的人,好在厉星轮跟着长空琢玉一段时间,对坑蒙拐骗之类的事情颇有心得,他立刻道:“极品的法宝,自然是返璞归真了。这扇子虽算不上仙器,可在法器中,也是顶级了。”

让岑岑一脸“我宗主用的武器都这么厉害”的崇拜样子,完全没有质疑厉星轮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自己真是太无知了,竟然被厉星轮抢了话去。于是她努力地记住厉星轮说的每一个字,打算下一次有人再问这把扇子的来历时,好抢在厉星轮面前给血宗主长脸。

听到让岑岑在反复背诵自己方才说的话的厉星轮:“……”

完了,这大汉要是还不信,让长空琢玉拿出来比划比划可怎么办啊!一两银子买的纸扇,能跟人家有器灵的雷公锤比吗?

果然那大汉也不是傻子,一脸将信将疑,对长空琢玉拱拱手道:“在下戎锏,不知前辈可有名号?”

“长空琢玉。”修真界无名之辈。

让岑岑连忙为她的宗主解释:“我们宗……长空公子之前乃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前辈高人,只是现在对名利看得淡了,不愿意提及自己的本名,现在他只是长空琢玉。”

很好,长空琢玉很满意,给了让岑岑一个面无表情的赞赏。

让门主顿时全身上下都是粉红泡泡!

只有唯一的正常人厉星轮满心都是苦涩,这可怎么收场。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吹的,可是看着当时长空琢玉期待的眼神,厉星轮就控制不住地把话编了出来。为了防止戎锏把扇子借来一观,他还特意编了个化神期以下无法驾驭。

其实他也是做贼心虚,修者真正的法宝有些都是本命法宝,怎么能随便借人看,戎锏也不会提出这等无礼的要求。

几人一边说着,脚步渐渐加快,很快甩开所有的游客,登上了蜀山外峰的巅峰之处,再往前就是迷踪阵,过了迷踪阵,便是蜀山真正的所在。

传说在上古,一共有三十三重天,蜀山巅峰在二十八重天,只要能够成为蜀山弟子,一只脚就已经踏入神人境界了。而在三界分离后,蜀山也是极为高的,可是传说中不到仙人境界都受不得二十八重天的罡风的高度,却再也没人见到了。

他们现在终于进入这个上古时期就流传着无数传说的门派。

这等欺骗凡人的迷踪阵根本无法挡得住他们,进入阵法中后,戎锏忍不住道:“此处已无凡人,在下对长空公子这玄霜冥火扇实在是感兴趣,不知可否向长空公子讨教一番,点到即止,我只是想看看此扇的威力而已。”

说罢双手握锤,松香雷公锤发出激动地嗡鸣声。

厉星轮顿时满头大汗,他真的害怕长空琢玉忍不住答应了。

“不了,”长空琢玉淡淡道,“玄霜冥火扇阴气过重,纵是点到即止,也恐波及旁人,你若想见识,待我们一会儿破阵时再说。”

厉星轮刚松一口气心又提起来,师父你是打算用我一两银子买的扇子去硬抗紫青双剑吗?

也好,倒时候就算被撕碎了也可以说是神器之威,毁尸灭迹毫无痕迹,真不愧是他妙手空空的师父。

“咦?”戎锏一脸惊讶,“蜀山大阵今天开了一条通道诸位不知道吗?我以为诸位也是像我一样,收到了蜀山的英雄帖才来的。”

“这个……”长空琢玉傻,让岑岑呆,能够套话的只有厉星轮,他硬着头皮问道,“我师父曾是剑修,特来向蜀山求教天下最强的剑道的,并不知道此事。”

“哎,一看你们就是隐世不出的,竟不知道现在已经天下大乱了!”戎锏语出惊人。

“发生了何事?”

“昆仑神阵破了!”戎锏道,“正道魁首昆仑派掌门尹长空不知所踪,昆仑派一片混乱,更有魔修趁着昆仑神阵被破之际杀上昆仑!这一定是魔道的阴谋,没想到自血千劫之后,竟然能有人直接破了昆仑神阵,现在魔涨道消,正道门派频频遭劫,前些日子,小宗门厉家满门都被屠尽了!”

厉星轮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魔道做的?”

“说不准!”戎锏长叹一声,“总之,为了稳住战局,蜀山派出面主持大局,广发英雄帖,正魔大战又要开始了!”

第19章

长空琢玉听见尹长空这个名字的时候眉角便一跳,顿时开口问道:“尹长空……尹掌门是如何失踪的?”

此时的长空琢玉与之前不同,竟然展现出一身威势,仿佛他与这巍峨险峻的蜀山化为一体,让人根本看不透他的深浅。

戎锏作为一个散修,能够修到元婴期也是资质极佳,本是十分骄傲之人,然而在长空琢玉面前根本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连他那自炼制成功就自带器灵性子十分骄傲的雷公锤,也老老实实地眯着,一点都不敢反抗长空琢玉。

戎锏原本认为长空琢玉是化神期,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大乘期,而且不知是正是邪。

然而不管长空琢玉是什么身份立场,戎锏都没有拒绝他的本事。看着长空琢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说道:“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大约一年前,昆仑山突然划过一道霞光,此后昆仑派便召回了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闭门不出。昆仑神阵威力极为可怕,是上古神阵中最强的一个,没有人敢擅闯昆仑,是以神阵被破一年多都没有人发现。直到厉家莫名被灭门后,峨嵋长老推算出人间浩劫,上昆仑去找尹掌门商讨共同御敌的大事,才知道尹掌门在昆仑大阵被破当夜,就一同失踪了。”

“唔……原来如此。”长空琢玉突然一把撕掉自己脸上的面具,一身灰突突的衣服也变回那身白衣,在让岑岑痴迷的目光中,正义凛然道,“既是人间浩劫,那此次蜀山就必须上了。我们也不要这么优哉游哉了,迅速进入蜀山。”

戎锏整个人都呆住了,长空琢玉容貌前后反差实在太大,让他不小心被惊艳到,连一直漂浮在他身边的雷公锤都“啪嗒”一下就掉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似乎被长空琢玉美到了。

而趁着让岑岑痴迷戎锏惊艳的时候,长空琢玉走到厉星轮身边。

这世间原本只有长空琢玉一人知道厉星轮的真实身份,戎锏连续两次提到厉家遭劫的事情,长空琢玉不由得一阵心疼,张开双臂抱住了厉星轮。

“小星,”长空琢玉传音道,“不管伤你家人的是谁,为师都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向来散漫随心的长空琢玉,声音第一次这么威严和决绝,厉星轮原本凉透了的心慢慢地回暖起来,他抬起手,紧紧地回抱住长空琢玉。当世之上,他唯一还在意的人,就只有长空琢玉了。

长空琢玉傻、爱显摆、小孩子脾气、没事就喜欢幻想自己是大人物、动不动就冒出个奇思妙想折腾人……这些都无所谓,最重要他是他的师父,修真界中唯一一个与自己有羁绊的人。

能够被迫拜他为师,真好。

厉星轮将唇贴在长空琢玉肩膀上,将几乎要流下的眼泪忍了回去。

在这个暖如温玉的怀抱中,他不需要流泪。

戎锏简直惊呆了,难道长空琢玉突然露出真面目就是为了和徒弟抱一抱,这究竟是为什么?还有这对师徒是什么关系?这位裴公子刚才是不是亲了长空公子的肩膀?

厉星轮的伤感只有一瞬就被长空琢玉安抚住了,他抬起头,看见让岑岑一脸愤然和戎锏快要掉下去的下巴,知道他们的举动如果解释不好就会被人怀疑。

厉星轮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在断魂谷底被长空琢玉用话本故事洗礼了许久的存在,能够将一两银子买的扇子吹成玄霜冥火扇的人,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于是他瞬间露出十分怅然的神色,将头靠在师父的肩膀上,沉痛道:“师父,我知道,你注定就是要拯救天下苍生的,我们的悠闲日子到头了。”

戎锏一脸“你们在说什么?”。

“戎前辈有所不知,”厉星轮长叹道,“我与师父本打算悠闲地游历修真界,再也不过问世事。师父他过去……哎,不提也罢,一言难尽。纵是如此,一听到的人间浩劫,我师父也不会坐视不理,他的道便是世间安稳。我师徒二人只是……只是有感这闲云野鹤般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就又要卷入纷争中,实在是……”

说完他又悲伤地靠了靠长空琢玉的肩膀,长空琢玉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小星莫怕,为师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一番话等于什么都没说,却能够让戎锏脑补出无数故事,也可以搪塞住让岑岑。

血千劫两千年前约束魔道,让修真界平静了多年,想必也是一个不喜纷争之人,听闻有浩劫降世,他出手也是合情合理。

让岑岑果然一脸感动,“噗通”一下跪下,“宗主大义,不管宗主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岑岑誓死追随!”

戎锏则是一脸状态外地听到长空琢玉道:“既然如此,就请道友前方带路,引我们去蜀山大阵中开辟的道路吧。”

戎锏觉得自己应该怀疑这三个人的身份的,毕竟让岑岑怎么看都不像正道人士,双袖上的蛇纹就好像是真的一样,有点像百花门的人。百花门虽不是魔道,但正道也不肯承认他们这使毒的人是正道人士,地位一直很尴尬,中原正道一见百花门的人,就本能地将他们视作魔道。

怎奈长空琢玉气势太强,一身正气凛然让人完全无法怀疑的样子,加上裴星辰悲天悯人,一副“师父你随心去做吧,徒儿永远支持你”的样子,让戎锏连疑问都没敢出口,迷迷糊糊就领着三人走了。

而他双手拿着的雷公锤也安安静静的,一点示警的意思都没有。

他这雷公锤不是凡物,能够察觉到旁人的不怀好意,现在雷公锤没反应,戎锏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们一次。

就这样,三人便混到了蜀山派中?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戎锏以散修之身修到元婴期,手中还有一对与他神魂相连的雷公锤,在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放在武林中,就是江湖正义游侠。也正是他相当有名,实力也不俗,方才收到了蜀山派的英雄帖,能够进入蜀山剑阵,而没有英雄帖的三人,道路根本没有为他们敞开。

“这……”戎锏一脸尴尬,英雄帖上有他的灵识,根本无法转交给别人,只有他自己能够进去,而三位道友,却只能被阻隔在蜀山剑阵外。

“戎道友不必介怀,”长空琢玉潇洒地摇着纸扇,“你且在一旁看着,刚好可以试一试扇子。”

厉星轮:“……”

师父别闹,好容易搪塞过去他想不起扇子这茬,你就非要露馅吗!就算你功力超绝,可纸扇这普通的材料怎能承受住你的灵气,稍微一运转真元就完了!

然而长空琢玉根本没有读出厉星轮眼神中的含义,他突然拿出之前厉星轮为他编的剑穗,将其挂在了扇子下面,权当个扇坠。

厉星轮:“……”

红绳乃是长空琢玉那件不知是什么仙器神器的衣服的一部分,当然能够承受得住长空琢玉可怕的真元,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带着扇坠飞上了天空。

只见长空琢玉装模作样地喝到:“起、斩!”

那扇子便化作一道虹光,狠狠地斩在蜀山剑阵上。

顿时一股凌厉的杀气向他们四人扑面而来,戎锏有英雄帖倒是没受到太大压力,让岑岑和厉星轮可是承受不住,尤其是功力低的厉星轮,直接吐了一口血。

长空琢玉见厉星轮吐血,立刻挥舞木剑,在那三人与蜀山剑阵中间,用木剑在山体上劈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他将木剑插入岩石中,磅礴的真气疯狂地抽取着蜀山灵气,硬生生在三人面前形成一道结界,生生顶住了蜀山剑阵的压力。

长空琢玉在可怕的天地之威面前长袖一挥,潇洒又傲慢地说道:“有吾在此,汝休想伤他们分毫。”

蜀山剑阵明显被长空琢玉激怒了,成千上万道剑影铺天盖地袭来,而长空琢玉伸手在空中一捞,“玄霜冥火扇”被他持在手中,扇面打开,随手一挥,竟然挡住了剑影。

长空琢玉合扇,单手挥扇,好似舞剑一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所有的剑影全部落入尘土之中,而他挥扇孑然独立,一个人傲视蜀山大阵。

“岑岑”剑吟不断作响,一股极为可怕的压力向众人袭来,就算戎锏有英雄帖,也抵挡不住这神威。

紫青双剑!它们被长空琢玉惊动了。

两道光芒自蜀山深处冲天而起,紫青双龙缠绕着飞到长空琢玉面前,对着他发出长长的龙吟。

而长空琢玉,手持一两银子纸扇,面对天地间最凶最强的两柄剑,只是合上扇子轻轻一斩,一扇之威,竟然就这样劈开了两条缠绕着的龙。

“让出道来,我要上蜀山。”长空琢玉冷冷道。

而那两条被迫分开的龙,对天长吟一声,又缠绕在一起,飞回了蜀山中。

而蜀山剑阵之威猛然消失,他们面前出现一条金光大道,直通蜀山剑派大殿。

厉星轮让岑岑戎锏:“……”

第20章

蜀山掌门一贫真人看着面前光溜溜的大道和自己身边一群摆好阵势就等着自己一声令下便冲出去摆剑阵的弟子真的很头痛,他这个掌门都没出手,弟子们着什么急!

身为掌门,一贫真人已经修炼了近千载,也是蜀山剑派中少有的慢性子,当年掌门大选的时候,当时的蜀山掌门轻咳一声道:“你们谁想做掌门?”

他同辈弟子全都齐刷刷地后退一步,只留下慢半拍的一贫真人,便被逼当上掌门了。

或许在其他门派,掌教真人这个职位能够让人趋之若鹜。可是对于蜀山这些剑修而言,掌门就意味着要处理一堆俗事;就意味哪天哪两个弟子切磋切大发了,不能上前一人给一剑,反倒还要两方安抚;就意味着没有时间仗剑闯天涯;就意味着不能轻易出手,剑每天晚上都会因为无法出鞘而不满地“岑岑”作响。

蜀山弟子,剑既是道,既是正义,如果身为掌门都没时间与人比剑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一贫真人自从当了掌门后,别说对外时亲自出手,就连同门比武都少了。每当他想同自己师兄弟们切磋时,蜀山与他同辈的长老都会说“不敢不敢,万一把你打伤了就得换掌门了”。而当他想指导弟子时,低辈弟子会说“不敢劳烦掌教真人,耽误您处理门派内事务回去会被师父砍的”。

总之,一贫真人寂寞如雪,而他的本名宝剑“斩棘”每天也很难受,当上掌教三百年,居然一次手没出手,他真的好委屈!

现在一听说昆仑遭劫,正魔大战又要开启,一贫真人迅速主动揽下了打头阵的任务。其实打头阵不是个好活,危险也大,可是蜀山派以剑入道,非百战之身难以提升,蜀山弟子几乎每一个境界都是从生死之中领悟出来的。因此剑修境界难以提升,更难以飞升,但一旦到达渡劫期,那基本上是多重的雷劫都难不倒剑修。但凡能够达到渡劫期的剑修,不管是心智还是法力都会抵达普通修者难以企及的地步,剑修难修,一旦修成,实力绝对是修真界翘楚。

而紫青双剑之所以不像其他神阵一般“尽职尽责”,一来是遇不到剑主它们懒得出手;二来也是体谅蜀山弟子。难得有高手挑战,还不赶快让出道来好好磨练磨练蜀山弟子?

而紫青双剑与其他护山大阵的不同之处是,其他阵法仅是在外来者进门时强,一旦被人侵入了,其他护山大阵就不会再起到任何作用了。可是紫青双剑却会在蜀山弟子无法抵挡时,再次布阵对待外敌,而那个时候,才能够展现出蜀山阵法的真正威力。

听说真到那个时候,随着紫青双剑的剑吟声,蜀山剑冢中从上古时期流传至今的所有宝剑都会破冢而出,布下真正的蜀山剑阵,对抗外敌。

不过蜀山剑派成立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一般对手越强,紫青双剑给开出的路便离大殿越近,现在这路都开到门口了,足以证明来者功力简直太不俗了,这让蜀山弟子怎么能不激动。

而他们也不是傻的,自然明白这种高手凭他们个人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战胜的,便早就摆出阵势,只等人一到大殿就布阵。

而长空琢玉等四人,就在蜀山派所有弟子面前,踏上那条通天大道,缓步走到蜀山正殿。

还未入殿,蜀山正门前,一堆蜀山弟子就呼啦啦飞下来,非常有秩序地站在他们周围,持剑轻轻移动着,每一步都透着玄机。

到现在都没有叉腰得意的长空琢玉摇着扇子,视线落在每一个人的脚下,微微一笑,“八方离火阵,主位没有朱雀坐镇,你们真当这种阵法能够困住我?”

他这话一出口,厉星轮便诧异地看向长空琢玉。自与这便宜师父相遇至今,长空琢玉对修真界之事真是一窍不通,连最基本的常识都要人教。现在却能够一语道出这剑阵的名称和特点,实在是令了解他的厉星轮不解。

一个连如何引气入体都不会的修真者,为何能够认识这么精妙的剑阵?

想起长空琢玉那极为可怕的剑法,厉星轮不由得怀疑,自己师父曾经或许真的与蜀山剑派有渊源。

“八方离火阵只有在吾派遇到危机时才会摆出,蜀山已经有数千年没有施展过此阵了。阁下竟然只凭弟子们的站位和走势便认出此阵,还一语道出缺陷所在,想必与吾派渊源不浅,只是不知道这渊源是友还是敌?”一贫真人单手持剑,慢慢走出大殿,整个人笔直若一柄剑,每走一步,就好像一柄剑舞动一招般。

“人剑合一……”长空琢玉上下打量着一贫真人,“大乘期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破天而行,乘劫而上。”

他这话出口,蜀山弟子均是一愣。

对于一般修者而言,天劫都是渡劫,能够渡过、熬过、撑过,那就是爬上了仙界。可是对于真正参悟天道的高手来说,天劫并非考验,而是为他们打开仙界大门的机会,让他们能够到更高一层的世界去参悟天道,对于这种而言,天劫不是渡劫,而是破天而行,乘劫而上。

他们三百年没拔剑的掌教真人,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了吗?

一贫真人听了长空琢玉这话没有自豪,反而内心满是憋屈。要不是三百年被拔剑,他能天天憋屈得对着斩棘剑聊天,轻轻擦拭宝剑,告诉它别着急,早晚有出手的机会。这一哄就是三百年,斩棘剑积蓄了三百年的力量,而他也与剑聊天三百年,一人一剑一起委屈,意外地感悟到剑心,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其他剑修都是在战斗中体悟剑心,瞬间达到人剑合一境界,可一贫真人……

这样的人剑合一,他和斩棘剑都不想要。

尽管心里不舒服,但身为掌门,在弟子面前还是要绷住的,一贫真人面不改色,对长空琢玉道:“阁下能够看出贫道的境界,想必也是到了最后一步吧?”

长空琢玉淡淡笑了下,他的实力深不可测,至今未能遇到敌手,是不是最后一步还尤未可知。

“蜀山一贫,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一贫真人拱手道。

“长空琢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对己方的人说道:“你们退下。”

蜀山弟子与厉星轮三人一同退下,而长空琢玉手持纸扇,走到众人中间,与一贫真人面对面。

“道友的剑呢?”一贫真人道。

“心中有剑。”长空琢玉展开扇子扇了扇。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话音刚落,一道赤色剑光便从一贫真人体内飞出,他纵身一跃抓住那道赤光,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直接向长空琢玉攻击而去。

而长空琢玉不慌不忙,纸扇轻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竟是靠着那柄一两银子的纸扇,挡住了斩棘剑。

与纸扇接触的瞬间,斩棘剑赤光减弱,露出锋利的本相,只见它在长空琢玉面前轻颤着,发出畏惧却又兴奋的嗡鸣声。

因为明白长空琢玉的强大而惧,也因明白他的强大而兴奋。能与这样的高手交手,纵是折剑,也不悔此生。

似乎感受到了斩棘剑的心意,长空琢玉微微点头,“好剑。”

一贫真人感叹道:“阁下也定然有一柄好剑,凡是剑修,都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它或许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一定是对你而言最重要,也是能够带着你踏上自己的道的剑。”

剑所指的方向,永远都是笔直的。

长空琢玉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剑……他若是剑修,应该有一柄剑吗?那他的剑呢?

尽管迷惑,但长空琢玉出招丝毫不乱,转瞬间已经与一贫真人过了数百招,二人招招精妙,每一剑都直指对方要害,每一招都无比惊险,似乎只是剑气就能够要了对方性命。这种高手,就算只是自己练剑,都能够毁了这蜀山大殿,每一招都威力无匹。可是这二人偏偏能够做到每一剑都剑势相抵,明明周围人都感受到了可怕的剑压,却好像被什么保护住一般。

像是在温暖的室内看外面的狂风暴雨,明明每一道闪电都让人揪心,每一声响雷都让人恐惧,可内心深处却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是被保护着的。

原来掌教真人的剑法竟是如此高明,看他出剑,得到的好处竟比自己修炼数十年还要多,怎么没早跟掌教真人切磋!

这是蜀山所有弟子的想法。

而厉星轮看着长空琢玉的剑法,最开始看不分明,后来却一点一点愈发清晰,明明长空琢玉的动作极快,身为筑基期的他根本看不清,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

不需要睁眼,哪怕是闭上双眼,厉星轮都能够察觉到长空琢玉的剑招。

而他就真的闭上了双眼,盘膝坐在地上,天地灵气自然而然被他所吸引,进入他体内,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运转方式在他体内不断游走,最终汇聚在他的丹田之内。

剑,道。

剑是道,还是道是剑?

什么才是他前进的道?

一直困扰在厉星轮内心的问题,随着长空琢玉的一举一动突然变得明晰了。

家人的惨死、带着死志的坠崖、断魂谷的死局……

吾道,一路执行,迎难而上,有路前行,无路开路。

无需走他人之道,无需修炼他人的心法,他的路,自己走。

正在与一贫真人交手的长空琢玉内心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倒退一步,持扇站在厉星轮前面,守住了突然入定的弟子。

战局中还能突然悟道入定,他这个徒弟也真是麻烦。长空琢玉内心嫌弃地叹口气。

好在资质不错,竟然能够从他的剑中悟道,还算凑合。

有些时候剑修之间只要一交手就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一贫真人见长空琢玉退下,自己也收了还在兴奋不已的斩棘剑,对长空琢玉一拱手:“道友请上座。”

长空琢玉道:“等我弟子闭关结束,便与道长一同商讨如何对抗人间浩劫。”

一贫真人一甩袖,蜀山剑阵便将厉星轮与长空琢玉护在其中,不让他们被人打扰。

众人从视线前一消失,长空琢玉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十分没形象地擦了把汗,手中扇子终于承受不住庞大的灵气,他力道一撤,纸扇便化为飞灰,消失在空中。

幸亏厉星轮入定,不然再打一招他的扇子就撑不住了!长空琢玉后怕地拍了拍小胸口。

真不愧是他的好弟子。

第21章

蜀山派虽然发了英雄帖,但日期却是定在了半年后。

没办法,修真者的时间比普通人要长太多,随便一个闭关就几十年,门派内筑基期以下的比武大会都是十年一次,而几个大门派之间金丹期以下的英杰大会,更是五十年才一次。蜀山派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发出的英雄帖的是否能够成功地送达到每个人手中,左右尹长空已经失踪一年,修真界却没出什么大事,干脆便将聚会的时间往后延一延,尽可能地请到更多的人商议这件事。

而在蜀山发了英雄帖不久后,就出了厉家被灭门一事。对于大门派来说,厉家这样的小世家是十分不起眼的,可是灭门惨案就发生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就不得不让人重视了。蜀山峨嵋甚至是现在处在危机中的昆仑都派人去了厉家,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

蜀山想要将聚会提前,怎奈英雄帖已经发了出去,在没有极大的事情发生之前,只能继续等待。好在大约还有几十天日子就到了,而很多正派修士也都陆陆续续提前抵达蜀山,再等些时日应该也没什么事。

厉星轮和长空琢玉被一贫真人藏在蜀山剑阵中,让岑岑就剩下一个人了,眼睁睁看着她的血宗主就这样为了裴狐狸抛弃了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她落花有意,可血宗主流水无情,一心就扑在裴狐狸身上,让岑岑真的好伤心。

眼见让岑岑哭了,一贫真人轻咳一声,对她说道:“这位仙子还请先在吾派歇息,等他二人出关了,我会派人立刻通知你的。”

通过与长空琢玉交手,一贫真人已经感觉到长空琢玉并非恶人,交手时也没有杀气,只有对战高手时的兴致勃勃。他又询问了手持英雄帖的戎锏,知道长空琢玉等人是因为听说修真界发生的大事特来相助的,因为手中没有英雄帖,也刚好想见识一下蜀山剑阵才出此下策,并无恶意。

让岑岑无法,只能留在蜀山派等长空琢玉,心中把裴狐狸从头骂到脚。

而另一边在剑阵中,厉星轮进入了一个非常玄妙的境界。

他厉家的心法,其实最多只能练到金丹期,除非遇到了天大的机缘,否则到死都无法进入元婴期。厉星轮想要报仇,迅速提升功力,就不可能再修炼原本的心法。

偏偏他拜的这个师父,自己功力深不可测,简直堪称修真界第一人,却什么都不记得,只会自己用心法,不会教徒弟。

好在厉星轮是个天才,根骨清奇,悟性也是极佳。在断魂谷看着长空琢玉以剑破阵时,他就已经略有所悟,而在长空琢玉帮助他修炼时,厉星轮对于自己要走的路已经有了一点想法,可还差上那么一点。直到方才见到长空琢玉与一贫真人切磋时,那层一直梗在他心中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此时厉星轮正以一种修真界从未出现过的功法修炼,他选择了修炼自己参悟的功法,日后能够走到什么地步,就全看他自己了,身为长空琢玉的师父,就算恢复了记忆也无法再教他什么,只能起到引导的作用。

长空琢玉后怕结束后,便安静地坐在厉星轮身边,闭上了双眼。他此时身处蜀山神阵中,以己身感悟神阵,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而在长空琢玉入定后,紫青双剑也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边,紫青两条龙在长空琢玉身上蹭了蹭后便分开,盘在长空琢玉和厉星轮周围,巨大的龙尾将两人包裹起来,只有中间留出一点空隙供两人盘膝而坐。

入定的两人什么都不清楚,只是一个觉得灵气吸收起来更顺畅了些,另一个则是感觉到蜀山剑阵对他打开了大门,让他随意走进去查看蜀山剑阵的精妙之处。

就这样足足一个多月,眼看正道聚会就要开始时,厉星轮睁开了眼睛。而就在他苏醒的前一瞬,紫青双剑又化为剑回到了剑阵的中心,来去都是悄悄的。

睁开眼的厉星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声地笑了。

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堪堪修炼到筑基期,现在不到一年时间,竟然已经结丹了。要知道修真界,筑基期的修者能够结丹的,百中无一,多少小门派小世家的人一辈子都困在筑基期,至死都不能结丹。

而结丹对他来说,竟是如此轻松。

厉星轮正沉思时,突然听到一个似远似近的声音:“我徒儿已经结丹了,真是不错,这等速度,比为师就差了一点。”

能够如此自然地说出这般完全不谦虚的话的,只有他的便宜师父长空琢玉。可是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好像人就在他耳边说话,又好像离他极远,远到天涯海角。

厉星轮向身边望去,却见长空琢玉竟然就在他身边盘膝而坐,可是他却一点气息都察觉不到。好像长空琢玉已经融入这天地间,他无处不在,却又遍寻不至。

长空琢玉在厉星轮不可思议的视线中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为师趁着你突破这段日子,也修炼了一下,主要是炼心,颇有所得,似乎突破了一层境界呢。可是为师应该已经是修真界巅峰的实力了,再突破应该就是渡劫,但现在为师丝毫天劫来临的感觉都没有,所以我到底是什么境界呢?”

这厉星轮也说不上。

“算了,反正为师很厉害就行了。”长空琢玉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靠近厉星轮低声道,“为师有件事想跟你说。”

见他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厉星轮也严肃起来,认真听着。

“为师觉得,我搞不好就是尹长空。”长空琢玉坚定地说道。

厉星轮:“……”

“真的。我一直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用长空做姓氏,原来这其实是我的名字啊。”长空琢玉顿悟道,“血千劫是两千年前的人物,属下除了一个崇拜他的百花门外,也都不在修真界了。可是我偏偏觉得自己有很多下属在等着我回来力挽狂澜,这不是很矛盾吗?所以我想,我定然就是尹长空,你看,时间上也很对得上呢。”

昆仑神阵被破,尹长空失踪,不久后厉星轮坠崖,遇到了苏醒的长空琢玉。

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一般人说不定就信了。

怎奈厉星轮非常了解长空琢玉脑中层出不穷的话本子,他立刻反驳道:“可师父是血千劫一事,已经有百花门认证了。另外尹长空并非剑修,师父这能够与蜀山掌门不相上下的剑道又是这么回事?”

尹长空为人不苟言笑,不仅是昆仑派的掌门,还是正道魁首。说长空琢玉是尹长空,厉星轮宁愿相信他是血千劫。

“为师没有否认我是血千劫呀。”长空琢玉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道,“尹长空的寿数还没有千载,而血千劫已经消失了足有一千年了,这两个完全可以是一个人的!”

厉星轮第一次听到这种魔道宗主和正道魁首是一个人的论点,整个人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长空琢玉却越说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其实这个从血千劫的性格就可以看得出来,他虽然是魔修,但是却去闯昆仑神阵,这代表着他一直对昆仑有着深深地向往。他破阵而出,也没有伤害昆仑派一草一木,反倒杀上撼天峰,直接挑了整个魔宗当上宗主,代表着他对昆仑是有着呵护之心的。他当上魔宗宗主后,不仅没有攻打正道掀起正魔大战,反而约束魔道,不让他们为非作歹,维护了修真界千年稳定,这代表他虽然身在魔道,却有一颗匡扶正道的心!

厉星轮都听呆了,师父你这话在让岑岑面前说出来,她会放蛇咬你的,

然而长空琢玉还在进一步分析:“明明他是这么善良正义,可他却是个魔修,不管功力有多高深,都不可能拜入昆仑。血千劫踏遍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到由魔入正道的办法,最后在飞升之前,用大神通兵解转世,成为了尹长空。

你看尹长空的生平,二十岁筑基,五十岁结丹,一百岁元婴,不过四百岁就到了大乘期,成为昆仑掌门。他成为掌门时,正是血千劫失踪吾百年后,当时魔涨道消,正魔大战打得厉害,魔道将正道逼得节节败退。尹长空成为掌门后,力挽狂澜,带着几乎要被打散的正道,在短短百年内将魔道打得七零八落,最后只能龟缩撼天峰不出,换来修真界五百年平静。这么有本事的人,如果不是前世时什么大人物,怎么可能像说书人口中的主角一般,一路顺风顺水地达到这个高度?他定然是血千劫转世!”

厉害厉害,厉星轮都快被说服了,他师父参悟了蜀山剑阵后,想法更有理有据了。

“而为师……也就是尹长空,在昆仑神阵被神秘敌人所破后,遇到了死劫,最终跌落断魂谷底,历劫忘情。谁知祸兮福之所倚,这一忘,反倒让为师想起了前尘往事,不仅拥有尹长空的法力,还回忆起了身为血千劫时的功法,可谓是正魔双修的天下第一人!”

长空琢玉一边说一边摸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扇子已经化为飞灰了,总觉得缺点什么,便又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厉星轮。

厉星轮也穷,就那破扇子还是自己拼命抄书买来的。长空琢玉拿扇子当法宝使,生生把扇子折腾飞了,现在又来找他要,难道他还要抄书去吗?

厉星轮只觉得自己要被师父小妖精给榨干了。

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长空琢玉现在还一心以为自己是尹长空,又要去参加正道聚会,到时候他当着昆仑派的人说自己尹长空,那他们师徒俩可要被整个正道追杀了。

于是厉星轮连忙拉住兴致勃勃要去找昆仑派认亲的长空琢玉,劝道:“师父,你还记得自己当初被打落到断魂谷底的时候,是谁做的吗?又是谁在你的保护下,破了昆仑神阵?”

