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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是个大人物(修真)下+番外——青色羽翼

第44章

他们来撼天峰一是为了找到修炼引血之术的人,寻找厉星轮的堂姐妹;二是消灭可能存在的魔化者,告知撼天峰的人人间浩劫的消息,让他们与正道暂时联手,共同抵御即将来临的浩劫。

现在两个目的都达到了,长空琢玉又顺手恢复了撼天峰的护山阵法,可是说此行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据闻副宗主还有几个心腹在外办事,长空琢玉猜测这些人可能也是魔化者,便吩咐撼天峰的小心行事,一旦发现魔化者,立刻除之,并用丹火焚尽魔气。

又指导了一下四个护法圣兽仙器的使用方法,长空琢玉还特意将几种可以将四仙器合为一体变成仙器的办法写在玉简中交给四位护法,让他们尝试一下,尽可能地将仙器变为神器,日后定会有用。

临走之前,玄冥烈撑着伤势出来送行,他脸色惨白,走一步都好像要被风吹走一般虚弱。长空琢玉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厉星轮上前拱拱手,十分有礼貌地说:“此次真是多谢宗主鼎力相助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日后定然结草衔环回报,只是淡淡地道了声谢。以他的功力,或许此生玄冥烈都没有需要他帮助的地方,但至少厉星轮记在了心中,若是玄冥烈有需要,厉星轮是会出手相助的。

这对师徒将撼天峰搅得一团乱后,拍拍屁股直接飞走了。飞上天空时,厉星轮问道:“师父接下来要去哪儿?”

“你自己现在也会引血之术了,可能感应到你堂姐妹的下落?”长空琢玉问道。

“没有。”厉星轮摇摇头,“线索就在这里断了,也急在一时。若他们真的是处心积虑想要对付我或者夺取时空轮的话,早晚会找上门来的。”

厉星轮短时间内就修成元婴,说话也比以往有底气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长空琢玉问道。

厉星轮见他一脸期待,便道:“不如去百花门吧,我记得让门主曾经说过,百花门守着雾灵妖谷的大门,双环蛇又说你是女娲传人,我们去雾灵谷看看,你与妖族究竟有何渊源。”

“有道理。”长空琢玉点点头,“而且雾灵妖谷虽然是当年女娲在人间开辟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却依旧属于人间。浩劫当头,每个修者都深陷其中,妖修也不例外,他们应当出一份力。而现在九个神器只找到五个,还有四个应该在人间四落,说不定雾灵妖谷中就有神器呢。”

他们在修真界游历这一年多,也渐渐发现,阻止人间浩劫的关键就在神器身上。古神似乎早在千万年前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浩劫,为人间留下了一线生机。但是现在人间光是正道修士就分了无数门派,还有魔修、灵修、妖修、鬼修、佛修等等不同的派别,想要抓住这线生机,是需要将这些修者全部凝聚到一起的。

若是长空琢玉真是女娲传人,可以统御雾灵妖谷的话,倒是还能好办一些。

做好决定后,这一次就由厉星轮带着长空琢玉,直接飞向百花谷。

血修与一般修真者不同,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肉身,遁光的速度远超御剑飞行,厉星轮无需任何法器,就能够飞得十分快。

长空琢玉有人带着,乐得轻松,在空中靠着厉星轮的后背,血衣挡住不断吹来的强风,他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身边不断飘过的白云。

“等人间浩劫结束,徒儿随师父浪迹天涯吧。”长空琢玉说道,“吃遍人间美食,品味不同的人生,历练红尘又修心,如何?”

听长空琢玉描绘的画面,厉星轮微微勾起唇角道:“可是师父你还有撼天宗、昆仑派、天音寺、雾灵妖谷甚至是瑶池要管呢。”

长空琢玉沉默片刻道:“哎,为师都这个境界了,做个闲散的长老就好了,门派那些事情,交给年轻的上进后辈吧。”

厉星轮朗声笑了起来,他的师父啊……

真是可爱到他心坎中去了。

******

百花瘴常年守护着百花谷,上一次因长空琢玉而凋谢的百花一年后又怒放起来,而这一次,厉星轮已经不需要长空琢玉的斗笠保护了。

以他现在的功法,已经足以抵御百花瘴了。

两人在百花中牵着手惬意地向百花门所在处走去,却没有注意到,厉星轮走过的地方,被踩扁的花朵没有像长空琢玉踩过的花一样坚强地再次直起腰来,而是渐渐地枯萎下去。

百花瘴中有人闯入,自然惊动了百花门的守卫,白秀才带着一群人冲到百花瘴附近,看见这师徒二人,顿时收回手中的法器,心里滴着血,表面上还必须得恭恭敬敬地弯腰低头道:“原来是长空尊者和……”

他刚要说裴公子,结果一看厉星轮,眼睛都直了。

厉星轮并未隐藏自己的境界,就算白秀才现在已经比他境界低了,还是能够看出厉星轮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了。

白秀才下巴都快掉了,刚见面的时候还是筑基后期呢,一年后就元婴期了?这这这……吃了仙丹也没这么快吧!

第一次见面时,他只需对长空琢玉行礼就好,对于厉星轮表面恭敬也不过是看在长空琢玉的面子上,可是现在……厉星轮自己都可以称之为元婴老祖了。老什么老啊,他才二十一岁!

白秀才根本说不出话来,就那么长着大嘴傻兮兮地看着厉星轮,什么礼数都没有了。不过他这副表情对于厉星轮来说就是最好的欢迎了,厉星轮用像看蝼蚁一般的眼神扫了白秀才一眼,昂着头跟着长空琢玉走进百花深处。

上一次他的尊敬是靠着师父得来的,这一次,全都是厉星轮自己的实力。

两人直接走进大殿,已经接到消息的百花门门主及没有闭关的长老们都迎在门外,这一次厉星轮一身血衣长空琢玉则是白衣飘飘,让岑岑远远看去,险些将两人弄反了。直到临近一看,她连恭敬的话都忘了说,开口就是:“裴狐狸你元婴期了!”

让岑岑自己带着苗族圣女的累世传承,又修炼了一百多年才是个元婴期,裴星辰吃了什么中原人的大力丸,能一下子到元婴期?

还是让巍然稍稍有点城府,他仔细地观察了厉星轮一番,先是对长空琢玉行礼后,这才说道:“如果老夫没有看错,裴公子现在莫非是血修?”

让巍然毕竟是化神期,而且厉星轮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小人。他恭敬地回礼后道:“让长老说得没错,晚辈确实已经转为血修。”

让巍然感叹道:“真不愧是血宗主的弟子,和师父一样,能修习这么难的功法。血修之术在正道人士眼中看来是邪道,实际上修炼起来相当困难,但是斩血一术就不知道有多少修者死在上面。裴公子能够修成血婴,实在是难得,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厉星轮:“……”

长空琢玉:“……”

显然让岑岑回到百花门后,并没有说出长空琢玉并非血千劫这件事。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完全没有人告诉他们,血千劫也是个血修啊!

厉星轮顿时给让岑岑使了个眼色,让岑岑见裴狐狸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根本没有意会到他的意思,反而黑着脸道:“裴狐狸,就算你是元婴期,也不过是个初期,比我境界还低着呢,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厉星轮:“……”

算了,他不能太高估让岑岑的智商。于是他有礼道:“我师父是血修一事修真界似乎没有几人知晓,不知让长老是如何得知的?”

这倒不是诈他,长空琢玉自从认为自己是血千劫后,真是多方面打探他的消息,基本上修真界能收集到的传言他都打探到了,还没听说过血千劫是血修,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不多。

让巍然得意地笑笑:“不才曾受过血宗主指点,那时他无意间亲口告诉我的。血宗主功力高深,从来未施展过血修之术,修真界知道的人确实没有几个,我也是运气好。”

完了……厉星轮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转身一看,只见长空琢玉脸色非常差非常差,几乎是一脸沮丧地看着让巍然。

就算记忆再消失,人再转世,血修的身份也是丢不掉的。若血千劫真是血修,那这个身份……就绝对不属于长空琢玉了。

第45章

让巍然没有发现长空琢玉的沮丧,毕竟他是面无表情的专家。长空琢玉只是在看向自己徒弟的时候眼泪汪汪的,但是转过头来就变得一脸严肃,语气也是淡淡的:“本尊斩尽前尘,之前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只以为自己血修的身份没有几人知晓,却不知原来让长老是知道的。”

让巍然自豪地笑了:“还是血宗主您看得起属下。”

长空琢玉更想哭了,不过这里不是他和徒弟单独相处的时候,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于是长空琢玉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擦眼泪的冲动,坚强地对让巍然道:“本尊已经不打算再做魔宗宗主,撼天宗是玄冥烈的,本尊只想做个闲云野鹤罢了,让长老只当我是个普通散修便好。”

厉星轮心疼地看着师父,尽管长空琢玉现在背脊挺得笔直,但其实估计马上就能哭出来了。厉星轮特别想上前一把抱住师父,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安慰他,这样还能让他少难过一些。可是不行,这里是百花门,大家都看着呢。

于是师徒两就只能忍着跟让巍然走进殿中,让巍然道:“之前岑岑回来跟我说了您是女娲传人的事情,我已经将她训斥了,这简直就是胡闹。血修者已经无血脉之说,哪里还能看出是不是古神传人了。血宗……血前辈您当然是当得起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可是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岑岑还是个晚辈不懂事,还请血前辈不要见怪。”

“当得起天下最尊贵的身份这句话……”长空琢玉本想说“你真是说对了”,突然感觉到徒弟在衣服低下掐了他的大腿一下,便立刻生硬地改口道,“你、你真是谬赞了。不过关于女娲传人一事,也未必是误会。”

长空琢玉心在滴血,血千劫的身份已经没戏了,女娲传人一定要保住啊!

厉星轮心疼得不行,连忙对让巍然道:“让长老并非血修,一些细节您可能不太清楚。是这样的,就算是身为血修,也抵挡不住神力入侵,因为神力是刻印在神魂之上的,并非传承在血脉中,不会因为身躯有什么改变而消失。所谓女娲传人,或许并非血脉传承,而是神力传承。”

他话音一落,长空琢玉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徒弟这个解释说的太有道理了,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长空琢玉暗暗用手拍了厉星轮的大腿两下,以示表扬。

厉星轮被他拍得神魂都快飞出来了,差点当众对师父不敬,袭击师父红润的嘴唇。

一旁时刻关注他二人的让岑岑被这对狗男男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说来也奇怪,让岑岑喜欢的是血千劫,现在明明已经证实长空琢玉不是血千劫,可她一直都没有对人说,而且依旧十分仇视裴星辰这个小狐狸,女人的心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听厉星轮这么一说,让巍然陷入沉思中,他想了想道:“这样也确实有可能,其实之前我也奇怪,不仅是岑岑在说,吾门圣兽也坚信血前辈便是女娲传人……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一试。”

“试?”长空琢玉反问道。

“血前辈有所不知,百花门世代守护着去往雾灵妖谷的地图,可是这地图群并非只是一幅图,而是一件仙器。相传只有女娲传人才能得到仙器的认可进入雾灵妖谷,其余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进入妖谷的入口。”让巍然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便试试吧。”长空琢玉坦然道。

对于能否得到仙器认可这一点,不管是长空琢玉还是厉星轮都对他相当的有信心,毕竟不管是紫青双剑还是圣兽仙器或是佛宗至宝,见到长空琢玉那几乎都是立刻乖乖听话。长空琢玉将这种现象看做自己原本就是这些法器的主人的缘故,但厉星轮现在却认为,这是因为他身具神力。

早在上古时期,那些传说中的法宝可从来没有认主一说,那些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神器随手就能被人借走,也随手便能被人偷走,只要身具神力者,似乎所有的武器都能驾驭。若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可以解释长空琢玉为何如此受各种法器的青睐了。

想到这里,厉星轮的心跳又加快了许多,这样的师父,他真的能留住吗?

既然长空琢玉要试,那么身为血宗主死忠属下的让巍然自然会引着他去。尽管让巍然心中对此还是有些怀疑的,但是一来双环蛇非常坚持长空琢玉的身份,二来地图只会对真正的女娲传人打开,让长空琢玉试一试也无妨。

百花门人丁不兴旺,总共就一个门主,三个长老,让巍然又是身份最高的长老,他与让岑岑一致同意的事情,就无需再劳烦另外两位长老了。师徒俩被让巍然带到一个密室,密室墙壁和门上刻着古怪的符箓,不是中原的手法。长空琢玉只是略微看了一会儿,便从符箓中的纹路上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这符箓有特殊的材质将灵气储存在其中,并将这些灵气化成纹路,这些纹路和灵气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防御阵法。而无数个这样的小型阵法再用特殊的布阵方式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威力强大的防御阵,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阵法,其中威力难以估计。而且这些符箓还有自毁的功能,一旦有人想要进入这间密室而不得其法的话,符箓就会爆炸,一来是为了伤到来者,二来也是示警。你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了,也该学一学阵法了,为师是布阵高手,收的徒弟自然也要对阵法十分透彻。不用非得像我师弟那样非要参悟昆仑神阵,最起码等你到大乘期的时候,应该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破了断魂谷底的阵法。”长空琢玉对厉星轮传音道。

厉星轮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长空琢玉说的“我师弟”是指昆仑派的殷长老,他现在只希望等去了雾灵妖谷之后,师父不要到处认亲。长空琢玉身份太多,他怕认亲认到最后,等师父说“你师叔师伯”的时候,他想不出到底是哪个师叔哪个师伯就遭了。

好在血千劫的身份终于不可能了呢,厉星轮一边心疼长空琢玉,一边又在心中不厚道地笑了。

没办法,师父那泪眼汪汪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等过会儿去了雾灵妖谷,找个没人地方,一定要让师父好好哭一哭。厉星轮恶趣味地想着。

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压根就没有无法打开地图进不去雾灵妖谷这个可能性。无数次的事实让厉星轮认识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长空琢玉想要做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做不到。

让巍然利用百花门秘法打开了密室的大门,众人进入后,室内空无一物,只有东侧墙壁上挂着一副山水画。

大家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长空琢玉向着东侧墙壁大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幅画,随手将它丢在一旁。

让岑岑:“……”

没有进入过密室的让岑岑直觉这幅画就是地图,见长空琢玉这样,真是又爱又恨,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爱是来自于哪里。

而长空琢玉丢开画后,用手指敲了敲墙壁道:“这墙壁就是地图本身吧?”

让巍然微微一愣后朗声笑道:“哈哈哈,不愧是血宗主,一眼就认出了地图真身。说不定,您真的就是女蜗传人!”

长空琢玉将手放在墙壁上说道:“我不是用眼睛认出来的,而是感觉到了。”

一进门在,这墙壁就一直在吸引着长空琢玉,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仿佛在呼唤着他一样。

长空琢玉随手抓了一缕灵气,将它放入墙壁中,墙壁却没有丝毫反应。他想了想,将自身的力量注入到墙壁里,顿时整个房间剧烈地摇晃起来,那墙壁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几人连忙离开密室,只见密室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块玉璧飞到天空中,在白光中渐渐变小,最后只有巴掌大小,落入长空琢玉掌心上。

“这……”让巍然一脸狂喜,直接跪在地上向长空琢玉扣了三个响头,“原来血前辈竟真是女娲传人,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若不是岑岑和圣兽,险些错过了您啊!”

沐浴在白光下的长空琢玉将玉璧捏在手中,指尖划过上面的纹路后,随手将玉璧一抛,玉璧便深埋地下。长空琢玉又在地面上刻下许多符箓,将地面上破碎的墙壁碎块都拼到一起,牢牢地压在上面。这墙壁上本就有符箓在,长空琢玉直接利用它们守护这里。

紧接着他又在空中虚画了几个图案,双手用力一按,这图案便随着长空琢玉的力道深入地下,将玉璧牢牢守护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长空琢玉让让巍然伸出手,他沾上水在让巍然的手上轻画几下后道:“这便是解封之法,若是以后再有人想要进入雾灵妖谷,便用这个方法打开封印。”

让巍然有些发愣,奇道:“前辈您不用玉璧开启地图进入雾灵妖谷吗?”

“不必,”长空琢玉摇摇头道,“玉璧上刻着的地图我已尽知晓,随时都能够打开去往雾灵妖谷的通道。”

“可是……那玉璧是成为女娲传人的信物啊……”

让巍然的话还没说完,长空琢玉便随手劈开一道门,拉着厉星轮进入门,厉星轮的衣摆刚刚进入门中,那道虚空中的门边消失了,两个人也都不见了。

第46章

厉星轮在天旋地转之中感觉到一个人正努力地想要抱住他,尽管他现在眼睛无法睁开,看不见眼前人的面貌,但熟悉的气息和心中悸动让他知道这是自己心中深深恋慕着的人。他反手一把抱住长空琢玉的腰,仗着斩血后重新塑体的身高差,将师父抱了个满怀。

本打算保护徒弟不被空间乱流所伤的长空琢玉不知为何心中有微妙的不爽,明明徒弟这么孝顺,危险的时候知道用身体保护他,这么乖的徒弟,他还有哪里不满呢?

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厉星轮便抱着长空琢玉滚到了一片青葱的草地上。两人在软软的绿毯上转了好几圈,最终以长空琢玉躺在草地上,厉星轮在他上方,手紧紧搂着他的腰的姿势停下了。

能够睁开眼睛了,厉星轮立刻直勾勾地盯着长空琢玉,两人距离那么近,鼻尖都快贴到一起去了。不知为何,长空琢玉突然脸上觉得有些热,连忙一把推开厉星轮,“嗖”地跳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迅速打量一番四周,发现没有什么生灵存在,这才松了口气。

“师父……”厉星轮慢慢地从草地上爬起来,看着长空琢玉道,“你没摔到吧?”

“为师法力高深,怎么会受伤。”长空琢玉板着脸道,“倒是你功力不高,应该让为师护着才是,下次不许这么不听话了。”

厉星轮心里好似喂了蜜罐一样甜,他缓步靠近长空琢玉,十分坏心思地提醒道:“师父忘了,我已经是血修了,虽然功力比起师父差上许多,可是距离不死不灭的境界已经很接近了。”

“血修”二字现在简直就是长空琢玉心里最深的痛,他揪住衣领,脸上面具彻底崩溃,一脸痛心地说道:“我……真的不可能是血千劫吗?万、万一之后另有奇遇呢?”

厉星轮笑了笑道:“似乎是不可能的,师父要知道我是修了斩血之术的,我对血修最了解。只要修炼了就无法停止下来,肯定不会改为别的功法的。而身为血修,就算想改换功法,身体也是无允许的。”

不知为何,厉星轮心中对血千劫的存在有种深深的恶意在其中。长空琢玉曾对着血千劫的画像不知觉地落泪,师父所有身份中,对于血千劫又最是执着。这让厉星轮不得不怀疑,在斩尽前尘之前,长空琢玉究竟与血千劫有什么渊源,才让他如此重视这个人。

他无法忍耐,他嫉妒。

见长空琢玉一脸绝望,目光远远地好像在送什么离开一般的样子,厉星轮走上前,搂住师父,伸出食指,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珠。

“没关系的,师父不要伤心。你一定是个比血千劫更强大百倍、出名百倍的人,我师父是顶天立地独一无二的大人物,区区血千劫算什么。”厉星轮抱着师父安慰道,殊不知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的心里话。

“可、可是……”长空琢玉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了,“这么多身份里,就他最传奇最好看最出名最威风啊!”

就知道长空琢玉喜欢这些,厉星轮简直有点不想安慰他,不过还是将师父搂得紧紧地,丝毫不肯放开。

长空琢玉觉得自己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一直抱着厉星轮不撒手,两人就在雾灵妖谷那如画的草地上忘情地拥抱着,直到一张妖艳的脸出现在他们俩身边。

长空琢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被人看到了,立刻从厉星轮怀中跳出来,木剑落入掌心,一身杀气地指向那突然出现的妖艳男子道:“汝乃何人!”

“哟,你们两个不速之客怎么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男子一身紫衣,背后飘啊飘着六只毛绒绒的大尾巴,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染着与生俱来的魅力,“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青丘,何时出现了狐族以外的妖?”

说完他鼻子在空中动了动,看着厉星轮道:“好大血腥气,你偷跑出雾灵妖谷杀人了?没有被那些牛鼻子道士抓住吧,你死了被挖出妖丹不要紧,可别被人摸进雾灵谷中。这里可是我妖族圣地,不允许人进入的。”

噢?厉星轮的眉微微一挑,眼前这只六尾狐鼻子看起来挺灵的,可为什么没有闻到他们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

自己的话,极有可能因为是血修而失去了人气,狐族不算是嗅觉十分灵敏的妖,闻到他身上的血气就忽略他没有妖气。至于长空琢玉……厉星轮的心又是一沉,他真的不能确定,师父到底算不算是人身了。

若真是苏醒的古神,那六尾狐看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快滚吧,”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缠上了狐妖的脖子,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尾巴一边道,“原本我青丘是不许其他妖族进入的,可是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好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赶快走,别被长老看到了,他最喜欢漂亮的男子,要是被发现,你们可就走不了了。”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这里便是传说中的青丘,九尾妖狐的地盘?

长空琢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发现他们所躺的这片草地其实并非平原,而在山丘之上,这一整片连绵起伏的山丘之上,都生着这种软如绿毯的青草,为这片山丘穿上了一层青色的纱衣。

“喂,那个好看的,你看什么看,还不走?”男子尾巴不断飘动着道,“雾灵谷和人间的结界有松动,大长老马上就会来查看,你们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啦。”

他一双妙目在长空琢玉身上来回扫来扫去,眼珠子都快看掉了。厉星轮眉头一皱,站在长空琢玉前面,仗着自己高了师父半个头,生生挡住了狐妖的视线。

长空琢玉再一次被大不敬的徒弟挡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厉星轮背心上轻轻锤了一拳头。

他终究是舍不得伤这个徒弟,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断魂谷底看到厉星轮第一眼,长空琢玉就对他喜欢得紧呢,否则也不会死皮赖脸非要收他为徒。

三人正在玩你挡我我挡你的游戏时,一个声音自上空中传来:“青辛,你在同谁说话?哪里来的小妖,敢随便闯我青丘?你们族里的长老知道你偷跑出来吗?”

这声音中充满了磁性和魅意,十分好听,却分不出男女,让人心头发痒。厉星轮与长空琢玉同时抬头,只见一青衫男子正从空中飘然落下,他身后没有尾巴,但长空琢玉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八道虚影。

八尾狐!

上古时期,九尾天狐的力量已经几乎可以媲美半神了,而到了如今,天地间再也见不到九尾狐,狐族中天狐的血脉愈发稀薄,六尾已经是化神期实力,七尾足以渡劫,而八尾可与仙人一战。

厉星轮立刻认识,这个青衫男子,正是放在青辛口中所说的狐族大长老。

大长老仿佛漫步一般从空中走到地面上,他的容貌惊人的美丽,只是存在便是一道美好的风景。更不要提那双含情的眼睛,眼波流转之间,便能够将人的心神捕获。六尾青辛看到大长老,脸立刻就红了,方才成熟风情的样子一下子消失,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羞涩地低下头,喃喃道:“大长老,我……我错了。”

“知道错就是好孩子。”大长老的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喑哑诱惑,他伸手在青辛的脸上摸了一把,柔声道,“我知道你很乖。”

青辛的脸更红了,幸福得全身都发抖,他被大长老摸脸了呢!

狐族生得都是风情万种,魅惑人间,不管雌雄都是祸水的长相,大长老已经修至八尾,魅术更是已到巅峰,人间就算是大乘期高手在没有防备的时候都抵不过他一颦一笑,然而……

他面前是已经没了心血根本不会心动的厉星轮,以及自认天下第一美的长空琢玉。

见徒弟一直盯着这个大长老不放,长空琢玉有些不开心,拽了拽厉星轮的衣袖,在他手心上写道:【徒儿不要被狐妖迷惑。】

厉星轮心中一喜,轻轻在长空琢玉掌心画道:【师父,他的容貌不及你万一,见过师父的样子,我哪里会被区区八尾狐所迷惑。】

长空琢玉顿时心花怒放,不过表面上还是冷傲的样子,他昂着头从负手从厉星轮身后走出,用睥睨天下的目光扫了眼八尾狐,淡淡道:“吾非雾灵谷妖族,我来自人间。”

八尾狐原本宛若春风拂面的表情立刻变得狠戾起来,他眉头皱起,美目中藏着杀意,声音也变得低沉了:“哦?你们是修士?身上却没什么人气呢?是用什么法门掩盖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吗?”

他没有问师徒俩来到雾灵妖谷有何目的,凡是修者无论正道还是魔道,在妖修眼中只有两种,一种是他们能吃的,另外一种实力强大反来挖他们妖丹的。

八尾狐实力堪比仙人,修真者再强又如何强得过他,那眼前这两人对他而言,自然是能吃的。

“算了,”八尾狐淡淡道,“方才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好久没有尝过人的滋味了。”

长空琢玉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高处不胜寒地对厉星轮道:“徒儿,为师本打算这一次来雾灵谷是要与妖族握手言和的,可是没想到,还是要打啊。”

他的语气中充满无奈,可是眼神却完全不是这么说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在说:“打肿这张比我稍稍丑一点的脸!”