长空琢玉:“……”

“能够战胜这样天下第一人的你的人,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长空琢玉:“……”

“我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啊!”厉星轮见长空琢玉一听自己被人打败之后整个人都蔫了,立刻话锋一转,“所以你肯定不会是连个阵法守不住的尹长空,我师父多厉害。”

长空琢玉终于高兴了一点,他点点头说:“徒儿说得也要道理,这其中或有隐情。不管为师是不是尹长空,在查明真相之前,还不是轻举妄动的好。”

“这就是了。”厉星轮悬起的心终于落地,“师父,正道大会应该还没有开始,我们赶快去蜀山吧。”

厉星轮始终挂念厉家被灭门一事,也希望能够查到什么线索,这个正道大会,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正是,”长空琢玉点点头,“我这些日观蜀山灵气变化,似乎已经有不少大人物到场了。幸而徒儿你刚刚好突破金丹期,否则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同每五十年的比武不同,这种商议大事的会议,筑基期这样的低辈弟子,只能在外面等着,哪有进入会场的资格。就算长空琢玉想带厉星轮进去,只怕旁人也不会同意的。但厉星轮到了金丹期,加上长空琢玉至少有大乘期实力,自然可以带他进入会场。

“也省得我同其他门派高手大打出手,怪麻烦的。”长空琢玉道。

厉星轮微微一愣,“师父的意思是,哪怕我是筑基期,你也要带我进去吗?”

“这是自然,”长空琢玉坦然点头,“你需要进去查探一些事情吧?”

此时的长空琢玉格外会体贴人,他并没有直接提起厉家被灭门之事,而是隐晦地点了点。

厉星轮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长空琢玉对人的好非常自然,自然到理直气壮的程度。他在说“你是我徒弟我当然要护着你”和“我当然是天下第一人”时的语气几乎是一模一样,没有施恩没有傲慢,仿佛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同天要下雨一个性质。

坦然的有些可爱。

厉星轮将这份感动暗暗记在心里,却并未说出口。长空琢玉说出这些话时,从来没有指望过厉星轮要为了报他的恩赴汤蹈火什么的,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些事是自己应该做的,师父对徒弟好是理所当然的。这个时候说谢,对长空琢玉的好是一种侮辱,会给人一种他就是为了要厉星轮的感谢才这么做的。

记在心中,就可以了。

“那我突破,还是省了不少事的。”厉星轮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长空琢玉的手。

“还好。”长空琢玉无所谓地说,“打一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毕竟是正道魁首,日后恢复身份后,想起自己曾经和各大派的掌门打过,好像会有点尴尬。”

知道长空琢玉还没有打消自己就是尹长空的念头,厉星轮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师父,方才你是说这些日感觉到蜀山的灵气变化……我们不是在阵法中吗?而且你在入定,又是如何察觉到的?”

“为师的神识在这些日子已经与蜀山剑阵融为一体了,蜀山剑阵既是我,我既是剑阵,现在就是蜀山派的人,对剑阵的了解都不及我。”长空琢玉道,“所以为师才敢在这阵中与你说我身份的秘密,这事是不会有外人知道的。”

“如此便好。”厉星轮放心点头,至少他们逃离蜀山派的时候,剑阵不至于阻拦他们。

或许是刚刚晋升金丹期的缘故,厉星轮对天地灵气的感悟还残留一些,他总觉得蜀山这次大会,他们师徒二人可能会有一点点小磨难。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厉星轮安慰自己。

两人准备妥当后,就一同携手出了剑阵。

而此时蜀山已经来了不少大人物,长空琢玉一出剑阵,立刻有无数人感觉到了异样。

而在他身边的厉星轮感觉最为直观。

这是怎样一种气势,仿佛泰山压顶,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又仿佛利剑在喉,稍微动一动脖子就会被划出一道血痕。这凌厉又可怕的气息,碾压了蜀山派所有的人。正在房中生闷气的让岑岑感受到这气息眼睛一亮,立刻冲出房间,向那气息的方向跑去。

这一定是血宗主的气势,比那日在百花谷中更为强大!

感觉到几道不寻常的神识查探,长空琢玉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出了剑阵,气势外泄,必须收敛一下才可以,否则一些功力低的人会承受不住。

于是他立刻收敛气息,瞬间变成了一个似乎一点灵气都没有的普通人。

之前的长空琢玉,就算在收敛气息,也能够让人眼前一亮,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高手。可现在的他,只要他愿意,就算有绝世容姿,走在路上只要他不想让人看他,那么人们就会不自觉地将他忽视。

可以说,剑阵修炼后,长空琢玉的境界确实提升了。

这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修真越到后来进境越慢,到了大乘期后,都有可能足足数百年没有任何进境。而长空琢玉这样的巅峰境界,几乎已经是不可能再提升,可他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进入到一个普通修者无法想象的境界。

以厉星轮的眼光,是看不出长空琢玉的深浅的。但是他能够感觉到,长空琢玉的心境一点都没有滞塞,仿佛他知道想,就还能提升一个境界。

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修者?

厉星轮一直相信,长空琢玉定然是个大人物。但他绝不认为自己师父是血千劫或是尹长空,这二人充其量不过是修真界顶峰,而长空琢玉,明显已经超越了修真界的范畴。

他究竟是什么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厉星轮和长空琢玉在众多神识的查探之下,走向蜀山正殿。才一踏上石台,让岑岑便飞奔而来,一脸泪光地望着长空琢玉,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在看到他二人后委委屈屈地停下,说了一句:“长空公子出关了真是太好了,岑岑很挂念您。”

面对她的一往情深,长空琢玉难得回应一次,他抬头揉了揉让岑岑的秀发,柔声道:“岑岑,本尊主张修炼一向随心,遇到劫数,能过便过,不想过,也无需硬是要斩断青丝。修真之路漫长,与其做一个冷心冷情的孤家寡人,还不如堕入劫中永不参破。”

“公子……”让岑岑眼睛一亮,难道血宗主这是回应了她的孺慕了吗?

“但是,”长空琢玉淡淡道,“我并非你的劫数,只是一时迷恋罢了,总有一日你会遇到属于自己的劫。到那时,你若是觉得甜蜜,便走你自己的路;若是觉得痛苦不堪,可以来找本尊,本尊会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便收回手向前走,不再看让岑岑一眼。

让岑岑只觉得一阵失落,空虚得不知所措。她从十八岁看到那幅画之后,一颗心就拴在了血千劫身上,读着百花门留下的玉简,偷跑到中原去听血千劫以前的传说,只想着有生之日若是能见到血宗主一面,就是此生无憾了。

而现在,她见到了血宗主,又有幸跟随她这么长时间,她已经离不开宗主了。现在宗主这么说,她觉得此生都没有意义了。

“莫忘了,你是苗族圣女,百花门的门主。”长空琢玉传音道,“百花门本非正非邪,不参与正魔之战。你却因我而来到了正道大会,难道要因为这件事而被魔道追杀吗?这些日子你一直好好待在房中修炼,不要参与大会之事,待聚会结束后,我送你回百花门,此后你百花门闭门不出,不要参与任何正魔纷争,直到人间浩劫结束。”

“血宗主……”让岑岑心中一喜,原来血宗主,还是关心她的。

她点点头,擦掉眼泪,快速地跑回房中,慢慢地体会血宗主对她的关切。

厉星轮:“……”

他握着长空琢玉的手,暗暗写了几个字。

长空琢玉便传音道:“徒儿,为师对让门主心中有愧,也不想他们卷入这次纷争中,虽然很不舍,还是送她回去吧。”

厉星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就为了点银两和灵石,一不小心把让岑岑拐进正道大会上确实不妥。可是送她走还挺舍不得的,钱袋走了,他们师徒接下来一路就要拮据度日了。

不对,拮据的只有他,长空琢玉根本不知道省钱两个字怎么写。

想到这里,厉星轮真是巴不得马上做一堆傀儡让他们下山赚钱去,现在他金丹期了,可以制作一些普通傀儡了。

正思量间,两人已经进了蜀山正殿,一路上只有神识查探,却无人亲自前来。这也正常,都是各门派的高手,自持身份,不会这么贸然出现的。

他们一进正殿就看到手持拂尘站在门前的一贫真人,他对长空琢玉拱手道:“数日不见,道友竟然又有突破,向来离大道不远了,真是可喜可贺。”

“道无止境,在下只是方才入门罢了。”长空琢玉谦虚道。

在让岑岑面前,他可以自称本尊,但是在同样是大乘期高手的一贫真人面前,他还是要谦称的。

就这短短一炷香时间中,长空琢玉在厉星轮面前上演了天人合一的神秘高手、仙风道骨的说书人、面冷心热的魔道宗主以及一贫真人面前谦虚有礼的正道高手,这变化过程真是让厉星轮眼花缭乱,只觉得这段时间的入定修炼,长空琢玉似乎不只是境界提升,演技也大有提高。

一贫真人将长空琢玉请到上座,而厉星轮则是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座位。

“大会将在三天后开始,道友请到上房稍作休息,届时共同商讨除魔大计。”一贫真人道。

“这是自然,”长空琢玉点头道,“人间浩劫,吾等修士人人有责,在下自当竭尽全力。”

“道友当真是心系苍生,贫道自愧不如。以道友的修为,三日后坐首座都不为过,只是……贫道身为蜀山掌门,还需要考虑很多杂事。不知长空道友究竟是何身份,是否是修真界的隐士高人?可否先告知贫道,这样在三日后大会时,贫道也好排好座位。”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座位不好排啊!

听到一贫真人这么问,厉星轮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他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只听见长空琢玉说道:“吾与一贫掌门惺惺相惜,自然不好隐瞒我的身份。实不相瞒,在下血千劫,虽然修魔,但是心向正道。我来参加此次盛会的原因就是为了表明态度,我一定会压制魔道,带领魔道与正道共同抵御人间浩劫。”

厉星轮:“……”

全完了,他们要被所有正道修士追杀了。

第22章

出乎厉星轮意料的,一贫真人没有立刻唤出斩棘剑斩妖除魔,反而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上下打量了长空琢玉后,才缓缓道:“贫道虽然寿数不够,没能亲眼见到血千劫,但是当年他曾上过蜀山,蜀山剑冢上曾留下过他的影像。我刚入道去剑冢选择自己的剑时,曾有幸看到过一次,与道友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完全不同,为何道友会认为自己就是血千劫呢?有何理由或者证据?”

厉星轮这才松了口气,显然一贫真人是个理智又机敏的,没有立刻听信长空琢玉的话。想来也是,一贫真人毕竟是蜀山掌门,肯定不像百花门那师徒俩那般冲动,长空琢玉就换了个发型和衣服颜色,再冲他们笑笑,这师徒俩就认定他是血千劫了。

长空琢玉还是惯常的那套理由:“实不相瞒,我曾经忘却前尘。”

接着便自己从谷底出来后的心路历程全都说了一遍,不过这一次他考虑到厉星轮,并没有告诉一贫真人,他们是从断魂谷底出来的。

“所以道友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就是血千劫,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剑术高明?”一贫真人问道。

“这个……”长空琢玉面上露出一点点尴尬,“还有我的功法,应该是魔修的修炼方式,以及我的直觉。”

说到直觉的时候,他的语气非常虚弱,和往日那种自信满满地表示我一定是个大人物时一点都不一样,厉星轮听着就莫名地心疼了。长空琢玉就应该是那种明明没有任何依据,却莫名其妙有底气的人,这样不自信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我们剑修,都是以剑观人。”一贫道人说道,“贫道之所以能够放心地将你们安置在蜀山剑阵中,又邀请你们参加正道聚会,皆是因为之前你我那场切磋中,贫道能够看出道友是个正直之人,你的剑中没有丝毫迷惘与罪恶,虽然带着一丝煞气,却也是因剑招而煞,因气势而煞,绝不是因心而煞。能施展这样剑法的道友,绝对不会是个魔修。”

长空琢玉脸上挂着一丝无措,他用血千劫的身份横行修真界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直白地指出这身份中的漏洞,不像厉星轮那样没有理由的不相信,也不像百花门那般带着怒气的职责,而是有理有据,让长空琢玉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当然,长空琢玉脑中是藏着无数个话本子的,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想出一个故事来同一贫真人理论。可是同样的,这些故事都没有任何证据,是站不住脚的。

“可我真的觉得……我就是血千劫。”长空琢玉伸出手,凝视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掌纹,他有种感觉,自己曾经打倒过无数高手,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战胜他。而在修真界中,似乎只有血千劫一人能够达到如此境界,他不是血千劫,又是谁呢?

一贫真人对这个非要认领魔修身份的道友真是无话可说,他长叹一口气道:“道友请随我来吧。”

厉星轮与长空琢玉跟上一贫真人走出大殿,而让岑岑回到房中待了一会儿后,心里还是想着血宗主,一个月没见,实在是忍不住,便跑出来偷偷看他,见他正跟着一贫真人要去什么地方,便跟了上去。

一贫真人与长空琢玉何等功力,都发现了让岑岑。而让岑岑没有丝毫恶意,眼中满是少女艾慕,一贫真人看了眼长空琢玉那盛世容姿,心中叹口气,并没有阻止让岑岑。

左右去的也不是什么禁地,跟着便跟着吧。一贫真人已经到了堪破天道的境界,些许小事,也都不妨在心上。

至于长空琢玉,他本来就对让岑岑心中有愧,现在又听一贫真人说自己不是血千劫,更是有那么一丝心虚,也就随着让岑岑去了。

唯一感觉到有些不妙的厉星轮,却因为功力不够,并没有察觉到元婴期让岑岑的存在。

四人一前一后缓步走着,蜀山正殿是不允许飞行的,他们一直走到后山,一贫真人才甩了甩拂尘,带着他们飞了起来,连后面的让岑岑都带上了。

约一炷香时间后,他们抵达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上插满了剑。

“这就是吾派剑冢,凡蜀山弟子,筑基期后都要来到剑冢上带走一柄剑,而这柄剑就会成为他的本命法宝,一直跟随着他。除非身死魂灭,否则就连飞升,剑也会一直跟随着蜀山弟子。”一贫真人一脸怀念地说道,“我的斩棘剑,就是从剑冢上取下的。就连我们蜀山的两柄神剑,紫郢与青索,也在这座山峰上。”

长空琢玉抬头看剑,“吾观哪一柄剑看起来都很普通。”

“剑在遇到命定之主时,与普通的剑也没什么区别。”一贫真人唤出斩棘剑,只见这剑通体赤红,在剑冢前轻轻地嗡鸣着,似乎是在兴奋,也在怀念什么。

“斩棘在被我从剑冢中拔出之前,只是一柄普通的锈剑。”

“剑冢上的剑,都是从何而来?”长空琢玉问道。

“皆是前辈所留,”一贫真人道,“修真者能够修炼至飞升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吾等剑修,沥血悟道,很多时候往往还没有参悟,就已经死在他人的手中。也有到最后都无法飞升者,选择兵解转世。他们死后,剑都会回到剑冢,变回曾经的锈剑,等待剑主轮回转世或者遇到一个新的剑主。”

“一贫掌门带我们来剑冢,又是何意呢?”长空琢玉突然想起之前一贫真人说过,剑冢曾经留下过血千劫的身影,这代表着血千劫曾来过蜀山,那么他来这里又是为何?

“这剑冢中,有一柄很奇特的剑。”一贫真人抬头道,“它的主人不属于蜀山,它更是一柄先天不足的剑。凡仙剑,最起码也是用一些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可这柄剑,就是凡铁所铸,就连武林上一些大师精心打造的神兵利器,都比它要结实。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柄普通的剑,曾经叱咤修真界近千年。”

“血千劫的剑。”长空琢玉喃喃道,“他带着剑来剑冢,又将剑留在这里,是为何?”

“贫道也不知,”一贫真人长叹道,“蜀山的玉简中曾记录了血宗主来此时的前后经过,吾蜀山弟子都曾看过这玉简,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血宗主是来寻死的。”

一直偷听的让岑岑听到这话后,心突然凉了半截。

“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寻死?”长空琢玉脸上充满了迷惘。

他初来人世,脑海中一片空白,宛若婴儿般淳朴,什么都不明白,更没有见识过生死。在他看来,人世间全是好吃好玩的东西,活着是这么有趣的事情,而血千劫又已经是修真界的巅峰实力,这样的人,怎么会轻生呢?

一贫真人摇摇头,一千年前对他而言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他毕竟只是在玉简中读过当时的经过,便将这件事转述给了长空琢玉。

千年前,蜀山曾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一人一剑,红衣墨发,直接杀上蜀山剑阵,并且直面紫青双剑,同长空琢玉一样,一剑斩落双剑。但与长空琢玉不同的是,这一次紫青双剑并未放水,而是真的几乎抽干了蜀山灵脉与血千劫硬抗,却还是没有抵挡住曾破过昆仑神阵的血千劫,眼睁睁看着血千劫进入蜀山。

然而血千劫并未伤害蜀山一人,而是径直来到了剑冢,抬起头来,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直接问了一句:“蜀山为何要有剑冢?”

没有人回答他,这是蜀山之秘,不会告诉任何人。

而血千劫却一语戳破了蜀山派一直以来保守的秘密:“这剑冢之下,封印着魔界入口。”

正是如此,就如同传说一般,三大派都有神器,而神器都是上古神人留下封印魔界的。蜀山派靠着紫青双剑和前人留下的剑冢,靠着强大的剑气,千万年来牢牢地封印着魔界。

即使如此,还是会有些许魔气从魔界中泄露出来,附着在剑上,总有心境不坚的弟子被魔剑所吸引,最终堕入魔道,被蜀山除之。而他手中的剑,则是会被抽离魔气后,再次回归剑冢。

当时还是蜀山掌门的林真人说道:“尊者已经突破那最后一层境界,为何还要来此?”

此时血千劫已经达到了渡劫期,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飞升。

“我压制了境界已经数百年,这几日心中略有所感,要压制不住了。”血千劫叹道,“可我还不想去那个仙界,那里没有我想要之物。”

“蜀山可有尊者要寻之物?”

“或许吧。”血千劫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之下,拔出了自己的剑,“这剑冢快要压不住魔气了,否则紫青双剑不会这么快败落,它们将大半力量分在这里,不敢轻易施展真力与我对抗。”

蜀山众人完全不明白血千劫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事实上除了几个长老和掌门之外,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

而血千劫就这样一跃而起,将自己的剑插进了剑冢之中。

他松手时,那柄铁剑不甘心地嗡鸣起来,惹得整个剑冢的剑都发出了剑吟声,就连紫青双剑,否忍不住跟着龙吟。

蜀山曾有传说,当蜀山万剑齐鸣时,就是人间浩劫之际。见到这景象,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谁知血千劫拍了拍自己那柄剑,站在山峰上说:“你看这凡间正在经历战乱,硝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魔气已经笼罩了天地,人间血劫将至。”

他正说中了蜀山长老的痛处,三大派已经算出这一点,正在积极想办法应对,没想到竟被一个魔修也知道了。

“吾自名血千劫,注定要压制着人间血劫千年,等待真正的机缘到来。可是现在却要压制不住了,而我也即将飞升,无法在滞留人间。可是不行,现在的人间,还没有足以对抗浩劫的力量。”

“血宗主,”林真人拱手道,“今日才知血宗主竟一直在为此奔忙,吾等一直误会血宗主,真是于心有愧。”

“没必要,”血千劫淡淡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

他在山峰上俯视蜀山众人,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是在看蝼蚁一般。

“替我守着这个人间。”血千劫这样对自己的佩剑说道。

说罢,他从山峰上落下,一招在山脚下开出个洞来,纵身一跃,坠入魔界。

而在血千劫入魔道之后,他破开的洞消失,人间的魔气也渐渐归于平静。蜀山剑冢更是很少再感受到魔气的入侵,就连紫青双剑,威力都提升了许多。

“人间浩劫原本在千年前就应该出现,是血宗主靠着一己之力压制了魔气千年之久。”一贫真人长叹一声,“我并不是顽固之人,似血宗主这般人物,又有谁会在意他是正是邪呢?”

长空琢玉听得发愣,厉星轮见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便开口问道:“既然此事为蜀山机密,前辈为何要告诉我们呢?”

“瞒不住了,”一贫真人摇摇头,“浩劫将至,届时昆仑、峨嵋、蜀山皆为主战场,这个时候隐瞒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我原本就打算在正道大会上将这件事告知众人,此时提前说了,也没什么。”

他用斩棘剑轻轻敲了身边的剑一下,剑身发出轻吟,身边的几柄剑也轻声作响,“时至今日,若是有几柄剑同时剑吟,都会看到血宗主的身影。”

果然,连续几柄剑后,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峰顶。他掌下按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铁剑,站在山峰上俯瞰大地,他的眼神似乎在看着每一个人,又似乎谁也没有看。

替我守着这个人间守着这个人间人间……

他的声音不断地在每一柄剑上传递着,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这是那柄铁剑的记忆,千百年来,都未曾忘记。

血千劫明明是足以飞升仙界,完全不必再管人间之事之人。却牺牲自己,纵身跃入魔界,为人间又换来千年的生机。

而他的剑,一直被留在剑冢中,千载中,始终怀念着自己那倾城绝世的主人。

“贫道也希望血宗主能够从魔界中逃脱出来,转世重生。既然道友坚持认为自己是血千劫,就请去拔剑吧。此剑千百年来始终等待着自己的主人,你若真是血宗主,定能拔剑。”一贫真人一挥手,直接指向了虚影中血千劫掌下的剑。

死劫逢生,斩前尘。他是血千劫吗?他能够拿得起这柄剑吗?

长空琢玉一步一步走上山峰,在此之前,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血千劫,毕竟他这么厉害嘛,怎么可能不是。可是当看到峰顶的虚影时,他和厉星轮同时摇了摇头。

不是,他并非血千劫。

不管实力有多么相近,不管之前长空琢玉按照传说中的记载模仿得有多么像,可真的同本尊面对面时,一眼就能看出灵魂上的差异。

长空琢玉将手放在剑上,用力一拔,果然长剑分毫不动,还反震了一下。

长空琢玉被反震之力逼得收回手,他功力盖世,却第一次被什么伤到了。虎口破裂,鲜血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剑冢上。

看着长空琢玉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厉星轮立刻冲上山峰,一把抱住长空琢玉的腰,仅仅地抱住他,将他带下山来。

“二位回去休息吧,”一贫真人长叹道,“三日后,希望二位能够来参加正道大会。”

厉星轮抱着长空琢玉回到客房,而让岑岑则在山下看着血千劫的身影出现的地方发呆。

她终于见到血宗主了,可是他已经坠入魔界,不知生死了。

被那峰顶绝世风采迷惑,让岑岑迷糊糊地走回到自己的客房,抱膝发呆,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另一边厉星轮可是急怀了,他一直自信勇敢聪慧随时随地都充满活力的师父大人,现在双目无神,被他公主抱回房间也不觉得丢人,回房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厉星轮心都快疼死了,管他血千劫是谁,管他什么人间浩劫。他就想让师父现在能够开心起来,再恢复当初那个随时随地都开开心心充满自信的样子。

于是他坐在床边,握住长空琢玉的手道:“师父,不是血宗主,我们还可以是别人。你之前不是怀疑自己是尹长空吗?我觉得有道理。一是名字,二是他失踪和你出现的时间刚好相符,所以你有可能是正道魁首,接下来咱们去昆仑看看怎么样?”

长空琢玉没什么反应。

厉星轮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没有戳中他心中的点,便想了想后继续道:“其实我觉得师父你的功力极有可能是比血千劫要强的,他虽然已经达到修真界巅峰,但总还是要渡劫的,可是师父你实力似乎要超越渡劫期。”

听到厉星轮这么说,长空琢玉眼中稍稍见了点亮,翻了个身,作出继续听的准备。

厉星轮:“……”

还能怎么办,接着编!

脑中努力回想长空琢玉曾经对自己讲述的猜测,厉星轮心中有了底,便说道:“血千劫一开始毕竟只是个散修,在成为魔宗宗主之前,也没有什么门派。他实力再强,也无法与大门派相比的。昆仑派早就知道人间浩劫一事,说不定对此早有准备,有一些压制修为的办法,让已经超过渡劫期的人留在修真界以对抗浩劫也是有可能的。”

嗯嗯!长空琢玉非常赞同地点点头,等着厉星轮接着说下去。

“想想师父能够从断魂谷破阵而出,必定是曾经与神阵有过接触的,又偏偏喜欢长空二字。而且师父曾经在崖壁上刻的‘死劫逢生斩前尘’几字,极有可能是对自己的提醒。这死劫许是指的是师父你,也有可能指的是人间浩劫。而这么一推断,师父你是尹长空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

厉星轮有点编不下去,装作渴了的样子,给自己和长空琢玉分别倒了被茶,放在掌心温热了后,递给师父。

还没等厉星轮想好怎么编,长空琢玉便将茶水一饮而尽,顿时精神起来,说道:“换言之,尹长空的失踪和昆仑神阵被破,一定是尹长空也即是我为了破解人间浩劫所做的准备,而不是尹长空被谁打败了。我就说嘛,以尹长空的人生履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打败。”

总算恢复过来了,还会自己补充了。厉星轮悬着的心松了下来,只觉得自己这一番胡诌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没错,所以师父你失去记忆这件事,说不定另有深意。搞不好你就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需要用长空琢玉这个身份来做一些事情才行。否则为何你会改变容貌呢?”厉星轮进而安抚道。

先让长空琢玉从自己不是血千劫的阴影中走出来,再给他一个比血千劫还要厉害的念想,初步让他恢复精神。紧接着告诉他不能轻易泄露身份,这样一来,就算最后证实他并非尹长空(厉星轮认为百分之百不是),也省得像方才那般,被一贫真人当面指出你不是,长空琢玉就不至于那么没面子,应该也不会像刚才那么失落。

果然长空琢玉就这样入了套,他点点头道:“没错,我一定要暗中调查,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暂时不能去昆仑。虽然不知我让自己忘却前尘是什么原因,但是我总会找到办法的。只是这么一来,就要委屈你了,徒儿。”

他一脸愧疚地看着厉星轮,生生把厉星轮给看得莫名其妙。

“徒儿何来委屈?”厉星轮不解道。

“哎……原本以为我就是血千劫,还打算去撼天峰取他的宝藏。谁知现在证实我不是,而血千劫又是那般大义之人,我们不能去取属于他的东西。而我明明是正道魁首,你就是昆仑掌门亲传弟子,本应该是风光无限,完全不缺灵石灵药法宝,可是现在因为我要隐瞒身份,连累徒儿你也不能光明正大进入昆仑,无法享受应有的待遇。”长空琢玉十分心疼地望着厉星轮。

幸亏不用去,不然可就是去昆仑派强抢了……厉星轮心中暗暗擦了把冷汗,却还是安抚道:“师父不必担心,有师父教导,徒儿的功力一日千里,已经是修真界修炼最快的一位了。”

可不是么,二十岁的金丹期,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尹长空算是目前修真界最早成为金丹期的,也是五十岁才结丹,而厉星轮,从筑基期到结丹只有一年多,哪怕是魔修、兵解转世的修者都没有这么快的,堪称恐怖了。这种修炼速度之下,他真的不太需要什么资源。与其用丹药灵石强行提升功力,还不如在金丹期好好修炼,稳固一下境界呢。

“但是……为师现在……”长空琢玉艰难却又面对现实地说道,“穷啊……”

是真穷。

在人间界,买东西需要银两,在修真界,去拍卖会上买一些法宝或者奇珍异草也需要灵石。厉星轮进入金丹期,可以用傀儡去人间赚钱,却没办法获得灵石。若他是大门派的掌门亲传弟子,自然不必为这个发愁。

听他这么说,厉星轮也沉默了。

他身为厉家最杰出的一代,整个厉家倾尽所有栽培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自从坠入断魂谷后,每分每秒都在贫穷中度过,确实挺难受的。

之前还有让岑岑这个钱袋可以出点钱……等等,让岑岑?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厉星轮刚刚想到让岑岑,他们的客房就被人一脚踹开,只见让门主手持双蛇鞭,怒气冲冲地对他们吼道:“长空琢玉,你敢骗我!”

厉星轮:“……”

长空琢玉:“……”

顿时整个房间被让岑岑砍得七零八落,长空琢玉自己躲的同时还得兼顾厉星轮,在这小房间中挪得相当吃力。

以他的功力自然不怕让岑岑这点招数,可是长空琢玉心虚啊!他一路上借着血宗主的身份,从自己的死忠下属手中骗来换颜蛊(子蛊在厉星轮身上,母蛊长空琢玉收着,一路上还从让岑岑那里学会了换颜蛊的培育方法),又骗了让岑岑不少钱。

长空琢玉从来没有骗人的想法,他原本只是坚定地觉得自己就是血千劫,既然百花门是他的忠心下属,那么拿点东西也无所谓。可是现在……

这不就是招摇撞骗吗?

倒是厉星轮,早就做好被戳破和让岑岑反目成仇的心理准备,并没有太多愧疚。见长空琢玉一直在躲,厉星轮心生一计,对长空琢玉道:“师父,屋子里太窄,打坏了蜀山的东西我们也没钱赔,不如出去打?”

长空琢玉一看七零八落的屋子心中一阵肉疼,立刻点头答应,单手托住厉星轮的腰,两人便飞驰出去。

于是让岑岑拿着鞭子追,长空琢玉躲,很快住在蜀山派的人都出来了。

戎锏一见路上对长空琢玉深情一片的让岑岑竟然开始追杀他二人,连忙出手劝架,用雷公锤阻挡住让岑岑的双鞭,对三人道:“你们是因何反目成仇啊?之前不是很好的道友吗,到底为什么?”

让岑岑不想说出血千劫这个名字,苗女心思简单,又不会巧舌如簧,只能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他们骗我!”

厉星轮则是借着这个话一脸苦笑地对戎锏说:“前辈不必插手,我们……我二人从未想过要欺骗让姑娘,只是她一直一厢情愿地追随我师父……哎,情之一字啊……”

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师徒骗吃骗喝的行为曲解成了让岑岑追求长空琢玉不果,因爱生恨。

戎锏一听更不能让让岑岑打了,雷公锤一转,让双鞭缠绕在他的锤柄上,劝道:“让姑娘,情是最难懂的。我之前就看你与长空公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应该从未对你表现出爱意吧?既如此,就并非骗你,你……姑娘情看开些啊。”

让岑岑气得胸膛都要炸开,中原人太狡猾了!

愤怒之下,双蛇鞭开始变形,眼看就要变成两条毒蛇。长空琢玉和厉星轮都不希望让岑岑在这里施展毒功,怕她被正道众人当成女魔头对付。

两人对视一眼,长空琢玉出手抓住双蛇鞭,用真元强行压制,让两条蛇不敢变形,只能维持鞭子的形状。

蜀山正殿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长空琢玉立刻道:“岑岑,我们不能在蜀山打斗。”

说罢便拽着鞭子和让岑岑往山下跑去,厉星轮紧跟其后,三人瞬间入了蜀山剑阵中。

进了剑阵后,周围没有人,长空琢玉也不拦着让岑岑,就让她随便抽,而自己则是带着厉星轮躲来躲去,等着她发泄完毕。

“岑岑,我并非骗你,只是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是血千劫。而你们也是经过确认的不是吗?”长空琢玉劝道。

“岑岑也是你叫的,骗子!”双鞭仿佛银龙一般在空中划出残影,让岑岑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峰。

“那……让门主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呢?”长空琢玉真的很有道歉的诚意,“我现在手头没有灵石,不过以我的功力,这不在话下。百花门的换颜丹和让门主之前在我身上的花费,等日后,我一定加倍奉还。”

谁要他的钱!让岑岑在意的根本不是那点东西,而是自己遗落的芳心。她挥鞭道:“我不要你日后奉还,只要你现在挨上我几鞭就行。”

说罢双手紧紧握住鞭子划破手腕,青黑色的血液渗入鞭子中,双鞭透出的气息一看就让人感觉不妙。让岑岑袖子上的双蛇本来就是百花门的圣兽,再加上她苗族圣女的血液,这鞭子真要是挨上了,只怕就是长空琢玉也要吃亏。

厉星轮紧紧盯着让岑岑,不帮助长空琢玉安抚,反倒刺激道:“听闻百花门的功法独特,就连真元中都带着毒风,普通人触之即死,修真者也会中毒。不知让门主是不是也要用这种功夫对付我们师徒俩,或者说,让门主未必会用这么高深的功法吧?”