厉星轮:“……”

第47章

厉星轮当然不能去打八尾狐,第一是打不过……当然这不是重点,为了师父,打不过也要打。重点是第二,他们此次前来雾灵妖谷是为了联合妖族合力抵抗人间浩劫的,而不是打架来的。而且师父究竟是不是女娲传人也需要暗中调查,就算长空琢玉真的是女娲传人,时间过了千万年,雾灵妖谷的妖族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听一个突然出现的传人号令。不管是为了哪个目的,他们都不宜与号称雾灵谷第一势力的青丘起冲突。

但是长空琢玉显然不这么想,自从八尾狐说他要吃人后,他就摆出了一张“为师要自卫,这可不怪为师”的脸,从腰间拿出一面扇子,“刷”地一下打开,轻轻摇着,看起来比八尾狐洒脱多了。

这面扇子可不是厉星轮抄书赚的一两银子买的,而是长空琢玉在离开憾天峰之前,从玄冥烈的魔宫中顺手拿走的宝物之一。这扇子当然不是之前长空琢玉编出来的厉星轮现在都不记得名字的扇子,而是名为白龙出谷的宝扇,扇骨似乎是用龙鳞所致,能够劈水斩火,只要用上真元,哪怕只是轻轻摇摆,就能掀起飓风。

长空琢玉拿走这面扇子时,玄冥烈那张不管什么时候都好像慢半拍的脸难得地抽痛了一下,似乎觉得长空琢玉真是太有眼光了,竟然一下子就挑中了他珍藏中的宝物,十分心痛。然而厉星轮心里清楚,长空琢玉根本不在意这面扇子有多珍贵,威力有多强,他单纯就是看上了扇子的颜色,一面纯白的扇子,配上长空琢玉飘逸的白衣,真是仙气缭绕,颜值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厉星轮心里清楚,尽管师父喜欢装扮成各种人,并且为了配合这个人的样子而变出不同的样子,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白衣,从断魂谷底苏醒时,他宛若一个第一次睁眼看世界的孩童般,选择了白色,自此便钟爱白衣。

加上了扇子又特意摆出姿势的长空琢玉简直美得不似人间之人,恍若他摇一摇扇子,就会随时飞升离开这个世界。这样的容貌和气质也震惊到了八尾狐,他方才还在说要吃了这两个擅闯青丘的家伙,现在却有点明白六尾狐青辛想要放他们离开时的心情了。

确实舍不得杀了这么漂亮的人啊……

尤其狐族自古就偏爱书生,偶有妖狐来到人间,勾引的也大都是书生,尽管知道长空琢玉手中的扇子不是凡物,但八尾狐青缘还是爱他这轻摇纸扇好像随时都能作诗的样子。

于是就在长空琢玉满脑子“你来呀,你快出手,你出手我就能把你的脸揍肿了”时,青缘长老反倒不动手了,他身上的杀气收敛起来,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用他那雌雄莫辨的声音道:“来者既是客,二位随我去青丘坐坐吧。”

说完转身就走,一副领路的样子,好像刚才说“修士都该死好久没吃人肉了”的家伙不是他一般。

厉星轮长空琢玉:“……”

长空琢玉是一脸“怎么就不打了呢”的失望样子,厉星轮则是心中觉得有些不妙。方才八尾狐的声音与之前稍有不同,狐族天生会迷惑人,功力越高魅力越大,像八尾狐这样的境界,他也未必是在勾引人,而是天赋技能,话语间就是带着魅意,这很正常,只要是心中没有邪念之人都不会有影响,至于心术不正之徒,也是活该被迷惑。然而当八尾狐态度突然转变后,声音听起来就有些不同了,厉星轮这样已经没有了热血的血修,听了之后都产生了微微一荡的感觉,八尾狐显然使用了媚术。

厉星轮连忙传音给长空琢玉:“师父要小心,八尾狐好像要骗我们去青丘不知道要做什么,总之要提起警惕。”

长空琢玉的传音中带上了一丝兴奋的情绪:“好,就等他先出手呢!”

听到长空琢玉清醒的声音,厉星轮心中微微一松。师父没有被八尾狐所迷惑,他还是清醒的,这样就好。八尾狐生得确实好看,厉星轮目前这张被换颜蛊改变过的脸是完全比不上的,长空琢玉喜欢好看的人,只看脸,厉星轮自认比不上八尾狐。

好在长空琢玉目前最喜欢的人是血千劫,同他比起来,八尾狐还差上不少,师父暂时应该不会被其诱惑……

想到这里,厉星轮只觉得一口血鲠在喉咙里,用尽全身的真元才将这口血压了回去,他现在是血修,要吐都不是在吐血,而是自己千辛万苦修炼的真元,这一口血吐出来,就是内伤。靠着想象生生把自己逼出内伤的修真者,厉星轮大概也是第一人了。

师徒俩最终决定将计就计,跟着八尾狐走,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敢这么做也是长空琢玉仗着艺高人胆大,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不怕大乘期高手也就算了,八尾狐这种仙人境界的,他竟然也不怕。

青丘狐族居住的地方与人类的建筑不同,狐族自来喜欢洞穴,方便随时变成原型趴着,冷的时候大尾巴盖在身上就暖暖和和的,有床铺反倒会觉得热。

八尾狐的洞穴很大,而且十分清爽干净,没有人世间的纷扰,反而带着一丝山水的清雅。八尾狐随手一挥,几个与环境很不搭配的藤椅藤桌就出现在洞中,随后进来的六尾狐青辛用叶子包裹着一些刚刚洗过的水果上来,将水果放在藤桌上,羞答答地看了长空琢玉一眼,摇身变成一条六尾青狐,趴在角落里不动了,只有尾巴还时不时地摇一下。

长空琢玉的视线不由得被那毛绒绒的尾巴吸引过去,盯了好一会后长叹道:“传闻狐族媚术鲜少有人能抵挡,本尊自认心志坚毅,熟知今日也被吸引了心神,真是名不虚传。”

他这话说出口后,大长老脸都快气歪了。青缘大长老一路上对着长空琢玉和厉星轮施媚术,这两人都同木头一般毫无反应。反倒青辛什么都没做,就乖乖地趴在一旁,这人便盯着他不放,眼珠子都快不转了,露出一副“好想摸尾巴”的表情,还说出那种冠冕堂皇的话,真是让人生气。

感受到大长老的怒气,青辛抬起头来,眼睛像透明的琥珀般清澈,湿漉漉的小鼻子朝向青缘的方向,狐狸脸上满是迷惑。

长空琢玉只觉得受到了暴击,他紧紧握住徒弟的手,艰难地说到:“徒儿,狐族媚术太过高深,师父这一仗可能要打不动啊!”

“哦。”厉星轮一脸平静地回到,完全不想同长空琢玉再说什么话。

他现在已经希望自己能长一身毛让师父随便摸了!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挫败感消失后,青缘心中竟然突然对长空琢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自古以来,人类都是与人形的狐族山盟海誓此情不渝,可当他们看到狐族原本的样子后,就会瞬间翻脸不认人,一副要除掉他们的样子,似乎过去情话全部都是骗人的。然而长空琢玉对他的媚术视而不见,却是十分喜爱青辛的原型,这叫大长老对他有些改观。

想了想,大长老也变回原形,是一只巨大的白狐,细看起来,会发现他的毛色中稍稍泛着一点青色。

青丘狐族大都是青色,随着境界提升毛色会渐渐变淡,直到修成九尾天狐后,就会彻底变为白色,八尾狐距离纯白还差一点点,但也是相当美丽了。

白色的八尾狐一脸雍容华贵地坐在洞穴中,尾巴不自觉地摇摆着,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师徒俩,鼻子湿漉漉的。

长空琢玉再次受到暴击,视线黏在八尾狐身上完全舍不得移开,眼珠随着尾巴的摇动动来动去。

厉星轮则是一脸麻木,眼睛似乎看着八尾狐,神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知两位为何要来到青丘?你们又是如何进入雾灵谷的?”八尾狐口吐人言,声音和之前的一样。

而这一次,长空琢玉就好像中了邪一般,原本商议好暗中行事,他却一股脑儿地将所有事情都说了,什么人间浩劫所有修者必须团结一心,什么他是女娲传人,什么来雾灵谷取妖灵成神,完全没有隐瞒。

厉星轮:“……”

他还能说什么呢,长空琢玉根本就不知道隐瞒两个字怎么写,而且他已经彻底被两个狐妖所迷惑,深深地迷恋上大尾巴,让厉星轮真是恨不得自己就是狐妖。

听了长空琢玉的话,八尾狐并没有愤怒,而是问道:“信物呢?女娲大神当年在人间留下信物,交由百花门守护,当信物认可的女娲传人走进雾灵谷时,百鸟齐鸣,万兽朝拜。女娲大神乃是妖族圣神,雾灵谷受女娲结界守护,每个生活在雾灵谷的妖族,都无法抗拒属于女娲的力量。”

长空琢玉:“……”

话说他进入雾灵谷的时候,让巍然好像喊了什么……呵呵……不记得了……

“你没有信物,为何要说谎?”八尾狐站立起来,眼睛牢牢盯着长空琢玉不放,充满了怀疑。

这么漂亮的人类,也是会说谎的。

人类谈妖变色,却不知道对于妖族来说,人族也是必须防备的。雾灵谷自古就有祖训,不要相信人类的花言巧语,也永远不要相信人类会爱上一个妖族。妖族有时会吸食人类的精气,但它们是羡慕且渴望着人类的,否则妖族为何要有化形一说,用原形时功力最强,维持人形还要浪费真元……皆因妖族最终,都是爱着人类的。只可惜一次次被人类背叛,带有灵智的妖族被人类剥皮抽筋炼丹。

不管妖族如何告诫族人不要爱上人类,总会有小辈被迷惑,被伤害。

眼前这个人不也是吗?满口谎言,试图骗取守护雾灵谷的妖族圣灵。

“我没有说谎,”长空琢玉看着八尾狐有些悲伤的眼神说道,“我只是不想取妖族圣灵,所以没有带上信物罢了。”

被揭穿后以退为进吗?八尾狐看着长空琢玉一脸怀疑,毕竟这个说法,是在八尾狐戳穿了他之后才出现的。

“哎,”长空琢玉叹口气,拿出扇子又摇了摇道,“以本尊的实力和天赋,化神只是早晚的事情,取不取雾灵谷圣物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本尊会来到雾灵谷,只是因为本尊之前因为一些缘故忘却前尘往事,想要找回自己的身份罢了。当百花门圣兽从本尊身上察觉到女娲气息时,本尊是怀疑的。为了验证自己的身份,本尊才会屈尊降贵来到雾灵谷。你知道我有多忙吗,外面那么多魔化者等着本尊去净化,若不是为了找回记忆,本尊才没那闲功夫来这里!”

他越说越霸气,还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八狐尾面前,一脸傲然地看着他,之前身上云淡风轻的气质一扫而空,霸气四溢。

厉星轮:“……”

呵,打定了。

果然八尾狐眼睛顿时眯起来,原本内敛的妖气全部释放出来,整个洞穴这个被他的妖气笼罩,可怕带着杀意的妖气让六尾狐青辛不由自主地发抖,趴在地上发出畏惧的呜咽声。

厉星轮咬咬牙,运转真元艰难地抵挡这股可怕的力量。仙人境界果然与普通修者完全不同,他一个元婴期血修,竟然连八尾狐的杀气都险些抵挡不住。

而长空琢玉却丝毫都不受影响,他一个闪身出现在青辛面前,伸手将缩成一团的小狐狸抱起来,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软毛。青辛在长空琢玉怀中就感觉不到杀意了,他抬起头,看着长空琢玉的眼神中充满了孺慕,小尖耳朵抖了抖,脑袋在长空琢玉怀中蹭了蹭。

八尾狐:“……”

他还没来得及训斥这个吃里扒外的晚辈时,一股冲天的剑意含着蓬勃的杀气向六尾狐扑去,方才还在艰难抵挡妖气的厉星轮,此时竟然靠着剑意冲破了妖气屏障!

第48章

雾灵妖谷与修真界不同,它是当年女娲大神以大法力将从古荒世界中开辟出来的空间,外周结界完美地保护住了当年古荒时期的天地灵气,比现在分了三界六道后的人间界灵气要强上许多,身处雾灵谷中,好像呼吸中都吞吐着灵气,整个人都沐浴在灵气中,修炼起来真是事半功倍。

妖族修炼较之人类要难上许多,单是化形时的雷劫就能要了许多妖修的命。三界六道的所有修者中,修炼起来最容易的是灵修,这些灵修得天独厚,生来就是金丹期或者元婴期实力,身体强度堪比修者的法宝,更是受天地灵气青睐,不需要太修炼,境界就能自然而然提升。更重要的是,灵修有传承记忆,他们完全不用操心功法问题,最适合他们修炼的功法先祖们自出生气就刻在他们的脑子里,每修炼到一个境界,下一个境界的修炼方式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们脑海中,几乎每个灵修都能顺利修炼,并且根本不需要担心走火入魔之类的问题,修炼不知道有轻松。只是灵修化形最为困难,这些得天独厚的灵兽们躯体太过坚实,脱胎换骨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其次表示修真者,灵修皆是根骨极佳的修者,生来适合修炼,修真者却根据灵根分为三六九等。资质不够的,一生都无法修炼;天资好的,还要看努力和悟性;天资努力悟性都有的,能否飞升,依旧要看运气,能够飞升的修真者百中无一。

最难的便是妖修,天道对他们的要求似乎太过苛刻,随便就一个雷劫,仿佛他们生来就不该修炼,一道入道便是逆天而行,天道无时无刻不想让他们魂飞魄散。

上古妖族自然不会这么可怜,上古人人修神,神力面前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是平等的,人族在上古反而是比较弱小的存在,而很多神也不会选择化形,他们以自己的形态为傲。比如女娲大神便是人身蛇尾,她创造了人类,却也从未想过要变成人类的形态。

可是自从古荒分为三界六道后,神力消失,修神者无立身之处,渐渐退出了战场,人类修真者才慢慢登上舞台,其余修者再难有立足之地。

若不是女娲大神开辟出雾灵妖谷供妖族生存,只怕这些妖修们会更加艰难。

也正因此,适合妖修生存的雾灵妖谷不仅是灵气充沛,更是有些微量的神力,这让妖修修炼起来更加容易。

而厉星轮从进入雾灵妖谷后,就立刻感受到了夹杂在灵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神力。他对神力是十分熟悉的,断魂谷底的神力结界之威厉星轮永远不会忘记,只不过那里的神力是十分霸道的,是被人炼化过后释放出来的力量,根本不适合修真者吸收入体内。雾灵谷中的神力却不同,是上古时期就被女娲等存在谷中,一直游离在天地间的力量。

这股力量是能够被吸收的,这是厉星轮在盛怒之下,疯狂吸收雾灵谷中的灵气并释放出来时感受到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曾被长空琢玉引导着修炼过的原因,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十分快,竟然在顷刻之间进入元婴中期,而天地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神气,悄悄地为厉星轮打开了一道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门。

厉星轮很纠结,他现在怒意已经突破天际,最想做的就是狠狠地教训眼前这两只狐狸,并且将师父搂进怀中,恶意地告诉他,八尾狐就是比他漂亮,等师父一脸伤心地扑在自己怀中的时候,厉星轮再安慰师父,在自己心中,师父永远是最好看的。

当然,以上不过是厉星轮的念想而已,现实却是他靠着疯狂吸收灵气才能够勉强抵挡八尾狐的杀意。

好在长空琢玉虽然喜欢毛绒绒的大尾巴,但更关心的还是徒弟。见厉星轮再度一言不合就要顿悟时,长空琢玉连忙放下怀中的六尾狐,转瞬间飞到厉星轮身边,飞速用扇子在虚空中点了几下,对厉星轮道:“徒儿莫要担心,专心修炼便是,为师为你护法,绝对不会让人伤到你。”

见师父放下了怀里毛绒绒那一团,再一次布阵保护自己后,厉星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渐渐落地,闭上双眼,开始感悟天地间神力带给他的好处。

以往厉星轮顿悟,基本都是在自己人面前,长空琢玉只需要不让人打扰到他便可以。但是现在不行,八尾狐的杀意还没消呢,说不定马上就要打起来。于是长空琢玉又迅速在厉星轮身边布了好些个阵法,比起其他人布阵需要一堆灵石加法宝加布阵的帮手,长空琢玉布阵真是不能更容易了,仿佛只是随便在天空中绘制几笔,一个又一个玄妙的阵法就这样形成了。

八尾狐见长空琢玉毫不犹豫放下青辛冲向他那个人类徒弟时,怒意已经达到了顶峰,几乎马上就要出手将这师徒俩吞掉。可是当长空琢玉着手布阵的瞬间,八尾狐的怒意停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长空琢玉像织网一般布下十数个一环扣一环的阵法,眼中充满了疑惑。

当长空琢玉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厉星轮身边的阵法已经有二十多层了,阵法更是直接与雾灵谷外周结界相连,想强行破阵,说不定雾灵谷的结界也会受损。这下子别说是八尾狐,就是雾灵妖谷所有的大妖出手都破不了阵,除非他们不想要雾灵谷这片妖族乐土了。

做好这一切后,长空琢玉这才转身对八尾狐十分有礼貌地说:“很好,我们现在可以打了。”

八尾狐:“……”

他真的搞不懂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人族,怎么看着比妖族还耿直?

对着长空琢玉一脸“打呀,我保证打脸”的表情,八尾狐缓缓开口道:“你与西王母有何渊源?”

长空琢玉:“?”

八尾狐道:“不用想着怎么隐瞒我,我还是一只幼狐时,有幸随当时的九尾大长老拜访过瑶池,西王母早已与女娲大神等古神一同离开此世,可西王母的道统还留在了瑶池。青鸟曾告诉过我,西王母是结阵高手,瑶池与雾灵谷结界都出自她的手笔,现在你们人族的三大门派中昆仑派的神阵,也是西王母布下的。你方才布阵的手法与瑶池以及昆仑神阵颇有相似之处,似乎是传自西王母一脉。”

长空琢玉听到昆仑派后方才松了口气,他解释道:“实不相瞒,在下失去记忆前,应该就是昆仑掌门尹长空,昆仑掌门自昆仑神阵中悟道,对西王母一脉的阵法有所了解是理所当然的。”

“昆仑派的牛鼻子?”八尾狐摇摇头,“不可能,就算再参悟昆仑神阵,也不可能在布阵时将雾灵谷结界也包含在其中,毕竟两者是不同的阵法。除非找到了瑶池中西王母的传承或者是当年西王母留下来的传人,否则绝对不可能做到。”

“西王母的传承?”长空琢玉一脸期待,“难道断魂谷底同瑶池是连着的,我其实是在昆仑神阵阵破之后跌入瑶池中,在得到了西王母的传承后,被传送到断魂谷底的?”

八尾狐觉得眼前这人飞速改变的想法自己真是拍马都追不上,而且人类到底在说什么他也不明白,只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想要吃人的心情后才说道:“西王母传承有其侍女青鸟守护,而且一旦有人得到传承,瑶池结界便会消失,瑶池现世。现在人间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即是说,瑶池传承根本没人得到。”

在身份问题上,长空琢玉的脑袋永远是最灵光的。他一听到西王母传人,就瞬间想起来之前在魔宫时,自己能够一下子道出圣兽仙器秘密的事情。瑶池是灵修的庇护所,而灵修大都是与四圣兽血脉相连的同族,西王母与四圣兽有关联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他其实不是有圣兽血脉,而是西王母传人?这么一解释,就什么都通了呢!

暂时将血千劫离自己远去的痛藏在心底,得到新身份后长空琢玉的心情好了不少,看向八尾狐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他开怀笑道:“那我应该就是女娲与西王母共同的传人吧。这么一解释就通了呢,上古神人肯定有办法将两个人的血脉传承都放到一个人身上,我有这么多身份,看起来我一定就是未来人间浩劫的救世主,将要带领修真者妖族和灵修们共同抵御人间浩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有这么多身份啊,哈哈哈哈哈!”

八尾狐:“……”

六尾狐青辛用水汪汪的眼睛看了长空琢玉一会儿,总觉得这个漂亮的人好像有点……

哎呀,太漂亮了,他都不好意思说他的坏话呢。

八尾狐更是被长空琢玉这莫名的自信震惊到了,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这么……

算了,八尾狐突然觉得同这样的人理论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他垂下眼,蜷着身体舒适地躺在窝里,说了一句:“你非要这么觉得,那就开启传承吧。妖族圣灵由十位长老共同守护着,只要你得到另外九尾长老的认可,我就同意。有件事我要先提醒你,若你并非女娲传人被圣灵拒绝了的话,企图欺骗古神的罪会让你万劫不复。千万年来想要盗取妖族圣灵的人数不胜数,他们的下场,我都看腻了,希望你能活下来吧。”

他尾巴晃了晃,看着长空琢玉的眼神都带着“这么漂亮可惜马上要死了”的悲悯。

只有长空琢玉依旧一脸自信,他坚信自己就是女娲传人!

第49章

长空琢玉没有立刻要求见其余几位妖族长老,而是在八尾狐的洞穴安营扎寨,等待厉星轮修炼完毕。

八尾狐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似长空琢玉这般人,简直让狐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偷偷来到雾灵谷撞到谷中大长老,冒充女娲传人被戳破后,依旧坦然地待在大长老的洞穴里,还给自己的弟子修炼护法?雾灵妖谷这些年间,的确是来过一些人,可是哪一个人胆敢这么嚣张,这么理直气壮?骗术高的人八尾狐不是没有见过,但真没见过长空琢玉这样……

哎,八尾狐觉得自己词汇量不够,无法准确地形容长空琢玉。

而他最不理解的是自己,换成别人这么嚣张,八尾狐肯定第一时间就动手了,效仿先祖将两师徒变成人肉馅饼喂给其他狐族小辈吃。可是见到长空琢玉,他莫名其妙地只有无语之感,却始终没有真正地感觉到愤怒,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在无可奈何地包容长空琢玉,只要他不真正伤害青丘上的小狐狸,八尾狐不会动手的。

而这一点……看着长空琢玉一脸柔和地抚摸着青辛的毛发,一身白衣似天仙般的人,怀中抱着一只小狐狸,表情恬然宁静,竟给八尾狐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看他喜欢青辛这样子,应该不会伤害狐族吧……

巨大的白狐想着,静静地闭上漂亮的眼睛。而长空琢玉则是搂着六尾狐,身体靠着白狐身下的石壁,美人美狐,绘制出一幅温馨而又美丽的画卷。

然而睁开双眼的厉星轮一点都不觉得眼前景色美丽,他闭关修炼三个月后,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师父脚下围着一团小狐狸,从一尾到六尾各种各样的都有,长空琢玉笑成了花,正蹲下身挨个摸得。

厉星轮心口一堵,只觉得要从元婴后期直接跌回筑基期。

“咦?徒儿你醒了?”好在长空琢玉心系徒儿,阵法中的灵气稍有变化他都会关注一下。他立刻察觉到厉星轮的苏醒,放下怀中对他撒娇的小奶狐狸,小心地迈过脚下一个又一个软软的毛团,慢步走到厉星轮面前,为他解开阵法。

阵法一消失,厉星轮立刻伸手搂住长空琢玉,想要将他身上的狐狸味儿都驱赶走,只留下自己的味道。

妒火中烧的厉星轮甚至觉得,要是自己长了毛,变小一些,师父是不是会更加喜欢他呢?

一群小狐狸叽叽喳喳地说道:“这个人是谁呀,本来应该轮到我被抱抱摸摸的,怎么就不管我了呢?”

“听青辛说是他徒弟,人族很重视亲传弟子吧?像大长老也格外偏心青辛呢。”

“真好看的人呀,希望大长老不要吃了他嘤嘤嘤。”

“外面的人都这么好看吗?”一只只有一根尾巴的小狐狸羞羞答答地说,还只是幼狐呢。

厉星轮听到后鼻子都快气歪了,好在此时长空琢玉已经开始上手在徒弟身上上上下下地查探,看看他到底进境到什么地步。被长空琢玉这么一碰,厉星轮立刻忘了自己方才在气什么,被那只手弄得心花怒放。

“元婴后期……”长空琢玉检查完毕后用力地拍拍厉星轮的肩膀,得意道,“修真界再也不会有像你修炼得这么快的人了,一年半就到元婴后期,唔……估计再过半年就得化神期了。为师是不是该想办法给你准备抵抗天劫的法宝了?按照你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就飞升了吧?”

“都是师父教的好,”厉星轮淡笑道,“元婴后期也算是修真者中的高手行列了,以后师父想要打谁,化神以下师父就不用动手了,来几个徒弟都能打。”

金丹初期就能单挑十几个金丹巅峰,而现在厉星轮已经到了元婴后期,估计元婴期来几个他都不怕。

这样的实力还是因为厉星轮压制了自己的境界,雾灵妖谷的灵气实在是太充沛了,神力又能够帮助厉星轮直接突破境界而毫无障碍,其实厉星轮是可以直接晋级化神期的,可是他硬生生压住了。尽管厉星轮比谁都渴望自己变强,但是这样的速度太过逆天,如果就这样晋级化神期,只怕大乘期时还要吃些苦头。必须稳固境界,等元婴期后期的境界稳定后,再一句突破化神期。

厉星轮将吸收灵气中的神力藏在丹田中,等待日后慢慢感悟这缕神力。他大概感觉到,女娲将神力封存在雾灵妖谷中,并不是想用神力帮助妖族突破境界,而是将自己的一丝体悟藏在了神力中。那可是上古大神的修炼体悟,其价值比这世间所有天材地宝都珍贵。

到时候他要与师父一起参悟,让师父的修为也更进一步。长空琢玉再强,也不过是在现今的修者中独占鳌头而已,与古神们比起来,还差上许多,女娲的修炼感悟对他好处应该也有不少。

厉星轮正幻想着他与师父两人选一处幽谷,他将手臂贴在师父的胸膛上,将体内神力注入师父体内……不知道为什么,这共同修炼的一幕,竟然让厉星轮兴奋不已。

正想象时,突然觉得手上一软,一只毛绒绒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长空琢玉的后背爬到他们两个中间了!

不对,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狐狸都在努力往师父身上爬,企图分离他们师徒二人。

厉星轮的眼中染上杀意,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只是善于隐忍罢了。成为血修后,他对鲜血的渴望更盛,不过是一直在长空琢玉面前隐藏着而已。而现在,看到这群不知死活想要爬到长空琢玉身上的狐狸们,厉星轮只想化血成刀,将他们都变成自己到刀下亡魂。

正在厉星轮满心想要在雾灵谷大开杀戒时,八尾狐青缘醒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对长空琢玉道:“既然你徒儿已经出关,那我们可以开始仪式了吧?”

厉星轮眼中满是疑虑,瞧了长空琢玉一眼,长空琢玉立刻用传音之术将事情的原委告知厉星轮。

“不行!”厉星轮立刻回答道。

开玩笑,他师父到底是不是女娲传人都是个问题呢,这么贸然开启仪式,万一真的不是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为何不行?”长空琢玉一脸不解道,“为师的确是正统的女娲传人啊,百花门的双环蛇是这么说的,它们这些圣兽有世代传承,是不会弄错的。为师只有尽快得到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带领所有修者共同抵御魔域来敌。而且,还有一件好事为师想要告诉徒弟你呢,这位八尾狐大长老说,为师除了是女娲传人外,还是西王母传……”

“我没有说过!”听到长空琢玉兴奋地连传音都忘了,八尾狐愤怒道,“你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曲解别人的意图方面是不是天赋异禀,我怎么说他都只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西王母传人了?青鸟万一听到了,岂不是要怪我青丘给她添麻烦?”

八尾狐不愧是条理清晰,被长空琢玉洗脑了三个月,依旧坚守自己的观点,没有像修真界其他人一样莫名其妙就信了长空琢玉。他居然还能十分清楚地认清长空琢玉就是个大麻烦,这份洞察力也是相当让人佩服的。

尽管厉星轮十分想与这位八尾狐大长老握手以表达他不能更赞同的心情,但亲疏有别,这种时候还是要挺师父的。于是他将师父护在身后,挺起胸膛道:“大长老此言差矣,我师父天人之资,就算是当事最尊贵的身份也是配得上的。况且之前我们在对抗圣兽神器时,我师父已经展现出不俗的实力,只是当时并不了解情况而已。您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您给了我师父一个猜测和选择,这与您说的没什么大差别。毕竟若是没有你透漏了瑶池的消息,我师父也不可能将自己与西王母想到一起去,不是吗?”

长空琢玉觉得徒弟说的真是太好了,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连带着他也有了自信和底气,小腰板都挺直了。说实话,长空琢玉自从从断魂谷底出来后,每次得到新身份都有徒弟跟在身旁,没有徒弟的支持,他可能也坚持不到今天呢!

长空琢玉只是随口一说,而厉星轮就比较狠了,他的目的是将“长空琢玉是西王母传人这件事是八尾狐大长老说的”这个说法坐实了,因为师父真的有可能想办法跑到瑶池去,若长空琢玉真是西王母传人还好,若不是,还可以退给八尾狐,让他们师徒少承担一些怒火。

八尾狐当然明白厉星轮的意思,立刻怒道:“好!你们想找死是吧?长空琢玉,你为了不让我攻击你,还拿我青丘幼崽做挡箭牌;你徒弟更狠,干脆想让青丘与瑶池决裂。既然你们这么想找死,我现在就开启仪式,长空琢玉若真是女娲传人,我立刻带着整个青丘俯首称臣;若不是,自有女娲大神来惩罚你!”

******

八尾狐:你这卑鄙的人类,竟然利用姿色诱惑我族幼崽替你做挡箭牌,太卑鄙了!

抱着一堆毛团的长空琢玉一脸懵逼:哈???

第50章

上古东皇太一为天地时,地母为万灵之宗,妖族为三界正统,当时鲲鲲鹏、英招、计蒙、毕方、穷奇、开明、陆吾、饕餮、白泽、飞诞、飞廉、九婴、商羊、钦原、鬼车等大妖们纷纷成为妖神,在洪荒时代与巫族并称,那时候人类还不知道在哪里,洪荒世界是妖族与巫族的天下。

然而巫妖大战之后,巫族祖巫具陨,玄冥太一同归于尽,洪荒破碎。此后,妖族随巫妖大战泯灭,上古大妖十不存一,似青丘九尾这样的小妖,反倒成为了人类眼中的大妖。渐渐地,一些小妖登上舞台,人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当年妖族几乎可以说是称霸洪荒世界的盛景了。

而现在的雾灵谷十位长老,没有一个是当年的大妖,一个个或多或少都有一点上古大妖的血脉,可也不过是四不像而已。现在雾灵谷最多的妖族,并非先天生而为妖,而是一些悟性高的生灵,开了灵智后慢慢修成妖。他们很弱小,修炼很艰难,还有数不尽的劫数,人间的天道再不允许世间出现像上古时代那么可怕的力量,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人间,再也经不起一次古荒大战了。

于是像妖族和巫族这样在上古时代强大到逆天的种族,天道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恢复古荒时期的荣光,不断地压制着他们。古荒分为三界六道之时,女娲大神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以大法力开辟雾灵妖谷,就是为了从天道手中保护下一些小妖,让妖族得以存续。可是她也清楚,为了让妖族存续下去,也为了人间的平静,上古妖族绝对不能再出现,是以雾灵妖谷真正保护的其实并非是青丘狐族这样的古荒妖族,而是后天感悟修炼成妖,在这极其苛刻的天道条件下,最终还是走上妖修之路的后天的弱小的妖。

在古荒世界的大能们眼中,大概谁也没想到世界的最后存续下来等竟然是人类。他们在古荒时代时,在大能们的战争中艰难地求生,他们弱小但数量多,不容易灭绝。当年他们就像小虫子一样在大能们脚下转来转去,谁能想到竟然是他们登上了舞台呢?

女娲保存小妖们,也是因为这个目的。哪怕妖族全部灭亡,只要还不断有生灵顿悟修炼到来到雾灵妖谷的境界,接受妖谷中的妖族传承,那么妖族就永远不会灭亡。

比起某个个体的强大,女娲更在意的是种族的延续。

八尾狐比任何妖族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清楚,作为雾灵谷中心的妖若是被哪个人或者妖取走了,那人会凭借女娲传承而获得极为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与古荒大妖们比肩也是有可能的,但那却是建立在雾灵谷毁于一旦的基础上的。妖灵一旦被夺,女娲传承都被一人所取得,雾灵谷结界彻底消失,耗尽整个雾灵谷培育一个强大的妖,断绝所有小妖的一线生机而培育出来的妖,真的就是能够带领妖族走下去的妖神吗??

八尾狐活了太久了,他知道没有妖灵传承的自己是永远没有机会成为九尾狐的,但是他从未去试过,哪怕再过百年他如果还不进境的话,就会经历天人五衰,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去尝试吸收妖灵,他愿用自己的生命,换来雾灵谷哪怕只有百年的安宁。

对于八尾狐来说,如果他真的确信长空琢玉就是女娲传人,那么他绝对不会开启仪式,而是暗中杀了长空琢玉,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破坏雾灵谷的宁静。也就是因为长空琢玉九成九不是女娲后人,八尾狐才会同意开始传承仪式。

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局势,而长空琢玉一无所知,在八尾狐的指引下,来到了雾灵谷的中心——一片满是白雾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谷中。

厉星轮一看到这山谷,心中就产生了一丝极为微妙的感觉。他突然想起在断魂谷底第一次遇到长空琢玉的时候,那团让他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化为长空琢玉那身百变衣服的白雾。那时的白雾,与雾灵谷的雾气如出一辙。

厉星轮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长空琢玉就是女娲传人的,百花谷那对傻乎乎的让氏师徒别人说什么他们都信,随便瞎掰他们都觉得有道理,他们说的话,又怎么算事是真的。

然而长空琢玉确实打开了通往雾灵谷的通道,而眼前这团白雾,又与初遇时那么神似。

难道……这样的想法,厉星轮是不愿意想的。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他每次境界提升,他都会产生一种感觉,一旦长空琢玉想起自己的过往,那么就是他离开自己的时候。这并不是胡思乱想,而是修真者每次突破一个大境界时,都会在突破的时候窥探到天机,这时能够领悟多少都看个人的本事,而感应到的危机,基本都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

隐隐的不安让他一把抓住马上要跳下去的长空琢玉的衣袖,认真道:“师父,徒儿先下去吧。师父法力高深,若是徒儿有事,师父还可以救我。若是师父出事,徒儿,徒儿……”

说到这里,厉星轮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徒儿法力低微,无法救师父”一类的话。若长空琢玉出事,厉星轮深知自己只怕会立刻入魔,管他什么人间浩劫什么拯救苍生,就算是将天地都翻个个,他也会找到长空琢玉。实力不够救拼命修炼,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百年、千年……哪怕沧海桑田、古荒破碎,他纵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一定要找到长空琢玉。

师父出事的选项,本身就不存在。

长空琢玉能够感受到厉星轮的关心,他安抚地拍了拍徒儿的肩膀,安慰道:“徒儿莫要担心,为师根本就不会有有事的选项的,为师本来就是女娲传人啊,这点徒弟你不是也证实了吗?”

虽然长空琢玉在遇到厉星轮的时候,这种莫名自信就一直存在了。但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徒儿的种种行为和解释给了他底气,长空琢玉可是很相信徒儿说的话呢。

曾经用来哄师父的话现在全部成为砸到自己脚上的石头,厉星轮无话可说,只能牢牢抓住长空琢玉的手腕不放。

“最重要的是,为师也不是非要得到妖灵不可的。”长空琢玉继续安抚道,“为师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份,而非成为妖神,徒儿大可放心,若这世间真有为师的法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为师不会硬撑,直接逃走就是啦。”

长空琢玉心目中可没有什么大丈夫之类的想法,他向来随心而行,既然徒弟担心他,那他就答应徒弟不会逞强好啦。

“哼!”黑暗中一个阴影说到,“真是大言不惭,说什么不在意妖神,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妖神究竟代表着什么!”

除了八尾狐以外的其他九个长老都藏在阴影中,并不让人看到他们真正的模样。听说他们都是上古大妖的后裔,虽然很微弱,但或多或少还是有大妖的血统的。

八尾狐听到长老说的话,冷冷一笑。十个长老中,真正领会了女娲真意的只有他一个,其余长老都妄想着得到妖灵成为妖神,带着雾灵谷众妖占领人间,恢复上古时期妖族的荣光。

可这些眼光浅薄的妖又何时想过,上古妖族就是称霸人间的,可是当年那些大能们,又有谁笑到了最后?就连最强大的几个古神不也是为了挽救破碎的人间而耗大法力制作了时空轮,只为人间换得一线生机。需得知道,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永远不是谁才是霸主,人间的主人永远都是天道、法则,逆天之人,最终会被丢到法则更强大的世界。

现在这个人间,已经不需要太强的种族了。若是真想妖族存续下去,靠的还是那些小妖们。

这也是另外九个长老都曾尝试去得到妖灵认可,而只有八尾狐没去过的原因。八尾狐知道,自己此生都不可能修成九尾,不是自己资质不够,而是这个世界已经无法再容纳任何一个九尾天狐了。他还有百年就快天人五衰走向死亡,如果得到妖灵认可,他会继续活下去。可是已经看透一起的八尾狐放弃了,他只想要保护好雾灵谷。

或许是长空琢玉的“并不在意成为妖神”打动了他,也或许是这些日子找大长老哭诉舍不得长空琢玉死的小狐狸把大长老八条尾巴都哭得湿透了的缘故,八尾狐突然不希望看到长空琢玉这么漂亮的人死去。

于是他开口道:“长空琢玉,女娲传承其实并非必死之地,还是有办法找到一线生机的。我虽未进入过白雾中,但通过吸收白雾中飘逸出来的破碎的神魂,大概知晓进入其中的人都遇到了什么。

这白雾中除了妖族圣灵外,还有数不尽的上古妖兽。这些妖兽都是上古时代活到现在,被女娲大神封印在雾灵谷中的。它们灵智未开,只有对血魂的渴求和食欲。被白雾所影响,它们不会感觉到你们的存在。可若是妖灵不认可你,就不会现身,并且将你引到妖兽面前。妖兽为了捕食是会伪装的,它们会伪装成妖灵,试骗你们吸收它们,这样就可以反过来吞噬你。

谷中白雾都是由妖族圣灵也就是当年女娲大神留在雾灵谷的一缕神念控制的。她若是认可你,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届时你连那些妖兽都不会见到。

所以在见到第一个生灵的时候,你一定不能贪心并且保持警惕,一旦发现对方不是妖灵就立刻逃跑。上古妖兽极为强大,或许就丢掉身体的某个部分,但至少能保下命来。逃生后不要再想着这是妖灵的考验,或许还能遇到她。切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一旦你第一个遇到的是妖兽,就意味你绝无可能是女娲传人,一定要离开白雾中,否则迎接你的将是妖兽潮。”

“八尾狐,”一个巨大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来,“谁允许你将雾灵谷的秘密告诉外人的?”

那声音声如洪钟,说话间还伴随着巨大的身躯撞击岩壁的声音,也不知道本体是什么。

“呵,”八尾狐讽刺一笑,“我说了又怎样,就算是你们,不也是靠着我的经验才能从白雾中逃出来。哦,只不过都丢了一部分,自从出来之后就不敢见人,躲在黑影里见不得光。”

黑暗中传来怒吼声响彻整个雾灵谷,可他确实是拿八尾狐没有办法,也只能吼吼而已。雾灵谷的大长老,整个雾灵谷最接近妖神境界的八尾狐,可不是这几个长老能够战胜的。

而厉星轮却完全听不到妖族长老愤怒的吼声了,他握住长空琢玉的手,不容拒绝地说道:“师父,我随你一起下去。”

见长空琢玉皱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时,厉星轮立刻道:“师父不要担心,徒儿也是听了大长老的劝阻后才下定决心的。大长老这么说,徒儿反倒有把握在这白雾中活下来。徒儿是血修,最拿手的不是实力,而是保命。身体哪个部位若是丢掉了,只要真元充足还能长出来的。师父,这是上古妖兽,难得的历练机会,到哪儿找去。徒儿是师父的弟子,一定会是修真界第二强,为了这个目的,所有历练的机会都不能错过,不是吗?”

其实厉星轮想的是,只要能有血魂从白雾中逃出,那他就不会死。他跟着下去,一旦遇到危险,他完全可以做师父的挡箭牌。只要长空琢玉还活着,他厉星轮总能找到他。

当然,这种话厉星轮是不会说的,毕竟在长空琢玉心目中,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会遇到危险。

长空琢玉想了想,觉得厉星轮这话有理,而且就算是真遇到危险,他也有信心保护好徒弟,让他跟下去历练也行。

于是两人也没跟大长老商量,手握着手就直接跳了下去,八尾狐正忙着同几个长老吵架,谁知道一个晃神的功夫,这两人就全都跳了下去!

“这……”那位声如洪钟的长老不再撞墙,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长老,两个人一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怎么知道!”八尾狐都快暴躁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师徒,“以往来的人族,都生怕同伴抢了自己的机会,怎么可能有两个人一起下去的情况。”

“那……万一这二人中,有一个真的是女娲传人呢?但是另外一个不是,妖灵会怎么做?”一个脑袋还算灵光的长老问道。

“这……”八尾狐也被难到了。

“会不会……不管怎样妖灵都不出现?毕竟有一个是真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两个都不是,这么多年了,一个传人都没出现,怎么可能这两个就是真的呢。”

长老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八尾狐想了想后道:“这两个,还真就最有可能,只是我一直不相信而已。”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他们是得到了双环蛇的认可,通过百花门进入的。”八尾狐终于想起了长空琢玉的话,这时反倒觉得可信了。

“啊?”一个长老声音中都带着哭腔,“难道真是真的?可……百花门的信物呢?他们要是带进来的话,我雾灵妖谷会奉他们为上宾吧?”

“这个……”八尾狐也不清楚为什么长空琢玉会不拿着信物。

“那怎么办?”一个长老无奈问道。

“只能等吧。”八尾狐望着白雾,“如果他真是女娲传人,那妖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着他死去。可若他不是,死也就死了。”

就是他的尾巴,可能又要被小狐狸们哭湿了。

第51章

十个长老任何一个都没有猜到,长空琢玉一下去之后,就立刻对厉星轮说道:“徒儿,你能看见这白雾中的东西吗?”

“看不到。”厉星轮摇摇头,在他眼中,这里就是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师父都看不到。

“可是……为师能看到啊……”长空琢玉弱弱道。

“什么?”厉星轮千算万算,却完全没有想到,长空琢玉在这让妖族长老都丢掉了躯体一部分的地方,竟然真的能够视物。

“嗯……还挺清楚的。”长空琢玉道,“为师说给你听啊。这个山谷呢,其实不算太深,比起断魂谷茶差远了,约么只有百米深。我们不用再这么小心翼翼地飘着了,你再往下三米左右,我们就落地了。”

厉星轮正要坦然落地,却听到长空琢玉又道:“等一下,你往东一点再降落,你方才要降落的地方,有条玄蛇趴着呢。”

厉星轮:“……我记得玄蛇是山海经中有记载的大妖,怎么会是妖兽?”

“唔……看起来像玄蛇,但是有很多地方不太符合。应该是没有灵智的关系,想要修炼但是不知道怎么修炼,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挺丑的。”长空琢玉的脸皱成了一团,被丑坏了,可惜厉星轮此时看不到师父如此可爱的样子。

“它们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吗?”厉星轮降落后,感觉到自己踩到的是坚实的土地,而不是什么滑腻腻的长虫,这才放心问道。

“它们应该是发现有人进来了,”长空琢玉解释道,“之前这些妖兽都一动不动,直到你我落地,它们就开始慢慢动起来了。可是它们似乎只知道人来了,却不知道在哪里,身体四处扭来扭去……哎呀,两个妖兽撞在一起了,它们互相咬起来了,好血腥啊……”

厉星轮:“……”

他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下来,谁知道身边的师父就带着这里的通行证。

“原来这里的妖兽也会相互争斗啊,”长空琢玉感叹道,“那这么久下来,雾灵谷的妖兽岂不是越来越少?哎呀,这头长得像没皮老虎的妖兽脑袋被玄蛇咬到了,它叫得好惨啊……”

厉星轮立刻决出不对来:“师父,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它们在距离我们多远的地方?”

“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叫的声音好大,我的耳朵都被震疼了。”长空琢玉揉了揉耳朵,“这么近你没听到?那大概就是白雾不仅阻隔视线,连声音和嗅觉之类的感觉都会被阻隔吧。”

“应该是如此,”厉星轮点点头道,“可是师父,我们自从进入白雾后就没有传音,为什么能够对话呢?”

“这个……”长空琢玉也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件事,他想想后道,“难道其实是……我能听见你的声音,而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

“应该是……”厉星轮猜测道,“看到我听到我是师父你的力量,可我为什么能听到师父的声音呢,应该是只能听到你的声音,师父,你说的对,你或许真的是女娲传人,你在这片白雾中是特殊的。”

“就是么!”得到徒弟认可,长空琢玉的小鼻子都翘起来了,特别骄傲,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了呢。

“哎呀!”骄傲的声音立刻变为惊呼。

“怎么了?”厉星轮关切问道。

“这些妖兽……又齐刷刷地动了呢,它们在向我们的方向努力跑呢,难道在白雾中,它们也有办法看到东西?”

“不是……”厉星轮长叹一声,无奈地揉揉师父的头道,“师父,你别忘了,你在这白雾中是特殊的存在,你的声音,这些妖兽都能听到啊!”

所以刚才他二人落地的瞬间,那些妖兽齐齐动了一下,还引得两头妖兽大打出手,都是因为长空琢玉的声音。

“哇!”

“又发生什么了?”厉星轮隐约觉得哪里不好。

“它们好像辨别出来我的声音了,正在往这里跑呢。”长空琢玉撸起袖子道,“且让我来看看上古妖兽的实力。”

厉星轮真是拿长空琢玉没办法,他一把背起师父道:“双全难敌四手,你也说了这里到处都是妖兽,妖族长老遇到一头都只能断尾逃生,师父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战胜这里所有的妖兽吧?我们先退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师父你为我指路。”

“那你为什么要背起我?”被徒弟的双手托着屁股的长空琢玉趴在厉星轮身上问道。

厉星轮深吸一口气道:“因为师父你跑动会发出声音,你没发现到这里之后,我们就都不能飞了吗?像在断魂谷底一样。好在真元还能用,只是飞起来逃出谷这件事被限制住了,难怪那么多人都难逃一死”

“原来如此!往西,前面有头疯牛正在直线跑呢。”

长空琢玉话音一落,更多的妖兽听到了,疯狂向他们的方向跑来,就算厉星轮看不到听不到,也靠着直觉感觉到了无尽的压力,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薄汗。

“传音!”他连忙对长空琢玉道。

听到徒儿的吼声,长空琢玉终于想起了他们还能传音,立刻闭上了嘴。而他不发声之后,妖兽们也找不到方向,都直直地冲向长空琢玉最后发声的地方,在哪里撞在一起,开始互相撕咬起来。

“真壮观啊……”长空琢玉在厉星轮耳边传音道,“徒儿,我觉得我们再用几次这个招数,这些妖兽估计就自相残杀死绝了。”

“不会。”这个时候厉星轮还能冷静地分析道,“之前八尾狐说过,谷内都由妖灵意识也就是女娲神念控制,这些妖兽应该是她用来消灭居心叵测的人的,妖灵不会放任它们死光。”

似乎是为了应和厉星轮这句话,他话音刚落,妖兽们脚下的地面就发生了改变,正在互相残杀的妖兽被调转了方向,咬不到对手,只能与空气搏斗了一会儿将精力全部耗尽就老实了,像最开始两人进入谷中那样,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

“果然如此,”看清了一切的长空琢玉道,“徒儿你猜的没错,它们全都分开了。不过这分开的方式……呵,原来如此。”

“怎么回事?”厉星轮一想到妖灵有可能在暗处观察着他们,就立刻像长空琢玉一样使用传音之术,不再发声。

功力高深的人,或许能够通过周围灵气的变动而察觉到他们在使用传音入密之术偷偷说话,可什么内容是不会知道的。或许有人神念极强可以强行插入两个人的对话中去偷听,但长空琢玉一定会察觉到,不会让对方得逞。所以这个时候,两人就是传音最为安全。

“这谷底有阵法,”一提到阵法长空琢玉声音都变得雀跃了,“借助白雾形成的阵法,方便控制我们和这些妖兽。难怪八尾狐曾说过只有妖灵认可的人才能见到她,这里的地形全部随妖灵意识而动,白雾又阻隔了人的五感,让人根本感觉不到脚下在动。这样一来,只要妖灵不想见,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到她。”

厉星轮关注的倒是另外一点:“既然地形被她控制,那么那几个长老是怎么逃出来的?就算他们了解谷底的情况,只要妖灵不想放过他们,他们也走不出去吧。”

其实在说道时候,厉星轮就已经想到答案了。

九个长老根本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和八尾狐的提醒逃出来的,而是妖灵放他们离去。妖灵庇护雾灵谷,不愿意让雾灵谷中等妖族死去。但同样的,她也赏罚分明,就算放这些家伙离去,也会夺走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惩罚。

比起某个宝物,这样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妖灵显然更难对付。

“师父,她有来见我们活着放我们走的意思吗?”厉星轮问道。

“看起来是没有的。”长空琢玉看了看四周道,“妖兽们在不断向我们道方向移动,而且……我们脚下这块土地,估计不管我们怎么逃,它都会转移到妖兽群中。”

“师父有办法了?”厉星轮可没有沮丧,在听到长空琢玉的话后,他心中反倒跃跃欲试。

“当然,”长空琢玉的传音中满是自豪,“比阵法,为师什么时候输过?”

“那我们该怎么做,在对方控制阵法的情况下?”

“改写这个阵法,让它为我们所控,让我们想见到妖灵的时候,不用动就能将她直接拉过来!”长空琢玉傲气地说道。

厉星轮想象着长空琢玉此时可能有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可是在这满地妖兽的白雾中,长空琢玉又趴在他背上看不到脸,大概只有暗处的妖灵看到了这个极绚烂的笑容。

“徒儿,为师的脚步声的确会让这些妖兽乱动,这样妖灵可能会随时改变阵法,这种动向不可预测,不好处理,所以为师不会落地,还是由徒儿你背着为师,我们一起把妖灵给揪出来!”