听到他这么说,原本心中还留有一些小女儿情思不忍下毒手的让岑岑彻底被激怒,这一次真元运转,整个人被黑风笼罩,连身上的银饰都开始慢慢变黑。

蜀山剑阵中突然有人使用毒功,还大摇大摆地要攻击剑阵本身(长空琢玉早就参悟了剑阵,一入阵便与蜀山神阵融为一体,攻击他就是攻击剑阵),这还了得,剑阵便自发地防御起来。

瞬间无数剑影向让岑岑攻击而去,长空琢玉还得保护让岑岑,在她发觉之前硬生生压制住万剑,对让岑岑道:“让门主不要使用真元。”

“怕了是吗?”让岑岑一听更怒,真元运转到极致,身周刮起一阵黑色的旋风,风中是无尽的鞭影,粘上一下,毒就会入骨。

而她越运转真元,蜀山剑阵越怒,加上长空琢玉的压制,竟然让身在剑冢的紫青双剑也跟着抖了起来,马上就要破冢而出。

这还了得,让岑岑哪里抵挡得住紫青双剑的攻击。而就算长空琢玉参透了蜀山剑阵,也不能阻止它对付胆敢在剑阵中施展毒功的人,便只能道一声“得罪了”,抢在紫青双剑出现前,将让岑岑转移了出去。

让岑岑上一秒还在剑阵中,下一秒就出现在蜀山迷踪阵外,她怒气冲冲地再冲回去,却连剑阵都进不去。

可怜她元婴期的实力,在神阵面前真的是太渺小了,莫说引万剑齐发,她连外围的阵法都突破不进去,只能在剑阵外转圈。

就这样等了三天三夜之后,让岑岑在剑阵外怒吼道:“长空琢玉,百花门与你势不两立!”

说罢抹了下眼泪,祭起双蛇鞭,飞回苗疆了。

正在开正道大会的长空琢玉打了个喷嚏,对周围人露出一个笑容。

此时长空琢玉已经打消暴露身份的念头,在一贫真人的安排下,安静地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刚好在各大门派之后,却又在小门派之前,他的实力虽然可说是在场第一人,但大门派来人,实力并不是绝对的,还要看身后的力量,他们代表的是门派,而非个人,这点长空琢玉是不及的。

而长空琢玉也不觉得自己被排在这里有哪儿不适,反而看着昆仑长老坐的首位露出满意又含蓄的微笑,仿佛那原本就是他的座位一般。

厉星轮真是汗珠都快掉下来了,他好不容易利用神阵把让岑岑给挪出蜀山,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可想而知,他们和百花门日后肯定是不死不休了。

好在百花门身处苗疆,不太可能追杀他们两个到中原来,那样修真界的人也不会同意。只要他们不跑过去送死,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昆仑派就不一样了,万一得罪了昆仑,他们就只能去撼天峰了。

厉星轮一直努力盯着长空琢玉,心道:师父,这一次你一定要忍住啊!

第23章

正道聚会来了很多人,蜀山正殿都坐不下了,还有很多被排在门外。在这里,大乘期以下的没有坐着的权利,而化神期的,则是连门都进不去,需要在外面站着。至于金丹期的,连英雄帖都没有收到,能够参加正道大会的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人。

戎锏在外面站着,只能通过传音法器听里面的人说话,了解修真界的现状,却没有发话的资格。

倒是厉星轮,一个金丹期,借着长空琢玉的虎威,居然能在正殿内排一个位置。

不少门派掌门、长老也都带了自己的亲传弟子,只要能在正殿内得到一个座位,弟子都可以在身后随侍。

长空琢玉在修真界籍籍无名,很多人对他的位子有意见。不过一来这是蜀山派,他们要客随主便,而来长空琢玉实力不俗,这些大乘期修士都看不透他的修为,便将疑问都藏在心里,打算等商议结束后,找长空琢玉讨教讨教。

而此时,一贫真人正在为众人讲述一千年前,血千劫自愿坠入魔界,为修真界换来千年平静的事情。

末了,一贫真人道:“此时千真万确,现在蜀山剑冢上,还有血宗主千年前的影像,对此疑问的道友,一会儿可以随引路弟子去剑冢一观。贫道将此事公开是想告诉诸位,这一次的人间浩劫并非普通的正魔之争,而是整个修真界的劫难。此后不管修真界遇到什么事情,都请大家冷静分析,不要将所有事情都推到魔修身上,这说不定就是魔界扰乱我修真界人心的办法。之前厉家被灭门一案,贫道与其他几个门派的执法长老都去查看过,认为这并不是简单的魔修所为,极有可能是魔界入口泄露的魔气,影响了人心后所致。”

“一贫掌教此言何意,何为魔气影响人心?”天一门掌教问道。

一贫真人苦笑一下后道:“相信大家也都听说过蜀山弟子容易入魔是因为受到魔界封印影响的说法,此事确有其事。并非所有入魔的弟子都是被魔气入侵,但确实有部分弟子正是因此而入魔。不过魔界封印就在剑冢之下,蜀山弟子入魔是因为有剑为媒介,而贫道观厉家的情况,并非剑修所为。”

“这件事由我来解释吧,”一直沉默着的昆仑派执法长老道,“虽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藏着掖着了。昆仑派禁地也封印着一个魔界入口,这一次昆仑神阵被破,昆仑派虽然尽可能地修复封印,但还是有一些魔气逃窜出去,只怕此次厉家之事,与这些魔气有关。”

厉星轮站在长空琢玉身后,看起来面色不变,拳头却握得紧紧得,长空琢玉感觉到他的情绪,长袖一挥,在衣袖的遮挡下,握住了身处后方的厉星轮的手。

他的衣服不知什么法宝,不仅能够阻隔视线,还可以防止神识查探,于是两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拉着手,还都表情非常严肃,让人一点都看不出端倪。

“若真是魔界的缘故,他们为什么不向大门派动手,反而要铲除一个小世家呢?”峨眉派掌门清苑师太疑惑道,“魔物生来阴暗,最喜欢鲜血、死亡和人间怨气,它们若是真想引起人间浩劫,最先要做的应该是挑拨正魔双方的关系,引起正邪大战。这种情况下,它们伪装魔修暗杀大门派的弟子比较好,为何要将一个小世家灭族,反而打草惊蛇,引起我们的警惕呢?”

清苑师太的问题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甚至厉星轮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或许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善哉善哉。”无因大师道。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抽出魔气。魔气净化有两种方法,一是交由天音寺以佛法净化;二便是以丹火焚毁。”一贫真人道,“用丹火焚毁魔气请务必要小心,以免被魔气侵蚀,反而入魔。”

到此,正道大会的目的也都达到了。

主要是不要和魔修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正中魔物下怀;再者便是号召高手们去寻找游离在外的魔气,消除隐患。

厉星轮则是捏紧了拇指上的扳指,完全不明白,他小小的厉家,竟然成为这些魔修开刀的地方,究竟是为什么!

察觉到厉星轮的情绪,长空琢玉立刻传音道:“徒儿莫想这么多,等我们下山后便去找那些被入魔之人,届时一问便知。为师必定除灭天下间所有的魔物,为徒儿报仇。”

他语气中充满自信,还是原来那个长空琢玉。这样的自信这一次没有让厉星轮担忧,反而充满了感动。

他师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一定会为徒儿讨个公道的。

厉星轮心中悲愤减轻了些,知道长空琢玉担心他,便伸出手指在师父的掌心中挠了挠。

长空琢玉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此时殿内的修者提议要去剑冢看血千劫留下的残影以证实这件事,尽管剑冢是蜀山重地,不过为了加深事情的说服力,一贫便亲自带着大家去看。

不过在大家去之前,蜀山弟子已经步好阵将剑冢护住,众人只能在山脚下看,却不能上山。

知道这点后,长空琢玉微微挑眉,当时一贫真人可是领他上了山的,他还试着去拔剑,现在却截然不同。想来一贫真人应该也是期望他是血千劫的,希望那个为修真界甘愿殒身的绝世之人,能够从魔界逃出,转世为人。

可惜,长空琢玉不是血千劫。

师徒俩带着微微的落寞来到剑冢下,和众人一样,望着巍峨的山峰。

一个手中持剑的蜀山弟子走上山,打算像一贫真人一样,唤醒万剑。

然而在他上山的瞬间,一贫真人突然心生警觉,立刻朗声道:“拦住他,唤醒万剑无需上山,只要蜀山弟子手中剑同时剑吟即可!”

立刻有人去拦住那名弟子,可是已经晚了。

只见那蜀山弟子掌中剑带着淡淡的黑气,一跃攀上巅峰,撕开身上的衣服,一剑斩在胸口,一腔热血洒在了剑冢的剑上。

那名弟子一剑一剑地在自己身上砍着,很快除了持剑的右手外,他的手脚全部被砍了下来,无穷无尽的血染红了剑冢的土地。

“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着,一剑刺入丹田,破了气海,加之失血过多,顿时气绝。

而随着他的血液渗入土地,整个山峰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几乎挡不住的魔气正从剑冢下方溢出,整个剑冢仿佛魔域一般,被黑气所笼罩。

“布阵!”一贫真人立刻喝道,“功力低于化神期的人情速速撤离,修为低无法抵挡魔气入侵,它们想借着正道大会将正道人士一网打尽!”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的蜀山聚会,竟然会被这些居心叵测的魔物所利用。而他信任的蜀山内门弟子,居然在这个时候入魔。

无因大师以大法力布下驱魔阵,他坐在阵中默念佛经,而其余人则以他为主,不断地压制魔气,企图将这些马上要溢出的魔气压制回去。

至少,要在剑冢外布下阵法,不让魔气外泄!

然而魔气实在太强大了,原本随着佛音在山峰上空出现的金色卍字印记,竟然转瞬之间变成了血红的逆印,眼见着佛印便魔印,众人心中都一片绝望。

难道,人间浩劫要就此开启了吗?一旦让这些魔气逃逸出去,人间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场都是各门派的高手,他们并不是无法消除魔气,而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如此大量的魔气全部压制回去。他们不怕魔气入侵,可是那些普通的修者和凡人怕!

佛印愈发血红,原本还有一半的金色越来越少,马上就要被血气吞噬。就在此刻,一道白影越过众人直接破阵而入,站在山峰上手持一柄普通的木剑,将木剑打入魔印中。

木剑入印的瞬间,金光大盛,魔印也渐渐恢复成佛印的样子。

魔气无法改变印记,便疯狂地冲击阵法,它们很聪明,不再试图利用阵法反噬将魔性刻入在场诸位的心中,而是选择逃走。驱魔阵是临时布下的,根本禁不起庞大的魔气冲击,主阵的无因大师嘴角溢血,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而此刻那道白影站在山峰之上,双手随手抓住两柄剑,将它们拔了出来。

瞬间,紫青两道光芒冲天而起,巨大的双龙缠绕在一起,发出震天的龙吟。随着这道龙吟,蜀山万剑齐鸣,“岑岑”之声不绝,每一柄剑都剧烈地震颤着,比起魔气更为强大的剑煞之气笼罩住整个剑冢。

可怕的煞气将魔气牢牢地笼罩在其中,而此时洒在剑冢上的鲜血竟然正在向一柄普通的铁剑上聚拢,原本带着铁锈的剑此时竟然通体发红,一个身影出现在它身边,那一身血衣之人俯瞰大地,轻声道:“替我守着这个人间。”

话音刚落,所有的魔气尽数被压制回山底,双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便消失在剑冢之中,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剑。

魔气煞气尽数消失,那道血色的身影也被风吹散。

剑冢之上,只余一人,一身翩翩白衣被山风吹得飞起,宛若遥不可及的天仙降世。

第24章

此人是谁?

这是在场所有修者的心声。

他们这么多大乘期修士联手都没有镇压住的魔气,竟然被这人仅是一招封印。他的力量或许抵不上众人合力,可是他对阵法运转的了解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那一剑刚刚好切中驱魔阵的阵中心,填补了魔气入侵的漏洞,成功地完善了驱魔阵,让阵法可以持续下去,顺利压制魔气。

可是这样还不够,驱魔阵是临时布下的,其威力并不足以完全封印魔气。偏偏此人随手拔出两柄剑竟然就是紫青双剑,双剑唤醒剑冢中的煞气,而血千劫留下的铁剑是能够吸收鲜血和魂魄的,那名弟子留下来破坏剑冢的鲜血尽数被铁剑吸收。

完善驱魔阵,唤醒紫青双剑,吸收破印的鲜血,这三个举动恰恰从根源上掐灭了魔气入侵的可能性,竟是将一场危机彻底解除了。

最后他还借助万剑齐鸣,让铁剑中血千劫的残像浮现,证实了一贫真人之前说的话。

此人最可怕的并非他的功力,而是眼光。他所做的两个举动虽然简单,却一环扣一环,刺出一剑容易,难得是刺的位置,拔剑容易,难得是拔的是哪一柄剑。

到底是何人,竟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他对天道的参悟究竟到了什么,才能够举重若轻地破解危机?

长空琢玉在众人眼中一步步走下剑冢,他并非飞行,而是在空中往下走。明明是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物,他却好像脚下踩着阶梯一般,走得那般轻松。

蜀山剑冢是无法飞行的,任何人都无法凌驾于万剑之威之上,只能靠着双腿一步步走上山,再走下去。

而长空琢玉方才是飞上去的,现在又是看似走步其实还是在飞。

长空琢玉几乎是从天而降,双手负在身后,衣炔翻飞。他微微勾起唇角,看着众修士。

“你……”昆仑派的执法长老上前一脸不可思议道,“你方才用的功法……为何是我昆仑派心法?”

倒不是执法长老见到长空琢玉很强就上前认亲,而是他方才信步走下时所运转的功法,分明就是昆仑派的,而且还是非核心弟子不能学的心法。昆仑派和蜀山派情况差不多,都是神阵之威下根本无法飞行。不过昆仑心法特殊,核心弟子习之能够抵御神阵之威,在门派内便可飞行。

当然,每个有神阵的大门派都不可能在门派内不飞行,否则就靠两条腿,一旦遇到紧急之事就来不及了。蜀山峨嵋都有这样的法门,只是昆仑派同其他门派不同。

昆仑山谷中是上古瑶池所在,传说里面居住着无数神兽,虽然并非真正的上古四圣兽,不过同传说中的圣兽也都有血缘关系,苍龙麒麟玄龟一类的灵修就住在瑶池中。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包括昆仑派自己在内,都没有人见过这些圣兽。

但是古瑶池的确就在昆仑后山中,里面不知道封印着多少宝贝,神威之下,凡是进入内门的核心弟子若是不修习一些抵抗这神威的办法,根本都无法修炼。也正因为此,昆仑派的心法与其他门派不同,十分特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方才长空琢玉所用的心法,恰好便是昆仑派的。

厉星轮毕竟只是小世家的弟子,从未听说过这种事。现在众人已经回到大殿内,受伤的人诸如无因大师都回房静养疗伤,剩下的人都对长空琢玉十分感兴趣,跟到大殿中观察他。

长空琢玉本来对自己是尹长空一事还有些怀疑,加之之前血千劫一事让他不敢这么笃定了,生怕被人再揭穿一次。恢复不了记忆事小,丢人事大。但是现在,听到执法长老这么说,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确定自己就是尹长空本人了。

想到这里,长空琢玉方才那柄毁掉的木剑上的剑穗有变成了绳结,将他的头发盘起来,梳了一个道家的发髻。而他身上的白衣,也渐渐变成了青衣道袍。方才还好似天仙般清尘脱俗的人,此时现在坐在大殿中,别有一番威严,气势上完全不输一贫真人。

厉星轮:“……”

他真的特别特别费解,长空琢玉这份仅凭别人口述就能扮谁像谁的功力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当初在百花门,若不是他后来又是叉腰又是翘小鼻子,厉星轮真的差点就相信他是血千劫了,演得几乎毫无纰漏。

修真界是可以改变容貌的,有时候修真者认人往往无法靠着眼睛去人,很多时候都是靠神识、靠功法还有气质、直觉种种办法,总之,外貌只是很小的一个因素,长得不一样完全没关系,性别不一样都没事,说不定是兵解转世的时候想换个性别呢。

此时厉星轮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怀疑,长空琢玉就算演技再高,没见过本人仅凭他人口述自己想象又怎么可能扮得这么像,除非他真的见过血千劫与尹长空二人……

说不定,还与尹长空颇有渊源。

以厉星轮对长空琢玉的了解,“长空”二字绝对不是随便想的,说不定指的就是尹长空。

一想到长空琢玉与某个人的渊源深到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记得他的名字时,厉星轮心中就忍不住有些发酸。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现在绝不是放任这感情发酵的时候,他强心压下心里的不舒坦,规规矩矩地站在长空琢玉身后,时刻盯着自己师父,一旦发现他有绷不住的时候,要立刻提醒。

而经过这些日子在修真界的游历,长空琢玉显然变得更为沉稳了些,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而是有一种十分友善、怀念、有话不能说、有亲不能认的复杂眼神望着执法长老。

那深邃的眼神让执法长老升起了“我以前是不是负过这人”的感觉,他很努力才这种想法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对长空琢玉道:“道友方才说回去再解释,可是进殿后一言不发,反倒还换了身衣服,这是何意?”

长空琢玉继续用“难道连你也不认识我了吗”的眼神望着执法长老,直看得昆仑长老心里发毛,这才用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口气叹道:“殷长老,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不要逼问了。”

殷长老忍着一个一个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硬着心肠道:“就算再不得已,那也是我昆仑不外传的秘法,你要如何解释?”

长空琢玉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这样的眼神看了殷长老一会儿,便抬头去看一贫真人,眼中带着求助。

一贫真人:“……”

厉星轮:“……”

他发现,自从发现自己不是血千劫后,师父似乎变得成熟了一点。有什么话他不用说的了,开始改用眼神,到时候就算别人发现错了,那也不是长空琢玉说的,而是他们自己会错意了。

总觉得师父学习的能力特别强,才这么几天就学会这么东西,再过些日子,岂不是天下没有师父不会的东西了?

一贫真人在长空琢玉的眼神中,想起了他曾说过自己失去记忆,还固执地认为自己是魔修的事情,觉得他现在不说话,可能是真的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昆仑心法,哪想到长空琢玉这会都把自己当成正道魁首了,派自己这个掌门帮忙解释呢。

一贫真人只当长空琢玉此时是无助的,便替他解围道:“殷长老,不管怎样,长空道友今日都是力挽狂澜,没有他只怕人间浩劫就此便要开始了。或许他真的有难言之隐呢?”

本来蜀山掌门都开口了,一般人也不会再在蜀山闹事,天大的事情也肯定会忍到下山再发作。可是殷长老是昆仑执法长老,第一昆仑势大并不怕蜀山,二来殷长老就是这么个较真的性格,他皱眉道:“昆仑派所有核心弟子的名字我都记得,除了失踪的尹掌门外,所有人的下落我都知道,哪个都不可能是眼前这人。昆仑不传之秘被人窃取,这等大事难道我要因为一句‘难言之隐’就放过他?”

他既然在蜀山说出这话,就是不打算善了,一定要追究到底。

长空琢玉长长地叹了一声,没有回答殷长老的话,而是回头看向自己的弟子。

厉星轮:“……”

那一双大眼睛中分明写着“这一次我是被逼的”,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他错了,师父就算学了会用眼神说话,也学不会忍耐。今天做到这一步,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本来就已经被昆仑派怀疑偷学他们的绝密心法了,再加上一个冒充昆仑掌门……也不是什么大事嘛。最坏也不过如此了,万一真被长空琢玉蒙骗过去,还可以解除眼前的危机。

于是厉星轮认命地闭上眼睛,暗暗点点头,心中想的都是“你高兴就好”。

长空琢玉果然高兴了,他压下兴高采烈的心情,转过头对殷长老沉稳道:“你说的对,所有弟子的下落你都知道,可是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何……”殷长老刚要问何人,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彻底呆住了。

这是何等的脸皮,在偷学了昆仑派的心法后,竟然还要冒充人家掌门?

这下连一贫真人都坐不住了,他就算因为剑法切磋而对长空琢玉心生好感,也不能看着他这么到处认领身份,便开口道:“长空道……”

才说出这几个字,他就愣住了。

这长空琢玉的名字……

“好!”殷长老不怒反笑,拍桌而起,“既然你非要说自己是我们掌门,那就请用掌门的独门绝学,来会一会我这须弥尺吧!”

第25章

须弥尺是殷长老的本命法宝,他连本命法宝都拿出来了,显然是已经怒极,打算与这个不仅盗取昆仑派不传心法,还胆敢冒充尹长空的人不死不休。

殷长老的须弥尺看似只是一玉做的戒尺,实际上内藏乾坤。殷长老是整个昆仑派对阵法最有了解的人,从入道起就整日坐在昆仑神阵面前参悟阵法,在他心中,当年魔修血千劫能够在昆仑神阵中二十年而参悟大道,那么他也能。

虽然没有达到血千劫的高度,但殷长老居然将九九八十一种阵法炼制入这须弥尺中,也是相当了不起了。

最重要的是,须弥尺在练成之时,殷长老就在其中写入了三种阵法。第一种为聚灵阵,能够为这法宝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第二种是袖里乾坤阵,使得须弥尺内空间足有整个昆仑山大小,足以在里面写下无数道阵法;第三种则是两仪阵,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万物,两仪阵为所有阵法的基础。这三个阵法是须弥尺最基础也最可怕所在,它们决定了须弥尺日后的提升空间,它们为须弥尺提供了日后写入无数阵法空间、灵气以及无数变化的可能性。尹长空曾经说过,这须弥尺日后会随着殷长老对阵法的了解而无限提升,若日后殷长老飞升,那么须弥尺中再写入仙阵,就会成为仙器。

不说日后,就现在这九九八十一个阵法都能将对手逼入绝路。尹长空是正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而殷长老则是第二人,就连一贫真人都不敢说自己能够与殷长老争抢第二的位置。

想要战胜须弥尺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就是对阵法无比了解,它施展出一个阵法对手就破一个,直到连破九九八十一个阵法,殷长老便自动落败;第二种便是似一贫真人这样的剑修或者修为无比高深的人,在须弥尺面前以不变应万变,直到撑到殷长老真元耗尽,再也无法支撑聚灵阵后,才能一举将他击溃。但是一贫真人从未与殷长老力拼过,两人只是切磋,若是真要分出胜负,必须耗到两人油尽灯枯之时方可。但是在此之前,一贫真人会被殷长老困在阵中无法出来,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一贫真人认输了。

当殷长老拿出须弥尺时,就代表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修真界正道中,唯一能够稳胜须弥尺的,就只有尹长空的春秋笔。

其实,殷长老与尹长空这一对师兄弟,都是靠着参悟昆仑神阵悟道的。不同的是,殷长老性格死板,只会对照传统阵法一个套一个,而尹长空则是完全参透阵法的本源,一支春秋笔,随手写春秋,一笔洒下,所有阵法全部都能够被他轻松改写。莫说九九八十一个阵法,就是千个万个,只要不脱离阵法本源,都会被春秋笔改写。

这是一贫真人在决斗前偷偷告诉长空琢玉的。

由于那一场交战,一贫真人坚定地认为长空琢玉是个人如其剑的正派人士,他现在会作出这些事情,一定是因为失去记忆所做的糊涂事。想想他当初他傻里傻气地认为自己是血千劫,若不是一贫真人知道血千劫最后的下落,他就差点成为整个正道敌人。这么一看,以为自己的尹长空,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只与昆仑派为敌嘛……哈哈哈哈……

厉星轮一脸木然地望着一贫真人,这种事情真的很好笑吗?他都快愁死了,与殷长老决斗,无论是输是赢,最后结果都是与昆仑派为敌,他们现在已经与百花门门主不死不休了,再加一个昆仑派……

届时修真界能够容纳他们师徒的,大概只有撼天峰了。但是厉星轮真的不敢保证,到了撼天峰之后,以长空琢玉的性格会不会将整个魔宗的仇恨都拉稳……唔,想想也不无可能啊!

如果昆仑派、撼天峰都成为他们的敌人……厉星轮真是不敢想象那惨景。

偏偏长空琢玉这个不长心的还在笑着对一贫真人说:“一贫道友莫要担忧,我本就是尹长空,与昆仑派渊源这么深,这么会与他们为敌呢。”

一贫真人:“……”

厉星轮:“……”

此时一贫真人不得不问出一个厉星轮早就想问的问题:“长空道友,贫道真的很不明白,你这种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

长空琢玉沉思片刻后抬起头道:“与生俱来吧。”

一贫真人:“……”

“一贫道友莫要担心,还是再给我讲讲我曾经使用的春秋笔吧。你说的越多,我说不定就越能想起怎么使用它呢。”

“不是……长空道友,你莫不是真的患了迷心症?春秋笔是尹掌门的本命法宝,就算再失忆,他也不会丢掉本命法宝的,除非遇到什么生死劫难。”一贫真人道。

“正是如此啊!”长空琢玉眼睛一亮,“我说我怎么就死劫逢生了呢,肯定是昆仑神阵被破的时候,与破坏阵法的魔头拼死决战。我二人一直打到断魂谷崖上,最后我拼死用春秋笔了结了他的性命,可惜就此春秋笔被毁,而我也被他自爆的冲击力打落谷底。而在谷底中,我丹田受损,为了好好疗伤而不得不封印了记忆。偏偏我因为参悟神阵而对神力有了解,断魂谷底的古神神力恰好修复了我受损的伤势,所以我才能彻底恢复,只可惜忘记前尘。”

长空琢玉这次说了自己是从断魂谷中出现的,不过隐去厉星轮的事情不说,只说自己出谷后遇到这个骨骼清奇的弟子,觉得二人有缘,就收了他为徒。

一贫真人听得眼睛都直了,他转头对厉星轮道:“你师父一直都是这样吗?”

厉星轮很想说“是”,但是在外人面前,他必须站在自己师父这一边。于是他拱手尊敬地对一贫真人道:“前辈,我师父他虽然失忆,但是从不说谎。”

“我没说他说谎。”一贫真人扶额,觉得根本没法与这对师徒交流,最可气的是,他刚才差点就信了长空琢玉说的话了!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与你讲讲这须弥尺和春秋尺吧。”一贫真人认命道,“若你当真输了,我蜀山至少可以保你一命。到时候用让你留在剑冢镇压魔界封印为借口,留你在蜀山吧。”

厉星轮眯了眯眼,觉得眼前场景特别熟悉。从不相信到隐约觉得有道理,最后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之先想好怎么善后得了。

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呢。

刚刚经历过与魔气的一场恶战,殷长老为了发挥出须弥尺的最大威力,好生调息了一番。而这个时间,就足够一贫真人将春秋笔和须弥尺的特点细细讲给长空琢玉听了。一贫真人本就是与殷长老和尹长空同辈的人,几次英杰大会他们都相遇过,现在又都是大门派数一数二的人,对他二人自然是相当了解。长空琢玉听得认真,一边听还一边拿起客房中普通的笔写写画画。

“道友不会打算用这支笔对战吧?”一贫真人终于忍不住,抢下了毛病。

“有何不可。”长空琢玉笑了一下,“天下道法、招数、法宝其实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全部都是对天地灵气的一种应用。区别只不过是法宝够不够结实,是不是一次性的罢了。”

“最起码找个能承受天地灵气的……”一贫真人想了想,“我这有最普通的聚灵玉石,你再去后山找些灵禽的毛发,炼制个普通的笔吧。”

至此,一贫真人已经彻底认命,既然长空琢玉坚持自己就是尹长空,那最起码……给他准备一根笔。

于是长空琢玉在与殷长老决斗时,手中拿着一支普普通通的笔,笔上闪着微弱的灵光,材质很差。

殷长老鼻子都要气歪了,就算要冒充尹掌门,最起码也要找个像样的笔吧!

他当下便立刻祭出须弥尺,顿时九道大阵便向长空琢玉袭来,而长空琢玉面对这些阵法脸色不变,真元运转至笔上,在空中轻轻写画,竟然就这么轻松地破了这九道凝聚了天地之威的阵法。

殷长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方才长空琢玉这动作,这神态……真的是像足了尹长空!

但绝不是!他自己的师兄,怎么可能认错!

于是殷长老将真元运转到极致,竟要同时启动八十一重大阵。这阵一旦启动,真是不死不休了。要么困在阵中的人被杀阵所灭,要么殷长老灵气耗尽而亡。

见到殷长老使用这招,昆仑弟子都忍不喊出声来。而长空琢玉听到他们的声音,摇摇头道:“为了一个身份之争赔了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不值,你这一身功力,应该用在除魔之上,人间浩劫还等着你出力。”

说罢凌空跃起,手中玉笔轻点,在殷长老身周画下一个阵法,顿时灵气断绝,须弥尺消失了光芒,落在地上。

殷长老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长空琢玉,他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尹长空合为一体,说出了同样的话:“须弥尺的确玄机重重,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便是聚灵阵。聚灵阵是须弥尺的基础,没有灵气支撑须弥尺就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想要破须弥尺,只要在九九八十一个阵法中找到隐藏在其中的聚灵阵,将其破解断绝灵气,这法宝便不攻自破了。”

“殷长老,你的须弥尺需要改写聚灵阵,需要我帮忙吗?”长空琢玉道。

“师弟,你的须弥尺需要改写聚灵阵,我一定会帮你想到办法的。”记忆中的尹长空道。

那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彻底融合,殷长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讷讷道:“师……兄?”

第26章

眼瞧着尹长空这个身份就要这样认下来,厉星轮心中焦急,忍不住伸手拉了拉长空琢玉的衣袖。

长空琢玉“师弟”二字都要出口了,感受到后面有人在拽自己,便立刻对殷长老道:“殷长老,得罪了。在下确有难言之隐,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使用昆仑秘法,待日后,我定当上昆仑向诸位解释清楚。”

之前一贫真人离开后,厉星轮告诉长空琢玉,无论他会不会用春秋笔,都绝对不能认下尹长空这个身份。

“为何?”长空琢玉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厉星轮,他眼中分明写着“我想当昆仑掌门”。

厉星轮深吸一口气,硬下心肠道:“师父,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吗?尹长空又是如何失踪的?破了昆仑神阵的魔头是否还活着?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认为不宜上昆仑。”

“可是正道还等着我带领他们阻止人间浩劫呢,”长空琢玉正色道,“为师认为,这是我的责任。”

厉星轮拳头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后松开,几次反复后,终于能够冷静劝他:“可是师父要记住死劫逢生斩前尘一事,我怀疑师父的死劫还没有渡过。若是师父此时认下尹长空的身份,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说不定会让暗地里人计谋得逞。我认为目前我们应该暗中行事,查清师父你究竟遭遇何事才会在断魂谷底再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长空琢玉猛然站起身,用力点点头道,“昆仑派门派大弟子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说不定昆仑神阵是被昆仑弟子里应外合所破,而我之前也是被人所害。我告诉自己要斩前尘,其实是想提醒自己暂时不要与昆仑派有瓜葛,等查清昆仑派内奸再说。”

厉星轮:“……”

他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害怕长空琢玉会像在百花门一样蒙混过关,害怕殷长老像让氏师徒一般认错人,万一将来被戳破,敌人是百花门和是昆仑派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他们最好是死不承认,这样一来,将来身份败露,他们只要说自己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是昆仑派认错了,这种大门派至少在明面上不会与他们为敌,面子上还是要撑住的。

拉稳一个昆仑派的仇恨还好,只要不被整个正道修士追杀就行。

自从与长空琢玉相识后,厉星轮的心态越来越好,对生活的需求也渐渐降低,整个人也愈发淡然了,仿佛天下没什么大事可以入眼了般。

在这种心态之下,他对道的领悟竟然又深了一层,也算是长空琢玉对厉星轮心境的磨炼吧。

不管长空琢玉怎么想,总之先稳住了他,叫他没有认下这个身份。

殷长老听了长空琢玉的话,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对他说道:“师……长空,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何无法解释吗?”

长空后面并没有加道友二字,显然在殷长老心目中,这并不是姓氏,而是名字。

长空琢玉忧郁四十五度望天,长叹一声,无奈道:“殷长老,不是在下不想说,而是真的不记得。我自九个月前醒来,就忘却了前尘往事,连自己的功法都想不起来,只有在危机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一点。若不是殷长老与我斗法,我还不知道自己对阵法竟然颇有研究。”

“这……看来长空你也是吃了很多苦啊……”殷长老双目含泪,眼看着泪水就要掉下来。他强行忍住,将视线落在厉星轮这个方才拉住师兄衣袖的人,眼神不由得变得锋利起来。

“长空,你身后这位年轻人是何人?”