“师父吩咐就是,徒儿愿意背你生生世世。”厉星轮隐晦地表白着。

然而长空琢玉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还趴在厉星轮背上指点江山:“西南跳起来,在那只青蛙的脑袋上做一次垫脚,而后跳到西南方向的石头上去。”

在谷底他们不能飞,而如果一次抵达目的地,只怕妖灵又要改变地形,必须一次就达到位置,便只能利用这些妖兽。

厉星轮深吸一口气,垫着青蛙脑袋,来到西南的岩壁上,长空琢玉身手在岩壁上一拍后道:“别动,妖灵肯定会变换阵型,等她变完我们再动,不然就白去了。”

然而厉星轮等待的时候,已经忍耐不住的妖灵愤怒地送了数只妖兽过来,并且暂时驱散了妖兽眼前的白雾。

而驱散白雾后,不仅妖兽能够看到,厉星轮的感觉也能够用了。他一把抓住眼前扑过来的獠牙,一个翻身轻盈地踩在玄蛇身上,跳到东南方向的岩壁,长空琢玉顺手一拍,在岩壁的阵法要处留下了自己的灵力。

修真者以武入道的不多,入道后会了法力还锻炼身体的也不多,所以不管法力有多高,其实大家身手都是一般的。而厉星轮不同,一来他修炼速度太快,筑基期前学习的招数都没有忘记;二来断魂谷底那几个月,长空琢玉各种打坐蹦跳的时候,厉星轮可是尝试了无数种攀岩的方式,身手早就练出来了;三来厉星轮在蜀山派从长空琢玉与一贫真人交手中悟道,他的身手自然不可能太差。

厉星轮的身手不仅不差,还十分灵巧。在长空琢玉的指点下,他只避不攻,灵巧地闪过妖群,根本不怕它们笨拙的攻击。当然,妖兽也会使用妖力攻击,可是厉星轮身后还背着一个长空琢玉呢,师父非常轻松地就抵挡住了妖兽们排山倒海的攻击。雾灵谷妖族眼中的死地,在师徒的配合下竟显得无比轻松。

“成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空琢玉对厉星轮道,这一次他不是传音,而是实实在在地发出声音,“将为师放下。”

尽管很舍不得师父身上的温度,厉星轮还是听话地将长空琢玉放下来了。等……厉星轮垂下眼,心中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等那个目标达成后,他一定要对师父为所欲为。

长空琢玉刚落地,一只独角犀牛就冲了过来,那犀牛眼睛已经红了,鼻息中的妖力将师徒两人牢牢困住,厉星轮只觉得身上压力倍增,根本无法离开。

难怪那些妖族长老们在妖兽面前都无法反抗,这独角犀牛的力量,竟然堪比大乘期高手!

师父!厉星轮关切地看向师父所在地方向,尽管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师父的位置。

白雾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握住独角犀牛的角,白雾中长空琢玉朗声道:“妖灵,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出来见我。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后,妖灵并未出现,四周的雾气反而散去了,一群能够视物的妖兽看到长空琢玉师徒二人,发出兴奋的吼叫声。

“看来是不打算交涉了。”长空琢玉身边的雾气浅浅散去,只见他一身白衣,一手制住犀牛,一手拿着一柄扇子,红唇微启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单手抬起那只巨大的犀牛,举重若轻地将它丢进兽群中,妖兽们被犀牛砸出惨叫声,它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旋风包裹住,长空琢玉手持扇子,轻轻一扇,面前所有的妖兽都腾空而起,被一股飓风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而在外面等候的八尾狐等妖族长老,竟然看到白雾被一股旋风卷起,谷中中间地带已经空了出来,让他们一低头就能看到谷中的长空琢玉和厉星轮。只不过百米的高度,根本难不倒十大长老,他们清楚地听到谷底的长空琢玉朗声道:“你的地盘,我接收了!”

只见无数道灵气凝成的光芒从长空琢玉方才碰过散发出,它们与对面的光芒相连,变成一道道交织起来的光束,将整个谷底照亮。

随着光束的出现,白雾被驱散,谷底地面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它们一块又一块被光束连在一起移动起来。困住妖兽的飓风将它们卷着的妖兽一个个放入光束包围中,这些妖兽随着长空琢玉的心念都移到了远方,而这阵法的阵中心反倒慢慢向长空琢玉移动开来。

而那阵中心的地方是一尊神像,雕刻的是女娲大神。哪怕是从百米高空往下看,也能够看出这尊神像与其他随便雕刻出来的大有不同。

一个人首牛身缺一条腿的三脚牛跳着冲出来,趴在山谷上面,对着那道飓风卷出来的空隙吼道:“长空琢玉,你要对我们的妖灵做什么!”

没有人妖认为长空琢玉能够活着出来,而他不仅活着,还一举夺取整个雾谷的掌控权!

似乎是觉得上方太吵,长空琢玉抬头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用白雾将十位长老的视线挡住了。

“这个……”十个长老面面相觑,人间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这功力,真的不是哪个仙界仙人逃下来?

第52章

现在围观者的视线都消失了,谷底就只剩下长空琢玉厉星轮和一尊人身蛇尾的神像了。为了让厉星轮看清楚,长空琢玉特意贴心地为他驱散身边的白雾,让他能够看清眼前的事物,至于那些妖兽,已经被长空琢玉丢到远处动弹不得了。

厉星轮看着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师父,心中没有太开心,反而满是隐忧。师父强大他当然很开心,可是这样的强大根本不是世间所能够允许的,天道会允许师父的存在吗?

长空琢玉倒是没有这层隐忧,他绕着神像走来走去,说道:“你是继续这么装神像呢,还是等我出手逼你开口呢。”

他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从十分飘渺的地方传来:“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走到这里,有缘人。”

是个女子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庄重,配上神像上属于女娲大神的面容,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可惜她面前的是两个怪胎,厉星轮只会对师父肃然起敬,而长空琢玉只会对自己肃然起敬,他们都不将女娲传承和成为妖神一事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被妖灵骗到。

“我拼命见你,不是为了吸收你成为妖神,”长空琢玉严肃认真地对神像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大人物,人世间怎么就能出现我这样一个无论是容颜功力心境都完美到极致的人呢?我能够为全世界大部分解惑,却无法为自己解惑,所以我想要问你,我是不是女娲传人。”

厉星轮:“……”

师父又开始夸自己了,虽然说得都对,但是这话不能让别人来说吗?

神像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又传来:“虽然你见到了我,可是你并没有信物,我不能将传承交给你,有缘人。”

也不知道妖灵说话就是这么一副像是提前录下来播放的调调,还是她刻意装作自己没有意识的样子。

“我不要传承,”长空琢玉没有被妖灵气道,依旧认真解释道,“妖灵,告诉我我的身份。”

厉星轮深深地望着师父,明明是连性别种族都不在意的他,明明是性格无比洒脱的他,为什么一定执着于自己的过去呢?

这也是妖灵的疑问,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到长空琢玉耳中:“逝去种种不过过眼烟云,有缘人不必太过介怀,未来才是你要走的路。”

“ 不对,”面对女娲神像,长空琢玉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疑问,“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还有我的部下在等我回去,我必须找回记忆。”

所以,部下这种幻想到底是哪儿来的啊!厉星轮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虽然我不明白众生在执着什么,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你身上确实有女娲留下的气息。”妖灵终于不板着了,回答道。

长空琢玉刚想说什么,妖灵又道:“不过在我看来,你使用的力量更偏向于昆仑和瑶池,我也不明白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矛盾的气息。”

“所以我果然是昆仑掌门、女娲后人和西王母传人?”长空琢玉眼睛一亮,“那你再看看我是不是剑仙转世、累世佛修和前世血修?”

听到“血修”二字,厉星轮眼皮一跳,师父到底是对血千劫有多不死心!

妖灵显然是被问住了,就算是女娲留下的,也不过是一缕神念而已,她有意识,但是能够思考的事情很少。

但是她似乎不想说不知道,而是沉默了片刻后道:“或许只是有缘而已。”

长空琢玉开心地对厉星轮道:“徒儿,听到了吗?女娲神念认可我!”

厉星轮:“……”

虽然嫉妒血千劫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但为了师父开心,厉星轮还是将这口血忍了下去,静静地望着长空琢玉的笑脸。

可他忍得住,妖灵却忍不住,她憋了半天后道:“至少你不是女娲传人。”

长空琢玉如果有耳朵和尾巴,此时肯定都垂下去了。厉星轮不忍师父难过,便替他问道:“那敢问妖灵,你都是靠着什么认出女娲后人的?我们并非来雾灵谷撞运气,而是真的有百花门圣兽指认后,百花门的门主特意引我们来到雾灵谷。信物我们留在了百花门,的确没有证据。可是双环蛇尚能认出我师父身上的女娲气息,你是女娲大神留下的一缕神念,总不至于连双环蛇都不及吧?”

从方才的对答中,厉星轮隐约感觉到妖灵不仅有意识,还有简单的情绪,激将法或许可行。

果然他一问后,神像剧烈地抖动了一会儿后,无处不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身上的确是有女娲气息,可是……”

“可是什么?”厉星轮一见有效,立刻问道,“可是没有信物?难道你只能凭借信物认人,连一条蛇都不及?还是说,身为女娲神念,你在漫长的岁月中,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后,就不愿意被吸收了?其实我们也并没有想要成为妖神,我师父只是希望能够知道自己的过去而已。”

“不是!”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妖灵道,“我只想要守护雾灵谷而已,我的意识一旦消散,雾灵妖谷就会消失,妖族也就难以修炼。我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两个任务,一个是守护雾灵谷,另外一个是将传承交给女娲传人,可是……”

“可是在漫长岁月中,你心中第一个任务远高于第二个任务了。”厉星轮的声音放缓,对长空琢玉道,“师父,接下来看你怎么做了。”

长空琢玉走到妖灵面前,右手放在胸前,对女娲神像深深敬了一个礼后道:“女娲大神,十分感激你对我的信任与栽培,可我是不会接受妖灵的,因为我更希望雾灵谷的妖族能够开心地活下去。所以,如果我真的是女娲传人,你可以视为我接受了传承,至此之后,再没有人觊觎妖灵,还雾灵谷一个清静吗?”

神像静静地听着,等长空琢玉说完,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妖神代表着什么吗?根据我传承中的记载,很惊人。”

“那就别对我说了,”长空琢玉笑到,“我徒弟还有好几个境界才能飞升,按照他这个随时随地顿悟的习惯,没有我陪着护法怎么行。”

尽管知道长空琢玉只是托词,厉星轮还是心花怒放,忍不住一把抱住师父,对他道:“师父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长空琢玉道,“说起来,你进境真的是太快了,为师还没有把人间逛够,你就要飞升了!”

“放心,”厉星轮笑道,“只要师父还想在人间,我就会压制修为,绝不飞升。师父若现在就想去仙界,那徒儿绝对立地飞升,绝不会让师父等待片刻。”

长空琢玉喜笑颜开,踮起脚揉揉徒儿的头道:“真是为师的乖徒弟。”

妖灵:“……”

妖灵只是一缕神念,就算有了自己的喜好,也没有完整的思考回路。她不理解现在自己意识中升起的酸酸的十分想放妖兽潮冲散这两个人的心情是什么,她只能悄悄地将白雾散开了。

而且还是拥抱着的两人上方的白雾。

洪钟一般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们两个,见到妖灵了吗?”

拥抱的两人立刻分开,妖灵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厉星轮瞧了女娲神像一眼,觉得这家伙真是非常煞风景,幸亏师父没有吸收她,不然万一这缕意识没有完全消融,还存在在师父的脑海中就糟糕了。

长空琢玉改写了阵法,他也能控制这些白雾,随手一挥,白雾便又遮住了天空,十位长老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急得在山谷上方团团转,却没什么办法,九位长老说什么都不敢再跳下去了,剩下那一个则是摆着十分优雅的姿势坐在岩石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以为我既得到了女娲传承,又能保持住雾灵谷?”长空琢玉问道。

妖灵用她不多的思维分析了一下,决定相信长空琢玉,便回答道:“我将印记放在你身上,你出去之后,就可以说,你吸收了妖灵,但是将得到的力量全部用来支撑雾灵谷结界了。而且,你将女娲留给妖族的传承用她的手法复写了一份,这样新来的妖族就可以继续找适合自己的功法修炼。”

长空琢玉刚要答应,厉星轮却按住了他,对妖灵道:“好处都是你的,我师父什么都没得到,却要承担别人的嫉妒。”

“这个……”妖灵艰难地想了一会儿后道,“你过来,我……我给你一点上古时的记忆,你是修神者,上古时期的记忆,应该对你有用。你、你轻点吸收,我神念不多,用一点少一点。”

“不用给我了”,长空琢玉微微一笑,“我已是天下无敌,再多的东西也没什么用。给我徒弟,他修炼的功法与别人不同,多了解一些总是有用处的。”

厉星轮深深地看了长空琢玉一眼,没有说什么。师父如何待他,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你过来吧,把手放到我的手上。”妖灵的声音传来。

厉星轮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在神像小小的手掌上,神像上微微发光,一股神秘的力量进入他的体内。

于是厉星轮又双叒叕入定了,长空琢玉习惯地叹口气,坐在了徒弟身边。

******

厉星轮:我师父习惯性认身份,我都忙不过来了。

长空琢玉:我徒弟习惯性闭关,我有都忙不过来了。

第53章

厉星轮这一次闭关足有一年之久,久到为他护法的长空琢玉无聊得与妖灵变成了好朋友……这段日子,长空琢玉知道了妖灵其实是能够知晓雾灵谷中的一切的,她与雾灵谷中女娲布下的结界相连,在长空琢玉进入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了,并且能够察觉到他们是通过百花门信物打开的结界。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坚持我不是女娲传人?”长空琢玉问道。

妖灵沉默了。

她虽然只是一缕神念,可是千万年过去,就算是石头都能成精,更别提她原本就是古神的神念,神念中藏着无数古神的功法,她身处宝山之中,想要修炼太过容易。这样说起来可能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产生两种不同的想法,其实这很容易的。古神较之常人神念过于强大,化身万千后,万千皆是独立的人格,有不同的经历和性格喜好,只是这些人格随时都会被古神吸收回去,将他们的经历作为自己顿悟红尘的体验之一。

妖灵又有些不同,她注定不会再被女娲吸收回去,只要她不愿意,她是可以不被其他人吸收的。

“女娲难道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吗?”长空琢玉问道,“古神们应该都是思虑周全的吧,尤其是像女娲这样的神。”

“她想到了,”妖灵称女娲为她,“如果你手持信物来找我,只要你得到了信物的认可,那么我就会被强行吸收。”

能够将这样的话告诉长空琢玉,代表妖灵已经完全信任了他,这并不是一件难事,长空琢玉就是这样的人。他满脸固执,见到身份就非得揽到自己身上不可,他还很喜欢比,一定要做全天下最强的人,甚至莫名自恋自信,以救世主自居。他身上缺点很多,最开始连厉星轮都烦他烦得要死,可是只要接触久了,就能够感受到长空琢玉身上的“真”,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在别人面前,好的坏的都是如此,他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现在这个人间中最缺少的“真”。

他说不会吸收妖灵,那他就不会去做,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想法。

女娲的确做到了算无遗策,用信物和妖灵作为双保险,确保自己留下的传承一定能够到传人手中。可惜任谁都不会想到,长空琢玉竟然会连送到眼前的成神机会都不要,修真界又有几人能够拒绝这份传承?

“看来只要我被信物认可了,那我便是女娲传人。可是传人只是我一个身份,或许是血脉或许是神魂。可是就算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身份,既然我从未来过雾灵谷,就代表我曾经并不知道这个身份,这同的我过去并不冲突,但是我在断魂谷底前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长空琢玉自言自语道。

“不知道,”妖灵道,“不过你的确会瑶池一脉的阵法传承,要不要去问问?”

“也好,”长空琢玉长叹一声,“哎,那就先去昆仑吧,距离蜀山大会已经快两年了,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他叹气并不是因为担心人间,毕竟如果魔界入口真的打开,就算是雾灵谷这里也能够感觉到。他叹气,是因为想到了一件事。

血千劫曾经是去过百花门的,应该也与当时的双环蛇接触过,可是两千年前双环蛇却并没有指认血千劫就是女娲传人,所以他的确不是血千劫。

想到这里长空琢玉就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第一次听到血千劫的事迹后,就很喜欢这个人,总希望自己就是他。在看到百花门那幅没有面容的孤寂的画卷时,他心中忍不住涌出一阵酸涩心怜的心情,他那时觉得是自己看到自己的画像后的激动心情,可是最终不管他怎么努力抓住这个身份,血千劫也是始终不是他的。

长空琢玉心里一酸,看向正在闭关的徒弟,心想厉星轮怎么还没出关呢,他可想抱着徒弟哭一哭呢。虽然徒弟长高以后就没有以前可爱了,但是现在的身高靠着可方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师父的怨念,厉星轮就在长空琢玉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时候睁开了双眼,十分自然地伸手抱住了他,问道:“师父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不是血千劫了。”长空琢玉郁闷地说道。

一听又是这件事,厉星轮深吸一口气,克制道:“我一直认为师父不是血千劫,师父这般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人,怎么能是血千劫之流能够相比的。”

长空琢玉听到第一句话更加沮丧了,第二句时表情好了点,在厉星轮身上抹了把眼泪道:“不过我过去应该是与他有点牵连的,有机会我们去了解一下这个人吧。”

厉星轮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在经历了险些将自己闭关顿悟后得到的心得体会全都忘光的危机后,他终于恢复了平静,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计较,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师父想要做什么,徒儿自然要相伴的。”

长空琢玉这才开心起来,他查探了一下厉星轮的境界,奇道:“咦?徒儿你怎么还是元婴后期?你可是整整闭关了一年呢。”

别说闭关一年,就算闭关一百年都无法提升境界的也是大有人在,可厉星轮不是一般人,他闭关三个月就能提高好几个境界,按照长空琢玉对他的了解,闭关一年还得到了修神之法,现在应该直接到化神后期甚至大乘期都有可能的,怎么会只是元婴后期呢?

厉星轮倒是没有沮丧,而是微微一笑道:“徒儿这一次闭关,虽然没有提升境界,却将心境好好锤炼了一番。而且修神之法……怎么说呢,的确与修真之法不同,徒儿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古神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人间的确无法容纳下这么多争斗的古神,他们必须找一处更加强大的地方才是。”

长空琢玉觉得这次出关后,徒儿变的与以前不同了,或者说,与修真界的大部分修真者都不同了,但他却还没有修神,依旧是修真者,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来自哪里。

“师父,”厉星轮突然道,“徒儿的修为进境日后可能会变慢一些,我需要重新梳理自己之前的修炼功法,将步子放缓一些。我之前急于求成,巴不得自己马上就能变成大乘期为师父分忧,可是现在却有了不同的感悟。”

“你有这份心意为师就很开心了,”长空琢玉开怀道,“不必将自己逼得这么紧,为师还想多体验一下教徒弟的感觉呢。”

两师徒在这里互相吹捧,一开始妖灵还认真地听着,听到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厌烦感,总觉得很羡慕这两人却希望他们能走得远远的。换成一般人可能会礼貌一些,可妖灵没有那么多俗世纷扰,而是直接道:“你们是不是该去瑶池了?”

面对妖灵这种明显撵人的态度,长空琢并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关于人间浩劫一事……”

“放心,”对于这件事妖灵还是非常有大局观的,“女娲留给我的传承中有关于人间浩劫的描述,一旦魔界结界开,雾灵谷是无法独善其身的。到时候雾灵谷全员一定会出面的,我接下来会努力让那只八尾狐变成九尾,达到能够勉强打开山河社稷图的程度。”

“山河社稷图?”长空琢玉与厉星轮异口同声道,这可是上古神器。

妖灵的声音抖了一抖,但还是继续说道:“是的,山河社稷图,雾灵谷就是山河社稷图的一部分你们不知道吗?是女娲在西王母相助之下,强行将古荒世界碎片固定在山河社稷图中,借助神器与阵法之威才让雾灵谷存在在独立的空间中这么多年,当你得到传承后,山河社稷图就会进入你的手中,雾灵谷将于人间大地融为一体,再也无法独立出来。”

但山河社稷图若是由雾灵谷中没有杂念的八尾狐得到,他身处雾灵谷中,完全可以将雾灵谷先隐藏在山河社稷图的一个角落中,待人间浩劫结束后,便可继续维持雾灵谷,这样雾灵谷就不会被人间浩劫所毁掉。

“原来如此。”长空琢玉点点头。

此时他有些明白了,女娲留下传承,最重要的还是山河社稷图,这应该也是九大神器之一,用来组织人间浩劫的。

到目前为止,三大派各有一个神器,撼天峰有三个,现在雾灵谷有一个,那么剩下的两个,应该就是在瑶池或者佛宗了。

昆仑神阵被破,那个神器不知道还在不在,瑶池传说就在昆仑后山,看来他们现在必须要去昆仑山一次了。

长空琢玉对妖灵点点头道:“多谢相助了,我会将你的事情只告诉八尾狐一妖,其他九位长老都不会知道的。”

这样一来,就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护妖灵的安全,让她能够继续生活在雾灵谷中,保护着这个世界。

“我……”妖灵不熟练地说道,“……多谢你们。”

在她感谢地声音中,长空琢玉已经挥开白雾,拉着厉星轮轻松地飞到了山谷上方。

白雾再次保护住妖灵,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第54章

长空琢玉与厉星轮飞了上去,妖灵在谷底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些古荒残留的妖兽重新分布在白雾之中,而她的神念则是分散在雾灵谷中每个角落,看着那些小妖们快乐地在谷中生活着,这便是她的快乐了。

他们飞上去之后,白雾重新聚拢,长空琢玉一拍脑袋道:“遭了,忘记询问妖灵白雾之事了。”

厉星轮倒是不在意道:“我们已经知道师父你就是女娲传人,那么白雾定然是独属于女娲传人才有的宝物,就算问明白这法宝叫什么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师父您早就能够驾驭它了不是吗?”

“也对,”长空琢玉道,“女娲传人这个身份,对我想起过去的毫无帮助,为师在意的又不是自己拥有了什么逆天的法宝,一个名字而已,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两人便没有特意回头询问妖灵,而是直接飞了上去。

山谷上方,九位妖族长老都抻脖子看着,只有八尾狐还算稳地坐在一块岩石上,不过目光也一直落在谷口不动。

长空琢玉和厉星轮飞出的瞬间,九位长老又都窜回到阴影中,不让人看到他们的身躯,不过就这瞬间,也足够让长空琢玉看清他们的样子了。

都是上古妖族的后裔,只不过大部分都缺蹄少角的,看起来很丑很丢人,但并不会伤及本源,妖灵对雾灵谷妖族的感情很深,即使是几位长老先觊觎妖灵,妖灵也没有真的伤害他们。

而在两人落地后,八尾狐慢慢地站起来道:“雾灵谷结界仍在,看来你并非女娲传人。”

不知道为何,八尾狐心中竟升起了一丝暗爽。

他其实并不讨厌长空琢玉,这人心思纯净,又长的好看,青丘狐族对长得好看且有书生气的人族几乎没有抵抗力,看脸就会喜欢得不得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幼狐跑过来哭湿他的尾巴。他只是……觉得长空琢玉那莫名自信的样子相当让人不爽,实在是很想打击他,看他哭呢。

八尾狐微微皱眉,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升起这样诡异的想法。

“怎么会,”长空琢玉又露出了让八尾狐想要咬人的笑容,“我自然是女娲传人,也得到了传承,没看到下方阵法已经为我所用了吗?”

“那为何……”八尾狐感受了一下雾灵谷的灵气,结界没有丝毫被破坏的感觉。

“自然是因为我又用传承中所教授的秘法维持住了雾灵谷,”长空琢玉得意地微微抬头道,“我即是女娲传人,那雾灵谷就是我的,我怎么会忍心让属于自己的领域分崩离析呢?”

“胡说八道!”黑影中一个长老怒道,“雾灵谷怎会属于你一个小小的人族,而且得到妖灵的人族会立刻成为妖神,届时必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什么都没发生,而你的实力……呵,不过如此。”

他在说到“小小的人族”是长空琢玉就开始皱眉了,长空琢玉心中,自己一直是个大人物的,怎么能忍受“小”这个字呢?于是他拿出扇子,轻轻摇摆了几下,对着黑影道:“这位……少了……十只的长老若是真觉得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大可以来试试。”

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再说“来呀,打呀,我从进雾灵谷那一刻就等着呢”。

厉星轮无奈地叹口气,他就知道来雾灵谷之前长空琢玉就抱着和在撼天峰一样的想法,以力伏妖。他师父倒不是好战分子,只是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喜欢先秀一下自己的实力。实力对于长空琢玉而言,是个好东西,好东西就要拿出来显摆显摆,就跟当初厉星轮抄书抄来的扇子一样,对于长空琢玉来说,都是值得显摆的宝物。

想到这里,厉星轮微微翘起唇角,心想算了,师父喜欢做什么,他这个做徒弟的,除了全力支持,还能怎么样呢。

于是厉星轮在那缺了十只眼睛的长老发怒之前,随手拎起一根白骨,直接狠狠地咋在了长老所处的山洞上方,顿时山崩地裂,整个山洞都塌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那位长老从岩石中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用剩下的四个头恶狠狠地看着厉星轮。

“鬼车?”厉星轮问道。

鬼车又称九头鸟,是上古十大妖族之一,眼前这个长老,只剩下四个头,自然是少了五个头十只眼睛。

“算不上,”八尾狐道,“若真是上古妖圣,怎么会在谷中丢掉五个头呢?只能说是鬼车后裔,空有其形罢了,丢了五个头实力都没有太多折损,谁知道那几个脑袋是怎么来的。”

“八尾狐!!!”鬼车怒吼道,他们十大长老向来不和,互相揭短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只不过他们向来会避着小辈和外人,现在八尾狐居然在长空琢玉面前说他的痛处,这让鬼车十分愤怒。

八尾狐淡淡扫了鬼车一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长空琢玉更顺眼一些。

“多说无益,不是要打吗?”厉星轮对鬼车道,“我师父是何等人物,怎能你说出手就出手,若想同我师父交手,得先过我这关。”

长空琢玉本有些不解,听到厉星轮的话后顿时觉得徒儿真是深得他心。他是个大人物,怎么能别人说出手就出手呢,势必是要压轴的。

可是……长空琢玉担心地看向厉星轮,鬼车长老虽然掉了五个头,但实力也有大乘期,厉星轮若是化神期还可以试试越级挑战,但他闭关一年却还只是元婴期,境界实在是差太多了。

感受到师父关心的视线,厉星轮的眼神顿时变得格外柔和,他回头对长空琢玉道:“师父不必担心,徒儿现在总觉得可以与妖族长老一战呢。况且就算徒儿不敌,师父你就在我身边呢,不是吗?”

“那……你且试试吧,”长空琢玉尽可能绷着一张严肃脸道,“为师就在这里。”

就在鬼车长老被这师徒的态度激怒想要动手时,黑影中另外一位长老道:“哼!区区小辈,竟然妄想与我们交手,你还不够资格。”

长空琢玉视线落在那处黑影上,如果他没有记错,这里的长老,看样子有点像商羊。

“如果我说,我得了一缕女娲的神念传承呢?”厉星轮淡淡道,“妖灵有雾灵谷多年的记忆,我大概知道几位是如何保持上古妖圣的外形的,也知道诸位的弱点为何呢。”

他这话一下子激怒了几位长老,尤其是被岩石砸了满身的鬼车长老,他愤怒地张开翅膀,向厉星轮扑了过去。

鬼车原为十头,被天狗咬掉一个头后变为妖,滴血成灾,落羽为祸。早在上古时期,相传鬼车的血滴落之处,寸草不生。其落羽为妖火,沾之则成灰烬。

鬼车长老对天长啸一声,展开双翅,赤红色的火焰燃起,整个山谷都被烈火笼罩,显得只拎着一根骨头的厉星轮显得格外渺小。

而在天地之威之下,厉星轮轻轻跃起,手中妖兽骨一挥,整个雾灵谷中稀少的神力便随着他的动作拢聚而来,在妖兽骨周围形成一团神力的漩涡。

妖火触及神力漩涡,顿时被神力吸收,那足以焚毁整个雾灵谷的妖火,竟是连厉星轮身边的神力漩涡都无法突破,伤不到他分毫。

长空琢玉望着大火中的厉星轮,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在身后看着自己的徒儿,此时要抢先出手了。

女娲传承本是为女娲传人准备的,无数人或妖对此趋之若鹜,但其实,除了真正拥有女娲元魂所护之人,无论是神魂还是肉体都无法承受这份传承的。而这一点,妖族长老不知道,来盗取妖灵的人不知道,甚至妖灵自己也不清楚。

按照女娲的设计,百花门应该是知晓的,可他们只会选中真正的女娲传人,这件事也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然而妖灵不知此事,她将一部分传承交给了厉星轮,尽管只是非常少的一部分,古神的神念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好在厉星轮是血修,他的身体和神魂在特殊的血纹加持之下,较之其他人要强大许多。他硬生生抗住了神力冲击,闭关整整一年,将那一点点神念融入自己的神魂中,可是这种融合只是强行压制,厉星轮应该从苏醒开始,就一直在努力吸收这些几乎要吞噬他神魂的古神意识。为了彻底融合这股神念,他必须立刻将神念中所传授的神力使用方法施展出来,将其彻底化为自己的所得,这样才能够吸收这股力量。

而这力量不会让他的境界增加,却会稳固他的神魂,让他神魂强度堪比古神,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彻底魂飞魄散。加之血修本身的属性,一旦吸收成功,厉星轮可以说是从此不死不灭,修真界不管是谁,都无法彻底杀气他。

想通了这一点后,尽管长空琢玉很担心徒弟,却还是忍下来没有出手,一脸关切地望着烈火中厉星轮,暗暗握拳为徒弟加油。

第55章

厉星轮不仅没有躲避,反而纵身一跃跳入妖火中,他身周笼罩着雾灵谷浓郁的灵气以及那一缕缠绕在身边的神力,这股能力能够帮助他暂时抵挡妖火地侵蚀,但是不会有太长时间,等灵气被妖火吞噬后,厉星轮就不得不靠自己的力量来抵抗堪比大乘期妖族的妖火了。

一身红衣在大火中显得格外耀眼,厉星轮的脸庞在火光中开始变得扭曲。

是换颜蛊,妖火让换颜蛊焦躁不安,在厉星轮面皮下来回游走,却因为没有得到母蛊的命令而不敢乱动,这样的表情在外人看来就是脸在妖火中痛苦地扭曲着,鬼车长老见厉星轮这个样子,不由得仰头大笑,黑影中隐隐传来几个不同的笑声。

只有八尾狐看向了长空琢玉,说实话厉星轮在这些大妖眼中真的算不上什么,他的生死仿佛蝼蚁一般,不会有人在意。八尾狐在意的是长空琢玉,他知道长空琢玉对自己这个弟子感情十分深厚,而长空琢玉实力深不可测,他怕这名叫做小星的弟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长空琢玉会大开杀戒。八尾狐有自信能够压制住长空琢玉,但是雾灵妖谷中小妖太多,八尾狐担心他们会被波及到。

而长空琢玉手中轻摇扇子,一脸从容,完全没有为厉星轮担心的样子,显然是对他这个徒弟胸有成竹。

这个年轻的人族真的这么厉害?八尾狐看向火中那个血色的身影,摇曳不定的火光照应下的脸十分狰狞,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俊秀模样,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八尾狐晃了晃尾巴,时刻关注着妖火中的情况,一旦厉星轮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他打断立刻救人,以免长空琢玉真的在雾灵谷大开杀戒。其他长老可能不在意小妖们的死活,可八尾狐将小妖们视作雾灵妖谷的未来,他自己可以死去,但是不能让这些小家伙就这样魂飞魄散。

长空琢玉在众人面前硬撑着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眼中努力维持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实际上整个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要不是周围人多,他早就围着妖火来回转圈圈了。

即使担心,长空琢玉选择相信厉星轮,装着高人风范等待他。

妖火中血色身影渐渐迷乱,围绕着厉星轮的灵气已经消散,只有那一缕微弱却不灭的神力还在守护着。而此时,厉星轮的腰已经深深地弯了下去,他仿佛妖火中一块红色的顽石,固执地承受着这烈焰的煎熬。

长空琢玉握住扇柄的手已经渐渐泛白,他抿着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应该在厉星轮蹲下身的时候就冲出去将徒儿救出来的,可是他没有动,脑中不知不觉回想起与厉星轮相处的点点滴滴,却依旧没有动。

他那个骄傲的哪怕在断魂谷中眼中都燃烧着火焰的徒弟,那个让他一见就喜欢就想要将他留在身边的徒弟,那个明明一脸无奈却还任由他去的徒弟,如果自己此时出手的确能够救下厉星轮,可那会毁掉厉星轮脱胎换骨的机会,若不救,万一他熬不过去呢?

长空琢玉脑海中转瞬间变幻了无数个想法,却依旧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厉星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让已经胜券在握打算放些狠话的鬼车长老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无论是人与妖都没有作声,他们一同看着那团火焰愈发旺盛,而血色却越缩越小。

八尾狐的尾巴焦急地晃动着,他开始在火边来回踱步,谁知才靠近半点,那一直被长空琢玉拿在手中的白玉扇子便立刻插进了八尾狐脚边的岩石中。

“谁都不许动。”长空琢玉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的表情中带上了一丝忍耐,还隐隐透着危险。

杀意自他身上释放出来,沉沉地压在十位妖族长老的心头,长老们听到长空琢玉用他那仿佛山涧溪泉击打岩石般的空灵之声冷漠道:“他选的路,本尊看着他走下去。”

所有妖族长老都读出了长空琢玉的下半句话——他若是有事,我要你们陪葬。

此时此刻就算不相信长空琢玉得了妖灵都不可能了,他身上的力量太可怕了,仿佛一只上古的洪荒巨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存在就在剥夺其他生灵生存的空间。

鬼车长老剩下的四个头忍不住一起抖了起来,他甚至想要收回妖火,可是长空琢玉的气息压得他根本无法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火中那抹血色越来越淡。

终于血色变为灰黑,十个长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竟然冲天而起,生生将妖火劈开两半。

那抹血红再次出现在人前,一个相貌极为英俊的男子,手持一根兽骨在火中飞舞,兽骨似剑,每一道气息都咄咄逼人,血影不断在火中摇曳,每一道剑气都能够将火焰逼退一分。

“这是……”长空琢玉望着血影的动作,这剑法他曾经用过一次,在断魂谷,他与厉星轮都无法使用灵气,他施展的剑法,利用断魂谷的神力对付断魂谷自己,破开结界,带着厉星轮离开那从未有人逃离的断魂谷。

修真界与人间武学不同,那并不是一套简单的剑招,事实上长空琢玉当时不管施展什么剑招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重要的不是形,而是剑气带起的力量循环。

那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学会的招数,长空琢玉也从未真正教授过厉星轮,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他是运转剑气的。长空琢玉的确强大,但是除了对阵法的感悟之外,其余心法招数他都想不起来口诀,只会自己用不会教人,事实上他这个师父什么都没教过厉星轮,徒儿就自己悟出了独属于他的修炼之道。

长空琢玉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放松下来用骄傲的眼神望着厉星轮,这可是他一眼就选中的徒儿呢!

厉星轮手中的兽骨已经被妖火烧成赤红色,但也不知道这骨头生前是什么妖兽,竟然越烧越坚硬,最后已经宛若赤铁一般,等兽骨变得通红时,鬼车长老已经改姓厉了。

只见厉星轮在空中一个翻身,最后一缕妖火缠绕在红色的兽骨上,血影飘过,那团被厉星轮收服并且夹杂着神力的妖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扑到了鬼车长老身上。原本还看热闹的鬼车长老连忙展开双翼抵挡,可妖火中还带着无比凌厉的剑气,已经被火焰熔炼得仿佛长剑一般的兽骨深深地刺入鬼车长老的翅膀中,空中划过鬼车长老凄惨的叫声。

他这样的妖族长老,身处安逸的雾灵妖谷,还是地位尊贵的妖族十大长老之一,除了当年在妖灵那里丢了五个头之外,哪里受过这样的痛苦。最让鬼车长老痛楚的是,那兽骨生前似乎是什么吞噬血魂的妖兽,在刺入鬼车长老翅膀中后,竟然开始吸收他的血肉,鬼车长老只能忍着痛苦猛地后退,让兽骨离开自己的身体。

“人族小辈!”鬼车长老捂着被自己妖火烧焦还丢了一大块血肉正在冒着烤肉气息的翅膀咬牙切齿地对厉星轮道。

厉星轮毕竟只是元婴期,能够伤到鬼车长老靠的是奇袭,若鬼车长老真的使出真力,厉星轮是绝对不敌的。眼见鬼车长老就要恼羞成怒对厉星轮下毒手,长空琢玉手一张,那插在八尾狐脚下的扇子飞回他手上,长空琢玉展开扇子,对准鬼车长老道:“败了就是败了。”

鬼车又疼又气,捂着翅膀浑身哆嗦,却在长空琢玉的威压之下不敢上前。而那吸收了自己血肉的人族小辈,站在长空琢玉身后对着鬼车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似乎在遗憾自己没有机会吸收他更多血肉。

尽管愤怒加羞辱,但鬼车长老还是忍了下来,只因长空琢玉的气息太过恐怖,存在感太过庞大,他轻轻一动,十位长老的气息就是一紧,根本不敢反抗。

这样的力量,若是他没有得了女娲传承谁都不信。向来对任何人与妖都十分无情的要妖灵真的选中了长空琢玉,他就是雾灵谷的王者。

形势比妖强,鬼车长老艰难地垂下了仅剩那只完好的翅膀,四颗头全部垂下,显出臣服之相。

长空琢玉勾起唇角,视线扫过其他几个黑影,黑暗中或是伸出一颗头或是冒出一双蹄子,通通矮下身姿,向长空琢玉垂首,唯独八尾狐还站立在山岩之上,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长空琢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见这些长老不会再威胁到厉星轮后,长空琢玉这才满意回头,看向这个让自己十分骄傲的弟子。

他刚一转身,就僵在了原地,指着厉星轮的脸结巴了半天才道:“徒儿……你……”

“怎么了?”厉星轮摸了摸自己的脸,见师父张了几下嘴说不出话来,就随手引过一股山泉,化成水镜,看向自己的脸。

镜中早已经不再是当初厉星轮那被换颜蛊改变后有些阴郁却帅气的脸庞,也不是厉星轮原本的容貌,而是棱角更加分明,面容更加冷峻,眼神也更加凌厉的一个陌生人。

而这张脸,比起之前厉星轮的容貌更加英俊,虽然比长空琢玉还差上些许,但已经是修真界顶尖了。

厉星轮立刻解释道:“师父,徒儿在烈火中时,换颜蛊受妖火影响不断改变形状,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的容貌改变了。”

长空琢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厉星轮,听到他这么说,恍惚间回神,轻咳一声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吧,左右修真者进入元婴期后大都会适当地调整自己的容貌,就算回到修真界有相识之人看到你的容貌也不会提出什么异议的。”

事实上就算是修真者会调整容貌,也只能在自己原有面容特点的基础上改变,身体骨骼生来如此,即使是改,也无法彻底改头换面,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类的称号了,大家都美得千篇一律。厉星轮这样子根本不是晋升元婴期可以调整出来的,实在是太过好看了。

就知道师父喜欢好看的……厉星轮有些阴沉地摸摸自己的脸,很想捏死皮肤下那只换颜蛊,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这样彻底改变更好,更可以暗中打探那些灭他家族……

算了,别自欺欺人了,以长空琢玉的高调,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暗中”打探。厉星轮无奈地再次摸摸脸,也别找借口了,只要师父喜欢,就用这张脸吧。

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模样……厉星轮决定,等家族的事件解决之后,他一定会取出换颜蛊,使用自己原本的容貌面对长空琢玉,就算他再喜欢现在这张脸也不行。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长空琢玉看够之后,心满意足地对几位长老说道。

“等……慢着……”鬼车长老艰难地抬起手道,“尊上是我雾灵妖谷的妖神,怎么能够抛弃吾等离开雾灵谷……一旦尊上走了,雾灵谷将会……”

“什么也不会变的,”长空琢玉淡淡道,“雾灵谷会一如既往地存在着,成为妖族的庇护之所,与我是否身在雾灵谷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

鬼车长老还想说什么,长空琢玉却是微微皱眉,打断了他的话,“还是说,你想要命令我吗?”

压力骤增,鬼车长老顿时什么也说不出口,深深地低下头。

然而这个时候八尾狐一跃而起,落到长空琢玉面前,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是从眼神能够看出,他也是不希望长空琢玉离开的。

妖灵是雾灵谷的精神支柱,没有任何一个妖族会愿意妖灵离开雾灵谷的。

长空琢玉明白八尾狐未说出口的话,他对八尾狐道:“我需要与你单独谈谈,这之后你再决定是否希望我留下吧。”

八尾狐微微一愣旋即点头,没等其他九位长老反对便化为白狐,带着师徒俩回到了青丘。

开启了独属于青丘的防护阵法后,八尾狐道:“好了,现在我们的对话不会被人听到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隐瞒了我们?”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长空琢玉微微扬眉,替妖灵最后试探八尾狐一次。

妖灵选中八尾狐作为山河社稷图的使用者,会将一部分传承交给他,这关乎着雾灵谷的未来和人间浩劫,长空琢玉势必会慎重对待。八尾狐会不会在得到使用方法后滥用山河社稷图,会不会无视人间浩劫而独善其身,这一切都需要考虑到。

“若你真的得到了妖灵,以你的实力,若是想要杀掉我们十个长老强行离开雾灵谷十分简单,但你却没有这么做。”八尾狐道,“要么是你虽然是人类,但是心地善良,不愿意伤害妖族;要么就是你没有得到传承,实力还不足以除掉十位长老……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能够轻松地控制谷底的白雾,说你没有见到妖灵也是不太可能的。见到真正的妖灵又能全身而退,那一定是真正的女娲传人了。可是……”

八尾狐抬头看了看雾灵谷的天空道:“雾灵谷结界没有任何动荡,若真如你所说的你在吸收妖灵之后又稳定住了雾灵谷结界,可是不对。雾灵谷结界本身就不是女娲独自留下的,而是有瑶池之力,女娲传承中未必有保存雾灵谷的方法。就算是有,在你吸收妖灵的时候,结界一定会发生改变,可是这一年多中雾灵谷一如既往,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你的说法我不是很相信。可是……见到妖灵却没有吸收她,我……不敢想象,而且你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是吗?如果是你,你会吸收妖灵吗?”

“我如果想要吸收妖灵,早就同其他九位长老一样缺少身体的一部分了。”八尾狐坦然地说道,“比起成为九尾天狐,我更希望雾灵谷希望青丘能够像现在这样一直和平安定地存在下去。我并不是没有野心,只是我的愿望与其他长老不同而已。”

若八尾狐是那种在意自己身份的人,也不会让小狐狸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把毛都哭湿了,一点尊贵长老的样子都没有。

长空琢玉眼睛一亮,就要说出妖灵的嘱咐时,厉星轮抢在他前面道:“那么,我们谈一笔交易吧。”

长空琢玉不会像修真界其他师父那样有被徒弟的无礼冒犯的感觉,他知道厉星轮不会随便插手他与其他人的交谈,既然厉星轮现在发话了,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见长空琢玉没有阻止,而厉星轮之前一骨头伤到鬼车长老的表现也让八尾狐对他另眼相看,他看向厉星轮,算是认可了这人。

这是第一次与长空琢玉等同的人认可了厉星轮,能够如此也是因为他的实力越来越强。厉星轮看向八尾狐,荣辱不惊地道:“你猜得没错,我们并没有吸收妖灵,之前所说的话只是想要打消其他人对雾灵谷的觊觎之心。”

尽管已经隐约猜到,但八尾狐还是十分不可思议:“你们……为什么?”

“因为和你一样,我们也有比成神更在意的事情——人间浩劫。”厉星轮道,“的确师父成神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修真界抵达仙界甚至是古神所在的神界,届时人间变成什么模样都与我们无关了。可我师父并不是这种明哲保身之人,他悲天悯人,生来就是为了拯救人间的大人物,他怎么会为了已身的强大,而不顾这个人间呢!”

厉星轮夸起师父来是绝对不会不好意思的,各种华丽的辞藻不断往长空琢玉身上堆根本不会脸红,八尾狐都听得尴尬了,厉星轮还在夸。

长空琢玉也不是会不好意思的性格,徒弟说的都是实话嘛,厉星轮不说,他都想说呢!

不过真的不愧是他徒弟呢,竟然如此了解自己,实在是个好弟子!

厉星轮不用回头都知道师父一定用一种满意且开心的眼神在看着自己,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渐渐地变得柔和了不少。

八尾狐:“……”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伟大了,”实在忍耐不住的八尾狐及时阻止了厉星轮继续夸下去,“我也明白你们为什么会选择不吸收妖灵了,都是为了留在修真界拯救人间浩劫吧。我姑且感谢你们一下吧,毕竟长空琢玉可以说是保护了雾灵谷。那么,你想要与我做什么交易?”

“妖灵选中了你,想要将山河社稷图的使用方法交给你。”

“山河社稷图?上古神器?妖灵要给我?”八尾狐满脸的不可置信,上古神器从天而降,有谁会相信呢?

“因为你的愿望与妖灵一致,都是想要雾灵妖谷能够继续这样成为妖族的圣地。妖灵选中你,愿意无条件相信你,但是我们也有条件。”厉星轮继续道,“我和师父发现,阻止人间浩劫的方法便是古神曾经留在人间的九大神器,而山河社稷图便是神器之一。既然妖灵将山河社稷图交给你,那么你就必须协助我们操纵神器阻止人间浩劫。”

“是吗?”八尾狐道,“那么,至少先告诉我山河社稷图在哪里吧?我在雾灵谷生活在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神器存在。”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一直生活在山河社稷图中。”

“你是说……雾灵谷就是山河社稷图所化?”八尾狐震惊道。

“应该说是山河社稷图的一部分所化,上古记载中,山河社稷图中内有天地,滋养天人,可化生天地万物,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自然不可能只有雾灵谷这么小的空间。只不过当年女娲与西王母将山河社稷图的一角强行固定在人间,成为妖族的庇护之所,真正的山河社稷图还在沉睡。”

这消息太过震惊,八尾狐用了很长时间才将厉星轮所说的话消化吸收,师徒俩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八尾狐。

“也就是说,如果让我使用山河社稷图助你们抵挡人间浩劫的话,一有不慎,生活在山河社稷图中的妖族也会被波及?”八尾狐迅速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那么我既然被妖灵选中,完全可以继续维持山河社稷图,又为什么要冒着雾灵谷尽毁的危险去帮助人族?”

厉星轮就知道八尾狐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毕竟他是妖族,并非人族,换成谁都会思考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种族安慰去换取敌对种族的平安。长空琢玉恍悟,难怪刚才厉星轮会阻止他直接将这件事告知八尾狐,就是担心他得到了山河社稷图后明哲保身,不会去协助修真界,九大神器缺少一个,只怕无法阻止人间浩劫。

厉星轮不慌不忙道:“原因有两个,第一雾灵谷并非三界六道中独立的世界,而是身处于人界,只是被山河社稷图保护下不被人知晓罢了,一旦发生人间浩劫,雾灵谷绝对无法独善其身,就算守得一时安宁,等魔物占领整个人间时,就会吞噬雾灵谷,届时山河社稷图又能支撑多久;第二便是我们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如果你真的袖手旁观,那么我师父便会吸收妖灵,强行夺回山河社稷图的使用权。”

“你的意思是……”八尾狐微微皱眉。

“我们没有吸收妖灵,是为了雾灵谷的稳定,并不是我们没有能力吸收。你只是在妖灵的认可下得到了山河社稷图的使用权,一旦我们吸收妖灵,你连使用的权利都会消失。做个交易吧,我们发誓永远不会吸收妖灵取得女娲传承,但你也要以神魂发誓在人间浩劫之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大长老,请您认清一件事,这个交易并不是我们有求于您,而是您有求于我们,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师父会立刻夺取山河社稷图。”厉星轮毫无感情地说道。

比起相信八尾狐的承诺,在厉星轮眼中这样才更加有效力。他不会给八尾狐选择逃避的机会,八尾狐的面前只有一条路。

被一个晚辈威胁让八尾狐心中无比恼怒,可是长空琢玉就站在厉星轮身后,配合着厉星轮的话露出十分无情的表情,好像随时都会夺取山河社稷图,让雾灵谷生灵涂炭。

所有的主动权能都在他们这里,可实际上厉星轮心里清楚,以长空琢玉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对雾灵谷下手。而八尾狐却可以在人间魔族肆虐,杀掉大部分人族后再出手,这样既可以阻止浩劫又能够最大程度地削弱人族的力量,对于人族八尾狐可没有太多感情。

必须在八尾狐得到山河社稷图之前,就逼他立誓。

厉星轮不用说,他本来就对妖族没什么好感,一想到长空琢玉见到那群毛绒绒的家伙就爱不释手的样子,他巴不得雾灵谷毁掉算了,表情自然相当冷漠。至于长空琢玉,他虽然心软,可在表面上却是一等一的会装,基本上是演谁像谁,绷出一副无情的样子真是太容易了。

八尾狐面前,一身的血衣的厉星轮全身肃杀之气,仿佛就在等待着自己拒绝,好让长空琢玉吸收妖灵。八尾狐能够看出,厉星轮是真的厌恶妖族。而之前还对狐族表现出好感的长空琢玉,一身白衣宛若天人,面上却露出同属于仙人那种无血无泪的表情,仿佛他之前对幼狐们的善意不过是随手为之,就像人族偶尔也会对蝼蚁露出怜悯之情,可是一旦涉及到人族自己的利益,随时可以毁去脚下的蚁穴。

高高在上的仙人,又怎么会在意他脚下芸芸众生的想法。他们在意的永远只是人间大势,不会对单个人单个种族产生怜悯之心。

他们说的对,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眼前只有这一条路而已。

八尾狐张开口,青色的妖丹从口中吐出,白狐宛若琉璃般的大眼睛看着两人道:“我同意,我会用神魂起誓,但是同样的,你也要起誓。”

狡狐的眼中满是诚挚、守护和牺牲,这眼神差点让长空琢玉绷不住,好在厉星轮即使握住师父的手说道:“不要用你的生命发誓,我要你起誓,若是你违背誓言,就让你妖魂混乱,亲手操纵山河社稷图毁去雾灵谷。在你眼中,雾灵谷的安危远高于你的生命,你大可以选中下一代的传人,牺牲自己保存雾灵谷不是吗?”