“他?”长空琢玉露出一个炫耀的笑容,“他是我新收的弟子,名叫裴星辰,二十一岁的金丹期,比我……比贵派掌门资质还要高,最难得的是心境稳固,这么快速地增加修为,竟然没有丝毫乱了心境。只是可惜,我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连最基本的心法口诀都没办法教他。好在这孩子争气,自己参悟了一套修炼的方法,我已经没什么可教给他的了。我这个师父没用,心法教不了,连点巩固境界的灵丹都没有,还没有天材地宝,这孩子都金丹期了,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真是……失职啊。”

听到长空琢玉这话,殷长老立刻掏出一个储物袋,从里面翻找了半天,最后索性直接将整个袋子都给了长空琢玉。

“这、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一些灵丹和天材地宝,师……长空的弟子就是我的弟子,这么优秀的晚辈,日后也是修真界的栋梁之才。我就当是结个善缘,这些东西就给他吧。另外,这里面还有一些适合大乘期疗伤的丹药,有治疗内伤也有修复神魂受损的,长空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也可以使用的。”

长空琢玉完全没有客气,没等厉星轮拒绝,就接过了储物袋,并拱手称谢。

厉星轮:“……”

完蛋了,拿了昆仑的东西,而且估计都是好东西,这回仇恨拉稳了。

不过看到长空琢玉满脸喜色的表情,厉星轮突然有种“舍命陪君子”的感觉,真是为了师父一笑,哪怕日后他们被整个修真界追杀都无所谓。

矛盾成功解除,长空琢玉与殷长老握手言和,两人关系好的就像师兄弟一般。历史上最年轻的金丹期修士厉星轮生无可恋地跟在师父身后,见证这一时刻。

至此,正道大会结束。蜀山的危机在长空琢玉的帮助下暂时被压制下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魔气又会肆虐人间,必须想办法铲除隐藏在修真界的被魔物迷惑的人。这与厉星轮家被灭门一事有关,长空琢玉立刻应下,拍胸脯保证他一定会游历修真界,将这些人全部揪出来清除魔气。

昆仑派的人离开蜀山,殷长老对长空琢玉依依不舍,想邀请他上昆仑,不过被长空琢玉拒绝了。关于他为什么能够拔出紫青双剑一事,他还需要与一贫真人探讨一番,会暂时留在蜀山上。

在殷长老离开之前,长空琢玉拿出一个玉简,放到殷长老手心上,“殷长老,在下对阵法似乎颇有心得,之前曾经答应过帮助你改写聚灵阵,完善须弥尺。这玉简中记载着我改写的聚灵阵,我将此阵法与两仪阵融合在一起,两仪阵有生生不息的特性,聚灵阵与两仪阵合二为一,便可以形成一个循环,如此一来,就算聚灵阵被破,也可以迅速修复。”

这是尹长空曾经对殷长老的须弥尺提出过这样的设想,可是却一直没想到将两种阵法合二为一的办法。没想到现在长空琢玉轻松地想到办法,并且将它直接交给了殷长老。殷长老飞快地看了一遍玉简中加载的内容,脸色一会恍然大悟一会震惊无比,瞬息间变幻了十几个表情,面部肌肉都快抽筋儿了。

这哪里是仅仅只将聚灵阵和两仪阵融合在一起,而是干脆重新写了一个阵法。这阵法只要运转得当,甚至可以吸收对手攻击时的灵气,将这部分灵气转化为须弥尺的灵力,正应了那句生生不息。

若这阵法当真可行,须弥尺会一举变为仙器。而殷长老再过几十年天劫将至,他因为痴迷阵法根基不牢,其实未必能够渡过天劫。而有了这阵法,须弥尺就完全可以吸收天雷之力为己用,用天雷之力对雷劫之威,殷长老只要能够为须弥尺提供真元到最后,就可以顺利渡过天劫。

当然还需要寻找一些能够抵抗雷劫的天才地宝重新炼制须弥尺,这样才会万无一失。

这份礼太大了,比起这个,方才殷长老送给长空琢玉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他用眷恋地目光看着长空琢玉,宝贝一般地拿着玉简走了,一回到昆仑派便闭关不出,参悟阵法。

他走之后,一贫真人用复杂的眼神看向长空琢玉,眼神中满是熟悉和心痛,似乎在感叹,曾经的好友怎么会变成这样。

厉星轮:“……”

除了一些伤势比较重的修真者,其余人都陆续离开了蜀山,一贫真人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与长空琢玉探讨紫青双剑的事情了。

“长空,”一贫真人也开始跟着殷长老这般称呼长空琢玉,“你现在在剑冢上,可能感觉到紫青双剑的所在?”

察觉到一贫真人也认为长空琢玉就是尹掌门,厉星轮的表情愈发木然了,跟在长空琢玉身后一言不发。

长空琢玉在剑冢上转了一圈,每柄剑都拔了拔,一柄都拔不出来,还又被血千劫那柄铁剑给震裂虎口,厉星轮走过去默默地为他包扎伤口。

“为何当时紫青双剑就会被拔出呢?”一贫真人一脸不解,“我当时还以为道友便是紫青双剑的命定之主,蜀山的某位上仙历劫转世,现在看来并不是。”

“咦?”长空琢玉耳朵一动,眼睛一亮,“一贫道友不妨说说这上仙历劫转世之事?”

一贫真人道:“也没什么,这是长久以来的传说了,紫青双剑是当年古神留下的神剑,与普通的宝剑不同,只认可一个主人。紫青双剑在蜀山派的传说中的确换了几代主人,可其实他们都是同一人,不过是历劫转世罢了。我之前以为,长空你是当年的先辈为了挽救人间浩劫而历劫转世,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当时紫青双剑感应道蜀山危机,借道友的手施展神力吧。”

长空琢玉听得眼睛亮晶晶的,还不住点头。见他这样子,厉星轮表情居然很平静,还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望着长空琢玉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平日里没有的情意,偏偏他自己似乎还没有察觉到。

******

厉星轮:别理我,我已经放弃治疗。

第27章

一贫真人与长空琢玉探讨好久,都没能知道长空琢玉为什么能够一次性拔出紫青双剑,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事件。就算长空琢玉是当年蜀山派的上仙历劫转世,最多也只能使用一柄,因为紫青双剑的主人本就是两个,紫郢和青索都只认自己的主人,就算同为仙剑主人,也无法驾驭另外一柄。

所以到最后,也只能解释为紫青双剑感应到蜀山危机,借助长空琢玉之手化解劫难吧。

长空琢玉打算再休息一些时日,等厉星轮借助蜀山的灵脉巩固境界后就离开。一贫真人难得找到一个能够与自己切磋的人,便热情挽留长空琢玉,于是在“盛情难却”之下,师徒俩便决定再在蜀山留些日子。

一回到房间后,长空琢玉还没等说话,厉星轮便抢先开口了,“师父,我怀疑你就是蜀山飞升的上仙历劫转世。”

长空琢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深得他心,一脸喜色地说道:“徒儿说得对,为师也是这么认为的。要不为师一直奇怪,为何明明是昆仑派掌门,剑法却非常高明呢,原来是回忆起了前生的剑法。也是阴差阳错,我本应该是蜀山弟子,却没想到成为了昆仑掌门,要不是这一次来到蜀山,差点与紫青双剑擦肩而过呢。”

尽管厉星轮坚信长空琢玉绝对不是紫青双剑的剑主,但他还是配合地点头,听长空琢玉又一次设想自己的身份。

“会出现这种情况,证明为师一定就是为了人间浩劫转世的!”长空琢玉想了半天,终于确定道,“但凡人间有劫难,都会有历劫星君转世。为师现在有昆仑资源,有因死劫逢生想起了前世的功法,还对神阵颇有所得。几乎所有魔物克星为师都会,我必定就是肩负大任之人!”

厉星轮拿起桌子上蜀山为他们准备的灵果,一边吃一边听长空琢玉想象自己如何叱咤风云,拯救苍生,突然觉得师父说的话也挺有道理呢。

“我就说为什么自己会看到你就觉得合眼缘,一定要收你为徒,定然是因为你身上有除魔的大秘密。”

咦?这一次师父的猜测中居然有自己,厉星轮放下果子,认真地听长空琢玉分析。

“昆仑神阵被破,魔气泄露,有修士魔化,按理说,他们第一个攻击的必定是对它们未来占领人间最有威胁的人,可谁知首当其冲的却是厉家,这其中必有什么缘由。”长空琢玉正色道,“徒儿,你身上或许有个大秘密。”

第一次厉星轮没有觉得师父的话本子异想天开,而是认真地思索起这个问题来。他摩挲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靠近长空琢玉,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个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

“听闻魔修有靠血脉控制他人的法门,”厉星轮握紧拳头,指节“咯嘣咯嘣”作响,“我还记得,有几个堂姐妹被他们捉走了。”

那几个堂姐妹不过练气期,功力差的行走江湖都有可能被武林人士打败,这么差的功夫被那些人带走这么长时间,已经不知道受到多少折磨了,或者已经死了。

厉星轮从断魂谷出来就想去救她们,可是一来那时他的功力低,容貌也没有改变。长空琢玉虽然功力高强,却根本不懂修真界的事情,他们两个贸然去救,最后结果极有可能是师徒俩都落入敌手,届时便再也没人能够给厉家报仇了。

而且,厉星轮也不知道灭他厉家满门的人究竟是谁,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已经知道了是那些魔化的人,而且这已经不单单是他们厉家的事情,一旦发现有危险,完全可以叫上正道人士一起去。他们师徒俩现在在正道也算小有名气,加上长空琢玉目前的身份,昆仑派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报仇,似乎比他想象得要简单。

厉星轮正沉思间,感觉到长空琢玉握住了他的手,将拳头掰开,揉碎了些灵丹涂在他掌心。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指甲已经将掌心抠得血肉模糊,而他自己也不觉得疼。

这些许皮外伤自然是涂上药立刻恢复,长空琢玉絮絮叨叨地对他道:“虽然这次你师叔给了咱们不少灵丹,可也不是这么挥霍的。我是肯定不会受伤,但是你功力低就未必了,好好省着点,咱们穷着呢。”

说话间,一缕碎发就从耳际掉下去。厉星轮恍惚间感觉自己仿佛伸出了手,将长空琢玉掉落的碎发挽上去。

原本长空琢玉是披散着头发的,如瀑的长发随风轻飘,让他整个人都好像遥远的仙人般,而此刻他为了证(假)明(冒)自己尹掌门的身份,便给头发梳了个发髻,露出整张脸,看起来乖乖的,一点掌门的威严都没有,还过分好看了些。

厉星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挽发后,手就贴在长空琢玉脸上,感受着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完全无法将手拿开。

他舔了舔嘴唇,开口道:“师父……”

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何事?”长空琢玉很自然地握住厉星轮摸着自己脸的手,他们师徒一开始说话全靠在掌心写字,长空琢玉对于握手这一件事完全不抵触,还很习惯。

厉星轮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一切都仿佛发生在鬼使神差间。听到长空琢玉发话,他才恢复些神智,视线从长空琢玉脸上移开,飞快地想了一下,才说道:“你穿白衣更好看些。”

之前与殷长老切磋时,长空琢玉的衣服变为青色道袍,少了一丝仙气,多了一分庄重。此时听到厉星轮说,他方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颜色,果断地点头认可道:“徒儿说的对,虽然我曾为昆仑掌门,需要保持威严。可是现在我是隐藏身份暗中调查,自然需要与过去不同些,还是白衣的好。”

说罢衣服颜色就变了,只是发型没有变化,毕竟披着头发并不方便,这样更舒服些。

厉星轮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早就看出他师父喜欢好看的。

贪看世间美丽的事物、别人有什么自己都想要、争胜心很强、选过去都要选个最厉害的……明明长空琢玉一身毛病,却因为他的坦率与真诚而显得格外可爱。

像个顽皮又不失善良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刮一刮他的鼻子。

厉星轮捏住自己想要乱动的手指,隐下心中莫名出现的悸动,问出一个自己一直惦念的问题:“已经确定师父并非血千劫,为何之前在百花谷时,你能够立刻模仿出血千劫的样子,还让百花门的门主与长老都错认?”

这问题之前他就想问,可那时候长空琢玉还坚信自己是血千劫,根本没法开口。而现在他已经是尹长空了,自然可以问一问。等之后他不是尹长空,便又可以询问他为何能够准确地模仿昆仑掌门。

“这个……”长空琢玉之前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见他眼睛忽明忽亮,厉星轮便知道他又开始编故事了,明白长空琢玉自己也不清楚,根本问不出所以然,便放弃了。

他本打算修炼一会儿,闭关一次,等境界稳固下来就离开蜀山。谁知此时长空琢玉突然问道:“徒儿,你说血千劫已经在魔界千年了,他还活着吗?”

不知为何,厉星轮的心猛地跳动一下,霎时间心都乱了。他想起那人在山巅之上吩咐自己的铁剑守护人间时,眼睛看着自己,仿佛是在吩咐他一样。

“我不知道,”厉星轮摇摇头,“但我希望他活着。”

“我也希望。”长空琢玉一边说一边捂住心口,“奇怪,我这里怎么好像被什么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世间还有能够压制我的人吗?而且我龟息功也不错,窒息一两个月都不是问题,为何会觉得憋闷呢?”

他说话间,眼泪便又忍不住滑落下来。

“好奇怪。”长空琢玉接住自己掉落的泪水,似乎不认识此物一般。

厉星轮心口一酸,回忆起当初在百花门时,长空琢玉看到血千劫的画像时,也是这样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尽管心中酸涩,厉星轮还是说道:“师父,我想……你或许与血千劫有很深的渊源。”

否则不会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却在看到那人画像时,会第一时间流下泪水。

长空琢玉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迷茫,“可我是尹长空,正道魁首,与血千劫寿数都不同,怎么会有交集呢?难道我前生认识他……说不定啊,上仙转世重修,与魔修血千劫有渊源。”

厉星轮忍着口鼻间几乎都快溢出的酸气,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说不上难过,但是相当不舒服的感觉。

“啊!”长空琢玉顿悟道,“一贫真人曾说过,紫青双剑上一代的主人是周青云和李英琼两位女侠,时间恰好是两千年前……难道,前世为女的我,真的曾与血千劫有过一段不为世人所容的仙魔恋,所以才会对他印象这么深刻?”

厉星轮:“……”

他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第28章

纵是已经熟悉了长空琢玉有好东西就要往自己身上套的套路,厉星轮还是被憋得够呛。长空琢玉的想象似乎完全没有底线,这次居然连性别都跨越了,身为徒弟的厉星轮实在忍不住,对他说道:“师父,你真觉得自己是李周二位女侠?跟你性别完全不同,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谁知长空琢玉一脸不解地望着厉星轮道:“徒儿,既是要参悟大道之人,不过皮囊之事,有什么可在意的?”

厉星轮听后微微一愣。

“在修真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前世为何吧?”长空琢玉认真道,“或许只是一花一草一木,连人身都不是,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

他伸出手放在厉星轮胸口,说道:“万物始于无,又归于无。你我修真参悟天道,就是为了不被天道束缚,吾等连天都要破了,男女之别又什么重要的?”

“我想为男,那便是男。我愿为女,那就是女。我愿做人,便生而为人,我不愿做人,纵是只做天地间一点灵气,也不会成人,一切随吾心而已。”长空琢玉说道。

他表情认真,一双眼睛通透无比,似乎什么都在意,又什么都不在意。

听着他的话,看着那双眼,厉星轮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师父或许当真是这世界上对道的领悟最深刻之人。他的顽皮他喜欢认领身份的习惯他爱与别人攀比的毛病,其实都只是表象。他的师父是对道的领悟到了极致后,同时还拥有着赤子之心。

返璞归真,多少已经飞升的仙人都无法达到的境界,他的师父却轻松达到了。

那一瞬间,厉星轮想要伸手抓住长空琢玉,但他不敢抬手,怕自己碰到的只是一片浮云。

他白衣翩翩,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放下这世间一切,离他远去。

厉星轮的声音变得干涩:“师父说的是,可是徒儿可能一生都无法参破这一点了。”

他有执念,曾经是报仇,现在已经渐渐变了。

“无事,”长空琢玉道,“为师陪你就是了。”

厉星轮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服下灵丹,开始巩固境界。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恐慌,想要迫切地变强,强到能够留下眼前人的地步。

修炼的日子过得很快,厉星轮睁开双眼时,已经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这段日子长空琢玉几乎每天都与一贫真人切磋一场,将蜀山一些闭关很多年的人都给打了出来,只为围观当世最强的两个剑修决斗。他二人的剑意都达到极致,对于剑修而言,只是观看他们切磋,都会进境不少。

这日一贫真人收了剑,长叹一声道:“长空剑意深不可测,贫道不及你太多。”

斩棘剑听到这话不服地嗡鸣起来,却在长空琢玉的视线扫过它时安静下来。

长空琢玉的功力实在太深不可测,几乎是遇强则强,一贫真人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境界,又可以强到什么地步。他只知道一件事,长空琢玉的强大,是那种你不努力修炼就会连他到底有多强都不知道。若是境界低,还能幻想一下未来能与他有一战之力,而努力提升境界后,才会明白绝望是什么滋味。

一开始一贫真人还怀疑长空琢玉是尹掌门,现在却开始怀疑了。他与尹长空也算是好友,可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位旧友会强到这个境界。

于是一贫真人便详细询问了长空琢玉醒来后的经历,直言道:“长空道友,我觉得你不是尹掌门。先别急着反驳我,贫道并不是觉得长空道友功力低,而是认为尹掌门没有达到你的境界,仅是失踪一年,一个人能够突然变强这么多吗?”

“这个……”一贫真人说得太有道理,长空琢玉无法反驳。

一贫真人连着否定了长空琢玉两个身份,他看这牛鼻子老道都有些不爽了。

见长空道友略有不悦,一贫真人连忙道:“当然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是尹掌门又有奇遇。”

“什么奇遇能够让人一年内变强这么多?”长空琢玉眼睛一亮,显然很喜欢奇遇这个说法。

“轮回道。”一贫真人道。

“那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并且安静地出现在长空琢玉身后的厉星轮问道。

一贫真人古怪地看了一眼长空琢玉这个弟子小星,他明明只是个金丹初期,可是为何存在感会如此弱,他这个大乘期高手,在他开口之前,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大概是长空琢玉教了自己弟子什么特殊的功法吧,有鉴于长空琢玉的实力,一贫真人便没有多想。他哪知道厉星轮拜师这么长时间,那个坑人的师父除了不断让他心累之外,根本一点东西都没有交给他。

“只是传说而已,”一贫真人道,“在三大派中有这样一个传说,实际上我们现在的人间,并非最开始的人间。”

他缓缓道来一个修真界无人知晓的故事:“相传上古神魔大战之后,人间已经彻底荒芜,莫说是还能分成三界六道,而是已经达到寸草不生的境地。所有生灵都被神魔大战牵连,人间再无生机。传说中女蜗补天前,其实人间早已没有生灵了。

古神们耗费大法力制造了一件神器,时空轮。这件神器连接轮回道,能够让人回到久远的过去。只是这时空轮有个缺点,因其是轮回道转移时空的,但凡灵魂进入轮回道都会被洗清记忆,不记往事。古神神识强大或许能够抵挡住轮回道的洗尽前尘的威力,可我们修者却并没有古神之力,使用时空轮,只怕会什么都不记得。”

听他说到这里,厉星轮突然觉得自己手上扳指一烫,他立刻不着痕迹地捂住了自己的拇指,感受着那灼烧一般的热度。

长空琢玉不愧是话本小能手,还没等一贫真人推测,就已经迅速地将事情经过都想好了,“原来如此!尹长空……也就是我,当初并不是失踪,而是这个时空轮其实一直在昆仑派,昆仑神阵被破之后,我为了度过人间浩劫,开启时空轮回到过去。

我这么强大,而且修真界的境界似乎完全都用不到我身上,该不会我直接从轮回道回到了上古神魔大战之时吧?那时人人都修神,我经历神魔大战之后功力深厚,不是现在修真者能够比的。而我什么都不记得,也是因为轮回道影响。”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完全不觉得自己说自己很强大会有些不好意思,还暗暗点头呢。

一贫真人真的很无语,他继续解释道:“可是使用时空轮之后,是回不来的。而且还会出现一个弊端,同一世界不能出现两个神魂,一旦与现在的自己神魂相冲突,比较弱的那个就会神魂俱灭。而过去自己死去的话,现在的自己也不复存在。

你若真是尹长空,早在八百年前尹长空出生之前,就神魂俱灭了。”

长空琢玉:“……”

难道这个身份也被一贫真人给戳破了吗?

一时间,他望着一贫真人的眼神都带上一丝不满了。

此刻厉星轮伸手揉了揉长空琢玉的头发,开口道:“若这段时间内,其中一个一直在沉睡,并且身处在另外一个与人间隔绝的地方呢?会不会消除这种影响?”

“这……”一贫真人摸了摸胡子,“似乎可行。”

“师父,你一直在断魂谷底沉睡,直到尹长空失踪后才苏醒,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你极有可能知道点什么……或许是使用时空轮之前给自己留了信息,于是在尹长空出生前,你去断魂谷底自己选择了沉睡,直到尹长空离开这个世界,你们的时间线才彻底重合。”

“有道理,”长空琢玉用力点头,“原来如此,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一贫真人也认可了这个说法,并对长空琢玉投入更多期待的目光。若尹长空真的使用了时空轮变成长空琢玉,那么他极有可能从上古时期找到了破解人间浩劫的办法,拯救人间都要靠他了。

不过长空琢玉什么都不记得,还是慢慢来吧。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回到房间后,厉星轮立刻让长空琢玉布下阵法,确定没有任何人会听到他们说话后,才对他说道:“尹长空绝对没有使用时空轮,方才那个猜测不成立。”

“为何?”长空琢玉还因为自己回到了古神战场呢,谁想到厉星轮一下子将他的美梦戳破了。

“因为时空轮根本不在昆仑派。”厉星轮表情变得森冷,“甚至说,灭掉厉家满门的也未必是被魔气所影响的人,而是这修真界的任何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见厉星轮越发失去了人气,长空琢玉上前握住徒儿的手,将自己的温度分给了他一些。

“他们说的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厉星轮对长空琢玉伸出自己的大拇指,露出那翠色的扳指,“因为上古神器,时空轮一直在厉家。”

长空琢玉望着那普普通通的扳指。

“我原本也不知道,直到方才一贫掌门说出时空轮这几个字时,它才有了反应。”

厉星轮将真元注入到扳指中,只见扳指上泛着淡淡的白光,上面浮现出几个小字——

日月轮回,斗转星移。

第29章

长空琢玉试着将真元注入扳指中,却没有任何反应,在他这里,这只是个普通的玉扳指。而厉星轮却可以用这扳指储物,虽然空间很小,但一路上他们没有傻兮兮地背着个包裹也多亏了这扳指。

一般来说,这玉扳指应该只是个最普通的储物戒指,谁知它偏偏是厉家的传家之宝,而且还仿佛生了根一般在厉星轮的手指上,拔都拔不下来。

现在不管是厉星轮还是长空琢玉都无法使用这个看似是时空轮的东西,更不能解释古神们耗尽神力用来逆天改命的东西为何会在厉家这样的修真小世家中世代流传。

但这扳指必定是不俗的,而且厉星轮分析得有道理,厉家的灭族极有可能就与这个扳指有关。

长空琢玉指尖在扳指上轻触两下后道:“既然如此,就去撼天峰吧,那里是魔宗的宗门所在。魔宗与正道门派不同,并非是一脉相承。魔宗中有修炼不同法门的魔修,总能找到会用血脉寻找亲缘的办法。”

厉星轮觉得身上渐渐暖了起来,他捏住长空琢玉的手指道:“师父已经不是血宗主了,去魔宗要怎么做?”

长空琢玉淡淡一笑,甩了下长长的袖子,不屑道:“魔宗不是崇尚弱肉强食吗?宗主也是谁强谁做,我们直接杀上撼天峰,抢个魔宗宗主来做如何?”

厉星轮:“……师父别忘了你是正道魁首。”

他这么说自然是不希望长空琢玉以身犯险,能暗中潜行自然是最好的。

“刚好统一正魔两道,共同对抗人间浩劫。也方便在两道中寻找你的仇人,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自不量力,竟然敢动我的徒儿。”长空琢玉冷声道。

厉星轮只觉得自己此生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跃入断魂谷中,就此遇到了长空琢玉,与他纠缠一生。

隔日两人便向一贫真人告辞,要离开蜀山,去寻找那些游离在人间的魔气,消灭它们。

“不知道友欲往何处?吾派也会派弟子下山,由于被魔气控制者功力高强,这一次蜀山下山的弟子功力都不俗,最低都是元婴期,还有一名化神期长老带队。长空与蜀山派一同走,也好有个照应。”一贫真人关切道。

“不必,”长空琢玉冷着脸摆摆手道,“我这一次要去撼天峰,与贵派弟子的路线不同,为免误伤蜀山弟子,我们还是分道而行得好。”

“……道友为何要去撼天峰?那里可是魔宗宗门所在,十分凶险。”一贫真人关切道。

“杀上撼天峰,夺取魔宗宗主之位,统一正魔两道。”说话间,长空琢玉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柄扇子晃了晃,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笑容中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一贫真人:“……”

厉星轮淡淡看蜀山掌门一眼,只看一贫真人表情,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与当时的自己十分相似,厉星轮真的万分理解一贫真人。

没关系的,跟着长空琢玉久了,一切就都看淡了。天地万物,不过浮云耳。

“长空道友,此事关系重大,还是召集各派掌门,派出正道各门派的精英再说吧。”一贫真人严肃道。

“不必,那样的话会掀起正魔大战,只怕被魔化者钻了空子。而我这个身份不明之人孤身去却不会引起大战,这样做是最好的。”长空琢玉一脸决然道,“我意已决。”

一贫真人的表情瞬息万变,先是不赞同,接着深思,马上认同,紧接着痛心,最后这些复杂的表情全部化为钦佩,他对长空琢玉拱手道:“我一贫自入道后,没有服过任何人。有幸结识长空道友后,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无论是修为、品性以及对人间的责任感,我都差长空道友太多。此次长空道友若能平安归来,日后我蜀山定然唯长空道友马首是瞻,不管你是不是尹长空,长空琢玉都是我一贫心中的正道魁首。”

听了他的话,长空琢玉也郑重地对一贫真人拱手道:“一贫道友的心意在下收下了,待吾统一魔道后,便来与道友携手共同抵抗人间浩劫。”

拜别与自己惺惺相惜的一贫真人后,长空琢玉低声对厉星轮道:“其实想一想,不管为师之前是什么人,为师之后都可以成为修真界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嗯。”厉星轮点点头,今天长空琢玉与一贫真人互相道别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算将来昆仑派发现了真正的尹长空的下落,他们师徒在正道起码也有蜀山这么个避风港,不至于到人人喊打的程度。

“可是为师觉得,我有权利知道自己从前是谁,究竟是做什么的,又因何死劫斩尽了前尘。”长空琢玉说道,眼中带着一丝迷惘,“为师总觉得……为师极有可能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也……忘掉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厉星轮听了他的话后突然想起长空琢玉在看到血千劫画像时落下的眼泪,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疼,不知来日魔界封印打开,血千劫会不会脱困而出。而见到血千劫本人,他师父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自己还是太弱……无力感涌上厉星轮的内心。

两人下山后不久,因为主持驱魔阵而受到重创的无因大师暂时压住了伤势,带着弟子拜别一贫真人,打算回天音寺静养。

“一贫掌门,”无因大师临走前问道,“那位长空道友可还在蜀山?”

“已经下山去了。”一贫真人长叹一声,不知长空琢玉此次去撼天峰,能否安全归来。

“此人……”无因大师皱着眉道,“他之前助我结佛印之时,贫僧发现,此人身上有着大因果。”

“大师这是何意?”一贫真人问道。

“当时魔气强盛,已经吞噬了佛印。再次结成佛印并非只是驱除魔气那么简单,还需要无数功德。贫僧当时本打算耗尽累世修行的功德重结佛印,日后再入轮回道修十万功德再是。可是没想到长空道友竟然只是区区一剑便重结佛印,那一瞬间他身上功德金光几乎将整个剑冢的煞气全部压下。不过当时功德金光只闪了一瞬,贫僧没有看清楚。贫僧觉得,长空道友怕不是累世修行的佛修,他身上功德金光那般强烈,莫不是我天音寺哪位已经得正果的前辈转世?”无因大师对着长空琢玉离开的方向行了一个佛礼。

一贫真人:“……”

“只可惜当时只匆匆见了他一面,还没有看清那功德金光来自何处。这般功德深厚之人,对佛理的理解定然也十分深刻,若是能够当面探讨一下该多好。”无因大师道。

一贫真人连忙说道:“无因大师,贫道觉得,你下次见到长空琢玉的时候,千万不要随意说出这件事。”

“缘何?”

一贫真人一脸无奈道:“长空道友前世的身份太多了,我担心他认不过来。”

无因大师:“……”

******

厉星轮不知因为他们早走一步而躲过了一个身份,也省了长空琢玉剃一次头。

他一路上心中一直暗暗发愁,万一长空琢玉就这么直接杀上撼天峰可怎么办。双拳难敌四手,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战胜那么多魔修联手。

长空琢玉虽然有些不谙世事,但对自己的徒弟还是相当了解的。厉星轮这些日子跟着长空琢玉见识到了往日在厉家绝不可能见到的很多大人物,又经过百般折腾,已经是相当沉稳且有城府的人了。不管他心中在想什么,表情都是丝毫不变,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可长空琢玉就是十分了解自己徒弟,明明厉星轮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身为师父的,还是看出了他的忧虑。

“徒儿莫要担心,”长空琢玉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当然不会就这样直接杀上撼天峰,之前让巍然不是给了我们能够改变气息让我们伪装成魔修的蛊虫吗,我们带着它先假做拜入撼天峰的魔修,到时候见机行事。”

厉星轮:“……”

“徒儿怎么了?表情变得这般古怪?”

“师徒,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何事?为师忘记的事情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件?”

“你刚刚提到百花门送给我们的蛊虫……”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蜀山的迷踪阵,算是彻底离开了蜀山派的地盘。由于蜀山神阵,大部分人就算能够飞行,却还是在离开蜀山时选择步行,也是对蜀山派的一种敬意。长空琢玉师徒二人也是也是走出来的,一出阵法,便见一道赤红色的鞭影袭来,长空琢玉想都没想,“唰”地一下展开扇子,挡住了那道鞭影。

“长、空、琢、玉!”让岑岑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

长空琢玉一见到让岑岑就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他们在百花门拿了这么多东西,而长空琢玉又允诺拿到血千劫的宝藏后,会补给百花门一些法宝。现在证实他不是血千劫,长空琢玉就感觉自己之前好像是去百花门骗吃骗喝了一般,对让岑岑也带着歉意,是以让岑岑的攻击,他几乎都不抵挡,只凭着身法躲避。

尽管心虚,但长空琢玉的表情还是十分高深莫测的,而他只躲不回击,看起来反倒像是逗让岑岑玩一般,气得百花门门主将鞭子挥出了一道道残影,将长空琢玉整个包围在其中。

厉星轮微微蹙眉,他不想看到长空琢玉这样憋屈的样子。在厉星轮心中,长空琢玉应该永远是自信的,不管在任何人面前,他师父都应该永远保持那种莫名其妙与生自来的信心,没有这骄傲的长空琢玉,就失去了他原本色彩。

这样的师父是不会开心的,必须解决让岑岑。

想到这里,仅仅只是金丹期的厉星轮一个晃身冲进了鞭影中,竟是用双手生生抓住了让岑岑的双鞭。让岑岑怒极中用上了五成真力,双鞭上的力道冲进厉星轮的身体中,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让厉星轮生生呕出一口血,而鞭子的剩余力道,也在厉星轮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鞭痕。

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赢过元婴期的让岑岑。苗族圣女腕间银饰一晃,双鞭便从厉星轮手中抽出,在他双掌中间留下道道血痕。让岑岑抽出鞭子后,再次将鞭子挥向厉星轮,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厉星轮只怕半个身体都会被废掉,而丹田也会被双鞭冲击的力道彻底毁掉。

长空琢玉本来还在闪避让岑岑的鞭子,见厉星轮受伤,他立刻冲了过去,双手一抓,轻松将双蛇鞭收入掌心,而那两条号称是百花门圣物的嚣张的蛇,一落入长空琢玉手中立刻灰溜溜地变回原形,缩成小小的,变成两个手环,圈在长空琢玉的手腕上。

让岑岑:“……”

“用血宗主的身份从我百花门中骗走了两种蛊虫,此时还要将吾门圣兽带走吗?”让岑岑冷哼道。

长空琢玉刚想说话,厉星轮手一挥,将他挡在身后,吐出一口血,强撑着对让岑岑道:“让门主此言差矣,我们初到百花门,本是打算过了五毒教的毒门三关后在百花门换取换颜丹,不管是你们的毒药还是蛊虫,都是门主与让长老主动赠予我师父的,何来骗?”

“若不是你说自己是血宗主,我们又为何会赠你们?”让岑岑怒道。

“我们说了你就信?”厉星轮冷笑一下,“我师父斩尽前尘,自然是要找回自己过去的。最开始我们也只是猜测他可能为血千劫,却并未确定。倒是贵门长老在与我师父切磋时,一招没出,你们师徒就自己跪下称呼我师父为血宗主,我们哪里骗了?”

“你!”让岑岑没有厉星轮的口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说不是骗,我师父为何要承认?”厉星轮道,“之前也说过了,我师父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当然要通过旁人的认可来确定自己的过去。而你们没有任何理由证据就冒认我师父的身份,害得他不顾危险来到蜀山参加正道大会,差点被人误认成血千劫。要不是蜀山掌门明察秋毫,我们师徒二人现在是不是该被整个正道追杀除魔卫道了?”

“你强词夺理!”让岑岑一肚子委屈说不出来,被厉星轮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这是与你理论,也是还肯与你理论,我师父更是任你打骂丝毫没有抵抗。若我师父当真恼了你,按照魔道的规矩,弱肉强食,谁还与你理论,直接杀上你百花门,灭了你的门派,夺了你们的蛊虫,又有何不可?”

“这……”让岑岑这下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的确如此,不管是魔修还是百花门,在他们眼里,讲道理都是正道那些牛鼻子才干的事情,他们还用讲道理吗?直接摆下阵势打一场,活下来的那个就是道理!

说话间,厉星轮又呕出一口血。将让岑岑堵得哑口无言后,他腿一软就要倒下。却在双膝马上就要弯曲下去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抵住他的背心,源源不断的灵气涌进厉星轮体内,为他受伤的丹田治疗。

“让门主,”长空琢玉一边为厉星轮疗伤,一边说道,“关于错认身份一事,长空琢玉对百花门心存歉意,不管百花门需要什么,只要本尊能够弄到手的,都会为百花门取来,当是换取蛊虫。可是对于让门主打伤吾徒一事,本尊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话间,极为可怕的威势向让岑岑袭来,惊得这百花门门主后退一步,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可是跪下也是无用的,长空琢玉的气息几乎让她窒息,仿佛一只大手掐住喉咙般,只是这威势就几乎要要了她的命。

这时乖乖地跑到长空琢玉手上的两条蛇突然游下来变大,交缠在一起挡在让岑岑前面。双蛇的头对着长空琢玉垂下,似乎是在俯首称臣。

让岑岑在双蛇的保护下有了喘息的机会,才恢复些就听见百花门两条圣兽“嘶嘶”不止,从小就能听懂蛇语的让岑岑顿时一脸惊骇地望着长空琢玉。

厉星轮立刻察觉到让岑岑的表情变化有些古怪,他在长空琢玉的治疗下也恢复了不少,对让岑岑道:“百花门这两条圣兽在说什么?”

让岑岑面色古怪,喉咙像是被什么噎住一般,讷讷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师徒二人共同看着让岑岑,让她有种今日说不出话来,就别想离开的感觉。

“它们说……”让岑岑看了长空琢玉一眼,“长空琢玉身上有女娲气息,是女娲传人、妖族首领,应该去雾灵妖谷取妖族圣灵,一举成神。”

厉星轮:“……”

随着让岑岑的话,两条圣兽头垂得更低,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

厉星轮本来是被让岑岑的双鞭打得吐血,现在却是心灵受到重创想要吐血。这都多少个身份了,魔宗宗主、昆仑掌门、剑仙转世……现在再加个女娲传人,这是光一个人族怕他师父得罪不够,还要去得罪妖族吧?

然而此时,厉星轮身后的长空琢玉眼睛已经开始“不灵不灵”放光了。

让岑岑面上还有一丝不甘,在听了圣兽不断的“嘶嘶”声,最终双膝跪稳,头深深地低下,不甘愿地说道:“让岑岑,见过女娲传人。”

厉星轮:“……妖族的人,与百花门没有关系吧?”

“有的,”让岑岑咬牙道,“百花门能够以毒入道,并且有双环蛇为圣兽,都是因为百花门祖上曾在女娲大神神像前起誓,与女娲大神定下契约,获得一滴神血,融入体内。自此百花门先祖便能够听懂百虫之鸣,渐渐摸索出以毒入道的心法。百花门之所以能够驾驭百花,操控万毒,都是因为女娲大神当年的一滴血。百花门之所以一直以来非正非邪,正是因为吾门远古之血中并非全人,体内有妖神血统,所以你们人族的正道魔道,我百花门一概不理。”

长空琢玉为厉星轮平息了体内暴动的真气后,给他喂下一颗药,柔声道:“先服下药调息一下,为师一会儿便为你疗伤。”

说完还摸了一下厉星轮脸上的鞭伤,露出十分心疼的眼神。

尽管知道师父是喜欢自己的长相,厉星轮心里还是甜了一下,服下丹药无力靠在师父身上,一副缠绵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后,厉星轮懒洋洋地说道:“你们百花门一会儿听从血宗主的吩咐,一会儿又听女娲传人的号令,到底是要听哪个?”

让岑岑从以前就和厉星轮不对付,现在更是看他不爽。可是这下长空琢玉摇身一变又成了百花门的主人,圣兽又不准她对女娲传人不敬,便只能憋屈道:“血宗主是我们百花门的个人崇拜,助女娲传人获得妖族圣灵,成为妖神却是祖训。”

看来还是女娲传人身份很好用一些。

“说说这女娲传人有什么好处?”长空琢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所有这种问好处的话自然是厉星轮来问。

十分想知道女娲传人是什么又不方便问的长空琢玉忍不住摸了徒弟的额头,这么乖又贴心的徒弟,真是太好了。他当时怎么就这么慧眼识珠,收他为徒了呢?

长空琢玉不由得想起谷底遇到厉星轮时的情形,好像那时他就是一眼就喜欢厉星轮这个人,无论他怎么不愿意,都要收他为徒呢。

“现在修真界能见到的妖,都是后天修炼而成的,算不得纯粹的妖族。真正的上古大妖是生而为妖,根本不必苦心修炼,在上古神魔大战时期,大妖的实力的几乎与古神平齐,更有无数大妖成神。现在虽然妖神全部离开了修真界,可是妖族传承仍在。得妖族圣灵,取得万妖令,可号令万妖,使女娲传人能够成为万妖之首。”让岑岑道,“吾百花门,有通往雾灵妖谷的地图。这便是当年吾门先祖与女娲大神定下的誓约,守护雾灵妖谷之门,直到女娲传人现世。”

听完她的解释,再看长空琢玉越发明亮的眼睛,厉星轮只觉得世事变化无常,渺小而又无知的他根本跟不上上苍的思路。每当他在为师父的前一个身份发愁时,师父的下一个身份就出现了。

苍穹宇宙变化无穷,他厉星轮也不过只是其中一个渺小的变数而已。

这样想着,厉星轮突然觉得身边灵气变得十分活泼亲近,无需他运转真元便自动往他身体里钻,便立刻修炼起来,立刻顿悟,进入一个玄妙的状态中。

长空琢玉:“……”

看徒儿身边这灵气运转,他似乎是悟通了天地间灵气运转真谛了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方才他们也没有说什么玄妙的道理啊?

为什么徒弟完全不用他教,总是聊着聊着天就顿悟了呢?他这个师父是不是做的很无用?

第30章

照例将厉星轮拖进迷踪阵,照例在他身边布下阵法,长空琢玉动作相当熟练,他与厉星轮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样突然顿悟师父不得不为徒弟护法的情况实在是很多呢。

让岑岑跟了过去,厉星轮被长空琢玉用阵法护起来旁人根本看不见踪影,她只能简单长空琢玉盘膝坐在山石上,静静地望着远方。

“血……长空前辈,”让岑岑终究是跪在长空琢玉面前道,“我不知前辈真身,之前对前辈十分无礼,万死不辞。”

“不必了,”传入耳中的是长空琢玉冷漠的声音,“只是双环蛇觉得我身上有女娲气息,未必是真。日后没有真凭实据,百花门还是莫要轻信他人的好。”

“……是。”让岑岑的头低得很低。

“人间浩劫即将降临,日后魔气盘踞人间,不知能有几人神智清醒。拿着这个阵法心得,回百花门去吧。”长空琢玉拿出一个玉简,交给让岑岑。

“这……”让岑岑接过玉简轻轻一看,顿时相当震惊。玉简中的阵法相当精妙,最可贵的是,它是结合百花谷的地形以及百花瘴布下的,按照这个阵法布阵,百花门的防御几乎都可以提升到与蜀山昆仑同一级别了。当然,没有神器坐镇,阵法还是差了些,但将来若真是浩劫当头,倾百花门一门之力维持阵法,或可逃过一劫。

与长空琢玉给殷长老的玉简一样,不是什么宝物,也不是什么玄妙的功法,被人夺走也没用。这是只有本人可以用,并且对本人而言是至宝之物。

多少个蛊虫的价值,都不及这阵法心得。

让岑岑这一次深深地低下头,流下一滴眼泪后,带着玉简离开。

这条下山之路她已经走了两次,第一次被蜀山剑阵赶出去之后,她也曾下山打算回百花门,可终究是意难平,走到山脚下的客栈住了一晚后又回到山上,在迷踪阵外等着长空琢玉出来。让岑岑自知不敌,却还是留下,也不知是想讨个说法,还是单纯地只想再看长空琢玉一眼。

事实证明,不管长空琢玉是不是血千劫,又是不是女娲后人都无所谓,长空琢玉就是长空琢玉,没有那些如雷贯耳的身份,他依旧是耀眼的。

她的憧憬并没有错,长空琢玉值得。

只可惜盛怒之下对他动手,还伤到了他最重要的徒弟,他们从此只能为陌路,再也不可能继续跟着他了。

让岑岑擦了擦眼角未流出的泪水,祭起双蛇鞭,离开了蜀山。

长空琢玉这样的人,她见过、倾慕过、追随过,在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这样就足够了。

******

厉星轮在三个月后出关,这期间无因大师曾带着弟子离开蜀山,不过那时长空琢玉为了避免蜀山弟子看见自己,便与厉星轮一同进入阵法中,无因大师并没有看到他,万幸地错过了累世佛修的身份,也保住了长空琢玉那如瀑的长发。

出关后,厉星轮毫无意外地进入了金丹中期,功力进境的速度说出去能吓死修真界一半以上的人。

长空琢玉对着厉星轮满意地点点头:“真不愧是我徒儿,境界不仅提升得快,还十分稳,连丹劫都没有,颇有我当年的风采。”

也不知道您当年是什么样子的……厉星轮暗暗压下心中的话,奇道:“我也觉得奇怪,为何我结丹时,完全没有丹劫呢?”

修真属于逆天而行,筑基以上每晋升一个大境界都会遇到天劫,相对凶险的便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两次天劫,丹劫是天雷劫,而结婴时的劫难则是心魔劫。按理来说,厉星轮刚刚结丹的时候,应该经历雷劫的,可是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一睁眼便丹成,实在是令人不解。

这点长空琢玉也觉得很奇怪,只是当时他在参悟蜀山剑阵,没有时刻关注厉星轮,也不明白为何没有丹劫。好在厉星轮境界稳固,金丹丝毫都没有溃散的迹象,现在又进入金丹中期,应该是无碍的。

两人都不知道,其实当时厉星轮是经历了雷劫的。只是紫青双剑双双护着师徒二人,上古神剑,害怕区区的丹劫,雷劫劈了几下后就散了,而承受雷劫的双龙眼皮都没眨一下。

“让岑岑走了?”厉星轮问道。

长空琢玉点点头:“她临走前我赠予了一份阵法心得,帮助百花门加强门派防卫。她当时面露喜色,应该是很喜欢,足够偿还我们拿走的东西了吧?”

“便宜她了。”长空琢玉当时拿出来的玉简让昆仑派执法长老都一脸狂喜,百花门拿了绝对是他们占便宜,应该再出点血才对。

不过看到师父一脸轻松没有负担的样子,厉星轮觉得这样与百花门两清也很好,至少师父不会再觉得有愧于他们了。

“双环蛇说的事,师父怎么看?”厉星轮闭关之后心境又有提升,已经可以平和地与长空琢玉讨论他身份的问题了。

不就是又双叒叕多了一个身份吗?没事的,以后肯定还会增加的,厉星轮已经有准备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一提到这点,长空琢玉就很纠结,他叹口气道:“能成为妖神自然是好,要知道现在修真界可是没有神了。问题是,妖族啊……为师没有歧视其他种族的意思,只是为师一直认为自己是人族呢,心里颇有些复杂。”

“都已经成神了,是人族还是妖族又有何区别。”厉星轮安抚自己难得惆怅的师父。

“可是……”长空琢玉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哎,为师知道,为师应该转生为人的,只是体内有妖族血脉而已,而众生平等,是人是妖其实也无大碍。可是为师是昆仑掌门啊,日后恢复尹长空的身份,偏偏却是妖族,日后只怕没有办法再统帅昆仑派了。而且……紫青双剑在剑冢时不肯认我,是不是也因为曾经的剑仙转世中有妖族血脉?我前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身躯历劫呢?”

厉星轮听了他的话,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师父啊,连种族都不同了,您居然还能把这么多个身份都能串在一起,徒儿实在是佩服啊!

他这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长空琢玉再度惆怅地说:“你说,是不是蜀山剑仙先是转生为血千劫,这样就可以解释血千劫那无师自通的精妙剑法了。而血千劫在堕入魔界后又逃了出来,直接转生为尹长空,偏偏这一世的肉身中有妖族血脉,是女娲传人,因为血脉变化,紫青双剑和血千劫原本的剑都不认他了呢?”

厉星轮:“……”

完了,血千劫这个身份刚放下,又被他师父捡回来了。

******

长空琢玉:我的我的我的,所有马甲都是我的,就算再厚也要全都穿到身上!

第31章

厉星轮相当不明白师父为何会执着于自己过去的身份,按理说,以长空琢玉的心境,男女物种在他眼中都不过虚无,那么过去又何必执着,都不过是过眼烟云而已。况且他原本就是为了渡过死劫而斩断的前尘,代表他的过去极有可能与死劫有关,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找回呢?

在厉星轮心中,师父只要跟着自己走遍修真界,所到之处无不佩服长空琢玉的实力不就好了吗?以长空琢玉的实力,想要恢复曾经的荣光(如果有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为何执着至此呢?

尽管心中不解,厉星轮还是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他同以往一样地,默默地听长空琢玉畅想。在他说完之后,问一句:“那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雾灵妖谷吗?”

长空琢玉摇摇头道:“雾灵妖谷有女娲结界守护,我们位置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去?况且当务之急是去魔宗得到血脉寻踪的办法,找到你那几个被掳走的堂姐妹。”

“即使她们未必是被魔化者掳走的?”厉星轮问道,“毕竟现阶段我们的目的是寻找这些魔化者,延缓人间浩劫的发生,给修真界多一些准备时间。”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厉家一事是徒儿你的心魔,必须在你元婴期前解决,否则倒时候的心魔劫,就很难过了。”长空琢玉道。

“从金丹期到元婴期,修炼的最快的便是尹掌门,也用了近百年,徒儿才刚刚晋升金丹期,哪有那么快。”厉星轮心花怒放,却还是体贴地说道。

“按照惯例来讲的确是如此,可是徒儿你……”长空琢玉无奈地摇摇头,“为师怕你再过两个月就要渡劫了啊!”

厉星轮:“……”

他这修炼速度也着实快了些,但没有这么夸张吧!

******

商议好后,两人直接向撼天峰的方向飞去。长空琢玉似乎真的担心厉星轮直接平地飞升,这次都没有游山玩水,而是飞快地飞到了魔宗所在。

蜀山剑派虽然是修真门派,可是并未在远离人烟的地方,相反蜀山本身还是非常有名的地方,经常有人来游玩。而撼天峰却不同,明明是山明水秀的地方,方圆百里却没有居民,只有几个山贼在打劫来往的过客。

撼天峰群山所在之处,远远望去不过是一望无尽的平原,根本没有险峻的山脉。

“民间有个传说,”厉星轮说道,“说这地方曾经是个非常繁荣的小镇,因为此处土地肥沃,又是风调雨顺,镇中也没什么恶霸,父母官又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是以镇中每户人家都很富足。

谁知突然有一个朔月的夜晚,小镇旁边出现了黑黝黝的群山,尤其是其中一个最高的山峰,高耸入云,仿佛要直达天际一般。小镇的更夫将所有人都叫醒了,大家都很害怕,互相抱着不敢出声,生怕这个镇是被人给诅咒了。谁知第二天早上,第一缕阳光出现的瞬间,群山消失了。

一个人是做梦,难道一镇人都是在做梦?小镇里的人都很害怕,尽管第二天没有了群山,却还是夜不能寐。更可怕的是,一个月过后,大家都已经渐渐忘记那件事后,又一个朔月之夜,群山再次出现了。”

长空琢玉很喜欢听故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厉星轮,尽管心中有很多疑问,却一句话插嘴的话都不说。

厉星轮见他的样子,心里痒得不行,握住长空琢玉的手,方继续道:“依旧是第二日日出群山便又消失,但是这一次,再也不能用做梦来解释了。于是那位不信鬼神的父母官凑集银子请来了一位有名的道人驱邪,道人口中应下,在下一个朔月之日布下阵法,打算与那魇住全镇百姓的妖邪决一死战。

当晚小镇居民都不敢出门,第二日走出来,却只看到那道人的尸体。

从此之后,小镇再不复宁静,总有镇民被魇住在半夜里走出家门,回来后脸色惨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还会好久。而且人人都开始疑心疑鬼,小镇中经常发生械斗。

田地开始荒芜,从五谷丰登变为颗粒无收,渐渐地,小镇的人几乎都要活不下去了,而每到朔月都会出现的群山仿佛诅咒一般让小镇中的人无法入睡。父母官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带着衙役和镇里的青壮男子在朔月之时上了山,却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之后,小镇中的人死得死逃的逃,几年过后,这里再也没有人了。可是每到朔月此处就会出现群山的诅咒,却一直都在,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住在这里,而此处,也成了荒地。”

听完厉星轮的故事后,长空琢玉皱眉道:“撼天峰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一直被魔宗用阵法掩盖住了,以免被人发现。可小镇中人一直生活在魔宗附近,这代表他们并没有打算伤害自己身边的凡人。虽然魔修大都心狠手辣,也有不少利用凡人练功的,可是他们好像讲究兔子不食窝边草,不会动撼天峰附近的人。可是这个故事……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有七八百年了。”厉星轮道,“我小时后听父亲讲过这个故事,对于厉家而言是很遥远的事情,可是对于修真者而言,不过是一代而已。”

“血千劫进入魔界之后的事情。”长空琢玉若有所思,“除了小镇居民全部逃离之外,还有一事不明,朔月之所以会出现撼天峰,是因为阵法是借助月华之力布下的,朔月是月华之力最弱的时候,所以才会浮现群山的虚影。但是这个阵法显然之前没有这种漏洞,而某天突然有了漏洞,而且足足七八百年未曾解决?”

“确实有蹊跷。”厉星轮带着长空琢玉走到群山中间,尽管已经过去八百年了,但此地并未发生什么天灾,小镇的废墟还在这里,一些坚固的建筑物留了下来。

天有些阴暗,又临近天黑,走在废墟中,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长空琢玉径直走向镇中保留下来的最完整的建筑,走进去一看,竟然是一座庙宇,庙中还有佛祖的佛像。数百年无人修缮,佛像已经被腐蚀,很难还原原本的样子,只能看出他盘膝而坐,手指断了两根,看不出原本是怎样的手势,坐下莲台也是缺一块少一块的。

“小镇信佛?”厉星轮十分不解,“比起正道修者,佛修对魔修的杀伤力最大,佛修几乎是魔修天生的克星。撼天峰脚下,能有一个信佛的小镇?这不可能,魔宗不会让这庙中有任何香火的,万一供出一个转世佛修怎么办。”

“但这庙宇却留存足足八百年,小镇里没有人了,魔宗也没有毁掉此处,还成为唯一一个保留完好的房屋。”长空琢玉道。

此事确实蹊跷,不管是小镇人的消失、阵法的缺漏还是这个庙宇,都不是魔宗应有的样子。

要知道一千年前血千劫还是魔宗宗主的时候,魔宗达到了一个鼎盛的时期。魔修们因为被血千劫约束不敢随意杀人,一个个乖乖修炼,需要血煞之气就去凡间战场上找,一个个反倒活了下来,魔宗的高手也相当多。

而血千劫才不过离开两百多年,撼天峰竟然连阵法都维持不住了?

“没有正道修士发现这件事吗?”长空琢玉问道。

“哪个正道修士会来魔宗宗门所在地送死?”厉星轮反问道,“就算是正魔大战,大家也不会在自己的山门所在地打,基本都是小门派或者散修遭殃,好不容易找到的洞府,一场大战下来,不仅家园尽毁,自己可能也会魂飞魄散。”

“但是小镇的传闻连你都知道了。”

厉家是小门派,他们知道,就代表整个修真界都听到过这个传闻。

却无人来管。

这点厉星轮倒是可以解释:“魔修并未主动伤害小镇的人,死去的不是那个妄图对抗魔宗的三流道士,就是带人上山的青壮。他们自己踏入魔宗的地盘,就算是被杀了,魔宗也可以说是为了不让凡人发现魔宗所在,就算是正道修士也不能拿这个为借口攻打魔宗。而且阵法缺漏对于正道来说是好事,怎么可能有人插手这件事。而小镇居民并没有全死,不少人是逃难逃了出去,撼天峰被称为诡山也是人间传出来的,我们当然很容易知道。”

只是没有人来看一眼这庙宇,仿佛这个小镇的废墟被人彻底遗忘,撼天峰的阵法也八百年如一日地无人修复。

长空琢玉抬头凝视着那佛祖雕像,瞧了好久,才道:“原来如此,徒儿,我们出去。”

说罢便拉着厉星轮走出庙宇,两人径直走出好久,回头再看向那庙宇,竟已不是庙宇,反而变成了官府。虽然已经成为废墟,可还是能够看出这里曾经的轮廓。

“这是怎么回事?”厉星轮又走回去,发现里面哪里有什么佛像,根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堂。

而长空琢玉在他身后走进来,在他踏入大门的瞬间,公堂内景象大变,又恢复佛堂的样子。

厉星轮:“……”

有种不祥的预感。

******

长空琢玉:阿弥陀佛,别拦着我,我要剃度。

第32章

厉星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生怕长空琢玉脱口而出“原来我上辈子可能是个佛修,看来我剃个头发比较好”之类的话,他神色紧张地望着长空琢玉那乌黑的长发,指尖微动,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师父剃头之前,好好摸一把那长长的头发过够手瘾比较好?

好在长空琢玉这一次对于身份的敏感度降低了不少,反而对着那佛像道:“看来这佛像是真的,而且还有很深的佛力,并且伪装起来,守护着这个小镇,恐怕就连魔宗的人都没有发现佛像的存在。县衙内有这佛像坐镇,就是整个小镇的护身符,就算有人用邪法作祟,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致使小镇中的人失去理智。而县衙佛力不被破,小镇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成为废墟。八百年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厉星轮趁着长空琢玉低头沉思之际,缓步走上前,望着他的长发,指尖猛烈地跳动了几下,终于是抬起来,在那顺滑的黑发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种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至心底,让他的心都化成了一汪暖泉。

虽然还没有到元婴期,但是厉星轮此时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魔会是什么了。

从坠入断魂谷底那一刻起,能够牵动他内心的,就只有长空琢玉了。

算了,他师父的容貌倾城绝世,有没有头发都是如此,多一个身份,长空琢玉只怕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厉星轮十分主动并且贴心地说道:“师父,我进入这里时,此处还是废墟,只有师父您踏入后,才会变成佛堂。而师父你也说这是佛力保护下的县衙,在撼天峰脚下的佛堂能够隐藏这么多年,想必不是能够轻易用外力破解的。可师父您一进入佛堂就立刻有变化。莫不是……师父您之前同佛修有关?”

果然长空琢玉眼睛一亮,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厉星轮,脸上写满了“孺子可教也”。

“徒儿,我就说怎么在断魂谷底我与你便一见如故,特别希望能够收你为徒,原来就是因为你我是如此投缘啊。”长空琢玉点点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备受鼓励的厉星轮继续道:“而且你与佛修有关的这一点,其实还有两件事可以证明。第一,在蜀山遭劫时,无因大师的佛印本已经被逆转,而你一剑便让佛印结成,我认为这与你身负佛力有关;第二,师父你对待自己性别的态度似乎也有佛家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在其中。”

厉星轮原以为这次说完之后,长空琢玉能够很兴奋地想出一个佛修的身份迅速安在自己身上,谁知道这次长空琢玉竟是抬头凝望着佛像,良久之后才苦笑了一下。

从未见过身份送上门师父却不要的情况!厉星轮心中有些不安,该不会这次是真的吧?正因为是真的,师父反而不敢认了。

想到佛家四大皆空,不动情念,厉星轮心头便是一堵。他帮师父身份是为了让他开心,并不是真的希望长空琢玉就是佛修的。反正在厉星轮眼中,自己师父跟他想象得那对身份半点关系都没有,肯定哪个都不是。

但是……万一这个就是了呢?

其实长空琢玉如果是佛修的话,那他那看不出到底有多高深的实力就可以解释了。佛修想要修成正果要比修真者难上太多,修真者大都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只要境界到了,因果不多天劫不重,便可以顺利飞升。而佛修是修功德的,这一世功德修不够,便下一世再修。累世佛修的实力往往已经超过了天仙,却还是因为功德不够而无法达到大圆满境界。而且功德相当容易耗损,稍微破一点戒,有可能数世修行就毁于一旦。在这累世修行的时候,有一世稍有不慎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再也不可能转世了。

长空琢玉现在这样的实力,大概只有累世佛修能够达到了吧。

厉星轮心越来越凉,他对长空琢玉起了妄念,而偏偏自己同他还是师徒,纵然修真者可以结道侣双修,这样的关系也是不为正道所容的。厉星轮这一次来到撼天峰,是抱着入魔的打算来的,魔修素来不在意这些,有阴阳宗魔修,师徒之间同门之间关系都乱得很,正道为之不齿,魔修们看来却很正常。

厉星轮当然不会像阴阳宗那么混乱,他对长空琢玉是一心一意的。可若长空琢玉是佛修,当真万念俱空的话,他就算是入魔,也不可能换来长空琢玉一丁点的爱恋。

他心中复杂地望着师父,十分希望长空琢玉将这身份揽到身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对此嗤之以鼻,并且非常肯定地认为长空琢玉一定不是累世佛修。

许久之后,长空琢玉才长叹一口气,一脸惆怅地转头对厉星轮道:“徒儿,为师绞尽脑汁地想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把累世佛修的身份与其他几个身份放在一起,为师……哎,太难了。”

厉星轮:“……”

原来是这样吗?他白紧张了!

而且身份是什么宝物吗?这左一个右一个都抱在怀里,哪个都舍不得放下,非得全安在自己身上不可。

实在是……太可爱了。

厉星轮慢慢靠近长空琢玉,将他发梢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握在手上,低声道:“谁规定师父不能是累世佛修了?累世佛修就一定要修佛吗?佛祖化身万千,看尽人生百态,观音也有千种姿态,每一种都是体味,都是参悟。”

“你的意思是……”长空琢玉眼睛再次变得亮晶晶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坠落,璀璨无比。

厉星轮忍着上前亲吻他眼角的冲动,将那缕头发握得愈发紧,哑声道:“血千劫也好,蜀山剑仙也罢,都是师父您参悟佛理时一个身份啊。”

“说得有道理!”长空琢玉用力点头,转头再去看那佛像,却因头发被厉星轮扯住而有些疼痛。

他回首瞧向自己的发梢,见厉星轮正攥着不放,鲜少地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徒儿,为师一定要剃度吗?”

长空琢玉最在意的两件事,排在第一的是“我是个大人物,修真界任何厉害的身份都是我”,第二便是“全世界我第一好看第一有风范第一有气质”,佛修的身份显然是同自己的理想有冲突的。

厉星轮微微一笑道:“师父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红衣如落日,火焰般燃烧整个天际;白衣若天边月,皓白的柔光能够照亮黑夜;青衣如劲松,在寒风中屹立不倒;黑衣若暗夜,神秘又引人向往。长发随风飘拂,仙风道骨;光头……”

见长空琢玉听到“光头”两字时眼中泛着水光的样子,厉星轮连忙换了个说法:“师父若是剃度后穿着僧袍,定然是清雅如湖心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为博长空琢玉一笑,厉星轮几乎是将自己前二十年学到的所有好听的词汇全都堆在他身上。

果然,师父露出了让厉星轮的心花都跟着怒放起来的笑容,满意道:“徒儿,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竟是黏在一起,交织着无法分开。

厉星轮盯着长空琢玉牢牢不放,而长空琢玉则是在被厉星轮看了一会儿后,倒退两步,疑惑道:“奇怪,徒儿你莫非学习了什么控魂术?为何师父被你看着,就觉得魂魄有些不稳,似乎要离体一般呢?不应该呀,为师这般强大,怎么会被你这金丹期的控魂术所影响呢?”

厉星轮:“……”

他的这段感情,真的不知道会如何走下去。

面对长空琢玉的疑问,厉星轮只能道:“我哪里会什么控魂术,就算是,也不可能对师父用。我只是……只是对师父一片真心而已。”

“嗯,”长空琢玉点头,“你的忠心我自然知道。”

厉星轮:“……我们还是研究一下这小镇吧。”

对于长空琢玉,还是要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厉星轮不指望长空琢玉能够爱自己如自己爱他一般,只希望他这师父,能够用不同的目光看向自己,能够用沾染情爱的目光望着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听了厉星轮的话,长空琢玉决定忘掉刚才那种让他完全不熟悉并且以他的实力都无法掌控的感觉,火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佛像上。

“为师心中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长空琢玉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抚摸佛像底座的莲台,“既然佛力无边,为何连自身佛像都无法完整呢?”

也不知道长空琢玉做了什么,只见他微一用力,那佛像的脸突然像掉皮一般开始脱落,一块又一块地落下去,直到那佛像变得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留在长空琢玉手上的,是一尊玉佛。

玉佛出现的瞬间,整个佛堂的景色也大变,又变回了县衙的样子。

“究竟佛堂是幻想还是县衙是幻想?”厉星轮不解道。

“都是,也都不是。”长空琢玉道,“想要知道这个佛堂和小镇的诡异之处,只怕还要看朔月之日。我们暂且留在这里,等十日后的朔月之夜。”

第33章

朔月之夜,天空没有月亮升起,繁星显得格外明亮。厉星轮望着天空,在夜幕降临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修真者修炼都是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己用,将天地间混沌的灵气变为适合自己的力量。佛修是佛力,道修是最讲究大道自然,所以是灵力,剑修则是剑气,而魔修的也可以称之为魔力。

对于这些力量,修真界同一称之为真元,并没有给它们一个明确的划分,毕竟不管怎么修炼,最终这些力量都会变为仙气,一切起源相同,最终归宿也一样,只不过中间的过程不同而已,没有必要起那么多复杂的名字。

然而这不同的过程,给人的感觉也是不同的。

让厉星轮觉得刺骨不适的,便是因为阵法渐渐开启而感受到的属于撼天峰的力量。难怪金丹期以下的人连进入撼天峰的资格都没有,厉星轮只是觉得不适,但若他还是筑基期,可能会被这股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撼天峰是一个力量不够,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地方。

而长空琢玉则是丝毫不受影响,他抬头看着四周渐渐浮现出来的群山,若有所思。

厉星轮则是背脊挺直,尽可能地适应这种感觉。他要跟随长空琢玉的脚步,就不能被这区区的不适所打倒,他要变强,变得更强。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股剑意从他心中涌出,即使手中没有剑,他身上的剑气也开始帮助他对抗着身周的压力。

长空琢玉微微挑眉,看来他的徒儿受到他和一贫真人的影响,虽然是自己参悟的心法,不过最终还是走上了剑修的道路。

一条并不容易,但最终定能够一剑冲天的道路。

见厉星轮正渐渐熟悉周围的力量,用自己的剑气足以抵抗撼天峰常年累积的魔气威压后,长空琢玉才放心去观察群山,这阵法的漏洞很快就出现在他眼前。

长空琢玉坚信自己就是尹长空,也与他对阵法的精通有关。除了靠着昆仑神阵顿悟的尹掌门外,又有谁能几乎精通世间所有的阵法。像魔宗宗门所在之处的护山阵法这等精妙的阵法,在长空琢玉眼中还是一目了然,或者可以说是错漏百出。

不过在他眼中错漏百出的阵法其实也就仅次于几个上古神阵而已,毕竟是修真者布下的阵法,能够达到这个境界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这阵法足有上万年了,”长空琢玉道,“还经过了几代人的完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手上握着玉佛,佛像感受到周围的力量,微微发热,

这代表每到朔月之夜,佛像其实都在保护着小镇中的人不让他们受到伤害,否则能够让厉星轮感到不适的力量,小镇中的人根本无法承受。

“难怪对于这个小镇的事情,正道人士都不怎么去管。”厉星轮明悟道,“只要阵法有破绽,这个小镇势必会变得让人无法生存,最终荒废是肯定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这尊佛像保护,在撼天峰出现的第一个夜晚,小镇中的人就会因为受不了这里的煞气而发疯了。”

那些搬离小镇的人的性命,都是这佛像保下来的。

长空琢玉看着群山道:“以撼天峰的地形,不应该有这么多煞气。这等浓烈的煞气,除非是在积煞之地坑杀数十万人。修魔者的确有靠着血煞之气或者采补之术等不入流的手段修炼的,可大都还是靠吸收天地灵气获得力量,只不过与修道者方式不一样罢了。又不是人人需要煞气,为什么撼天峰会变成这样?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中,就算是功力高深也很快会失了道心被心魔所控,就算是魔修,也受不了这等心魔的控制。”

“师父的意思,撼天峰原本可能不是这样的?”