这誓言太毒了,但此时已经完全落入厉星轮语言陷阱的八尾狐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按照厉星轮的意思,咬牙切齿地立誓,那双琉璃般清澈美丽的眼睛满是恨意地看着厉星轮。尽管他没想过违背誓言,可是厉星轮这样不在意雾灵谷的态度,实在让八尾狐仇恨。

见他立誓,厉星轮和长空琢玉也用自己的神魂起誓,永远不会吸收妖灵,神魂之契达成后,八尾狐恢复了人形,但是脸色并不好。

厉星轮才不在意他的心情,紧紧握着长空琢玉的手道:“你趁人不注意跃入白雾中吧,不会被妖灵注意到的。”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八尾狐突然道,“一千五百年前,那时我还只有六尾,那人以一己之力强行破开雾灵谷的结界,来到这里后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转了一圈,重创当时的妖族十长老后就离开了。”

“哦?是什么人?”长空琢玉转头问道。

能够强行破开西王母留下的结界,实力这么可怕的人,说不定……跟自己有关系呢。

长空琢玉这一次没敢直接认下这个身份,而是忍痛退让一些,心痛得不能自已,厉星轮只是看着长空琢玉的表情就觉得心疼了,师父对自己的过去,真是十分执着啊。

“不知道,”八尾狐道,“我那时还不是大长老,也不过同当时的八尾长老有幸见过他一面而已。只记得他手持一柄剑,一身血衣站在雾灵谷中最高的山峰上,俯视着谷中众生,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那一幕太触目惊心,以至于八尾狐至今难忘。然而今时今日,与那人实力相差甚多容貌也有不同的厉星轮站在自己面前,竟然给了他相似的感觉。

听到八尾狐的描述,厉星轮表情微微一僵,血衣长剑能够破开神阵一千五百年前,符合这一点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

前撼天宗宗主血千劫。

厉星轮觉得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即使已经确定他并非长空琢玉,即使已经到了雾灵谷,竟然还能想起这个人,仿佛神州大地上到处都有他的足迹。

该不会去了瑶池,还能听到这个人的事迹吧?感觉到身边的师父想起血千劫之后又不开心了,厉星轮真是恨不得自己能够使用时空轮回到两千年前与血千劫一战,将这个人的存在彻底抹杀,省得他总是扰乱师父的心。

“走吧。”厉星轮不希望师父再继续想起血千劫,便转移话题道,“去昆仑。”

修真界正道第一门派,上古瑶池所在之处,整个修真界关于古神记载、人间浩劫最多的地方,事故开始之时首当其冲的门派。

还有,长空琢玉坚信自己是昆仑派掌门。

于是在八尾狐复杂的眼神下,长空琢玉这一次随手打开了雾灵谷与人界的通道,师徒俩离开了这妖族圣地。

第56章

按理来说,他们是从百花门进入雾灵谷的,那么出谷后的位置也应该是百花门。可是雾灵谷并不是存在于人界的某个位置,而是通过山河社稷图与人界相连的。

“所以,只要阵法规律,那么想出现在哪里就可以出现在哪里。”长空琢玉对厉星轮道。

“这里是……”厉星轮抬头看着身边巍峨的高山,“昆仑山脚下?”

“没错。”长空琢玉得意地仰头道,“我在雾灵谷中的时候,已经大致了解了固定山河社稷图阵法的结构了,因此出谷的时候,也可以利用阵法之力出现在人界的任意一处。”

“即使如此,山河社稷图也应该在人界的某个角落吧?”厉星轮道,

“没错,”长空琢玉点点头,“而且还会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就算有人从雾灵谷出现,也会被那个地方立刻转送出去。”

“既然雾灵谷的阵法中有西王母的影子,八尾狐又说过他年幼时曾去过瑶池,那么山河社稷图的位置就只可能是在瑶池了吧。”厉星轮道。

“真不愧是我的弟子,一下子就猜到了。”长空琢玉伸手拍了拍厉星轮的肩膀。

“瑶池自古都是灵修的圣地,要说瑶池中没有神器我都不相信,所以剩下的两个神器中,起码有一个在瑶池。”厉星轮道,“但是想要进瑶池,就必须经过昆仑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巍峨的高山,距离上一次蜀山聚会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失踪的昆仑掌门,而昆仑神阵被破,也不知道阵中的神器还在不在……

“徒儿莫要担心,不过是回自己门派而已,”长空琢玉掐着腰仰头看向昆仑山,脸上的骄傲仿佛昆仑山就是自己的一样,“而且你在外这么久,也该回自家看一看嘛。”

厉星轮:“……”

时至今日,长空琢玉还坚信自己就是尹长空……说真的,厉星轮是不信的。

长空琢玉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超修真界的范畴,偏偏他似乎至今为止都没有动用真力。若他真的是尹长空,厉星轮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危机能够让他坠入断魂谷底并且失去记忆的。至今为止,厉星轮完全有理由相信长空琢玉就是古神战场下来留下的神念因为某些契机变成了人,不可能是尹长空。

但他要是说出自己的猜测,师父肯定又会伤心了。厉星轮不忍见到长空琢玉难过的样子,尤其是,如果这种难过是自己造成的,他就没有办法将师父搂进怀中安慰了。

于是厉星轮有私心地没有说出猜测,反而认同道:“就是,也不知道师叔得到师父玉简后有没有好好修炼,须弥尺能够变得更完美一些。”

虽然说出师叔这两个字时有点虚心,但是厉星轮现在已经很习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很快就压下了不适感。

“是呀,真的很担心呢,我应该留在他身边帮他解惑的。”长空琢玉的衣服变成了青色的道袍,表情也变得十分……有长辈感。

厉星轮:“……”

算了,师父开心就好。

因为昆仑派是长空琢玉自己的门派,这一次他们没有隐藏行迹,而是直接上了昆仑山,没有进行任何通报,回自己家还用通报吗?

昆仑派曾经的古神阵已经消失,现在的护山阵法是由昆仑派重新布下的,不像过去那般有上古神器做阵眼守护,现在必须有人看守阵法。每日有一名元婴期真传弟子带领两位金丹期内门弟子护法,还有五位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守护在阵法外,一有事情出现就会放传讯符通知门派中的长老。

长空琢玉没有隐藏行迹,刚走到阵法外就被一名筑基期弟子发现了。好在他现在的打扮仙风道骨,就算厉星轮一身血气看着就不像正道人士,但那名筑基期看在长空琢玉一脸正气的样子上也没有直接攻击或者传讯,而是手持法器问道:“汝乃何人,可有修真盟的令牌?”

“令牌,修真盟?”长空琢玉一脸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因为长空琢玉长得太好看,筑基期弟子看着他就脸红了一下后道:“看阁下也不是什么妖邪之辈,应该是刚刚出关的前辈吧?前辈不知,人间浩劫将至,为了共同抵御浩劫,修真界暂时摒弃正魔之见,于三个月前,由蜀山的一贫掌门与撼天宗宗主玄冥烈定下盟约,在度过人间浩劫之前,不管正邪,只要愿意为人间浩劫出一份力,就是修真盟的人。想要进入昆仑派,需要修真盟专门发放的令牌,如果想要上山,需要说明来意,交出令牌,我会转交给主阵的前辈,待他确认后才能决定是否放人上山。”

“原来如此。”长空琢玉听后连连点头,看来他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顾全大局的一贫真人已经开始摒弃前嫌与魔宗联手,而玄冥烈应该也开始压制魔道的修者,让他们能够与正道联手。

加上虽然心有不愿可是却立下魂誓的八尾狐,修真界已经有大半力量联合在一起了。

“徒儿,看来我们并不是没有阻止人间浩劫的可能啊。”长空琢玉感叹道。

“都是师父的功劳。”厉星轮这一次不是虚夸,而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只有他一直跟随着长空琢玉,也只有他知道修真盟的建立都是靠着师父的努力。之前之所以明知玄冥烈在为自己刻下血纹的时候刻意隐瞒,他们师徒却忍下来依旧让玄冥烈掌控撼天宗,也是为了大局考虑。现在看来,师父的努力绝对没有白费,他们绝对能够阻止这一场浩劫。

既然这名筑基期弟子这么有礼貌,长空琢玉和厉星轮也不是不讲理硬闯的人。于是长空琢玉摆出一副掌门风范,十分有礼地说道:“吾等闭关一年多,不想修真界竟然有了这样的变故。人间浩劫一事我们师徒也是知晓的,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烦请你通报贵派的殷长老,就说故人前来拜访。”

说罢长空琢玉从之前殷长老送给他的玉简中,取出一个传信符。

当时殷长老已经傻乎乎地确信长空琢玉便是尹长空,留下了传信符方便已经变了模样的师兄回到昆仑派。

昆仑弟子接过传信符后,发现确实是出自昆仑派的手法,而上面也有殷长老的魂力印记,是做不得伪的,便立刻带着传信符入阵传信。

长空琢玉和厉星轮暂且耐心等待,等的时候长空琢玉略觉得有些不适,对厉星轮道:“徒儿,为师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和平地进入哪个门派呢。”

厉星轮:“……”

可不是么,百花谷是压着白秀才硬闯的,蜀山派则是直接把紫青双剑给打出来了,撼天宗更是跟整个宗门打了一场,至于雾灵谷……如果他们真的取了妖灵,那雾灵谷就散了,仇就结的更大了。

想到这里,厉星轮真是忍不住擦把冷汗,他们这么一路走过来,稍有不慎就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而现在不仅没有成为敌人,反而让修真界联合起来,真是非常神奇的结果呢。

都是因为有长空琢玉这个神奇的人,厉星轮看着耐心等待的师父,微微一笑。

相信这一次的昆仑瑶池之行,也一定会成功让修真者与灵修联合起来,这是长空琢玉的魅力,别人学不来的。

昆仑派不会是修真界第一大派,办事效率非常高。不到一刻钟,殷长老已经带着昆仑派的精锐弟子下山了。

“师……”看到长空琢玉,殷长老眼圈一红,一声“师兄”刚要唤出口,只见长空琢玉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上,殷长老及时收回了自己未出口的话。

对呀,师兄一直装作失踪,实际上是在暗中寻找破了昆仑神阵的魔族,以自己的方式来阻止人间浩劫。他无法猜出师兄的睿智想法,至少他不能坏了师兄的计划。

殷长老改口道:“长空道兄,我们上山一叙。”

“长空”二字出口,跟在殷长老身后的昆仑派内门弟子脸色微微一变,他们对殷长老道:“代理掌门,这位前辈是……”

“在下长空琢玉,”长空琢玉拱手道,“是昆仑派的故交。”

“没错,”殷长老用力点头,“你们要将长空道兄视作自己的长辈,他吩咐什么,你们全力配合就是。”

“这……”没跟殷长老去过蜀山的弟子很犹豫,他们昆仑派怎么能随意听一个人的吩咐,就算这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行,“代理掌门,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魔修……不对,是血修。”

不愧是正道第一门派,他们立刻认出了厉星轮的功法本源。

魔修中,血修是最让正道人士不齿的。这主要是因为多年前的血魔老祖,他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屠戮苍生,最后还是靠着蜀山的紫青双剑合璧才除掉了这个大魔头,这让正道人士看血修都不是很顺眼。

“长空道兄,这位是……”殷长老看向厉星轮,此时的厉星轮无论是境界、功法、容貌和气质都无法看出之前的影子,殷长老眼前的是一位充满杀意和血气的元婴巅峰血修,怎么看都不像正道人士,说他是魔化者都有人信。

“殷长老忘记了吗?这是我的弟子小星,两年前在蜀山时,你见过的。”长空琢玉介绍道。

“可是那个时候……他只是个金丹初期,而且长空道兄,你的弟子分明是个剑修啊……”殷长老一脸纠结地说。

长空琢玉露出十分悲伤自责的神情,拍了拍厉星轮的肩膀道:“都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无能啊,我这个弟子,心地最是善良,也最有责任感,立誓要为人间浩劫出一份力。可是他太年轻,根本没有让他安心修炼的时间,而人间浩劫已经迫在眉睫,小星为了增强实力,随我去了撼天峰,特意求玄冥宗主为他施展斩血之术,只为快速提升实力,能够在人间浩劫中救助更多的人。”

“原来如此,”殷长老已经完全信服长空琢玉,丝毫不会质疑他的话,“为了苍生毫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实在是让人钦佩,师……长空道友的弟子果然也如你一般让人钦佩。”

“阿弥陀佛,佛祖曾以身试魔,地藏菩萨更是为了度化恶鬼而身入无间地狱,”一声佛号传来,无音大师从昆仑山上走下道,“这位小友虽然身处魔道,心中却是向善,实在是吾辈楷模。你这样子,不由让老衲想起了蜀山上血宗主的幻影了。”

厉星轮:“……”

都到昆仑派了,你们能不能不提血千劫。

眼前师父又露出落寞的神情,厉星轮连忙道:“我是师父的弟子,为师父分忧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值得赞扬的。师父此次前来昆仑是有要事要告知修真盟,我们不如找一处安全之所坐下来谈?”

“对,我见到长空道友实在是太过激动,竟然忘记了要请道友上山。”殷长老立刻道。

说罢拿出须弥尺,昆仑阵法效力启动,他们立刻转移道昆仑派的正殿中去。

“清风明月,你们去给几位前辈上茶,上好茶。”殷长老特意嘱咐弟子道,“就用以前我师兄最喜好的茶来待客吧,我相信几位贵客应该会喜欢的。”

尹长空最喜欢的是一等一的灵茶,喝了会对修炼有好处的。昆仑派除了掌门之外没有人能喝这种茶,也从来不会拿来待客,弟子们很疑惑,可这毕竟是代理掌门的命令,便都忍下疑问听从吩咐了。

殷长老更是要让长空琢玉坐主位,长空琢玉本来想坐的,厉星轮担心将来身份败露他和师父会被昆仑派追杀,便拽了师父的一角一下,长空琢玉便谦让了一番,让殷长老坐在主位,自己则同无音大师并排坐在客座上。

厉星轮的元婴巅峰期实力其实已经足以在这正殿中得到一把正式的座椅,但他还是站在长空琢玉身后一动不动,坚定地守护着师父。

第57章

灵茶奉上,长空琢玉拿起茶盏品了一口,眉眼微微舒展,显然是很喜欢这灵茶。这一点厉星轮早就发现了,师父似乎格外喜欢好喝的茶,而且不拘于是否灵茶,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茶而已。不过每次师父想要讨要一点茶叶的时候,得到的只有毒药,师父又不是会抢夺别人财物的性格,只能在去别人家门派的时候蹭一点茶,特别可怜。

想到这里,厉星轮觉得还是自己太穷了,什么都买不起。等忙完之后,一定要存一些钱,去买一些物品存下来,等人间浩劫之后,人间可能很多好东西都被毁了,在此之前,最起码要把师父喜欢的东西留下。

见到长空琢玉的表情,殷长老心中一宽,不管是品茶的动作和喝茶后的表情都与师兄一模一样,而且这些除了他和师父的亲传弟子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外人想要模仿都模仿不来,长空琢玉一定就是师兄。

坐在殷长老下方的万俟显也是微微一愣,身为尹长空亲传弟子的他曾听殷长老提过这件事,心中一直存疑,在见到长空琢玉时他本能地有亲近感,却一直没有认亲,而是跟着殷长老暗中观察这个疑似师父的人,此时见到长空琢玉露出自己熟悉的表情,心中亲近之意更胜,总觉得哪怕师叔不提长空琢玉就是师父一事,自己也会忍不住产生怀疑。

万俟显五百年前拜入昆仑派,现在是化神期高手,掌门亲传弟子,下一代掌门的不二人选,尽管只是个二代弟子,却已经足以进入昆仑派核心,自然能够加入关于人间浩劫的商讨中。他望着长空琢玉道:“晚辈曾听师叔提起过前辈的事迹,您孤身一人深入撼天宗,劝服玄冥宗主与正道联手对抗人间浩劫,对前辈实在钦佩不已。这次前辈光临昆仑派,不知有何要事?”

师叔?厉星轮耳朵动了动,这个称呼似乎很熟悉。

他视线在与殷长老平齐的几位长老身上扫来扫去,在思考这人是昆仑派哪位长老的弟子。

见万俟显发话,殷长老立刻露出了然又和蔼的笑容道:“长空道兄,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万俟显,掌门亲传弟子,也是昆仑派长老之一。”

昆仑派的掌门都会在长老中选取,任何掌门都必须先成为长老协助掌门处理门派事务并且熟悉流程后,才能成为掌门。是以昆仑派掌门的工作比起蜀山派要轻松许多,有很多个长老协助,不像蜀山派,只有一贫真人一个人处理门派事务,其他人都甩手练剑去了。

殷长老这番话就是在暗示长空琢玉,万俟显已经是掌门候选了。之所以这一次的代理掌门是殷长老而非万俟显,也只是因为担心他资历不足难以服众,假以时日,万俟显一定是昆仑掌门。在蜀山时他便知道长空琢玉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怕他现在还没有恢复,就特意介绍一番。

一边说还一边看向厉星轮,这个弟子也是小小年纪就到元婴期巅峰了,虽然从正道修士改为血修十分可惜,但这是为了人间正道不得不以身试魔,不愧是师父的弟子,一个个都是俊杰。而且这名叫小星的弟子转修血修也是一件好事,否则以他的进境速度,只怕不过百年就会超过万俟显,而且以师兄(长空琢玉)对他的喜爱,届时昆仑掌门会属于谁还说不准。相处多年,殷长老还是更看好万俟显的。

而这个举动在厉星轮看来就在比较两个弟子,虽然师父不太可能是尹长空,可是……万一是呢?那万俟显岂不是自己的师兄?

厉星轮打量起万俟显来,发现这人生得十分英俊,而且是那种一身正气凛然的俊,就像大家一见厉星轮便能看到他满身血气一般,万俟显却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正道高手。他的容颜清正严明,若是身处黑夜之中,只凭自己的气质都能成为人们的灯塔,绝对是人群中领袖般的存在,只凭容颜就能让人信服。

厉星轮曾经也是这样的青年才俊,若是没有经历灭门惨案,一直身为天之骄子,金丹期后拜入昆仑派,受正道门派的熏陶,只怕过上数百年后,也会是万俟显这样。可惜他惨遭巨变,变成了今天这副血气冲天的样子。

若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看……万俟显,似乎就是长空琢玉最喜欢的弟子类型?当初师父死皮赖脸收自己为徒,也是看脸的。

想到这里,厉星轮实在没办法对万俟显生出任何好感,杀意弥漫出来,不怀好意地看着万俟显。

而万俟显此时已经有七八成相信长空琢玉就是尹长空了,自然也将厉星轮视为自己的师弟,见师弟正一脸杀意地望着自己,微微一愣,想起师叔方才提到的师弟为了人间浩劫而接受斩血之术强行提升实力,心不由得狠狠一揪,用更加慈祥的目光望着厉星轮。

“这位星少侠,我已经听师叔提到过你的事迹,万俟显实在是十分感动。你为了人间浩劫所作出的牺牲我昆仑派都会记载下来,浩劫之后你我若是能存活下来,昆仑绝对有你的一席之地。而你如果不喜欢留在昆仑派的话,昆仑也定会约束正道,绝不视你为异类。就算身处魔道,只要有一颗向善之心,你永远都是正道之人!”万俟显义正言辞地说道。

身为昆仑下代掌门,万俟显这话时相当有分量的。而身为尹长空的弟子,他这番话,就等同于认可了厉星轮这个师弟。

长空琢玉十分赞赏地看着万俟显道:“万俟少侠真是人中龙凤,昆仑派有你这样的弟子,吾修真界下一代后继有人,就算是浩劫会夺去无数人的生命,只要有你们这样的后辈,修真界就不会消亡。”

得到师父的认可,万俟显激动得脸上染上一丝红润,现在的师父容貌实在太过好看,用那样的面孔说出鼓励的话,万俟显怎能不充满热血!

厉星轮:“……”

不行不行,别的身份都好,只要长空琢玉喜欢,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唯独尹长空这个身份,绝对不能是长空琢玉的!

昆仑派弟子太多了,只要是掌门一系的,都可以唤长空琢玉一声师父,亲传弟子更是与师父极为亲密,尤其这个万俟显生得这般好看,他绝对不能是师父的弟子。

长空琢玉的弟子,只能有他一个!

“话先别说的那么死,”厉星轮将手放在长空琢玉的肩膀上,“我可没说我是昆仑派的人,你们不要一上来就认亲。”

万俟显一愣,又将视线落在长空琢玉身上。

事实上自从长空琢玉进入大殿那一刻起,他的视线都离不开这人了。曾听师叔说师父现在的容貌美若天仙,他想象力有限,不知道美若天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然而现在看到长空琢玉他懂了。只要同这个人身处同一空间中,你的视线就无法离开他,甚至不能注意到别人。他就像是一个吸收光芒的法器,只要他在的地方,其他人都会显得黯淡无光。而现在的长空琢玉一身道袍,整个人淡如云清如风,与古籍中记载的仙人气质相差无几,给他一种师父其实是已经渡过天劫飞升又因为担心人间而回来查看的,怎能让他不憧憬。

厉星轮真是完全无法忍受万俟显看向长空琢玉的视线,原本只是站在师父的后面,现在终于忍不住,站在了师父前方。

“我看诸位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师父并非尹长空,你们自己的掌门自己去找。”第一次,厉星轮彻底否定了长空琢玉的身份。

“徒儿,你说什么?”长空琢玉一脸不可置信。

厉星轮依旧坚定地站在长空琢玉面前,挡住万俟显的视线,继续道:“我们这一次前来昆仑有三个目的,第一是告知各位化解人间浩劫的办法;第二是我与师父已经去过雾灵谷,团结了妖修,他们愿意在浩劫将至之时助吾等一臂之力;第三……是因为我师父身上有圣兽血脉,又疑似与西王母有关系,所以要通过昆仑去瑶池,寻找我师父的真实十分。昆仑临近瑶池,你们的掌门要是与瑶池有关联的话,昆仑只怕早就知道了吧?正因我师父与瑶池密切相关,所以更不可能是你们的掌门。”

这话信息太大,殿中众人一下子不知要将注意力放在哪一点上好,都在拼命消化厉星轮的话,只有置身之外的无音大师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长空道友竟然已经去雾灵谷说服了妖族,真是功德无量。不知化解人间浩劫的办法是什么,若是真有化解之法,那长空道友的功德……只怕可以媲美神佛了。”

长空琢玉还在自己不是尹长空的打击中没有回神,厉星轮只好替师父回答:“我师父发现古神曾留下了九大神器,这九大神器,只怕就是重新封印魔界化解浩劫的方法。九大神器分别在三大派、撼天峰、雾灵谷找到了七个,剩下两个,我们怀疑在瑶池或者佛修中。”

他这番话让众人从“长空琢玉并非尹长空”的暴击中苏醒过来,这件事与人间浩劫比起来实在是小事,殷长老也只能压下心中疑问,专注这件事,他隔着厉星轮对长空琢玉道:“那长空道兄认为,该如何重新封印魔界?”

厉星轮见大家不再提尹长空的事情,就规规矩矩地推到师父身后,让师父去解释。

厉星轮关于“尹长空并非长空琢玉”的理由说得太过真实,在场各位,长空琢玉受到的暴击最大。偏偏事关浩劫,他没办法哭,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痛苦,坚强地绷住高人风范,一脸“我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只要人间无事就好”的表情,坚韧中含着泪,对众人道:“这个想法是在撼天宗产生的,因为我发现,撼天宗本身整个山体就是上古烛龙之躯。”

“可是那睁眼天明,闭眼天黑的上古神兽烛龙?”万俟显问道。

“正是,”长空琢玉道,“由此我又发现,撼天宗有玄阴铃,玄阴铃可引天地阴气入阵,也就是说,若三个魔界封印全部解开,完全可以利用玄阴铃将魔气全部引入烛龙之躯身上。”

“可是……这能够做到吗?”殷长老低头思索这其中的可能性。

“有山河社稷图的话,就可以。”长空琢玉此时也渐渐忘记身份那点小事,认真思索道,“山河社稷图中自成世界,完全可以利用山河社稷图误导魔物,让他们认为山河社稷图便是人间,当他们冲向山河社稷图时,便利用玄阴铃之力,在烛龙之躯身上刻下引导魔气的阵法,把所有魔族全都引到烛龙之躯上,再用其他六个神器加固封印。”

“如此……确实可行!”殷长老在仔细分析了原理后道,“可是山河社稷图……”

“已经找到了,届时一定会出现。”长空琢玉笃定地回答道。

“那么就是找到剩下的两个神器,以及……”万俟显的表情并不轻松,“找到昆仑丢失的神器的下落,昆仑神器……不会是被魔化者夺走了吧?”

这是昆仑的事情,厉星轮与长空琢玉不好插嘴,只能静静地看着昆仑派的人发愁。

“神器与师兄同时失踪,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师兄,这……”殷长老眼巴巴地看着长空琢玉,“长空道兄,你真的不是师兄吗?”

“不是。”厉星轮抢在长空琢玉前回答。

“这个……”长空琢玉艰难道,“也不是不可能吧……我对昆仑,总有一种熟悉之感呢。”

“那是因为师父你有可能出自瑶池,”这一次厉星轮特别决绝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昆仑神阵是出自瑶池之手,昆仑派与瑶池这些年也有联系吧?”

“这……的确是有的,”殷长老道,“不过只有历代掌门知晓与瑶池的联络之法,是掌门的不传之秘。”

“我师父若是瑶池的人,熟悉尹掌门甚至与他有交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吧?”厉星轮道,“瑶池擅长阵法,尹掌门与殷长老都是参悟昆仑神阵悟道的,这么一来,我师父与尹掌门的功法有相似之处也不无可能。当然,我师父不是故意认为自己就是尹掌门的,也是因为相似之处过多而产生了误会而已。”

长空琢玉:“……”

徒儿越说越像真的,他都快哭了,真的要哭了!