“或有这个可能。”长空琢玉道,“我们真的必须上山一趟,看看撼天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虽然是魔修,但是现在是正魔两道联合起来共同度过人间浩劫的时候,不应该再纠结于正邪。而且这里终究是我千年前的宗门所在,遇到麻烦了还是要管管的。”

厉星轮:“……”

师父自从有把血千劫这个身份披上后,感觉变得自信了好多呢。

“你就不要去了。”长空琢玉皱眉道,“撼天峰煞气过重,会影响你的心境,为师担心你走火入魔,还是……”

“师父,”厉星轮打断了长空琢玉的话,“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如果连这点煞气都无法战胜,那他以后又怎么与长空琢玉并肩!

“万一在这里遇到了伤害到你家人的仇人怎么办?”长空琢玉问道。

这并非假设,按照他们之前猜测的,上古神器时空轮在厉家,那么杀害厉家的凶手,正邪两道任何人都有嫌疑。现在看起来明显出了问题的撼天峰,就更有嫌疑了。

他们在这里极有可能发现真相,届时厉星轮在知晓真相和煞气的双重影响下,只怕会入魔。

“不会的,”厉星轮摇摇头道,“师父让我入魔,我便去修魔;师父若是不准,我纵是死,也绝不踏上魔道。”

听到他的保证,长空琢玉道:“其实为师也不知道自己是道修还是魔修,反正这些世轮回已经什么功法都学会了,徒儿修炼什么都没关系。只是为师这一世的身份是昆仑掌门,徒儿你若是魔修,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就没有了,只能当昆仑弃徒的徒弟了。”

昆仑弃徒的徒弟?不是昆仑弃徒?厉星轮微微一愣:“师父,你的意思莫非是,若我入魔,你会连正道魁首的身份都不要,陪着我一起吗?”

“那是自然,”长空琢玉非常自然地说道,“你可是我的徒弟,没出师之前怎么能放心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长空琢玉对于马甲有多重视厉星轮心中清楚,而这一次他居然可以为了他甘愿放弃一个马甲。虽然事情没发生,但长空琢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虽然不太靠谱还有些小孩子脾气,可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做到。

“那说好了,师父你可不能抛下我。”厉星轮道,“你若是丢下我,纵是上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你。”

他语气十分恭敬,眼中却满是势在必得。

长空琢玉则是根本没有回答他这种带着傻气的话,好不容易死皮赖脸求来的徒弟,还这么贴心,他才不会丢下呢。

将玉佛放回县衙中,长空琢玉布下一个阵法将玉佛守护起来,让人无法发现它。

“不管是何人将这尊玉佛放在这里守护这小镇,它都不属于我们。”此时的长空琢玉居然变得正经起来,“它有它的使命,即使小镇不再,它依旧耗尽全力守护着这片土地,哪怕佛力也快要消失了。”

就让它留在这里,坚守到最后一刻吧。

长空琢玉藏好玉佛后,便与厉星轮一同进入撼天峰。朔月之夜撼天峰的阵法有了破绽,是他们偷偷潜入的最好时机。长空琢玉对阵法最是了解,自然清楚哪里不仅薄弱还能偷偷进入不被人发现,轻松地带着厉星轮潜进去。

用百花门赠予的蛊虫给厉星轮改变了气息,让他看起来像个金丹期的魔修。长空琢玉则是根本不需要这东西,他只要衣服变成黑色,表情一冷,看起来就比魔宗宗主还有气势。

厉星轮改变了容貌,长空琢玉则是根本没在修真界待过多少时间,两人都是生面孔,也不用担心被曾经有仇怨的敌人认出来。

撼天峰魔修很多,又有不少人在其他山峰上修炼,没见过是很正常的事情,倒是不怕被人质疑。

当然,其实在撼天峰中,还是有办法认出来人是不是魔宗之人的。不过长空琢玉一看就是功力高深,功力低的哪个敢上前质疑他的身份。而在长空琢玉面前,根本不存在功力高深之人,是以根本无人敢质疑他二人的身份,就这么让两人大摇大摆地在群山中飞来飞去。

长空琢玉并不是在参观撼天峰,而是有计划在空中寻找煞气的根源。魔宗的阵法根本就是被煞气从内部破坏的,平日力量足够还能隐藏住,可是一到朔月之夜,所有的弱点都会暴露出来,这个煞气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破坏魔宗的阵法。

这是在血千劫进入魔界后一百年到两百年之间发生的事情,看来一直有人想要对付魔宗,只是被血千劫压制着而没有动手罢了。

想到这里,厉星轮突然升起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师父,你说……被魔化的修者,是不是不仅仅是上一次昆仑神阵被破时出现的?有没有可能……早就有被魔化的人存在,一直伺机行动,妄图破坏神阵,解开魔界封印?”

“不无可能。”长空琢玉也一脸严肃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魔宗的阵法八百年前就有了缺漏,前段时间尹长空失踪时昆仑山上的魔界入口又放出一些魔气,这些魔气会到哪儿呢?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时,长空琢玉也确定了煞气来源,正是撼天峰的山巅之上,魔宫所在之处。

第34章

“有魔化者利用煞气破坏了撼天峰的护山阵法,一旦魔界封印松动,有些许魔气出来后,这些魔气会第一时间来到撼天峰,趁着朔月之夜进入这里,不断地魔化魔宗的人。”厉星轮说道,“想必这些人在魔宗中已经自成一派,说不定已经控制了整个魔宗了。”

“没有那么容易,”长空琢玉摇头,“三大神阵一直尽心尽力地守护着魔界入口,这些年不会有太多魔气流窜出来的。这股势力应该不大,只能暗中潜伏在修真界,等待时机里应外合,破坏三大神阵,打开魔界入口。”

回想起之前在蜀山发生的事情,厉星轮暗暗点头,“也就是说,三大神阵会失去功效?”

“这是自然,”长空琢玉点点头道,“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长久地存在在世间,就算是神物也一样。三大神阵靠着吸收天地灵气维持,可这样下去早晚会吸干这天地间的灵气。所以在某个特点世间,为了保护世间生灵,三大神阵会自然瓦解。到那时,便是人间浩劫之日。紫青双剑能够放你我进来,也是因为它们已经后继无力了,必须积蓄力量对抗即将来临的大难,在此之前,它们不会妄动力量。”

“到时候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厉星轮用手抚摸着拇指上的时空轮,若有所思。

三大神阵失效,魔界入口打开,魔气侵蚀人类,人们将会自相残杀,血煞怨凶等等气息滋养魔气,人间很快就会沦为魔境,这片乐土便再也不存在了。

这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事情,现在最重要还是找到会用血脉寻人之法的魔修,当然,如果能够顺手找到撼天峰中的魔化者,并将他们除去,就更好了。

“哎,”长空琢玉一脸惆怅地抬头望天,“果然是天降大任于我,走到哪里,都有大事发生啊。莫非我注定就是生来拯救人间浩劫的人?这么一想,我之前有如此多的身份也就合理了,都是为了今天啊!”

厉星轮没有说话,他只是大胆地伸手摸了摸师父的长发,心想果然还是有头发的好,最好不要剃头。

对于长空琢玉时不时的想法,他已经习惯了呢,完全不觉得这种话由长空琢玉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什么违和感呢。

不管是不是上天赋予的责任,他们遇到了这件事,就必须要管一管。

厉星轮按照常理去推测,觉得他们需要在撼天峰中待一段时间,同这里的魔修熟悉起来,了解撼天峰中的情况后,暗中潜入,查出煞气的源头所在,并找到魔化者。这个过程一定凶险万分,说不定还会受伤,需要用到他的智慧的时候到了!

他刚想到这里,长空琢玉便向下飞去,一直飞到魔宗上方,用木剑一剑劈开魔宗上方的小阵法,带着厉星轮直接进去了。

厉星轮:“……”

说好的这次暗中潜入不会单枪匹马挑整个魔宗呢?他们这次还要差谁是魔化者呢,这么大摇大摆真的好吗?

长空琢玉这一举动瞬间惊动了整个魔宗的人,在他们降落在山巅之上时,面前已经有许多魔修手持法器等待着他们了。

而此刻长空琢玉一身玄衣,如同地狱中来的修罗使者一般,朗声道:“烦请通报魔宗宗主一声,带着整个撼天峰的人来拜见你们的新宗主。”

厉星轮:“……师父,说好的不打草惊蛇呢?”

长空琢玉恍然道:“忘了。”

“万一魔化者跑了怎么办!”厉星轮觉得自己就是有颗心都不够操心的。

“那就瓮中捉鳖吧。”长空琢玉叹口气道,“其实我本来想做个低调的人的,像在蜀山那样被所有人围观多不好。可惜,我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走在哪里都掩盖不了我的光辉,低调不起来。”

厉星轮:“……”

明明是你自己……算了,师父喜欢就好。

“如何瓮中捉鳖?”厉星轮握住手中剑,也是一柄木剑,他们从断魂谷底神木上,真是批发了不少木剑出来呢,都是因为害怕长空琢玉再不靠谱劈山一次,导致他们的木剑毁掉,于是厉星轮做了好几柄木剑。

于是他们师徒二人的武器就一直这么寒酸着,对付谁都是用木剑。

长空琢玉本不欲让厉星轮出手,不过想想厉星轮晋升到金丹期,还未曾与人交手过。他若是普通的道修还好,偏偏走的是剑修的道路,属于越打越强的类型,必须通过战斗来稳固境界。

于是长空琢玉飞身而起,用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圆,随后他长袖一挥,是个金丹期巅峰的魔修就被他随手丢到圈中。做完这一切后,他落到厉星轮身后,伸出脚一踹,将自己徒弟踹进圈里。

厉星轮一进入圈中,那个圆就被一道光芒笼罩住,他只能听到长空琢玉道:“不打败这几个杂鱼就不要出来,我的徒弟,必须能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以下克上的。”

厉星轮:“……”

长空琢玉这是让他一个一年前还是筑基初期,现在也不过是金丹中期的修真者,一个人对付十个金丹期巅峰的魔修?而且这些人手里法宝无数,而他只有……一柄木剑?

太被师父信任,也是一种困扰啊!

且不提光圈内厉星轮是怎样与十个全副武装并且实力远超自己的魔修战斗的,圈外长空琢玉这轻描淡写的一手,让本来想要冲上来教训他的魔修都停下了脚步。

就算是元婴后期的高手,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随手一挥便能困住十几个金丹巅峰的人,这人最起码是化神期。

而且从他的衣着气势和对待徒弟的态度来看,此人必定心狠手辣。他们魔修中的确是有对徒弟不好的,很多人都是通过吸收徒弟的功力来变强,可他们对于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是十分呵护的。而眼前这人,竟然自己只有金丹期的徒弟就这么简单地推出去,用养蛊的办法教导弟子。对待自己弟子尚且这么狠心,对付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手段恐怕会更加狠辣。

方才他说让魔宗高手来拜见新宗主,只怕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有这个实力!

这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人。

为首一个化神期的魔修向心腹传音,在最后面收到命令的魔修悄悄离开人群,进入魔宫去禀报魔宗宗主等魔宗高手。

他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魔宗一众高手到来,干掉这个胆大妄为的人。

在这化神期高手心中,长空琢玉就算是再强,也不可能战胜魔宗所有高手联手。

这一次,向来喜好先打再说的魔修没有动手,而是收起了法器,拱手道:“就算要打,也至少要让我知道自己是死在何人手中。我是撼天宗四大护法之一,命主白虎……”

他接下来的“我叫xx,请问尊上尊姓大名”还没说出口,就被长空琢玉一掌打飞。

“呵,我以为能够自称白虎的人会有多强的实力,这等三脚猫的功夫,连给白虎梳毛都不配。”长空琢玉傲慢地仰起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众人。

一身玄衣的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似乎与这黑暗融为了一体,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神秘的力量。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看见趴在地上吐血,被人一掌击碎了丹田的白虎护法,众魔修都不敢上前了。欺软怕硬是魔修的本性,面对这么强大的长空琢玉,他们怎么敢贸然出手,那样简直就是找死。

但是他们也不敢跑,身后的魔宫中有着他们凶残又强大的宗主,他们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也是个死。

于是这些人哆哆嗦嗦地站在长空琢玉的面前,长空琢玉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简直怂的不行。

见他们这样,长空琢玉也不想再立威了,这群人太弱了,看起来最强的那个都不够他拍一掌的,跟他们打还不如同一贫真人切磋有趣。

在修真界眼中,那是练气筑基期的弟子,金丹期的修者,元婴化神期的高手,大乘期的尊者;可道了长空琢玉这里,就是大乘期还可以勉强算作对手,剩下全是弱。

“把你们身上的灵石都交出来,只要中品和上品的,不用我亲自动手吧?”长空琢玉淡淡道。

这……这高手还是来打劫的?

尽管心中疑惑,这些“弱小”的魔修还是摸向了腰包,将灵石都掏出来,放在地上。

长空琢玉手一挥,那些灵石就飞到他面前,数了数数量,刚刚好够。他本来还打算剩一下自己留下来用的,看来这次是攒不下来了。

他抬头望天,天际已近出现一抹白,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撼天峰的阵法就快自行修补了。

必须趁着现在阵法有漏洞尽快出手,等会阵法完整后改写阵法就难了。

只见长空琢玉木剑轻挑,灵石浮在空中,天上星辰似乎比以往还要明亮百倍。

他用木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别人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图案,灵石按照图案的样子排列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撼天峰的阵法在这光芒之下不断地改变着,直到灵石完全消耗完毕,消失在空气中后,这个阵法也被改变了。

此时太阳已经艰难地爬了出来,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长空琢玉脸上,他在阳光下露出一个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撼天峰的阵法已经被我改写,现在只许进不许出,可以开始瓮中捉鳖,不用担心有人逃跑了。”

第35章

不仅仅是修者无法进入,就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出去,但是外面的修者可以进入,这个阵法与断魂谷底天然的神力结界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只有阵法中的人还可以使用灵气而已。

如此一来,撼天峰内的魔化者就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而如果还有在外面的魔化者,他们还可以进来,不仅可以瓮中捉鳖,运气好还可以一网打尽。

被困在圈中和十几个金丹后期的修者苦苦斗法的厉星轮完全不知道他师父这一次竟然玩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最初厉星轮猜测长空琢玉最嚣张不过像传说中血千劫一样一人一剑杀上撼天峰,仗着能杀对方一个措手及而将魔宗大部分高手制服,然后慢慢收拢魔宗。谁能想到长空琢玉比这还要夸张,直接把自己和魔宗的人全都关在一起,就算是凡间上门踢馆,也没有这么嚣张的吧?

可惜此时厉星轮根本没有机会阻止长空琢玉,只拿着一柄木剑的人要对付眼前这些人就已经很吃力,哪有精力去考虑长空琢玉会不会趁着他不在身边而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没了徒弟管束的长空琢玉,正仰着下巴,傲然对魔宗众人道:“如此一来,你们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才接到消息赶来的一众魔宗高手,人还未至就听到长空琢玉说的话,宗主一个眼色,立刻就有一个护法飞上天空,果然到了一个地方就被无形的屏障拦住。那护法用自己的最拿手的招数攻击了阵法,结果被阵法反噬的力量击中,重重地摔下去,地面上出现一个深坑,人掉进坑里,好半天都没爬出来,估计也是不行了。

长空琢玉还未真正出手,魔宗玄武和白虎两位化神期护法就这么失去了战斗力。

要知道,化神期的修者在修真界已经是少之又少了,整个魔宗化神期高手不过十数个,四大护法还是其中法力相对高深的。至于大乘期,魔宗也不过两个,一个是现在宗主,一个便是虎视眈眈地整天想要夺宗主之位的副宗主。

魔宗宗主带着一身寒意降落在长空琢玉面前,在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他的功力后,身上寒意少了一些,身段稍稍放低一些,学着道修拱手对长空琢玉道:“本尊玄冥烈,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长空琢玉刚要回答玄冥烈,眼神微微一变,视线落在自己之前画的光圈中,手轻轻一挥,光圈散去,只见十几个金丹期后期修者都倒在了地上,只有厉星轮一个人拎着那柄木剑站着,只不过已经变成了个血人,满脸都是鲜血,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样貌。

厉星轮一身杀意,视线冷冷扫过众魔修,明明他只有金丹中期实力,可那眼神带着刺骨的狠戾,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当他的视线转到长空琢玉身上时,杀气突然淡了许多了,眼神也变得柔和了,只听他开口道:“师父。”

声音温柔得似乎让人心都化了一般,长空琢玉一直仰着的下巴也低了下来,直视着厉星轮,轻声道:“徒儿。你赢了。”

“还好,没给师父丢脸。”厉星轮用袖子抹了把脸,缓步走到长空琢玉面前。他步子很慢,但是很稳,大概只有长空琢玉能够看出他其实受了很重的内伤,根本就走不快。

长空琢玉随手甩出一个蒲团道:“休息一下吧。”

那蒲团看着十分眼熟,特别像蜀山后山中弟子专门打坐修炼用的蒲团,也不知道是一贫掌门送的还是他师父自己拿的……想必是送的吧,他师父这人别看小脾气很多,可是从来不偷不抢,当初那么想要百花门的茶叶,也不会顺手牵羊去拿,还绷着面子隐晦地去讨要,结果拿到一堆毒药。

厉星轮一屁股坐在长空琢玉脚下,手扶着木剑的剑柄,与他师父一起望着对面的魔修。尽管身受重伤,可是只要待在长空琢玉身边,他就觉得很安全,可以放心疗伤了。

长空琢玉这时才有时间理会已经被晾了半天的玄冥烈,他双手背在身后,傲然道:“本尊长空琢玉,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厉星轮:“……”

他根本没有时间疗伤好么,魔宗宗主的眼神都快把他们师徒二人给戳死了!

碍于长空琢玉的实力和那可怕的阵法,玄冥烈压下心头的怒火,自从他到了大乘期后,很少会有这么隐忍的时候了,等他摸清这个长空琢玉的底细,必定要把这人的元婴挖出来炼丹!

“原来是长空道友,不知道道友来我撼天峰有何事?若是需要一把交椅,以你的实力若是加入撼天宗,我保证你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玄冥烈一边说一边扫过在他身后半步处的副宗主,想要利用这外来者除掉这个虎视眈眈的副宗主。

“不必,”长空琢玉依旧背手道,“魔宗宗主我已经做腻了,现在是回来清理门户的。”

“噗——”他身边的厉星轮吐出一口鲜血。

“徒儿,”长空琢玉关切道,“可还能坚持?”

声音中还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心虚。

“没事,不是内伤。”厉星轮抹掉嘴角的鲜血道。

往日里长空琢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虽然想吐血,但还是能忍住。现在受了伤,再听到长空琢玉说的话,实在是憋不住了,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实在是给自己师父拖后腿。

“做腻了,清理门户?”玄冥烈难得放下身段跟人理论一次,结果发现眼前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没有太多耐心,立刻道,“布阵,玄阴嗜血阵!”

长空琢玉本来打算擒贼先擒王,先揍一顿玄冥烈再说。听到他要布阵,便停下来。他对阵法十分有兴趣,想要见识一下这阵法。

一般修者之间斗法,尤其是在一对多的情况下,只要发现对方想布阵,都会立刻阻止他们。修者的实力到大乘期就是顶天了,借助一些仙器可以短暂地提升到上仙的境界,可是这种境界也不会维持太久,否则会引来天劫。但是阵法就不同了,阵法借天地之力,就算是天仙下凡,也能够用阵法生生耗死,寻常修者以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一个门派的大阵对抗。

可长空琢玉不同,他对阵法的参悟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阵法于他人而言是杀招,对他来说,搞不好长空琢玉随便改改,这阵法就归他所用了呢。

为了防止长空琢玉阻止他们布阵,玄冥烈还派了青龙和朱雀另外两个护法看守他,以免长空琢玉突然出手打断他们布阵。

看着刚刚从坑里爬出来的玄武护法已经还在吐血的白虎护法,青龙和朱雀两个护法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手下站在长空琢玉面前,纷纷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宝,牢牢地看守着长空琢玉。

长空琢玉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反倒趁着这个时间给徒儿输入一道真气帮助他疗伤。他手掌才抵住厉星轮背心,周围灵气就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涌进厉星轮身体中,瞬间抽空了魔宗殿前小广场上的真气。

正在布阵的玄冥烈:“……”

“吞噬天地……竟然真的有人练成了这等魔功,而且还能练到如此境界没有被天劫劈死?”玄冥烈倒抽了一口气。

在魔修中,有这样一种功法,几乎每个魔修的门派都知道这种功法,而且他们都清楚这种功法只要练成绝对是修真界第一人,却完全没人敢练,这便是“吞噬天地”。

这功法只要入门后就没有什么境界的障碍,只要运转心法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能够打通任何境界屏障,并且可以在短短数十年内就步入大乘期。

唯一的麻烦就是……天劫。

在天道眼中,哪怕是杀人夺魄采阴补阳等邪法,都比“吞噬天地”要值得原谅。凡达到大乘期的修者大概都能感觉到,天道就是一种天地法则,只要在法则能够承受范围内的功法,天道都能够接受。唯独吞噬天地这种功法根本就是挑战了整个天道法则的存在,天道根本不能允许这种功法出现。凡是修炼吞噬天地的,基本上是筑基期就开始渡劫,而且天劫程度是金丹期的,金丹期的丹劫程度是元婴期的,至于到了元婴期的天劫,已经和那些没沾什么因果的正道修士的渡劫期天劫差不多了。

修炼吞噬天地功法的修者,从古至今就没有活到金丹期的,是以这种功法现在在修真界变成了烂大街的功法,人人都知道,但是谁也不敢练。

而眼前这个长空琢玉,竟然能够将吞噬天地修炼到大乘期,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现在撼天峰顶的灵气都快被抽干了,他要拿什么布阵?玄冥烈竟然体会到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好在长空琢玉只是顺手给厉星轮输了一道真气而已,并没有打算将撼天峰的灵脉都抽干。他见厉星轮已经开始闭目调息,便继续背过手,望着玄冥烈。

见玄冥烈一脸惆怅地望着自己,十分消极怠工,丝毫没有继续布阵的意思,长空琢玉奇道:“你怎么还不布阵?没见我等着呢吗?”

“噗——”地上趴着的玄武护法代替玄冥烈狠狠地吐了一口血。

******

长空琢玉(蹲在地上两个时辰,手支着下巴):你这阵法怎么还没完成?我徒弟都金丹后期,马上就要结婴了。

玄冥烈:灵气都拿来给你徒弟结婴了,我用什么布阵!!

第36章

玄冥烈十分想抡起自己的斧子对着长空琢玉的脑袋狠狠劈下去,只可惜此人功力实在是高深莫测,在撼天宗众人面前,玄冥烈不能让自己颜面扫地,这样会让那个和自己功力相差无几的副宗主抓住夺权的机会。

成大事必须能忍,玄冥烈暗暗咽下一口血,继续主持阵法,吸收着撼天峰顶那点可怜的灵气,艰难地布阵。

三十六面噬魂幡被魔宗众人安插在撼天峰顶的各个角落,每一面噬魂幡上都缠绕着令人心寒的怨气,不知道有多少怨魂被吸收到噬魂幡中,才会凝练出这么多的怨气。

三十六面幡被插上之后,整个撼天峰顶顿时阴风阵阵。原本就是常年冰雪霜天的峰顶,现在更是阴寒,就算是青龙朱雀两位护法有化神期时候,都觉得有些阴冷,拿着法器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长空琢玉借着这个机会观察着每一个人,大家似乎都在暗暗发抖,除了主阵的玄冥烈,以及另外一名魔修。这魔修功力不低于玄冥烈,足有大乘期实力,不过似乎与玄冥烈不和,在大家都忙着布阵的时候,他与他手下的人竟然抱臂做旁观状,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

根据长空琢玉对阵法的了解,他觉得在灵气缺失的情况下,玄冥烈想要完整地布好阵法起码要一个时辰以上,这个时间一直等着实在是有点无聊,徒儿还在疗伤不能陪他玩,不如就找这伙闲人切磋一下吧。

长空琢玉还没忘记最重要的任务,找出煞气的源头以及魔化者,现在玄冥烈的手下都动了起来,开始各显神通。魔化者平日里看不出端倪,一旦动手就会有异样。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实际接触过蜀山魔界入口的长空琢玉却能一眼看出不同。现在玄冥烈这些手下似乎没有一个像是魔化者的样子,跟他们交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试试这位旁观者。

于是长空琢玉迈出一步,身边两位护法紧张地握紧法器,作宁死不让长空琢玉前进一步状,真是有点碍事。

长空琢玉本打算一人一巴掌拍飞算了,即将动手时余光扫过两人手上的法器,手掌微微一顿,“朱雀翎羽,青龙逆鳞?”

真正的四圣兽与传说中藏在昆仑瑶池仙境的灵修不同,瑶池仙境的灵修都只是稍稍带点四圣兽的血脉,仅这一点微薄的血脉就能够让灵修占尽先天优势,不管是天赋还是身体力量都强悍无比,而且他们根本不需要功法,他们生来便开智,靠着圣兽血脉中的那一点记忆传承修炼,只要灵气充足,时间到了自然化形。而且灵修的身体结实,经常有人用灵修的筋骨皮炼制法器,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法器,可以靠着肉身去硬抗天劫。

仅是一点血脉力量就如此强横,四圣兽本身的实力更是完全不可测。早在上古时期,四圣兽的力量可以与古神相匹敌,而用他们残留在人间的部分制作的法器,足可以匹敌仙器。

难怪这两个护法敢阻拦他,原来是有仙器。想来另外两个倒地吐血的护法也有仙器,只是长空琢玉速度太快,没时间拿出来而已。毕竟想要驾驭仙器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催动仙器需要庞大的真元,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仙器的。

长空琢玉来到修真界至今,除了紫青双剑外还没见过什么极品的法器,尤其是四圣兽留下的仙器,他自然是相当感兴趣。当下暂时放过副宗主,一个闪身出现在青龙护法面前,手一伸,那青龙逆鳞炼制而成的龙鳞刀便出现在长空琢玉手中,被硬生生切断与仙器联络的青龙护法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本来还对长空琢玉虎视眈眈的魔修都哆嗦起来,有胆小的还偷偷往后退准备逃离撼天峰。实力强的人他们不是没见过,可强到能轻描淡写地夺取仙器的程度,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打的啊!

正在布阵的玄冥烈脑门上都是汗珠,他现在一点都不敢保证玄阴嗜血阵能够困住长空琢玉,这到底是何方妖孽!

指尖划过龙鳞刀上的纹路,长空琢玉莫名地感觉到一种熟悉感,他将真元注入龙鳞刀上,原本玄色的刀锋化为碧色,刀身上出现了龙鳞的纹路,长空琢玉轻轻挥刀,一道龙息从刀风中呼啸而出,刚插好的三十六面嗜血幡顿时倒了三分之一。

玄冥烈:“……”

长空琢玉看向那倒下的旗子,带着歉意道:“抱歉,这非我本愿,只是意外而已。”

说罢手在空中翻了个个,倒在地上的嗜血幡立刻立起。长空琢玉手又向下一压,十二面旗子便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比旁边那些由魔修用法力支撑着的嗜血幡还要牢固。

玄冥烈:“……”

还在勉强看守着长空琢玉的朱雀护法腿抖得厉害,都快站不稳了,四大护法就剩下他一个了。

长空琢玉视线扫过朱雀护法,淡淡道:“是我动手,还是你直接将朱雀令交给我?”

朱雀护法也是个成大事的人,对自己相当狠。他顿时主动切断了与朱雀令的联系,嘴角溢出血丝,艰难地将朱雀令交给长空琢玉后倒地不起。

四大护法中,也只有朱雀护法受得伤最轻。

朱雀令入手,长空琢玉照常注入真气,一道清澈的凤鸣响彻撼天峰,朱雀虚影在空中浮现,朱雀令变为通体透明的火红色。

看着自己手中一个个展现出真容的圣兽法器,长空琢玉微微蹙眉,心中有个了不得的猜测。他微微一跺脚,趴在地上的白虎与玄武护法飞到他脚下,长空琢玉照例夺了两人的圣兽法器。玄武护法还好,方才被阵法反击时,他就祭出了玄武璧抵挡,现在法器就在手中握着,直接被长空琢玉拿走。白虎护法才惨,他法器还收在体内,被长空琢玉借助三个仙器的力量硬生生从体内唤出,白虎鞭破体而出的时候,白虎护法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长空琢玉几乎没有出招,四大护法就全军覆灭,连仙器都被抢走,魔宗众人倒退一步,没有哪个再敢同长空琢玉动手了。

玄冥烈更是心如死灰,想着要不直接将撼天宗送给此人折腾好了,他还布什么阵法啊,别垂死挣扎了。

继龙吟凤鸣之后,又出现了虎啸和龟嘶,圣兽仙器纷纷露出真面目,长空琢玉身处在四圣兽的虚影中,宛若天神降世。

“你……究竟是何人?”玄冥烈心头大乱,他完全不知道修真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个高手,更不知道什么人能够同时驾驭四个圣兽仙器。

撼天宗的四大护法别看只有化神期,但是圣兽仙器合起来的威力足以战胜大乘期高手,也是撼天宗的一大杀器。四大护法只效忠于宗主,任何人想要成为撼天宗的宗主,都必须先暗中除掉四大护法,让自己的亲信夺取仙器,才能对付宗主。当年血千劫是一人挑了老宗主和四大护法,不过他没有杀掉四大护法,还让他们继续任护法一职,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长空琢玉没有回答玄冥烈的话,而是抬头望着漂浮在空中的四种仙器,心中略有明悟。

每个大门派几乎都有古神留下来对抗人间浩劫的神器,而身为魔道第一宗门的撼天宗却没有。正道三大门派认为撼天宗是魔宗,不配执掌神器。可实际上不管是道是魔,最终都能够修炼成仙,这代表着他们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在上古时期,古神连年征战,根本就不分正邪,只有立场。

“这四个法器可以合起来,”长空琢玉对玄冥烈道,“撼天宗应该留有让四种法器合并的办法,它们分开是仙器,一旦合起来,就是神器。”

玄冥烈:“……”

这是撼天宗只有宗主才会知道不传之秘,长空琢玉是怎么知道的……

哎,算了,估计没有什么事情是眼前这人做不到的吧。他还布什么阵呢,直接把宗主之位拱手想让吧,玄冥烈泄气地想道。

“昆仑、蜀山、峨嵋、撼天峰……四个神器……不够……”长空琢玉喃喃道。

不够,在中原大地,九才为极数,如果古神留下的神器真的是为了对抗人间浩劫,那么天地间一定有九大神器。

厉星轮从短暂的疗伤中睁开眼时,已经是金丹后期了。他没有在意自己的境界,而是第一眼就望向长空琢玉。见师父被四大圣兽的虚影围在其中,他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走到长空琢玉面前,问道:“师父……这是……”

正摆着高深莫测脸的长空琢玉转头看向厉星轮,突然露出灿烂一笑:“徒儿,为师能够激发圣兽仙器的真正力量,搞不好还有……”

厉星轮立刻传音道:“师父,您打算把圣兽转世的身份安到哪一世?”

长空琢玉:“……”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内心闪过无数个话本子,也实在是没办法将这个身份安进去了。只好转头对玄冥烈怒道:“你的阵法到底什么时候布好,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玄冥烈:“……”

第37章

玄冥烈在思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接到这个几乎已经千疮百孔的撼天宗,还每天都得担心副宗主夺位。

前前任血宗主在世时,撼天宗虽然低调,很少与正道冲突,看起来像是很没出息的样子,但其实势力是很大的。血千劫的威名之下,很多仰慕他的散修都加入了撼天宗,那时候撼天宗真可谓是魔道第一宗门。

后来血宗主莫名失踪数百年年后,前任宗主夺位,仗着血千劫千年来打下的基业,带领魔道发动了正邪大战,将正道打得是落花流水。然而就在他们占尽上风的时候,尹长空横空出世,这个正道魁首,不可谓不阴险不可谓不狡诈,他的手段比魔修还多,修真者打个群架他还能用上兵法,坑死了魔道无数高手,在前任宗主死后,这一次的正魔大战以魔修落败惨淡收场。

接下来撼天宗乱了很长一段时间,高手几乎都死在大战中了,剩下的人谁都不服谁,撼天宗本来就不像正派一般是一脉相承的门派,而是很多散修和魔修门派合并而成的,没有主心骨的情况下,撼天宗很快就成了一盘散沙。

玄冥烈成为宗主后,用了好些年才让撼天宗的实力稍稍恢复了一些,终于有点宗主的样子,可以在渡劫前享享福时,就出现长空琢玉这么个人。

此人的存在比之血千劫、尹长空还不合理,前两者好歹是在修真界成名已久的人,而且实力也还算是在修真界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可是这个长空琢玉?有谁见过这样的修者吗?他在布玄阴嗜血阵啊,魔道第一大阵,是根据上古邪阵演化而来的,在上古可以坑杀古神的阵法,能不能认真对待一下?

看着被长空琢玉一掌压得牢牢实实的十二面嗜血幡,玄冥烈就一阵心累,他手下的高手拼命守护住的嗜血幡,都不如人家随手一按的,这仗还怎么打,打得过吗?

打不过。

玄冥烈真的挺想放弃的,可是这么多手下都看着呢,而且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毕竟撼天宗秘传的阵法是很强的。于是他艰难道:“布阵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现在灵气不足。”

长空琢玉微微点头,看玄阴嗜血阵布阵这个架势,他就察觉到这阵法不弱,看一看还是有好处的,他能等。不过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干等着真的很没意思,另外他们来撼天峰还有要事呢。

厉星轮这段时间不是在和金丹后期高手斗法就是在疗伤,不太清楚长空琢玉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至于师父又得了个身份这种事,难道不是很平常吗?他师父是那种走着走着天上就能掉下来一个身份送给他的人,根本不需要惊讶。

他只要关心长空琢玉不要在魔宗面前露馅就好。

其实厉星轮不用担心这种问题,长空琢玉几招就震慑了整个魔宗的人,就算他现在叉腰仰天狂笑,问众人我厉不厉害,大家也只会觉得这是高手的狂士风范。

长空琢玉观察着魔宗的每一个人,他向厉星轮传音道:“趁着他们布阵的时候,我们好好看一看这其中有没有被魔化的人。撼天峰的煞气太重了,我方才的确是吸收了一些灵气助你疗伤,可并不至于抽空这里的灵气。撼天峰有灵脉,就算灵气被抽空也应该很快补足,这恢复时间也太长了,我怀疑与煞气有关。”

煞气倒不至于让灵气削弱,但若是煞气的源头就在灵脉附近,那么就会抑制灵脉。

这又是八百年前……

长空琢玉随手一抓,隔空便抓来一个看起来功力的很深厚的人,那化神巅峰的高手在他掌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乖乖地被抓了过来。长空琢玉抓着他问道:“你看起来寿数也过千了,什么时候来撼天峰的?”

那人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只能听话地回答:“血宗主还在时,我就在了,那时我还只是个金丹期的修者。”

“嗯,”长空琢玉点点头,“那你应该认识这里不少人了,这里的人中,有哪些是八百年前来撼天宗的,都给我指出来。”

能在撼天宗活八百年的修者,十分难得,在场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被长空琢玉打翻了的青龙护法,一人是被长空琢玉抓住的化神期高手,最后一个,便是带着十数人一直冷冷地旁观的副宗主。

前两个长空琢玉都教训过了,丝毫都没有魔化的意思,至于这最后一个……

大乘期高手,九百年前加入撼天宗时是元婴期,短短一百年间就成为化神期,参与过正魔大战,已经当了很多年的副宗主,手下高手如云,却一直没有成为宗主。

听了这人的详细介绍,长空琢玉与厉星轮都将目光放在了副宗主身上。

“可以一试。”厉星轮微微点头道。

“好。”长空琢玉随手拿起龙鳞刀,飞向副宗主,而剩下三件圣兽仙器则是留下来护住了厉星轮,让他不被人伤害。

再一次被保护了的厉星轮……

想他一年之内就从筑基期到金丹后期,现在还隐隐有要结婴的感觉,已经是修真界从未有过的奇才了,放到哪个大门派都是天之骄子,众心捧月的存在。可惜跟了一个天下无敌的师父,从未体会过万众瞩目的感觉,而是一直在师父身后做背景板,每天担心师父露馅,还总是有被保护的挫败感。

什么时候能够和师父比肩呢?

厉星轮看着一刀在人群中砍出一条路,魔宗众都被刀风掀飞的长空琢玉,默默地觉得,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天的……

而此刻长空琢玉已经开始与副宗主交手了。

副宗主是个很奇怪的人,按理说,不管他与宗主有什么仇怨,撼天宗遭遇大敌,他都应该暂时放下成见,和玄冥烈一起对敌。可是他一直袖手旁观,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任由长空琢玉将魔宗众人打得落花流水。

龙鳞刀算是一柄仙器,长空琢玉自出谷后,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好的法器,之前用的都是木剑和蜀山弟子用的普通的铁剑,这些法器连他的法力都承受不住。而现在使用了龙鳞刀,终于可以放手将真元全部注入龙鳞刀中,彻底发挥自己的实力了。

龙鳞刀发出阵阵龙吟声,青龙虚影从刀身上的纹路上出现,漂浮到空中,一声刺穿人耳膜的龙吟声就让众人无法抵抗,元婴期以下的人纷纷到底,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而副宗主表情不变,他与他的手下都缓缓地祭出自己的法器,法器在空中汇聚在一起,顿时铺天盖地的煞气几乎将整个撼天峰顶笼罩,就连青龙虚影在这煞气的攻击下都消失了。

明明已经是白天,可阳光被这煞气遮挡,天色渐渐暗了起来。黑气渐渐地从副宗主等人身上溢出,他们一起对天狂啸,发出尖锐的叫声。

这不是人的叫声。

副宗主与手下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起来,一个法力最低的手下的身体膨胀得最快,当胀到极点时,突然“嘭”地一声炸开。可他炸开的身体中却没有血肉,都是无边无尽的魔气,这魔气扩散得极快,转瞬间就向身边的人扑过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魔宗之人都惊呆了,距离副宗主等人最近的魔修眼看就被魔气吞噬,突然一道火焰飞来,那缕魔气很快就被火焰焚烧殆尽了。

然而这只是一缕魔气而已,那人身体中出现的无数魔气还在不断扩散,而面前还有十几个人其中甚至有一个大乘期高手!

如果他们全部自爆,借助煞气,这魔气足以吞噬整个撼天宗!

长空琢玉实力虽强,却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魔气吞噬,最多只能带着厉星轮逃走。可是现在撼天峰的阵法因为他的关系,变成了只许进不许出,这群山中的魔修只怕全都逃不掉,都会被魔化!

长空琢玉情急之下,瞬间来到玄冥烈身前,怒道:“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布阵困住他们!”

还在状况外的玄冥烈:“?”

“算了,你太慢了,我自己来。”说罢长空琢玉一把夺过玄冥烈手中那主阵的法宝玄阴铃,瞬间切断他与法宝之间的联系。

靠着大乘期实力硬撑着没有吐血的玄冥烈:“……”

玄阴铃虽然是铃铛,但是从来没有发出过声音,玄冥烈一直以为玄阴铃只不过是对外形的描述,可是它到了长空琢玉手中后,立刻发出清脆的“叮当响”,随着铃声,灵气竟然冲破的煞气形成的屏障汇聚起来。

长空琢玉手指不断变化,转瞬间数百个灵诀便打了出来,三十六面嗜血幡腾空而起。迎风招展的旗子将那扩散的魔气全部拢聚起来,并围住副宗主等人,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玄阴铃飞到空中不断作响,副宗主身后又有一人自爆,可是这一次魔气没有扩散,而是被嗜血幡全部拦住。

长空琢玉将灵气全部引导到玄阴铃上,嗜血幡随着铃声有规律地飘摇着,当玄阴铃吸收了全部灵气变得通体赤红时,副宗主和手下们一起自爆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撼天峰,而长空琢玉纹丝不动,双手往下一按,玄阴铃进入阵中,嗜血幡的旗面不断抖动,血红色的阵法,将所有魔气全部笼罩在其中,一缕都逃不出来。

长空琢玉这才松了口气,对玄冥烈点点头道:“玄阴嗜血阵的威力的确不凡。”

玄冥烈:“……”

******

玄冥烈:不想干了,心累……

第38章

玄阴嗜血阵中困着无数魔气,一旦放出来,就会肆虐人间。仅仅是十数个魔化者释放出来的魔气就足以吞噬像撼天峰这样的大门派,实在无法想象若是三个魔界封印打开,人间会怎样地生灵涂炭。

长空琢玉固然很强,可他就是再强,也不过只有一个人而已。对付几个魔化者问题不大,可真若是魔界大举入侵,还有那些魔气凝聚而成的魔物入内,就算是长空琢玉,最多也不过能做到自保而已。这一次与副宗主等人交战,让长空琢玉直观地看到了人间浩劫会有多么可怕,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能让魔界入口开启。

看着三十六面飘动的嗜血幡,长空琢玉长叹一声,对厉星轮道:“徒儿,为师的逍遥日子到头了。”

厉星轮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这样的人间浩劫,纵是拼上命,也必须阻止。

“为师本打算找回身份,将前尘中的牵绊解开后,便带着徒儿你逛遍整个修真界,等徒儿你到大乘期了,我先飞升,到仙界给徒儿探探路,随后在仙界潇洒度日。可是人间浩劫将至,师父身为昆仑派掌门,正道魁首,必须站出来统一正魔双方,组织修真者们共同御敌。不对,不仅仅是正魔,还有雾灵妖谷与瑶池圣地,这不是修真者的劫难,而是整个人间之难,大家要团结起来方可渡过。”长空琢玉感叹道,“为师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玄冥烈:“???”

有个自称是正道魁首的人当着他这个魔宗宗主的面说要统一正魔两道……这是要开启正魔大战?他这个魔宗宗主,是投降呢还是投降呢还是投降呢?

玄冥烈看着天空中“叮当”响的玄阴铃,觉得还是投降比较好。

此时长空琢玉才好像是刚刚看到玄冥烈一样,负手傲然道:“玄冥宗主,本尊已经帮你清理了门户,你要怎么谢本尊?”

玄冥烈:“……”

长空琢玉最开始来时就说要给撼天宗清理门户,魔修们都以为这是挑衅之词,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是来清理门户的!

“这个……”平日里喜怒无常性格暴戾的玄冥宗主,像只小绵羊一样低下头,对长空琢玉道,“自然是多谢尊者相助,整个撼天宗都要感谢尊者的大恩。不知尊者还有什么指教,要不……请尊主屈尊进魔宫谈?”

撼天峰魔宗众:“……”

没想到宗主还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真是让人佩服。

其实玄冥烈也不想能屈能伸的,但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长空琢玉拳头太大呀!

一身黑衣冷漠的长空琢玉道:“指教不敢当,我此次前来,是还有另外一事的。撼天宗真是没出息,我才不过离开千年,竟然就落魄到今天这个地步,连护山大阵都被人做了手脚,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什么叫离开千年?千年前不是血千劫做宗主吗?玄冥烈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答道:“我对阵法也颇有研究,带着下属也曾查探过原因,却一无所获。尊者是布阵高手,不知有何见解?”

“哼,”长空琢玉冷哼一声,“撼天宗煞气这么重,已经压住了灵脉,你等还不知道阵法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煞气?这煞气是副宗主的凶剑长戈啊,是个有先天剑灵的凶剑,靠着血煞之气锻造的,再过不久,这剑就可以化形了。”玄冥烈回答道。

“带我去找那柄凶剑。”长空琢玉道。

玄冥烈迅速引着长空琢玉去副宗主平日修炼的宫殿,身后魔修们互相搀扶着跟上去,一个都不敢跑。

副宗主的宫殿门前有阵法守护,不过这难不倒长空琢玉,他随手一挥阵法不攻自破。当初玄冥烈与副宗主斗来斗去的时候,也曾想过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在他的宫殿内设下陷阱偷袭他,谁知这宫殿前的阵法太过精妙,他不弄出大动静是无法进入的。可是若真是强行破了阵法,那就等于与副宗主正面杠上了,在没有万全之策前,他是不能与副宗主撕破脸皮的。而现在这个神秘的长空琢玉竟然轻描淡写地就破解了阵法,玄冥烈看了眼天上飘着的玄阴铃,一脸淡然,毫不惊讶。

一行人入了宫殿,只见正殿中间,插着一柄散发着浓烈血煞之气的凶剑,这剑凶煞异常,功力差一点的人只是看着它眼睛就变红了,忍不住扑过去想要拔出这柄剑,将它据为己有。

“这剑有魔性,能够诱人走火入魔,心性不坚定的人会被它控制。此剑如此强大,却很少见副宗主使用,一直就放在他的宫殿中。”玄冥烈解释道。

厉星轮看着长戈古剑,眼睛微微变红,但他又瞧了眼长空琢玉,眼中血色便渐渐褪下去。

长空琢玉握住剑柄,任由血煞之气进入自己的身体,他静静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血煞之气从他体内飘出,被长戈古剑全部收入剑身中,整个殿内再无凶煞之气。

这是宝剑认主之意,没想到连副宗主使用起来都凶煞异常的长戈古剑,在长空琢玉手中竟然这般乖巧,像是一柄普通的凡铁般。

“这是一柄好剑,”长空琢玉感叹道,“明明是以血魂铸成,却被人精心锻造,竟然能够剑身凶煞异常,剑魂却无比正直。它用血煞之气引诱人,可是能够被这股气息所诱惑之人,它都不会认其为主。这柄剑沥血而过,可染血却只为守护,这般心性,难怪能够养出剑灵。”

他一把将剑拔了下来,撼天峰中灵气渐渐浓郁起来,而长戈古剑轻颤,发出悲鸣。

长空琢玉拍了拍剑柄,轻声道:“我知你本不愿压制灵脉,伤及他人性命,只可惜被人所控,身不由己。”

“放心吧,你虽然身染血煞之气,剑魂却正气凛然,你不会成为凶剑的。终有一日,你能够化形,届时一定要造福四方,成为一柄守护人间的剑。”长空琢玉一边说一边捡起被副宗主随手丢在角落里的剑鞘,“这剑鞘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也封不住你体内的煞气,如此,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说罢便将灵气注入剑鞘中,已经黯淡无光的剑鞘顿时变得有了生气,长空琢玉将长戈古剑插入剑鞘中,飞出宫殿,立于云端,随手将长戈古剑丢入人间。

“待你将这剑鞘中的灵气全部吸收之时,便是你化形之日。届时要做个对人间有益之人,不要被力量所迷惑,枉费我今日一番心意。”长空琢玉叹道。

而随着长戈古剑的下落,撼天峰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上一轻,往日里压在他们心头的戾气渐渐消失了,身处灵气之中,那些受伤的魔修都觉得身体舒适了不少。

“原来这柄剑一直压在撼天峰灵脉之上,所以阵法才会因为缺少灵气而在朔月之夜失去效力。”玄冥烈叹道。

长空琢玉直接落在宫殿上方,俯视着殿下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上的玄衣渐渐变幻颜色,变成一身血红色衣服,血色映入众人眼中,有人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他轻挥龙鳞刀,一道龙息从刀身中吐出,烈焰投入玄阴嗜血阵中,还在其中肆虐的魔气纷纷被龙息燃尽,一缕都没有逃出去。

待魔气消失后,长空琢玉将龙鳞刀随手丢给青龙护法,又一挥手,玄阴铃和嗜血幡腾空而起,又落回到玄冥烈手上。

玄冥烈:“……”

一直沉默无语没什么台词的玄冥烈想了想,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对长空琢玉道:“尊者莫非就是……血宗主?”

长空琢玉原本冷冷的脸色突然舒缓了些,他的眉毛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先是看了自己徒弟厉星轮。

那双在魔修面前充满着杀意和冷意的眼睛,在看到厉星轮后眨了眨,眼睛在说“这回可不是我自己说的哦,他们直接认出来了呢”。

厉星轮默默地闭上眼睛,痛苦地点点头。

算了,既然师父一定就是喜欢血千劫这个身份,铁证如山之下他都非得要披上这个身份,那、那他有什么办法呢?师父开心就好啊!

只是心中微微酸涩,厉星轮能够看出,长空琢玉不知为何对血千劫这个身份执念很深,深到他已经忘记前尘,却还是没有忘记那种感情。厉星轮知道,长空琢玉对着血千劫的画流下的泪水,并不是作伪。

其实真正希望成为血千劫的,是厉星轮。能够拥有长空琢玉那么浓烈的感情,就算是堕入魔界,就算是死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而此时不知徒儿心情的长空琢玉从宫殿上跳下来:“我做宗主已经做腻了,你很好,虽然慢了些,但也算是能够布下玄阴嗜血阵。这样吧,你继续做撼天宗的宗主,不过要统一魔道,并且与正道联手对抗人间浩劫。浩劫之后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但是浩劫之前要是修真界谁敢挑事打内战,我定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玄冥烈:“……”

“有谁有意见吗?”长空琢玉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退后了一步,惶恐地摇摇头。

见他们同意后,长空琢玉暗暗点头。所以说在魔宗办事就是省事,不像正道那么麻烦,这不,他连剑都没用就解决了撼天宗呢。

******

燕长戈:出场打了个酱油。

厉星轮:一个酱油戏份都比我这背景板多。

第39章

魔修们都相信了长空琢玉就是血千劫吗?定然不是。只是对于这些拜倒在长空琢玉的力量下的魔修而言,长空琢玉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毕竟血千劫已经离开千年了,除了像百花门那样个人崇拜的门派,哪还有人是真正忠于血千劫的。

既然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想要借用前宗主的名头行事,让自己显得更名正言顺,那就随他去好了。其实魔修们不太懂长空琢玉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血千劫的名字,他们撼天宗历代宗主都是有能者居之,几乎每代宗主都是杀了前宗主之后上位的,根本不像正道修士那般还要讲究人品心性人脉之类的事情,在撼天宗,只要足够强就可以了。

事实上就连玄冥烈已经默认长空琢玉是宗主了,而且换宗主前宗主竟然没有死,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哪还能有什么怨言。他恭恭敬敬地将人请进宫殿中,命下属搜刮出魔宫中最好的灵茶,为长空琢玉奉上。那些平日里心狠手辣的魔修们此时乖得像小绵羊般,就差跪下喊“宗主千秋万代一统修真界”了,全都服服帖帖的。

长空琢玉非常坦然地坐在主位上,厉星轮则站在他身后。没有人对厉星轮的地位产生质疑,虽然他只是个金丹期修者,可是一人一柄木剑竟然战胜了足足十三个高自己一个小境界的人,这是何等的实力。他今日只是个金丹期,假以时日,他会是元婴期、化神期甚至大乘期,而若他大乘期时还能越级一对多打赢这么多人,那他的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厉星轮是长空琢玉的徒弟,有这样的师父,他怎么会止步金丹期呢?

“玄冥烈和四护法上前。”长空琢玉喝了口灵茶,眉眼微微舒展开,厉星轮能够看出自己的师父现在心情不错。

玄冥烈倒还好,一场大战,他连半点灵气都没消耗,完完整整地站在长空琢玉下首。四护法却是极为凄惨,虽然还都活着,却是被人抬上来的。受伤较重的玄武护法和白虎护法还在担架上吐着血,却没有人同情他们,魔修们都知道,既然长空宗主第一个要找的是前宗主和他手下最忠心的四位护法,那肯定就是要用这五人杀鸡儆猴,立威。

能够进入宫殿的人功力都不低,他们都有机会成为新宗主的心腹,前宗主和前护法这样尴尬的存在,还是赶紧死了好。于是众人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们,还有人“不小心”踩了青龙护法几下,尚能说话的青龙护法艰难道:“你们这些小人,等我们伤势恢复了,看我不把你们碎尸万段!”

没有人在意他的话,新宗主已经上座了,他们怎么会有伤势痊愈的机会呢?

四护法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会这么说只是逞口头之快罢了。

只有玄冥烈一脸平静,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般,抬头直视着长空琢玉。

这一身红衣坐在主位上的人,眉眼中满是冷漠,台下众人根本入不得他的眼。然而玄冥烈却丝毫都不怕,他相信长空琢玉之前说的话,这个人定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这么强大的人,随手一招就能灭他,是不会说谎的。

玄冥烈抬头,静静地等待长空琢玉处置自己。

首座上的人红衣黑发,只是坐在那里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魔宫中主要以冷色调为主,长空琢玉的出现给了这阴暗的魔宫中带来一丝亮色,尽管那是代表着生命的艳色,却依旧无比美丽。玄冥烈看了一会儿,竟然不知不觉间痴了。

相传前宗主血千劫也是血衣墨发,艳色无边,容颜无双。若长空琢玉真是血千劫本人,玄冥烈突然明白为何血千劫任撼天宗宗主千年间,这撼天宗中竟然一个反叛的人都没有了。这样美丽又强大的人,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甘情愿跟随。

于是在长空琢玉开口前,玄冥烈将象征撼天宗宗主的令牌双手奉上,单膝跪在长空琢玉脚下,干脆地说道:“玄冥烈自知能力不足,无法统帅撼天宗,今将令牌奉上,尊尊上为主。”

魔修们并没有觉得玄冥烈这么做有什么不好,事实上这是最好的做法,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长空琢玉拿起令牌,发现这也是一个法宝。令牌似乎是用某种动物的牙齿雕刻而成的,上面还有这种灵兽的力量残留,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烛龙之齿?”长空琢玉低声道。

没想到撼天宗中还有这等上古宝物,果然撼天宗也是古神曾经留下来对付人间浩劫的杀手锏,必须要利用起来。

相传烛龙睁开眼即为白昼,闭眼便是黑夜,吹起为冬日,吐气为夏日,能够呼风唤雨,为赤尾山神,是古神之一,传中的钟山之神。

“莫非此时就是钟山旧址?”长空琢玉道。

若真是这样,那么撼天峰在人间浩劫中起到的作用可能对相当大,难怪魔化者会在此处埋伏这么多年。

长空琢玉随手将令牌丢回给玄冥烈,淡淡道:“你收着吧。”

众人均是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难道不接受玄冥烈的投诚,执意要杀了他?

众人眼中的死人玄冥烈却依旧平静,他接过令牌却并未起身,而是问道:“不知尊上找我五人有何吩咐?”

长空琢玉叹了口气道:“只因你们实力太差,空有宝物在身却不会使用,刚刚要不是恰好我在,撼天宗就要化为魔域了。我随已经不再是撼天宗宗主,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撼天宗毁于人间浩劫之中,所以叫你们来,传授你们一些上古神器的使用方法,增强撼天宗的实力。”

众人:“……”

等等,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现宗主不杀前宗主和四大护法,还要帮他们掌控神器?他们一定是听错了!

说罢长空琢玉一挥手,五个玉简飘到五人手中,“这其中便是圣兽法器和玄阴嗜血阵以及烛龙之齿的使用方法,你们尽快养伤,伤好后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掌握这些法器的用法。”

众人面色古怪,尤其是玄冥烈,他草草地看了眼玉简,发现这里面不仅仅有长空琢玉所说的玄阴嗜血阵的正确布阵手法和令牌的使用方法,更有关于撼天峰便是钟山的猜测。长空琢玉在玉简中大胆猜测钟山既是烛龙原身,也即是说,撼天峰群山本身就是上古神兽的身躯,而这令牌烛龙之齿,正是唤醒烛龙之躯的钥匙。

玄阴嗜血阵应该是要与烛龙之躯配合着施展的阵法,按照长空琢玉的猜测,真正的玄阴嗜血阵应该有扭转乾坤的威力,并不仅仅只是几面嗜血幡困住人,搭配着玄阴铃迷惑人心智这么简单。

长空琢玉在玉简中写了几种方法,让玄冥烈试着去掌控玄阴嗜血阵、烛龙之齿和撼天峰,若他所言为真,那么能够操控三者的玄冥烈,究竟会强到一个怎样的地步,玄冥烈根本都无法想象。

“尊上……”跪在地上的玄冥烈没有起身,而是用不可思议地望着长空琢玉,他将这么可怕的神器送到自己手上,真的不怕自己掌握了这些神器的用法后反噬吗?

上首的红衣男子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让众人失魂的笑容:“玄冥宗主,就算你能够完全唤醒烛龙,又能耐我何?”

唇角绽开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自信,玄冥烈顿时低下头,暗暗唾弃自己刚才的想法。

难道他还没被长空琢玉震惊够吗?就算自己真的唤醒烛龙又能如何?他敢打赌,自己要敢同长空琢玉动手,烛龙肯定被长空琢玉所控,转头过来对付他,而且威力比在他自己手中时还大。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之前已经好几次亲身体会到了!

整个过程中,厉星轮一直安静地站在长空琢玉身后,像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而长空琢玉则是仿佛感觉到了徒儿心中在想什么,开口问道:“你们中间有谁会引血之术?”

引血之术即使是在魔修中也是一种极为凶险的邪术,能够以亲缘之血彻底控制一个人,哪怕这个人到了大乘期,也无法逃脱这种控制。修习这种引血之术,必须是修习者以身为引,先行控制自己一个亲缘之人,才能够学会。而控制的过程中需要修习者放大量的血,习斩血之术,才能彻底掌握,有谁愿意修炼这种邪术?

长空琢玉问出口后,没人回答,只有玄冥烈抬头看了眼他。

厉星轮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实现,在后面轻轻戳了长空琢玉一下。

长空琢玉顿时了然,他说道:“我无意接手撼天宗,日后你们的宗主还是玄冥烈。四护法回去好好养伤修行,早日掌握圣兽仙器,争取在人间浩劫来临之前能够将四个仙器合并为神器。玄冥烈留下,我有事要问你,至于其他人,就都退下吧。”

众人完全没有想到长空琢玉不仅没有杀了他们五个,反而还助他们提高实力。四护法用恶狠狠地目光看着方才几个欺辱他们的人,那些人全身发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所有人都退下后,殿内只剩下三人,玄冥烈这一次抬起头直视长空琢玉道:“尊上,我会引血之术。”

第40章

长空琢玉是真得很欣赏这位撼天宗的宗主,虽然布阵的速度慢了些,但胜在识时务,没有明知道长空琢玉功力高深,却硬要强行与之为敌,强行做一个傻乎乎被砍的反派,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很好。”长空琢玉半垂着眼,淡淡道。

厉星轮扫了一眼玄冥烈,境界高的修真者都不会太难看,这位撼天宗宗主生得很是英俊,或许是受煞气影响,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之气,有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只会让他的容貌增色几分。邪魅这个词说起来可能会有些羞耻,但它确实适合玄冥烈。

至少比起长空琢玉,玄冥烈的气质更像一个魔道宗主。

刻意显得自己很高深莫测又很冷酷的长空琢玉,功力的确是深不可测,可他身上却没有邪气和恶意,身为魔道宗主还差了些许狠毒。

当然,若是只论容貌的话,玄冥烈自然是不及长空琢玉的,他比厉星轮还差上许多。厉星轮只是被长空琢玉衬托得黯然失色,但若单拿出来的话,他的容貌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了。

玄冥烈宠辱不惊地说道:“不知尊上想要用引血之术做什么?是寻人,还是控制某个人的神魂?”

“这两者在施术时有何区别?”

“寻人比较简单,只要一滴心头血,由我施术,就可以找到人了。若想借助引血之术控制某个人的亲缘,就很难了。第一,必须施术者本身比被控制者境界要高明,第二,需要得不仅仅是一滴心头血那么简单了。”

长空琢玉看了厉星轮一眼,厉星轮回答道:“只要寻人即可,但若是被寻之人已经死去或者身躯被制成傀儡,这引血之术可还管用?”

“引血之术自然是要以血为引,若是身躯中无活血,那就不好用了。”

“先寻人吧。”厉星轮取出一滴心头血,交给玄冥烈。

厉星轮有一个堂姐和一个堂妹被捉走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抓去做炉鼎,活着的可能性大。但……

算了,还是找人再说吧。

厉星轮心中隐约有个猜测,若这猜测为真,那两位堂姐妹可能下场会比较惨。

玄冥烈施术,对着厉星轮哪滴浮在空中的血滴打出数个灵诀,只见那滴血在真元的作用之下飞快地旋转着,好像无头苍蝇一般飞来飞去,最后无力地落在地上,寻不到任何踪迹了。

“这是……”长空琢玉有些担心厉星轮,偷偷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厉星轮心中早有准备,并没有太伤心,不过长空琢玉这么一握,他心头很暖。

“两个可能性,一个是要寻之人已经死去,还有一个……”玄冥烈看了厉星轮一眼,“还有一个便是被寻之人的血魂已经被人炼制成法器,专门用来克制与其有亲缘关系之人。”

厉星轮顿时只觉得血脉逆流,身体发寒。他还记得当初那些黑衣人是想要杀他,抓他的姐姐。而姐姐自尽之后,他们才转而去抓他的堂姐妹,换言之,对于那些黑衣人而言,他的姐姐更为重要。

修真界自有邪法,能够利用血脉至亲去控制一个人。哪怕这人已经飞升仙界,只要还用着原本的身躯,就逃不开这层束缚。

会不会那些黑衣人从一开始想要做的,就是杀他。若是杀不了他,就抓他的血脉至亲去炼制法器?

可他厉星轮何德何能,会让人这么不惜代价地对付他这样一个才筑基期的小家族的人?

“玄冥宗主,若真有这种法器,要如何才能克制?”厉星轮问道。

“斩血。”玄冥烈道,“以血洗尽因果,寡亲缘、断前尘,这样就能够一劳永逸,再也不会被亲缘束缚。可这是魔道的法子,若真是用了,就会堕入魔道,再也无法回到正道。当然,也有好处。斩血一道相当痛苦,非常人所能忍,需要将全身鲜血流尽后重塑肉身,乃是逆天之道。可若是能够撑过,绝对会提升一个大境界,重塑后的肉身更是灵气充沛根骨奇佳,日后修炼速度也会加倍。我资质一般,本不能到大乘期境界。也正是因为我修炼了斩血之道,才会提升速度这么快的。只是修炼了这邪门法术,就不要想着能够渡过天劫,斩尽亲缘,这样天大的因果,只怕会引来九九重劫,能够将上仙都能劈得魂飞魄散的天劫,修真界无人能够渡过。”

厉星轮的手愈发冰冷,长空琢玉立刻对玄冥烈道:“玄冥宗主,不知撼天峰有没有僻静之处?”

“自然是有的。”

玄冥烈将两人带到一个安静的宫殿,什么都没问就离开了。长空琢玉立刻布下阵法,不让人偷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

“徒儿,你莫非是想要斩血?”长空琢玉担忧道,“难道你认为,你的堂姐妹被人炼制成邪门的法器了吗?”

厉星轮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他靠住长空琢玉,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这才说道:“师父,或许你会觉得我异想天开。可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这些人……或许真的是为了我、为了时空轮,才灭了厉家满门。即使如此他们都不放心,甚至还要用我的亲缘者炼制法器来克制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家族传人,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仅凭着这样的猜测就去施展斩血之术,实在是……”

“不是啊,”长空琢玉笃定道,“你修炼的速度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而且你还是我第一眼就看中的徒弟,说不定也是什么大人物呢!”

长空琢玉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信服呢!