“这……”万俟显看着长空琢玉,总觉得他是自己熟悉的人,不死心地说道,“是与不是,还是得等去了瑶池才能确定的吧?我……对长空前辈,实在是有种很亲切的感觉,这绝非误会,我一定是……从小就见过长空前辈,而我绝对是没有去过瑶池的。”

万俟显坚定地看着厉星轮,而厉星轮也不甘示弱,隔着长空琢玉死死地盯着对方。

两人的视线中居然都带上了真火,万俟显一开始还对厉星轮稍有好感,现在却是完全不喜欢这个师弟了。

场中气氛十分紧张,元婴期的厉星轮与化神期的万俟显相抗丝毫不落下风,殿中除了殷长老是大乘期,无音大师到了大圆满境界,其他人也都只是化神期巅峰,在两人的气势之下,均觉得压得喘不过气来,元婴期的内门弟子更是强忍着想要逃出去的冲动。

看起来,除了长空琢玉,没有人能阻止这两人,然而长空琢玉……长空琢玉正在努力憋眼泪呢,心都碎成八瓣了,哪有心情管两个弟子不和这种小事。

“阿弥陀佛,”一声十分慈祥的佛号柔和又轻松地介入了两人的气势中,无音大师淡笑道,“在吾等不知道的时候,没想到长空道友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老衲会立刻返回佛宗,寻找是否有能够净化魔气的神器。古神当年留下九大神器,应该不仅仅是想要二次封印魔界,而是彻底地化解浩劫,既然如此,就必须要有净化之法。长空道友已经去了魔宗、雾灵谷,现在还要去瑶池,老衲都没有帮上忙,至少佛宗这里,由老衲去寻找吧。”

在长空琢玉心中,就算自己不是尹掌门,也是能够背负人间命运的大人物,听到无音大师的话,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神道:“如此,便麻烦大师了。有佛道妖灵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成功化解浩劫!”

“那么……老衲回去寻找佛宗神器,昆仑派道友们则是努力找到丢失的神器下落,而长空道友师徒则是去瑶池,这么分配如何?”无音大师好像没有看到万俟显与厉星轮之前的火药味一般,依旧和蔼地说道。

他这一句话几乎是在点醒众人,不管尹掌门是谁,都应该以大局为重,诸位能不能先去办正事?

万俟显和厉星轮都不想输给对方,艰难地移开视线,厉星轮占有欲十足地将手搭在长空琢玉身上道:“那是自然,我与师父本来就要去瑶池才先来到昆仑的,原本就没打算做什么昆仑掌门。瑶池的神器,交给我们师徒。”

万俟显也不甘示弱道:“我自幼在昆仑神阵中长大,虽然我们之中除了师父谁都没有见过神器的样子,但是我对神器的气息最是熟悉,不管它被人带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咦?”长空琢玉微微一愣,“这位小友是在神阵中长大的?”

“正是如此,”殷长老摸了摸胡子回答道,“万俟显身世离奇,他被父母遗弃在昆仑山脚下,又被山中妖兽捡起,想要带回到巢穴中。谁知在飞过昆仑山顶之时,许是昆仑神阵有灵,不忍见到一个孩子就这么被妖兽吃掉,释放出气息,妖兽丢下摇篮而逃,万俟显就这样掉入神阵中,一直生活了十年之久,直到师兄某日参悟阵法时,发现了他。”

“这样的话……”长空琢玉道,“若是找回神器,来日对抗浩劫的主力之一只怕就是万俟显了,他与神器气息相近,应该由他来控制神器。”

“所以由我来找。”万俟显看着长空琢玉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前辈所托的。”

“并不是我师父委托你,这是你们昆仑的责任吧?”厉星轮立刻道。

万俟显也被厉星轮逼出真火:“长空前辈悲天悯人,为浩劫劳心劳力,我只是希望能够为前辈分忧,少操一份心才说出这番话的,和以身试魔的你没有区别。”

厉星轮心中冒出一股邪火,能够说出与自己没有区别这种话,根本就是在与自己抢师父的注意力吧!

说话间,两人身上的火气又都冒了出来,连殷长老都觉得快要受不了这种气势了,擦了擦不知何时出现在额头上的汗珠,连忙岔开话题道:“可是师兄不在,无人知道如何开启瑶池之法啊!”

“只要告诉我师父瑶池的大概位置,师父就一定能找到进入的办法。”厉星轮十分有自信地说道。

以往都是长空琢玉自吹自擂,今天则是厉星轮不要命地在众人面前夸师父,长空琢玉听了还稍稍有些不自在呢。明明以前自己夸的时候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认为是理所当然,可是徒弟一夸,长空琢玉都要忍不住脸红了。

“我一直跟着师父,师父虽然没有告诉我如何进入瑶池,但也曾透露过一些关于瑶池的信息,我带长空前辈去瑶池。”万俟显一边说一边看了厉星轮一眼。

厉星轮:“……”

等人间浩劫结束,他一定……

“那就有劳小友了。”长空琢玉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徒弟拼命夸自己,他失去另外一个身份的悲伤稍稍缓解了呢。

“代理掌教……”万俟显看向殷长老,是否带领外人进入瑶池,还需要掌门决定。

“长空道兄心系苍生,这个时候就不要拘泥于门派之别了,况且……”殷长老隐去“况且说不定他就是师兄”这句话,继续道,“你就带他们去吧。”

“既然如此,我们便分头行事吧。”无音大师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时间紧迫,老衲就先告辞,不再打扰了。”

殷长老连忙起身带着弟子们亲自送无音大师下山,而万俟显也趁此机会走到长空琢玉面前道:“前辈,我带你们去瑶池。”

厉星轮咬咬牙,安静地跟在师父身后没说话。

今天一时冲动彻底毁掉了尹长空这个身份,一会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哭呢。

想到这里,厉星轮心中挺复杂的。

他既希望师父扑在自己怀里哭,又舍不得看到师父心痛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斩血之术影响,他愈发地想欺负师父,心中戾气也一日重于一日。

比起万俟显,似乎他的样子才是师父最喜欢的。

厉星轮握紧拳头,师父绝对不可能是尹长空,万俟显也休想叫长空琢玉一声“师父”!

这边万俟显带着两人来到了昆仑派的后山,昆仑有数十座山峰,每一个山峰都有一个元婴期以上的高手作为峰主,这些峰主也是昆仑派的中流砥柱。万俟显因为是掌门亲传弟子,总有一日会成为掌门,是以并没有自己的山峰,而是与尹长空一起住在主峰,助师父处理门派的大小事务。

后山中,有一座最高的山峰并没有人驻守,因为山上罡风及其强烈,普通的修真者根本无法抵抗。

“为何这山峰山会有这么强的罡风?”长空琢玉仰头问道,“罡风是古荒世界的产物,那时天空极高,神人们居住在天空之上,普通人想要成神飞上天空,需要抵抗住三十三重天强大罡风,突破三十三重天之后,才能脱胎换骨成为神人。无数修神者败在了三十三重天的罡风之上,那可以算是成神的劫难,怎么会在这里?”

“昆仑大概是世间唯一一处还有罡风之处,就是为了瑶池。”万俟显道,“因为瑶池不能算是在这个世间,而是在罡风之上。”

“这……”长空琢玉从空中看着那座山峰上极为恐怖的罡风,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需要有古神的实力啊……”

“并不是这样的,”万俟显笑道,“现在人界的灵气比起古荒时期差上太多,罡风也没有过去那么大的力量了。罡风是为了守护瑶池,毕竟相传瑶池中有西王母留下的秘宝和无数灵修,世间永远不缺贪婪之人,罡风是为了阻止这些人觊觎瑶池。而我师父每一次进入瑶池是因为手中持有掌门印信,那应该是出自瑶池的仙器,可以从罡风中破出一条通道,顺利进入瑶池。以我看来,人间的实力只怕是无法突破罡风的守护的,不知前辈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不过前辈若真是出自瑶池,罡风应该不会伤害到你吧。”

“原来如此,”厉星轮不知从哪里取出根兽骨对长空琢玉道,“师父,或许可以一试。”

既然拿出兽骨,那就是想要使用之前对付鬼车的剑法。话说徒儿这根骨头到底是什么妖兽之骨,看起来好像时凡铁一般,却有吸食血魂的功效。而且徒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坏习惯,竟然喜欢随手抓一样东西当武器,谁教的啊。

完全没有自觉的长空琢玉从厉星轮手中拿过兽骨,握住徒儿的手道:“由为师来试一试吧,不过徒儿,你既然喜欢这根骨头,最起码打磨得像样一点吧,总是这个样子,会让人以为你是白骨门的魔修的。”

“也是,”厉星轮对于师父永远都是言听计从的,“我有时间,就会将它磨成一柄剑的样子的,毕竟师父是一等一的剑修不是吗?”

“没错。”听到弟子的夸奖,长空琢玉仰头自豪道。

万俟显:“……”

等等,长空前辈的样子……同方才在大殿中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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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琢玉:憋了这么长时间,我没哭已经很争气了,小小地崩一下又怎样。

厉星轮:师父父最好,师父父最棒

万俟显:好像有什么碎掉了呢……

第58章

可惜万俟显刚刚对长空琢玉的性格产生怀疑,还没有时间让他分析,长空琢玉便手持厉星轮递过来的兽骨,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

拿起剑的长空琢玉与平时是不同的,他几乎什么功法都会,但明显有两样是最熟练的。一是阵法,二位剑法。每当使用这两者时,他都会展露出不同的样子。

长空琢玉先是用真元将他与厉星轮护住,两人一同飞起抵达山峰之上,万俟显紧跟其上,没有掌门令牌的他无法逆风而上,但仅仅是山顶的这一点点罡风他还是能够抵挡住的。

只见长空琢玉慢慢地挥动兽骨,周围的气息全部被他的剑所牵动,山峰上的灵气开始向长空琢玉聚拢而来。

看着师父舞剑,厉星轮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他已经是元婴期了,并且在雾灵谷接受了一部分的女娲传承,厉星轮的眼界较之之前开阔了不少,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看清楚天地间灵不寻常的动向了。

师父就仿佛一个发光体一般吸引着灵气,与道家的沟通天地不同,与魔修的强行掠夺灵气也不同,长空琢玉的存在本身,就在吸引灵气,不需要沟通也不需要强行掠夺,只要他愿意,灵气便会受到吸引,自动进入他的身体。

这已经不是修者的程度了……

就在厉星轮沉思的时候,长空琢玉已经轻松地利用兽骨剑劈开了一条通往天空的道路,山峰上足以撕裂一切的罡风中间出现了一条通往瑶池的道路,通过那条如剑一般笔直的路,隐隐能够看到天空中那座神宫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通道转瞬即逝,在罡风再次汇聚之前,长空琢玉与厉星轮快速地顺着通道逆风而上,他们身后的万俟显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立刻跟了上去。他的任务明明是寻找昆仑派遗失的神器,可是……说不出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离开长空琢玉,十分自然地选择跟随上去。

瑶池周围似乎有着阵法,并不只是突破罡风就能够进入的。不过阵法对于长空琢玉而言是无效的,确切地说,他在接触到瑶池阵法的时候便有异常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在突破雾灵谷阵法时便有感觉,但是进入瑶池时则更为强烈。

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长空琢玉仅仅只是轻轻一挥手,瑶池的大门便为他们打开。

“这是……怎么回事?”紧随而上的万俟显诧异道,“瑶池的阵法怎么会如此轻易打开。”

长空琢玉得意地仰头道:“自然是因为我一定是瑶池的人,说不定瑶池才是我的门派呢。”

之前被厉星轮指出自己并非尹长空的失落似乎恢复了一些,厉星轮在长空琢玉身后微微松口气,虽然很希望师父扑进自己怀里哭,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师父得意洋洋的样子。

不过……

“万俟道友为何要跟来?”厉星轮的脸色并不很好,“你应该尽快去寻找昆仑派遗失的神器吧?不是说你在神阵中生活了十年之久,真元中有神器的微弱气息,所以是寻找神器的最佳人选吗?时间可不等人,人间浩劫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我和师父可是一直在争分夺秒地尽力阻止浩劫呢。”

“这……”万俟显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本能让他跟随上来,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及时为万俟显解了围:“万俟显并没有做错,诸位贵客请入殿吧。”

“是谁?”厉星轮警觉道。

“瑶池青鸟,西王母座下侍女,也是目前瑶池的主人。”万俟显道。

他是跟随师父去过瑶池的,对于这个声音还算熟悉。

长空琢玉:“……”

瑶池已经有主人了,那他又不是瑶池的人吗?

“师父,”见长空琢玉又露出要哭一般的表情,厉星轮连忙上前安慰道,“瑶池神宫的阵法对你如此熟悉,你与西王母一脉一定是有关联的,我们先进去再说。”

师父的身份已经一个又一个地被拆穿了,现在要是再丢掉一个身份,只怕师父会忍不住直接在这里哭出来。若是私下里哭出来厉星轮只怕会心痛并快乐着,可是在万俟显面前露出没出息的表情,厉星轮可不会答应。

在厉星轮的安慰下,长空琢玉坚强地忍住了泪水,他们面前的大门打开并且出现了一条七彩的通道,似乎是在让他们踏上通道。

“万俟显,你之前来瑶池时,也是这样的待遇吗?”厉星轮比较谨慎,在进入门之前问道。

万俟显摇摇头:“师父是利用掌门令牌来到这里的,掌门令牌会开启一条特殊的通道,从罡风中出来后就直接进入瑶池内部,这样直接劈开罡风又破解阵法进入还是第一次。不过七彩之光是瑶池特有的神光,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先进去吧,”长空琢玉道,“就算有什么陷阱,有为师在呢。”

他身上散发出强大的自信,这是源自自身实力的信心,这样的人在修真界绝对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存在,长空琢玉之前认为自己是大人物的想法并非莫名自信,而是有相当的底气的。

可是,什么身份的都往自己身上揽大概就是他个人的兴趣了……

有了师父的保证厉星轮还是很小心,他紧跟在长空琢玉身后,三人踏上七彩通道。而踏上道路的瞬间,厉星轮的警戒心立刻放松下来,他接触过一次神力的使用方法,在踏上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七彩光芒是神光。

而瑶池内部弥漫着的力量,也是神力。

雾灵谷不过是灵气中的少许神力便让妖族得到无数好处,而生活在瑶池中,沐浴在神光之中的灵修们又是怎样强大。

厉星轮最开始认为长空琢玉是断魂谷中沉睡的古神,不过在来到瑶池之后,他的想法变了。这样的神力沐浴中,重新出现一位修神者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师父说不定真的是来自瑶池。

当然,现在一切都不过是猜测,不能妄下定论。

在七彩神光的尽头是一名青衣女子,她生得极为美貌,只是双手并非手臂,而是两只青色的羽翼。

“你是……青鸟?”长空琢玉站住,望着这名青衣女子,眼中满是迷惑。

“正是,星君。”青鸟轻声回答道。

“你叫我……什么?”

“星君,人间浩劫之时,会有一位历劫星君现世,带领修真界阻止浩劫。瑶池等待星君已久,请跟我来。”青鸟伸出羽翼为三人指引方向。

厉星轮走到长空琢玉身边,压下心中的不安,握住师父的手道:“看来来瑶池是对的,我们终于能够知道师父的身份是什么了。”

“嗯……”对认领身份一向非常迅速且自信的长空琢玉此时竟然看起来有些犹豫。

明明师父发现哪个身份属于自己都会很积极,现在却连迈出步子都很艰难,厉星轮看向青鸟,心中升起了怀疑。

“无需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青鸟的表情依旧平静,她活了太多年,世间大多事情都无法引动她的情绪,“星君只是在自己真正的命运面前怯步了而已,这是人之常情。”

空灵又平静的声音,仿佛在指出长空琢玉心中的软弱。

“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厉星轮坚定地握住师父的手道,“长空琢玉是比谁都正义,比谁都勇敢,比谁都关心这个人间的人。他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都能够尽心尽力地为了阻止人间浩劫而奔波,敢闯入这个世界任何危险的地方,他绝对不是畏惧命运之人。”

“徒儿……”长空琢玉望着厉星轮,内心中第一次升起的不安渐渐消退了。

“无论是谁都会畏惧并接受自己的命运,因为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尊上也是一样,堕天者。”青鸟对厉星轮轻声道。

“你……叫我什么?”厉星轮的手臂微微发抖。

“你内心深处应该早就意识到自己是什么人,只是一直没有正视而已。”青鸟的声音空灵中却带着一丝冷然,“我之前说过,无论是谁在自己命运前面都会畏惧的,这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人内心的软弱罢了。”

“堕天者……”万俟显问道,“青鸟仙子,您的意思是他会是破坏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青鸟回答道,“万事万物早在最初就已经定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们且随我来,先带你们去见一个人吧。”

三人对青鸟的话半信半疑,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瑶池与人间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似乎封存着上古时期的很多秘密。而青鸟也与其他人不同,不管是八尾狐还是妖灵,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而青鸟似乎只是一个……玉简,她每一句话都不带半分感情。

“万俟显,你之前见到的青鸟也是这样吗?”厉星轮对万俟显传声道,一边说还一边警惕地望着青鸟。

“差不多,”万俟显道,“青鸟从古荒世界起便一直在瑶池中,守护西王母留下来的传承。她见过太多人世间的情感纠葛,数千万年的时光中,青鸟已经遗失了感情。而且,原本她就不是人类,而是最接近现存最接近神族的灵修,她曾经说过‘人族的感情对于修道一途本就是阻碍,修真既修心,所有感情都是心魔所在,固守感情的修者是无法看到真正的道的’。”

“这样的……”厉星轮喃喃道。

青鸟与其说是灵修,倒不如说是一个从古荒时期传承至今的神器……不对,神器若是有了灵也会有感情,有属于自己的性格,青鸟更像是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感情在其中。

瑶池千万年间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厉星轮暗暗用手指简要地将青鸟的情况告诉了师父,而长空琢玉的样子似乎不是很自然,总是精神百倍的他,此时在听到自己就是历劫星君后,竟然没有太高兴的神情,而这一次他似乎封闭了自己,一向了解他的厉星轮竟然没有办法从他的脸上看出长空琢玉的想法。

最开始相遇时的师父就很会面无表情,不过那时他的面无表情总能神奇地透露出一丝情绪,但是现在……长空琢玉真的是什么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左右青鸟也是没什么感情,那么对他们说的话也应该不会有太大触动,厉星轮直接开口道:“师父,我认为师父你想要挽救人间的心情,并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历劫星君,而是师父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别人或者命运赋予的任务,师父都会去这么做的。”

联合整个修真界的举动,其实不过是师父想要找寻自己身份的旅程罢了,厉星轮也分不清哪个是顺手哪个真正目的。

“而且,虽然我不知道‘堕天者’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利于人间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厉星轮坚定地说道。

青鸟听到他的话,睫毛动了两下,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引领着三人走进瑶池身处。

瑶池神宫虽然位处云端,但其实是直接将整个山峰利用大法力升上天空的。罡风的用处除了守护神宫之外,还是瑶池的根基,瑶池是利用罡风之力才存在于天上的,曾经的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宫也是如此。

他们突破罡风并且解开阵法后,直接抵达了神宫,神宫是瑶池这座山峰的最上方,青鸟此时是带着他们离开神宫向下走,然而明明是向下,却越走越艰难,最初徒步便可以跟上去,到后来,居然要运转真元才能勉强走下去。

“这样走下去,过一会儿我们只怕要用上法器了。”万俟显艰难地走着,“我之前来瑶池之时一直在神宫内,从未出过宫殿,不知道原来这座山峰竟然是这样,怎么会有越往下走越艰难的山峰?”

“因为罡风的影响,”青鸟回答道,“罡风是向上吹拂,古荒时期,在抵达三十三重天之时,越往上罡风越猛烈,而在天宫之上,但凡罪人都会被打入云牢之中,那里接近三十三重天的罡风,神力不足之人只是在罡风的边缘就会有被撕裂的痛苦。”

“原来如此。”万俟显道,“现在的人界,真是很难想象这种情况。”

自从古荒分裂为三界六道之后,作为古荒世界基石的人界,与曾经的古荒世界相差太多了。

“因为古荒在多年神战之后,世界根基变得脆弱,无法继续支撑三十三重天的罡风。这个人界能够支撑罡风的位置,只有目前中原大地中心昆仑山所在之地,还能够勉强支撑罡风,瑶池会在昆仑附近也是这个原因。”青鸟张开羽翼,厉星轮等人顿时觉得罡风减弱了不少。

“但是,这个罡风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青鸟的语气一转,“若不是有人耗尽心力再强行支撑昆仑神阵的话,瑶池早就坠落了。三十三重天的罡风并不仅仅是支撑瑶池神宫,神宫是最后一个魔界入口的封印,瑶池坠落之后,天空就会被魔界吞噬。人间封印的三角崩塌一个,人界的稳定便再也支撑不住,蜀山和峨嵋的两个封印也会同时解开。”

“您的意思是,如果修复昆仑神阵,重塑封印,人间浩劫便能够被阻止?”万俟显道。

“不是,”青鸟平静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中,“这个世界的根基根本无法支撑三十三重天的罡风,神阵的存在又在不断抽取世界根基的元力,继续这样下去世界的灵气早晚会被抽空,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浩劫。”

“可是神阵是当年古神留下的!”万俟显道,“古神当年留下神阵的时候,没有想到这样会抽空整个人间的灵气吗?”

“按照古神的计划,魔界应该会在神阵的封印消磨之下越来越衰弱,魔气消耗殆尽后,神阵完成使命便会自动消散。千万年后,魔界应该消失。然而……滋养魔界魔物的,是这世间的负面情绪,是人类自己。魔气愈发强烈,神阵为了对抗魔界不得不过度抽取人界的元气,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有人发现了这一点,破釜沉舟先行破坏了昆仑神阵,为了世界灵气不会干涸,也为了彻底毁掉魔界。”

“那您刚刚说的人是……”万俟显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他忍不住看向一直低头沉思的长空琢玉,真的不是这个人吗?那么一直以来盘旋在心中的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什么?

“到了。”山脚下,最接近罡风的位置,青鸟停了下来。

三人向下望去,惊奇地发现在山峰下面与罡风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圆形阵法的外周有九根立柱,立柱上有不同的图腾,有的是剑有的是烛龙还有圣兽,显然是对应九个神器。而阵法中间盘膝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紫色道袍,眉眼中满是正气,是整个阵法的中心,这个庞大的阵法就靠着他的力量支撑着。

“师父……”万俟显在空中重重地跪了下去,“原来……您一直在这里。”

“尹长空……”厉星轮望着阵法中的人,这人没有长空琢玉那样逆天的容颜,甚至有些普通,可是他给人的感觉温暖又高大,好像整个昆仑山一般,支撑着整个世界。

“昆仑神阵被破坏神器遗失后,昆仑就无法再支撑罡风了。”青鸟继续道,“瑶池即将坠落之时,尹掌门手持掌门令牌,开启了西王母当年刻在山脚下的紧急阵法。古神曾经设想过神阵被破坏的情况,也都留下了解决之法。蜀山的神阵是最先支撑不住的,早在一千年前便被破坏了。是有大无畏者投身魔界,重新守护了封印千年之久。”

“血千劫……”

这两个长空琢玉最喜欢的身份,长久以来为封印魔界入口而耗尽了心力。

“你说有人破釜沉舟在神阵抽空世界元力之前破坏了昆仑神阵……也就是说,并非魔界入侵。这么看来,破坏昆仑神阵之人,应该就是尹长空了吧?”厉星轮望着阵法中心的身影问道。他牢牢握住长空琢玉的手,今天的师父与平日不同,自从进入瑶池后,师父就一直沉默着,好像是封闭了内心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想法。厉星轮十分担心,但是他相信师父一定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来,他能够做的,就是相信师父并且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青鸟展开羽翼,轻声道:“尹掌门来到这里后,我查探了天书残卷,那是记载着世界命途的上古书卷,虽然只剩下残卷,但是还是能够看到一些内容。上面记载着,历劫星君会挽救人间浩劫,将所有魔物封印在烛龙之躯上,但是同样的,堕天者会阻止历劫星君拯救人界。所以我用古法制作了几个魔修傀儡,命令他们去杀掉还没有成长的堕天者,可惜失败了。”

厉星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怒意,对青鸟道:“我记得青鸟大人您之前说过我是堕天者吧?”

“正是,”在她曾经要杀死的人面前,青鸟依旧十分平静,“天书只是记载了堕天者的存在,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堕天者拥有时空轮这样的逆天神器,时空轮太过强大,本不该存在在世间,它能够改变一切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堕天者是谁,但是我只要将能够使用时空轮的人全部杀死就好了。不过,看来还是逃了一个人。”

青鸟展开羽翼,可怕的压力重重地压在厉星轮身上,接近神级的灵修之力让厉星轮连抬头怒视她都做不到,他只能在这庞大的压力之下艰难开口道:“那你为什么试图抓走我的堂姐妹!”

“担心有漏网之鱼,留下有用之血来寻找拥有同样血脉的人罢了。人界总是很奇怪,不管怎么做,都有可能留下遗失在外的血脉。我用厉家亲缘之血又找到了几个人,不过最终还是漏掉了你。”青鸟轻挥翅膀,风之刃划过厉星轮的脸庞,然而那道血痕很快消失,“这是血修之力,千万年来,修真界出现了不少修炼的秘法,很多是瑶池都没有记载的。不过既然你在我的眼前,这样直接消灭你就可以了吧,虽然血修很难彻底杀死,但只要一缕残魂都不剩地彻底摧毁就可以了。”

青鸟的双翅闪耀着七色光芒,这光芒很快就将厉星轮包裹住,万俟显见状立刻道:“就算他是时空轮的掌控者也不会是堕天者,他可是一直跟着长空前辈在试图挽救人间浩劫!”