厉星轮仿佛恢复了些力气,不过他还是没有起身,依旧靠着长空琢玉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为了这荒谬的想法,我就想要施展斩血之术堕入魔道,师父……”

他想问,师父你同意吗?又想问,师父你会在意我是个魔修吗?最终厉星轮都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长空琢玉,等待他的意见。

“为师自己都是魔道双修,又怎么会在意你是正是魔。只是斩血之术凶险异常,为师担心你受到伤害。”

“师父不介意就好。”厉星轮坚定道,“师父,我心中有种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斩血,否则一定会遇到很大的凶险,说不定还会因此连累师父你,所以,就算是身入魔道,我也要斩亲缘。”

“好!”长空琢玉伸手抱住厉星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为师便不会拦着你。”

厉星轮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用自己的面颊蹭了蹭长空琢玉的脸。

温润如玉,暖意沁心。厉星轮舍不得放开,贴着长空琢玉的脸道:“师父,初遇那日,我碰到的是你的咯吱窝吗?”

总觉得不像,厉星轮还记得那时的触感,如同上好的暖玉,是最细致的肌肤,怎么会是咯吱窝呢?

厉星轮心中有个猜测,却不敢说出口。他那个时候,有可能碰到了师父一些不可描述的部位呢。

“不太记得了,”长空琢玉想了想道,“我当时只觉得一阵酥痒,意识便渐渐清醒。在此之前,似乎都没有什么意识,不知是在闭关修炼,还是在睡觉?或许是尹长空受伤坠入断魂谷底后,在闭死关疗伤,直到有人惊动,我才会苏醒?”

断魂谷底要怎么闭关疗伤?厉星轮看了长空琢玉一眼,对于师父的身份,厉星轮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长空琢玉性格有点像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就都想往自己身上安,他看到一个修真界的大人物,就希望自己是他,并且还编出无数故事来让这个身份能够合情合理地属于自己。其他人因为长空琢玉逆天的实力而相信他说过的任何话,可是厉星轮不同。

他曾经在那个谁也不能使用灵气的断魂谷底,见识过长空琢玉没有任何法力的样子。他曾经透过实力和境界看到了纯粹的长空琢玉,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灵魂,宛若最纯净的翠玉,通透无比,没有一丝杂质。无论是血千劫还是尹长空,他们再厉害,都无法拥有这么干净纯粹的灵魂,就算是失去记忆,过去的痕迹也不可能抹杀,长空琢玉就是这样的人,从外表到灵魂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厉星轮不是觉得长空琢玉配不上修真界那些大人物的身份,而是这些身份都配不上长空琢玉。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个会使用血千劫、尹长空、蜀山剑仙、转世佛修、圣兽神器,身上还有女娲气息的人,他真的属于人间吗?

厉星轮不想猜,也不敢去猜。

其实真正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那便是不管长空琢玉是谁,都不是他厉星轮这样一个普通的修真界后辈可以肖想的。

他心心念念歆慕的人,是遥不可及的天边月。

为了抓住那遥远的月,哪怕只是留一缕月光在手心中,他也要变强!

厉星轮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睛渐渐变得坚定,他松开长空琢玉,站起身道:“师父,我要去找玄冥宗主修习那斩血之术,届时要请师父为我护法了。”

第41章

长空琢玉很担心,自己这个小徒弟,本来就是有点阴暗有点别扭的性格,现在仅剩的家人都有可能被人炼制成法器了,性格一定会变得更加黑暗,其实用不着斩血之术,厉星轮都快入魔了,现在再用了这么邪门的术法,等施术结束后,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急得在宫殿里转圈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来回几次后,厉星轮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低声说了句:“玄冥宗主马上就要来了。”

而他话音刚落,接到长空琢玉传话的玄冥烈刚巧走到门前,正在焦虑中的长空琢玉没有发现他,直到,厉星轮话出口,玄冥烈推开门的那瞬间,长空琢玉刚好正走到门前,打算转身走回座椅时,玄冥烈走了进来。

他只见一道赤影从自己面前一个旋转后腾空而起,轻盈得仿佛一只蝴蝶般飞到座椅面前,身体在空中旋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以一个又美又酷的姿势坐在的椅子上。

玄冥烈:“……”

为什么要在他进门的时候飞这么一下?难道是在示威?可是飞一下又算什么示威呢?修真者哪个不会飞?

不过飞得极为美丽就是了。

早就听闻血千劫貌似天人,一个注视的眼神都有令人炫目的美丽。只可惜血宗主实力太强杀气太重,没有人敢直视血千劫,是以他的容貌并未流传人间,大家对血千劫的所有认知,都只来自于传说。

若是只论外貌的话,这个长空琢玉倒真的有可能是血千劫。

玄冥烈抱着怀疑的态度,在一袭红衣的长空琢玉面前晃了下神,直到听见长空琢玉轻咳一声,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哪怕不是眼神,只是一个身影,都有惑人心神的功效啊……

玄冥烈不敢抬头看上座那绝美的身影,而是静静地垂下双目道:“不知尊上是如何决定的?”

“劳烦宗主施术了。”长空琢玉淡淡道,表现得非常好,让人丝毫都看不出他刚才的焦虑。

厉星轮深深的地看了长空琢玉一眼,他师父,真的只会在他面前露出不靠谱甚至有些傻兮兮的样子。不管长空琢玉本质上有多纯真,在外人面前,他永远能够表现出自己想表现的那种性格。

只有厉星轮,能够看到剥落所有面无表情下真实的长空琢玉。

玄冥烈扫了眼厉星轮,在他眼中,这个不过金丹后期的年轻修者是入不了他的眼的,能够正视他与他对话,也是看在他有个厉害的师父的份上。

一个大乘期的修者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可是当他为了施术做准备,查探厉星轮的根骨时,表情微微一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厉星轮,第一次正式了这个金丹期修者。

“你骨龄不过二十一岁?”玄冥烈惊讶道。

修真者不到天人五衰地步时,容貌都不会变老,除非是自己喜欢给自己一副满头白发的样子,否则不管多少岁、功力多高深,都是年轻人的样子。然而容貌不会变,可骨龄却还是一年一年增长着的。金丹后期的修者最年轻也该有百岁了,可是厉星轮,竟然只有二十一岁?

莫非是夺舍重生?

不对,一般夺舍者,都会缺了一口先天真气,虽然可以继续修炼,但是终究是无法飞升的,最后只能做散仙。可厉星轮真气充足,肉身与魂魄没有丝毫不相容的意思,不太可能是夺舍者。

不过玄冥烈还是不太相信,他说道:“夺舍者的身躯算不得原本的躯体,身躯的亲缘血脉制成的法器对其效力会大打折扣,而且夺舍者是无法斩血的,毕竟这并非原本的肉身,一旦施术,魂魄随时有可能离体,你真不是夺舍之身?”

“不是。”厉星轮简短而又平静地回答道。

他看到了玄冥烈震惊的眼神,自己却丝毫不为所动。

二十一岁的金丹期又怎么样呢?不还是金丹期吗?比起长空琢玉,他还是太弱太弱了。

而且,根据长空琢玉的推测,昆仑神阵崩溃应该只是一个开始,蜀山剑阵也有溃散的趋势,只是当时被长空琢玉阻止了而已,接下来应该就是峨眉派的神阵。三大神阵之间也有感应,只要一个还算完整,那么魔界入口的封印便还能坚持一段时日,可若是哪日峨眉派的神阵也被破,那么三个魔界入口会同时打开,无穷无尽的魔物涌进人间,到那时生灵涂炭,人间彻底沦为鬼蜮。

两个神阵都接连出事,峨眉派的神阵崩溃是迟早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或许接下来连一年都不会给他了,而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金丹后期而已。

最起码,要在人间浩劫之前进入元婴期,能够少拖长空琢玉的后腿。

厉星轮心里清楚,别看长空琢玉平时只在乎那几个身份,可若当真人间浩劫,以他的性格,就算是拼上命,也会倾力阻止浩劫的发生。

他希望自己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跟上长空琢玉的脚步,而不是在战场后方,被师父保护着,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为此,厉星轮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请宗主尽快开始吧。”厉星轮道,“只需将需要注意的事情告知晚辈即可。”

至于什么凶险,若是没有成功会有什么后果,厉星轮不需要知道。冥冥中有种感觉仿佛在告诉他,这一次他一定会成功。

既然被施术者这么干脆,玄冥烈也不是多话的性子,他说道:“第一,斩血中途不能有外人打扰,所以必须有人护法。第二,施术期间只能有你我二人,就算是多一人,都会影响我施术。”

第二分明就是在说长空琢玉,不想让他跟着。长空琢玉从高高的座椅上飞下来,对玄冥烈道:“宗主大可放心,我会在宫殿外布下阵法,绝不会有任何人进入。本尊也不担心宗主会暗中对一个金丹期的后辈做什么手脚,本尊能教出一个二十一岁的金丹期徒弟,就能教出无数个。当然,本尊更希望有一个二十一岁的元婴期弟子,这就要看宗主的本事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看中的是厉星轮的实力,而不是重视这个徒弟。所以想要靠在厉星轮身上动手脚来威胁长空琢玉就免了,就算玄冥烈对厉星轮动手,长空琢玉也不会在意的。

可实际上长空琢玉在意得不得了,但是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得越冷漠,对厉星轮越好。

他甚至不能在玄冥烈身上下什么禁制,以免玄冥烈发现他对厉星轮的重视。

他这话说得虽然冷漠,但是厉星轮了解长空琢玉,他听出了长空琢玉的言下之意。

于是厉星轮微微一笑,荣辱不惊地对长空琢玉道:“师父放心,徒儿若熬不过斩血之术,那便不会再是师父的弟子了。”

他用这番话告诉玄冥烈,自己只是师父的一个棋子,并没有任何价值。

玄冥烈仿佛没有听出他二人的话中之意,继续说道:“第三,被施术者全程必须保持清醒,看清楚自己身上 的血纹,方能在全身鲜血流出的瞬间,将真元顺着血纹的纹路注入,以免中途躯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另外,你们师徒就不用演戏了,我要是有这么个二十一岁的金丹期徒弟,哪怕是将来为了吸收他的功力,前期肯定把他当宝贝护着,什么好处都给他,相当重视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他的生死。”

厉星轮长空琢玉:“……”

他们二人一起对上玄冥烈平静的眼,只听见这位魔宗宗主说道:“就算他不是我的徒弟,我也会有惜才之心,看看他究竟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这种被拆穿的感觉真是相当尴尬,也不知道玄冥烈哪来的胆子居然敢在装成血千劫的长空琢玉面前说真话。好在长空琢玉已经尴尬习惯了,迅速地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十分自然地说道:“你清楚就好,也省得本尊说一些不习惯的装腔作势的话。”

厉星轮:“……”

师父你已经很习惯装腔作势了好吧……

玄冥烈说完注意事项后,长空琢玉便走出宫殿,布下了一个阵法,自己则是拎着木剑守在宫殿外面,冷漠的面具瞬间崩掉,露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明明看不见,还不断往宫殿中张望。

“你有一个好师傅。”宫殿中,玄冥烈脱掉了厉星轮的衣服,割破自己的手腕,流出的鲜血凝固成一柄血刀,他一边用血刀在厉星轮身上刻纹路,一边说道。

长空琢玉的演技向来好,可是唯独演不出狠心的样子。不管是让岑岑还是玄冥烈,他们就算被长空琢玉外漏的气势所惑,也还是能够看到他那一颗柔软的心。

否则,让岑岑就算发现长空琢玉不是血千劫,也不敢直接动手,她会这么做,也是因为知道长空琢玉不会对自己动手罢了。

厉星轮没有说话,身体上逐渐出现的纹路似乎每一刀都刻在他的灵魂上,割裂着他的神魂。难怪玄冥烈让厉星轮一定要保持清醒,他还在奇怪,不过是身体上的痛楚,应该是难不倒修真者强大的神魂的。

原来这刀,每一刀都是刻在神魂上的,痛得他分分钟都要魂飞魄散。

第42章

刺入魂魄的痛每分每秒都让厉星轮几近疯狂,玄冥烈每刻一刀,厉星轮的手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他已经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却还是难以抑制这种来自灵魂的痛楚。

玄冥烈绕有兴致地看着厉星轮,这个金丹期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再一次展现出与众不同之处。尽管已经过去数百年,但斩血时的痛楚玄冥烈至今记忆犹新,铭刻在灵魂上的伤痛,是会伴随一生的。时间可以抹掉大部分痕迹,却无法抹掉留在镌刻在灵魂上的记忆。

那个时候,玄冥烈记得自己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嘶吼声,任何人听来,都不会觉得那种声音是人类发出来的。为他施术者为了避免他因为过于痛苦而胡乱动弹,用法器限制了他的行动,却没有限制他的声音,当时一声声嘶吼响彻那时的山谷,鸟兽惊飞,整个山谷中都回荡着他的喊声。

然而这样的痛苦没有让厉星轮发出半点声音,不仅如此,玄冥烈还恶意地没有限制厉星轮的行动,让他只靠着意志力忍耐这种痛楚,在他看来,斩血是一定会失败的,因为厉星轮不可能不动。

然而厉星轮始终没用动没有叫,除了那不受自己控制的细微颤抖,他竟是一直忍耐下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足足十二时辰过去,血纹才不过刻了一半,厉星轮的眼神已经因这无穷无尽的痛苦而涣散,可眼睛深处,还有一道让人难以忽视的光芒始终在闪耀着,这光芒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痛处的打磨下愈发的明亮。

至此,玄冥烈终于忍不住道:“就算我不让你动,你也不必忍耐到这个程度,最起码是可以叫出来的,这样能够分散你的精力,也会让痛苦稍稍减轻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种忍耐完全没有必要,玄冥烈自己就是过来人,当然知道现在厉星轮会有多痛苦,多难以忍耐,何必在他面前撑着呢?

厉星轮没有说话,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好在玄冥烈读唇的本事也不错,他看到厉星轮在说:他……在……外……面……

只这四个字就说明了一切,足足无需再多解释。长空琢玉在外面守护,阵法是他布下的,就算他为了避免打扰这两人,不会用神念去查探,但是发出的声音长空琢玉还是能够听到的。一旦听到厉星轮发出痛苦的声音,以长空琢玉的性格,他是能够忍耐住不进入的,但是他会担心,会焦虑,会急的在门外团团转,还可能会用手将那一头长而顺滑的头发抓成一团乱麻。当然,他也有可能像看待自己的性别一样,认为这不过是皮囊上的磨难,不需要在意。

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厉星轮都不希望长空琢玉再为他担心分毫。

玄冥烈对厉星轮的举动十分不解,仅仅只是不让一个人担心,就能将自己压抑至此,这样浓烈的感情他从未有过,不过这并不代表玄冥烈不赞赏。他难得体贴地没有发声,而是用唇语道:“能够忍耐这种痛楚,你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有这样坚毅的心智,还有什么艰难困苦能够难倒他呢?

然而厉星轮根本没有读出玄冥烈的唇语,他的一切精力全部放在与痛苦斗争上。每一道血纹刻下,他的鲜血边流出一点,真元顺着血纹进入血脉中,在血纹的刺激下,在一种神秘力量的趋势下,化为血液,在身体中循环。然而这终究不是真正的血液,斩血一术若是能够顺利完成,则修真者便能超脱躯体的束缚,纵然身躯毁灭,血纹却依旧镌刻在灵魂上,只要还有一丝神念及真元,便可随时顺着血纹的纹路重塑躯体,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灭的。

曾经蜀山派费劲心力歼灭的血魔老祖,便是这样的存在。若不是紫青双剑合璧,瞬间将他的神魂彻底毁灭,只怕血魔老祖至今仍在人间肆虐。

斩血一成,纵然是抵挡不住天劫,也不必兵解或者夺舍,依旧能够以自己的身躯修炼,只是需要时间复原罢了。天劫都不怕了,自然也就不会害怕由血脉至亲所炼制的法器。

只是,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生生忍下斩血之痛?很多人在还没有完成之时,神魂便已经承受不住而溃散了。若是境界再高深些,倒是能够承受得住,可是此术一入元婴期就不能再施展了,但凡修习此术之人,最高不过金丹期,神魂还不够强大,要熬过去真的是难上加难。

渐渐地,厉星轮全身上下都刻满了血之纹路,在刻上胸口时,玄冥烈再次用唇语道:在胸口镌刻血纹,就是要将心脏中的血液全部换掉,这是人身上最重要的部位,稍有不慎就会死去。刻血纹之时,被施术者必须与施术者同步,稍有差池心脏就会停止跳动,你可一定要记好了。

他依旧是尊重厉星轮的意愿,体贴但也可以说是恶意地没有发出声音,厉星轮现在连声音都未必听得见,他只用唇语,就算是对着厉星轮的眼睛,这双因为疼痛连瞳孔都无法聚焦的眼睛,还能看清他的唇语吗?

厉星轮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玄冥烈在说什么,他直直地望着宫殿的上方,瞳孔中除了那道始终没有熄灭的光芒,什么都映不下了。

玄冥烈几乎可以算是恶意地笑了,他终究是个魔宗宗主,而且还是一个斩血成功之人,世间能有几人修成斩血之术,万年来,大成的也不过血魔老祖一人而已。经历过那般痛苦,玄冥烈岂是良善之辈?好不容易得到这种力量,他又怎愿让一个天资如此超绝的晚辈也得到这种力量?他自然不会违背长空琢玉的吩咐,但是他依旧会在施术途中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脚。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对长空琢玉与厉星轮这对逆天的师徒的一个小小的反抗而已。

那一刀狠狠地刺入厉星轮的心口,隔着胸腔在心脏在刻下血之纹路,然而却没有真元随着尖刀的痕迹进入心脏中,玄冥烈微微地笑了。

厉星轮痛得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了什么而要承受这种痛苦,他只是在朦胧中看到了一团白雾,那团白雾不知为何,看起来竟然那般诱人,让他想要伸出手去,触摸那团白雾中的身影。

他碰到了,暖如温玉的手感让他舍不得放手,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道:“徒儿,你又碰到为师的胳肢窝了,很痒的,为师要绷不住高人的面具笑出来了。”

师父?他有个师父吗?他师父的高人身份为什么还要绷住?

厉星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控制他身躯的只有本能,本能地,他完全不想放手,本能地他问道:“师父,我碰到的真的是胳肢窝吗?”

那个白雾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雾却散了,厉星轮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正放在一个人的胸膛上,有些暧昧地抚摸着,他抬起头,看到一张直接撞入他心中的面容,美到令他窒息。

这个人,是他必须放在心中,绝对不能忘记的。即使他胸腔中已经没有了热血,也会被这个人所填满。

刹那间,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重新跳动起来,在玄冥烈刻下最后一道纹路时,厉星轮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看到了玄冥烈惊讶的脸孔。

“术成了是吗?”厉星轮问道。

“是……”玄冥烈艰难地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一直守在阵外的长空琢玉便一脚踢开了宫殿门,门一开,入眼的便是满地的赤红,整个宫殿内仿佛看不到别的颜色了。

“玄冥烈!”第一次,长空琢玉的声音中带上了难以压抑的怒意,他飞身到厉星轮面前,手微微一翻,一个随心而成的阵法便将玄冥烈笼罩住。

“别以为你修成斩血之术我便拿你没办法!”长空琢玉第一次可以说是狠毒地说道,“想要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太多了!”

看来长空琢玉尽管在门外,但是神念一直关注着这里,中途玄冥烈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师父,”一直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握住了长空琢玉的手腕,“不必生气,我大概能够理解玄冥宗主的嫉妒之心,他只是试图让我听不到而已,并没有隐瞒什么,我若是连这么一点小困难都克服不了,还怎么做师父的弟子。”

长空琢玉碰了碰厉星轮的脸,依旧是那么冰冷。由血肉之躯生生将血流尽,又怎会再拥有温度。

他将手放在厉星轮的胸膛上,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这才放下心来。

至少心脏还在跳动着,他还是活人。

只是一身正气已经化为血气,再也不能成为正道修者了。

长空琢玉的手掌贴在厉星轮的胸口一动不动,厉星轮本已经没有鲜血的面颊竟是微微一红,轻声道;“师父,我可是还没穿衣服呢。”

他之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尽,不能再穿了,长空琢玉连忙松开手道:“为师这就给你找几件法衣穿上。”

“不必了,我这里有现成的。”厉星轮淡淡道。

说罢他手掌在虚空中一抓,地上的鲜血便立刻聚拢起来,再空中交织在一起,迅速化成一袭血衣,罩在了厉星轮身上。

厉星轮从台上跃下,站在了地面上,不过二十多个时辰,他的身高竟然涨了许多,原本与长空琢玉相差无几的身高,此时竟高出他半个头来。

只见他一袭血衣,静静地站在宫殿中,明明不过是个刚刚修成血婴的魔修,却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势。

除了容貌和功力外,他这样子,竟与传说中的血千劫相差无几。

第43章

长空琢玉凝视了厉星轮片刻后,沉着脸转而看向玄冥烈。

玄冥烈一开始不说清楚注意事项,偏偏等到厉星轮正式开始施术,并且已经因为痛楚而神志不清的时候才说,还是用唇语。但凡厉星轮意志力稍稍差上那么一点,心脏就彻底停止跳动,成为一具死尸了。长空琢玉自从在断魂谷底苏醒后从未生过气,但这一次,玄冥烈算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几乎可以说是怒不可遏,杀气仿佛具象化为一柄柄锋利的匕首,向玄冥烈扑面而来。

被长空琢玉的杀气所包裹的玄冥烈,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无尽深渊一般,在这磅礴的杀气海洋中根本找不到出路。这是怎样强大的神魂才能形成这般可怕的杀气,厉星轮能够硬生生扛下去连声音都不发出来,他的神魂坚硬得仿佛世间最坚固的精石般,无论怎么炼制都无法被炼制成法器。长空琢玉的神魂却又好像星空好像海洋好像这三千世界,让人根本难以想象,一个人的神魂竟然能够庞大到这种程度。

尽管没有实质攻击,但玄冥烈就好像自己从死地中走了一遭般,每一道杀气都好像尖刀划过他的身躯,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上出现了道道血痕,可是并没有鲜血流出。

长空琢玉布阵时的木剑一直在手中拿着,他轻挥木剑,一股与真元、灵气完全不同的力量注入木剑中,直接向玄冥烈攻击而去。

这股力量是……

厉星轮睁大眼睛看着长空琢玉一剑斩入玄冥烈心口,这位魔宗宗主在可怕的杀意之下根本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长空琢玉将剑刺入心口。好在玄冥烈是修习斩血之术的,只要木剑拔出,他的伤口会立刻恢复……

然而木剑拔出后,玄冥烈的伤口却并未恢复,一缕真气自他伤口溢出,体内真元开始无穷无尽地飘散出去。

修习斩血之术者,身体根本难以受伤,就算用大法力将其神魂与身躯分开,彻底摧毁身躯,他的神魂也能够再塑躯体,只要有真元和神魂……

然而长空琢玉方才这一剑,却让玄冥烈的身体好像漏了个洞一般,真元不断四溢,神魂也有种要随着这一剑飞出身体的感觉。

“这是……”玄冥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心口,不可置信道,“神力?”

没错,厉星轮也看了出来,长空琢玉这一剑之所以能够在玄冥烈身上造成难以恢复的伤痕,正是因为,长空琢玉使用的力量,是与断魂谷神力结界如出一辙的神力。

从出谷至今,长空琢玉鲜少真正出手,他仅有的几次出手,主要都是在装高深莫测,基本都是用以力打力的手法,几乎没用过自己修炼的真元,都是随手一挥,外界灵气就立刻被他所驱使。而谷底的时候,他们身处神力结界的范围内,大家都不能用真元,长空琢玉在谷底吾剑时,厉星轮一直都认为他是用谷底自身的神力对付神力结界,让他们两败俱伤,可是现在看来,那时候破开谷底结界的,会不会就是属于长空琢玉的神力?

他第一次遇到长空琢玉是在断魂谷底,那里是古神战场,师父什么都不记得,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个大人物,有一群等着他的下属,该不会,长空琢玉其实是……

“我方才确实说了谎,”厉星轮的思绪被长空琢玉的话打断,只见他师父慢慢地走到玄冥烈面前,对他道,“在我眼里,这个好不容易收到手的徒弟,比什么都重要。他要是死了,我要你们整个撼天峰给他陪葬。”

见到师父这个样子,厉星轮连忙走进那可怕的杀意中,一把握住师父的手,努力靠近他,在他耳边道:“师父,我没事。”

长空琢玉回过头,伸手摸了摸厉星轮的脸,指尖的凉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杀气渐渐消散,他脸色好了一些,又听见厉星轮在自己耳边道:“而且,玄冥宗主确实为我施展了斩血之术,也成功了。他怎么说也算是我半个师父,我现在虽然已经身入魔道,却不能连心都坠入深渊,弑师这种事,我们不能做。”

“我才是你师父。”长空琢玉有些固执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也不会拜别人为师的,但是我们总不能卸磨杀驴吧?师父你是正道魁首,这种事我们不能做。”厉星轮劝道。

长空琢玉这才缓缓地将手放在玄冥烈心口上,收回了自己留在玄冥烈身上的神力。神力一消失,玄冥烈的身体便开始自动复原,真气也不再流失了。

魔宗宗主站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穿着粗气。

他在为厉星轮施术之时,确实是恶意地想要看厉星轮施术失败后长空琢玉的脸。这个人太强大了,他直接杀上撼天峰,几乎没怎么出招,就将整个撼天宗打得落花流水,人人奉他为主。玄冥烈虽然能屈能伸,但怎么说也曾是身处高位之人,他想要小小地做点手脚,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已经做好了承受长空琢玉怒气的准备,以他的功力,至少不会死,而且长空琢玉应该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弟子而彻底毁掉撼天峰,毕竟像他这种自诩正义的人,人间浩劫比什么都重要。他应该会伤心,会惩罚玄冥烈,却不会杀了他,因为长空琢玉还需要玄冥烈控制玄阴嗜血阵,还需要他在人间浩劫时出一份力。

然而玄冥烈没有想到,厉星轮真正面临死亡危机的时候,长空琢玉可以怒到真的不顾天下苍生的程度。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比自己能够想象得还要可怕,对付自己,他竟然只需要简单的一剑就可以破了他的斩血之术。

神力……这长空琢玉,究竟是什么人?

被厉星轮安抚下来的长空琢玉又坐回到椅子上,他还有点生气,正鼓着脸瞪着玄冥烈,一点气势都没有,像个气鼓鼓的孩子。

厉星轮早就知道长空琢玉有些孩子气,也不要自己好不容易板起来的血魔气势了,和长空琢玉一起坐在大椅子上,拍他的后背顺气:“别生气啦,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刚才术成的时候,我修成元婴了,不过血修者不能叫元婴了,应该叫血婴。二十一岁的元婴期徒弟,才一年直接从筑基到元婴,师父,我搞不好真的快渡劫了。”

听了他的话,长空琢玉的气渐渐消了下来,他伸手扒开厉星轮的血衣,见他的胸口毫无伤痕,伸手在心口摸了摸道:“你虽然没有喊出声,但是疼得气息都变了。”

“没事的,”厉星轮握住他贴在自己心口的手,在长空琢玉的关心下整个人都暖了,身体里似乎又有血液流动了一般,体温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温度,“想要一劳永逸,这是唯一的办法。”

其实厉星轮的堂姐妹未必被炼制成法器,她们可能只是死了。但是不管长空琢玉还是厉星轮都不会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去乞求敌人犯糊涂。他们宁可付出极大的代价,也不会去赌那一丁点的可能性。

在厉星轮的安抚下,长空琢玉的气渐渐消了。不过他看玄冥烈还是不怎么顺眼,便怒道:“你滚下去吧。”

玄冥烈捡回一条命,立刻起身捂着心口走出宫殿。别看他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可实际上他受伤很重。长空琢玉的神力直接刺穿了他的神魂,还消散了不少真元,要闭关静养许久才能复原。

他一走,长空琢玉立刻伸手在厉星轮脸上摸了摸,看了半天才松口气道:“幸好你长得和血千劫不一样,不然我真的会以为你是为师的转世。”

这话说的……厉星轮无奈地笑了下道:“师父,我脸上有换颜蛊。”

长空琢玉深深地抽了一口气,捂着心口看向厉星轮,做痛心状道:“难道你真的是……”

“可是我就算是原本的模样,和血宗主也差很多。”厉星轮笑道,“师父难道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吗?和现在这副模样有相似之处的。”

“哦,”长空琢玉恍然点头,“为师当然记得你的样子,没有为师的前世好看。”

厉星轮:“……”

他真的抱着长空琢玉的肩膀狠狠摇上两下,都这个时候了,师父你还抱着血千劫这个身份死活不放手是怎么回事?你很有可能就是长眠在断魂谷底古神啊,全天下最大就是你了,还要这个破魔宗前宗主的身份不放干什么!

不过厉星轮没有这么做,当他看到长空琢玉如此喜欢血千劫这个身份时,他就忍下心头的酸意,柔声安抚道:“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长空琢玉这才满意点头,伸出手……抓住厉星轮的衣襟,让他的脑袋低了不少后,这才满意地用手掌揉了揉徒弟的头发道:“你是全天下最乖的徒弟。”

这抚摸,也不知道是对厉星轮方才的斩血之术的安抚,还是真的觉得他很乖。

揉完之后,长空琢玉收回手,撇撇嘴道:“你怎么突然之间就长高了呢。”

厉星轮:“……结婴之后,痛苦之中,可能稍稍改变了一下形体吧。”

其实在结婴之时,无意间他好像还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只是因为脸上有换颜蛊,容貌改过之后,换颜蛊又尽职尽责地将容貌改变回来了。现在厉星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只能等母蛊收回子蛊之后才能看出来。

母蛊原本会在最开始就记住厉星轮的长相,按理说,厉星轮不管怎么改变,最后收回换颜蛊的时候,都会变回最初的样子。可是自从成为血修之后就不同了,身躯与神魂以血纹相连,换颜蛊起到的作用其实不算太大了。

“为师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高一点。”长空琢玉道,“为师这个样子,应该也是在谷底苏醒的时候自己变的吧,话说为师过去是什么样子呢?”

见他又开始回想过去,厉星轮心中突然一惊。

最初,厉星轮是完全不相信长空琢玉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是大人物的,他冷眼看着便宜师父到处捡身份往自己身上套,其实有看他笑话的恶意心理在其中。后来,当他对长空琢玉情愫暗生的时候,厉星轮便开始想办法讨师父欢心,舍不得看到他因为身份不对而伤心的样子,便帮着他编故事,努力把上下五千年中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都套道长空琢玉身上。而现在,他完全不希望长空琢玉再执着自己过去的身份了。

如果师父真的是古神,恢复记忆后,破碎虚空离开这个世界去往神界,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会追随着长空琢玉的脚步努力修炼,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达到那么高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修真的路太长太远,没有师父的这条路,太凄冷了。

厉星轮连忙道:“师父,您是不是忘了圣兽仙器的事情?”

长空琢玉一拍手,亮着眼睛道:“对呀,为师、为师、为……”

为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将自己这点身份全都编织到一起去,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厉星轮。

厉星轮已经没有鲜血流动的心软成一团棉花糖,偷偷地伸手搂住长空琢玉的腰,拧着眉开始回忆自己上次在小镇中是怎么把血千劫、尹长空、剑仙转世、女娲传人、累世佛修等身份编在一起的。之前编得就够离谱了,现在又加上一个圣兽血脉,他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长空琢玉的意图非常明显,这几个身份,哪个他都不想扔。

厉星轮长叹一口气道:“师父,徒儿境界太低,堪不破天道的用意。但至少,师父您的确是会施展血千劫的剑法、知道殷长老功法的弱点、能够使用紫青双剑恢复蜀山剑阵、被双环蛇认出体内有妖族气息、能够让佛像现形以及随手便可以驾驭圣兽仙器,徒儿认为,存在总有其道理可寻,天道之深奥也不是你我能够参透的。与其绞尽脑汁地去猜测,倒不如顺其自然,该出现结果之日,总会有结果的。徒儿只有一件事是深信不疑的,那便是不管师父是什么什么,定然都是这天地间第一人。”

他每说一句,长空琢玉的眼睛就亮上一分,等最后厉星轮说完,长空琢玉的眼睛闪得都仿佛星空了。

“徒儿说的有道理!”长空琢玉用力点头,“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猜测,这些都已经是事实,为师就算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这些身份也是真的!”

换言之,管它合理不合理,管它能不能编到一起去,反正这些身份,他包下了!

厉星轮趁着长空琢玉点头的功夫,抬手擦了一把汗。按理说他现在这身躯应该是已经脱离了天人五衰,不可能出汗的,却生生地因为紧张而脑门上沁出一头真元凝结而成的薄汗。

总算是哄得师父又开心起来,厉星轮松了口气。

不管长空琢玉到底是什么身份,至少现在,厉星轮希望师父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