“天书的记载是不会错的,”青鸟淡淡道,“就算错了,除了历劫星君外,一两个人的生死也无法左右大局。与其冒着风险让他活着,不如就这样毁去,即使错杀也没有关系。”

青鸟没有感情,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她的情感已经随着时光流失殆尽了。她在昆仑之上,瑶池神宫中凝视着千万年来人界的兴衰,在她眼中早就没有生死之念。除非是这样毁掉世界的浩劫,生命的消逝在她心中没有任何意义。

厉星轮就这样被关在七彩的神力的牢笼之中,他仇视着毁掉自己家族的青鸟,却因为实力太弱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即使施展了斩血之术,即使学会了神力的使用方法,在庞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还是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就在青鸟七彩光球越来越小,要将厉星轮彻底消灭之前,一道光芒闪过,光球破裂,长空琢玉一把抱住厉星轮,对青鸟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收到的徒弟,谁允许你在师父面前欺负徒弟了!”

“师父……”因为身高问题,长空琢玉明明是在抱着厉星轮,看起来却像是扑进他怀中,厉星轮在无意识之下十分顺手地紧紧搂住长空琢玉,“我不会伤害这个人界。”

“那当然了!”长空琢玉坚定道,“我教出来的徒弟,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天书到底是怎么写的,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而且……青鸟就是你的仇人?”

“嗯。”厉星轮沉沉地应了一声。

他已经不是当年刚刚经历灭门惨案,在断魂谷里自怜自艾的少年了,尽管知道青鸟就是伤害他家族的罪魁祸首,却没有冲动地上前。不管青鸟是杀对了还是杀错了,不管他的实力能否战胜青鸟,现在都不是计较个人仇恨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人间浩劫,在此之前,个人的仇恨……一定要忍耐。

厉星轮咬紧了牙齿,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口腔,他硬生生将这口血又吞了回去。

忍耐是如此痛苦,仇恨是如此让人疯狂,即使如此,他能够坚持下去。

只要师父还在他身边。

不管是在对厉星轮说他的灭门一事,还是面对阻止自己的长空琢玉,青鸟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是真的没有感情,不管是厉星轮的仇恨,还是长空琢玉的守护都无法触动青鸟半分。

见她还有攻击厉星轮,长空琢玉牢牢地守护在徒弟身前,对青鸟道:“我自从醒来后就没遇到过敌手,听说你是最接近神的灵修,我倒要看看,你我到底谁比较厉害!”

见长空琢玉要动手,青鸟却收起了翅膀,她摇摇头道:“我不及你。”

青鸟的力量已经如此可怕,她连打都没有打就承认不及的长空琢玉……究竟是什么人?

结合之前青鸟说过的话,厉星轮此时已经隐隐猜到了长空琢玉的身份,可是……他完全不想相信这件事,若师父的真实身份真的是他所猜测那般……

万俟显眼见着在阵法中苦苦支撑的师父,对峙着的厉星轮与青鸟,还有那让他愈发熟悉的长空琢玉,他已经不知道要站在哪一边好了,只能对青鸟道:“昆仑神器呢?既然是师父破坏了神阵,那神器就在他手上了是吗?”

青鸟静静地望着万俟显道:“我本打算在尹掌门进入阵法后就立刻通知昆仑派这件事,好让人界提前准备,在尹掌门无法支撑下去之前,找到对抗浩劫的办法。但是他阻止了我,他说自己会尽可能地坚持下去,希望我能够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他说,即使没有人知会,历劫星君也会自己找到化解浩劫的办法,并且为此而努力着。尹掌门掌控着罡风和瑶池神宫的基石,他用阵法阻隔了瑶池与昆仑的道路,让我无法出去,只能制造机会释放出几个魔修傀儡而已,否则也不会让堕天者逃掉了。尹掌门认为,历劫星君总有一日会自己走进瑶池,在此之前,他希望星君能够自由地、用自己的双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毕竟这千万年来,历劫星君都一直在昆仑山上,一步都未曾离开。”

厉星轮的心渐渐冷了下去,他似乎明白了堕天者的由来,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般,那么他一定会竭力阻止星君拯救人间。青鸟说得没有错,那从未见过的天书残卷也没有说错。

“你的意思是说……”万俟显不可思议地望着长空琢玉,心中的熟悉感不断地涌现出来。

当年他从天空中坠落之时,一股极为温暖又强大的力量将他托住,让他安稳地落在地上。昆仑神阵中的十年,他饿了不断哭泣时,就有水果和食物送到他面前,后来据师父说,那几年外门弟子的伙房中总是丢失食物,不过因为丢得特别少,大家都以为是被山中灵兽偷吃掉了,就没有去追究。

他就那样在神阵中生活了十年,身上脏了天上还会下雨,最有趣的是雨水是温的,能够将他洗刷得干干净净。

直到十年后,师父尹长空出关走进神阵中,捡到了正在玩耍的他,从那个温暖的神阵中将他带出去。

“昆仑的神器,是女娲造人时留下的泥人。”青鸟道,“世间的人族都是女娲大神制造出来的,但是亲手捏出的泥人与后期直接甩出的泥点可以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当年由女娲亲手捏制出来的人,几乎都达到了神级,天赋本身就与普通人不同。昆仑神器是女娲在离开人界之前利用补天石捏制泥人,西王母将阵法用秘法刻在泥人的神魂中,他便是昆仑神阵本身,也就是两位女神在离开人界之前制造出来的历劫星君。”

第59章

“当然,你们也可以理解为长空琢玉就是补天石,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中有了灵智而已。”青鸟继续道,“我不理解尹掌门豁出性命也要为你争取到数年时间的意义何在,就算你不愿意,最后也一定要成为封印魔界的主阵神器。”

厉星轮站在长空琢玉面前,硬抗下青鸟的压力,直视她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最终会和那些魔物一样,一起被封印在烛龙之躯上吗?”

“正是如此,”青鸟对厉星轮的态度依旧不是很好,只是碍于长空琢玉的身份而没有贸然动手,“补天石本应该是有灵智而无感情的存在,与我一样,只是留守在这个世界的上古遗物,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护三界六道的稳定。人界浩劫威胁的不仅仅是人界,而是整个三界六道,我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阻止浩劫的发生。你怎么认为,历劫星君?”

“师父!”厉星轮立刻回头看向长空琢玉,心中充满了不安。

那样活泼鲜明仿佛是这世间唯一色彩的长空琢玉,竟然要与那些魔物一起被封印在烛龙之躯上,而后经过漫长的岁月,双方互相消磨至消亡……这样的结局他不允许!

青鸟说过,长空琢玉是为人间浩劫而生的历劫星君,而他厉星轮……是一定会阻止星君的堕天者……

血气涌上心头,厉星轮的眼睛渐渐被血色侵染,他死死地攥住长空琢玉的手,等着师父的回答。

以师父的性格,就算是闭上眼睛厉星轮都能够猜到长空琢玉会说什么,他会说“为师既然生来就是为了阻止浩劫的大人物,那么一定会拼命将魔物封印的,到时候徒儿要将为师的名字刻在烛龙之躯上啊,这样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为师的大名了”之类的话。

长空琢玉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明白,厉星轮还是看着长空琢玉,任由自己的眼睛慢慢染上血色,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长空琢玉,等待着师父的回答。

长空琢玉……长空琢玉也很纠结啊,他一直以为自己以前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呢,结果到最后真的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千万年来一直固守在昆仑山顶的石头而已。

“这……怎么办啊,徒儿……”长空琢玉在厉星轮的注视下,无措地问道,“徒儿,为师还打算恢复记忆之后将为师的宝藏啦、心法啦之类的都给你呢,你看,你拜师这么久,为师什么都没有教你。徒儿,你还做为师的徒儿吗?”

厉星轮已经近乎血红的眼睛渐渐褪色,变为纯粹的黑,他松开长空琢玉的手,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压抑着身上所有的戾气,尽可能温柔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只想跟师父你在一起,走遍大山大河,把师父的威名传遍整个修真界。以前不是大人物没有关系,以师父的实力,早晚会成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人物的,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

近乎绝望的哀求将长空琢玉紧紧包裹住,他想说“可是我很快就要被封印在撼天峰上了”,然而在厉星轮的拥抱下,他终究无法开口,最终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星轮的后背。

他也很想和徒儿一起走遍整个修真界,即使不成为大人物也没关系,就这样悠闲地走到哪里歇到哪里,这样就好啊。

可是……

长空琢玉的眼中滑下了一滴泪,泪珠没有落下,而是被三十三重天的罡风吹上天空,最终砸在瑶池神宫上,化为碎片,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他无措的神情渐渐变得坚毅起来,青鸟与万俟显一直看着他与厉星轮。万俟显似乎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惊,僵着脸说不出话来。而青鸟则是依旧那副样子,美丽又安静地站在他们前方,宛若一个精致的器物,却没有被主人灌注情感,看起来那样单薄。

妖灵明明只有女娲的一缕神念,却既会耍小心眼,又会讨价还价,比起青鸟更像一个生命。

长空琢玉维持着拥抱厉星轮的姿势对青鸟道:“尹掌门会一直这样吗?我有些话想对他说,可以进入阵法中吗?”

“会,”青鸟的表情中微微露出一丝迷惘,“尹长空会一直耗到油尽灯枯,等他死后,魔界入口就会彻底打开。他很奇怪……”

“你觉得他哪里奇怪?”长空琢玉在青鸟脸上看到类似人的感情,有些不解。

“尹掌门从三百年前接任掌门就会经常来到瑶池,他是靠着昆仑神阵悟道,功法气息与瑶池相近,原本昆仑一脉就是有瑶池的传承,说他是我的晚辈也不为过。”青鸟的表情中又露出了一丝怀念,“因为是直系晚辈,所以我早就将浩劫之事告诉了他。他是昆仑掌门,利用掌门令牌和瑶池秘法是可以直接控制补天石的,他完全可以直接破开结界,控制补天石化解浩劫。补天石是九大神器之首,神器会受到它气息的吸引,只要有人真正使用补天石,九大神器会自动汇聚。”

原本抱着师父的厉星轮听到青鸟这么说,几乎要咬碎了牙齿。青鸟口口声声说长空琢玉是历劫星君,是应劫而生之人,可是却用“古荒遗产”、“神器”一类的词语来形容他,根本没有将长空琢玉视作一个生灵。当然,青鸟看待厉星轮的态度就更加恶劣,基本上是用看死人的目光对待他的。

厉星轮的恨意与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可是青鸟根本不在意,继续说道:“尹长空根本不用死的,他却甘愿用自己八百年的修为和魂飞魄散的代价,去换取补天石短短几年的自由时光,不是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长空琢玉望着阵法中的身影,心中升起淡淡熟悉感,好像有好多年好多年,有个人一直在对他说话,说了很多很多他记不住但是却能够在心底留下痕迹的话。

“并不……奇怪……”一直沉默的万俟显突然说话了,“在青鸟前辈的眼中,补天石只是一个武器,然而在我与师父眼中,昆仑神阵是我们的‘道’。”

“道?”青鸟对万俟显道,“昆仑是正道之首,所承载的‘道’是天地正气,不是某个物件。”

“神阵不是物件,”万俟显咬牙道,“如果您是他的话,早在五百年前,我从天空落到昆仑山上的时候,就已经摔死了。但是那个时候,神阵用最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整整十年,我未曾听到过他说一句话,可是每一次我哭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天地之间仿佛有人在说‘小孩子太麻烦了,怎么总是哭’,那种感觉好像是一个孩子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后来我拜入师父问下,问过他关于神阵的问题,那时师父告诉我,神阵本来就是一个孩子,但是他在慢慢长大,可能比人成长的速度要慢,但是他一直在学习。整个昆仑山都在神阵的守护之下,我们生活在他的怀抱之中,那种孺慕之心,青鸟前辈是不会懂的。”

青鸟微微偏头,似乎对万俟显说的话很感兴趣,她说道:“每一个门派都有阵法守护,也没见其他门派像你们一样。”

“一样的!”万俟显说道,“蜀山的紫青双剑是永不退缩的锐意,峨嵋的两仪镜是刚柔并济的包容,蜀山派的补天石是承载世间的正道,我们三个门派,都是如此,从古神将三个神器作为门派根基开始,常年与魔气抗争,如果不坚守自己的‘道’,早就会被魔气所侵蚀了。”

“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长空琢玉摸了摸脸,觉得有些烫,有些话他自己说救完全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是别人夸的话,就会有些不自在。但是徒儿不一样,徒儿每次都能夸到他的心坎中去。

于是他又拍了拍厉星轮的肩膀,对他道:“徒儿先不哭,我们先去看看尹掌门,说不定还有办法呢,为师当然也不想死,还有很多想和徒儿一起做的事情没去做呢。”

青鸟听到长空琢玉的话开口道:“没有……”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被长空琢玉打断了:“你不要说话了,反正你肯定会说什么没有其他办法,我肯定要死,我徒儿肯定要破坏人间之类的话。徒儿本来就挺伤心了,可不许你再欺负他。”

将青鸟的话堵回去后,长空琢玉又对厉星轮道:“走,徒儿,我们去看看尹掌门,为师有很多话想问他呢,放心,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难倒为师的事情呢。”

从进入瑶池开始,长空琢玉一直处于神志恍惚的状态,直到此时,接受了全部真相后的他,依旧露出了那种莫名自信的表情,就与他们在断魂谷底中一样。

这表情曾经让在谷底被仇恨吞噬的厉星轮重新找到人生方向,而现在再一次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出来。

厉星轮将长空琢玉从自己怀中放出来,眼中血色尽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师父,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不知当不当问?”

“当然要问,师者便是传道授业解惑,有疑问自然是要找师父。”

“敢问要如何才能做到像师父这般无论何时都信心十足?”厉星轮并非揶揄长空琢玉,而是真心产生了这个疑问,长空琢玉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当然是源自实力的底气!”长空琢玉用力拍了拍并不雄壮的小胸脯,特别有自信。

厉星轮暗暗摇头,算了,师父的自信大概是从被女娲捏出来开始就有的吧,毕竟是古神亲手捏成的泥人,当年这些人不是成神就是成为接近神的存在,后羿当年还能以一己之力挑战十个金乌神鸟呢,和他们这种甩出来的泥点怎么能一样呢。

长空琢玉自信的小眼神让万俟显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他一脸关切地对长空琢玉道:“神阵……罢了,还是称呼您为长空前辈吧,前辈,我师父……”

“当然也要想办法救尹掌门的,”长空琢玉坚定地说,“我们进入阵法中去,我要亲自听听尹掌门的想法。”

这个不顾一切也要将他从守护昆仑的使命中解脱出来,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昆仑掌门,长空琢玉是绝对不会放任他就这样消耗下去的。

“我们进入阵法中去。”长空琢玉道。

“不可能……”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长空琢玉再一次打断青鸟的话,“既然你一直相信天书所记载的,认为自己是‘古荒遗产’,认为自己是为了维护三界六道稳定的‘物品’,那就听我的吩咐。因为天书上说了不是吗,历劫星君会带领修者们成功化解浩劫,那么为了完成你的使命,你就得听我的。”

青鸟:“……”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一丝道理?

这瞬间的迟疑让青鸟没能阻止三人,在长空琢玉的带领下,三人成功的抵达罡风最强的位置,也就是尹长空苦苦维持的阵法外周。

长空琢玉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人界阵法的鼻祖,古神当年为了维护三个魔界封印,西王母更是为了支撑住瑶池,几乎将当年所有阵法的精髓全部刻在了长空琢玉身上。昆仑神阵是修真界阵法的本源,就算是同为古神阵法,他也一样能够破解并且改写。

若只是补天石是不会有这样的力量的,但是长空琢玉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在吸收并且学习着这些知识。上古以来,所有试图破解昆仑神阵的人的攻击全部被他吸收,他吸收各式各样的功法,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虽然之前都是无意识的,但是他将这些都记在了神石之上,在千万年的岁月中,用自己慢慢苏醒的神智一点点理解消化。

他一直在学习进步,这样的阵法,对于长空琢玉来说不再话下。

长空琢玉在阵法外转了一圈后道:“我明白了,其实暂时支撑瑶池神宫还是相对容易的,这个阵法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三十三重天的罡风。神阵破解之后,地面没有支撑罡风的基石,一旦罡风不受控制肆虐人间,昆仑山将毁于一旦。元婴期以上的弟子或许可以保住一命,然而那些金丹期以下的外门弟子,只怕会被罡风搅得粉碎。

想要让尹掌门轻松一些,先要解决这三十三重天的罡风。”

“要怎么做?”万俟显积极道,他最关心师父的安危。

长空琢玉在足以将大乘期修者搅碎的罡风中晃了两下,摸着下巴道:“这罡风的威力很大啊,一直支撑它确实需要大地基石足够坚强,可若是能够将这股力量直接用于阵法的,或许能支撑一段日子啊。”

他回头对还在捋顺关系的青鸟道:“虽然不是很想跟你说话,但有些事还需要你协助。关于瑶池的神器,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素色云界旗吧?”

“正是。”

素色云界旗又叫聚仙旗,此旗一名云界一名聚仙,每当瑶池盛会之时,西王母便会展聚仙旗,此时三十三重天之上所有仙人便会知晓,前来赴会。

“果然如此,”长空琢玉道,“既然打得是将魔气吸附在烛龙之躯上,那么自然要有引魔之法。玄阴铃为阴,素色云界旗为阳,加上峨眉派的两仪镜可以调和阴阳,这三个神器的力量同时运转,可以将天地间九成的魔气吸收起来。佛宗还需要一个灭魔的佛门至宝,这样一来,九大神器就可以彻底吸收并消泯魔气。现在素色云界旗在瑶池哪里?”

青鸟面露犹豫,长空琢玉立刻道:“我是九大神器之首,神器受我吸引,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找到。”

“不是我不说,而是素色云界旗只在一种情况下能够取出,”青鸟摇摇头道,“你们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做不到,”长空琢玉什么都缺,缺钱缺灵石缺法宝缺身份,就是不缺自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素色云界旗就在这三十三重天的罡风中。”

万俟显面露震惊之色,而已经恢复冷静的厉星轮倒是理智地分析道:“也就是说,三十三重天的罡风之所以能够从古荒留存至今,是靠聚仙旗的一直吸收维护的。”

两人看向青鸟,虽然她没有回答,但是神色已经告诉这师徒俩,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万俟显虽然也是人中龙凤,但是与长空琢玉接触不多,暂时还跟不上这对师徒的思路,只能茫然道:“所以素色云界旗根本不能取出来,一旦取出罡风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正好相反!”厉星轮用蔑视的目光瞧了眼万俟显,确定这种智商师父肯定不会看上他的,这才放心道,“素色云界旗既然能够聚拢罡风,就代表它可以控制罡风,只要有人可以进入罡风之中将素色云界旗取出,我师父在这里同时改写阵法,便可以将素色云界旗作为阵法的中心,罡风的力量为阵法的灵气来源,尹掌门就能够从阵法中脱离出来。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罡风不可能坚持太久,但总比马上就要油尽灯枯的尹掌门强。”

“原、原来如此……能做到吗?”万俟显看着脚下肆虐的罡风,那可是当年考验修神者用的罡风,非达到神的境界,是不可能抵挡得住罡风的。

长空琢玉的话或许有希望,可是他还必须留在这里控制阵法,在那人将素色云界旗取出来的瞬间快速改写阵法,这样才能够及时救出尹掌门,又不会让阵法崩溃。

以目前众人的实力,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青鸟仙子了。她虽然还没有达到神境,但若是只是进入一瞬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我不会进去的。”青鸟看出了万俟显的想法,干脆道。

“没指望你,”厉星轮对青鸟还有灭门之恨,他只是暂时忍耐着,总有一日会找青鸟算总账的,“我去。”

“不可能!”万俟显道,“师弟你只是元婴期巅峰啊!”

叫谁师弟呢?厉星轮用十分不爽的眼神瞪着万俟显。

“这……”情急之下一时错口的万俟显尴尬道,“这不是……我小时后被长空前辈带大,养育之恩终生难忘,他待我如师如父。而你是长空前辈的弟子,又小我一些,自然是师弟……”

厉星轮咬了咬牙,没时间和万俟显辩论这点关系的问题,他转身对长空琢玉道:“师父,如果只是进入一瞬间的话,我应该可以。”

利用剑法引动罡风之力,在瞬间找出一条通道进入罡风中,找到素色云界旗,将它取出来。说起来似乎简单,实际上十分凶险,随时都有可能在罡风之力下粉身碎骨。

“我不怕粉身碎骨,”厉星轮继续道,“就算只剩下一条手臂,我都能够将聚仙旗带到师父身边。到时候只要师父能够借助聚仙旗控制罡风,找回我的身躯,我还能够恢复。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修神之法,暂时控制素色云界旗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并不是无谋的逞强,也没有赴死的决心,他是真的确信自己能够做到,以区区元婴期的实力深入罡风中,取出上古神器。

长空琢玉凝视厉星轮一会后点头道:“去吧,为师相信你。你并非堕天者,而是能够与为师一同化解浩劫之人。”

“是,师父。”厉星轮的笑容变得十分柔和,他握起那近乎无坚不摧的兽骨,离开长空琢玉的保护,一跃跳入罡风之中。

只见他在进入罡风中前快速挥动兽骨,每碰触罡风一下,兽骨便会被削去一块,渐渐地被风凝练成锋利的棱角。

而在厉星轮的剑之下,罡风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通道,比起长空琢玉在昆仑山峰之上时这通道要小很多,可是他确实破开了罡风。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万俟显震惊道,莫说是元婴期修者,就是他这样的化神期巅峰也完全无法做到啊!

“小显,”长空琢玉十分自然地称呼万俟显,“从我与徒儿相遇开始,你师弟一直在做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区区二十二岁的元婴期修者,你见过吗?”

“他……居然这么年轻吗?”就算是万俟显也是在一百多岁的时候才达到元婴期的,厉星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呢?长空琢玉也不知道的。相遇至今,他一直在守护着这个徒弟,而厉星轮也在他的羽翼之下奋力追赶着他的脚步。长空琢玉的强大会让任何一个想要与他并肩的人怯步,可是厉星轮却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鲜血淋漓,也拼命奔跑着,努力想要跟上他。

而在雾灵谷,厉星轮靠着一击之力将鬼车长老打伤的时候,他的足迹便已经踩上了长空琢玉的影子。

长空琢玉尚且是上古神器,经过千万年的岁月才会有这样的实力,可是厉星轮有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做到了寻常修者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真是……”长空琢玉感动道,“我真是不仅英俊强大,而且还睿智,怎么就这么慧眼识珠,收下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弟子!”

万俟显:“……”

为什么总觉得……长空前辈和他想象中那种清静无为的高人不一样?

“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青鸟依旧冷漠道,“时空轮是当年古神利用盘古之骨制成,为了控制时空轮,有一名古神强行将盘古之血融入自己体内,吸收了开天辟地之力才能够操纵时空轮。厉星轮有那位古神的血脉,哪怕只是盘古的微薄力量,也是创世之力,否则如何堕天?”

“你闭嘴。”长空琢玉忍无可忍,抓起万俟显砸向青鸟,他想揍这个冷冰冰的仙子想很久了!

******

厉星轮:师父,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长空琢玉:手工高级定制面对量产的自信?

第60章

若长空琢玉丢的是什么法宝,以青鸟的实力,定然是还没落到她身上便粉碎了。除非长空琢玉能够拿出什么逆天神器,不然都伤不到青鸟。而长空琢玉这么穷,进入修真界至今,他和徒弟能用的武器也不过是断魂谷底树木削成的木剑、徒弟抄书换来的一两银子的纸扇、从玄冥烈手里抢来的扇子以及厉星轮从雾灵谷随手捡起来的兽骨……真是,可怜死了。

但长空琢玉扔的是万俟显,青鸟见到一个大活人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就这么被扔过来,这完全超出了她所能想象到的范围,平静的面具染上一丝崩裂,她无法像毁掉其他法宝一样将万俟显也粉身碎骨,毕竟万俟显是未来昆仑掌门,必定是劫后重建人间的核心之一,他不能有事。于是青鸟伸出双翅,接住了万俟显。

万俟显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长空琢玉抓住丢出去也是一脸的懵逼,他跟着师父处理门派事务多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甚至还跟着师父参与了一次正魔对战,还被人重创了元婴,他认为自己应该是什么阵势都见识过了。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长空前辈用来随手砸人……不,是砸鸟,而这只鸟还把自己抱在怀中。

青鸟将万俟显接住的瞬间,身上便散发出皮毛烧焦的味道。她连忙将万俟显丢开,万俟显毫发无伤,她那对美丽的青色羽翼却已经赤红色的火焰笼罩住。

青鸟神色不变,七彩神光护住身体打算驱散火焰,可是这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愈发旺了。赤红色的火焰燃烧的不仅仅是她的羽毛,还有灵气。青鸟越是想催动真元熄灭火焰,灵气就越充足,火焰便越旺盛。没过一会儿,她的双翼便开始剧烈的疼痛,火焰已经开始焚烧她的躯体。

“这是什么东西!”青鸟怒视长空琢玉,却没有伤害他。

长空琢玉是九大神器之首,莫说青鸟伤不了他,就算是能够伤到他,青鸟也不会动手,毕竟,补天石比她要重要。这是青鸟的逻辑,没有人能改变。

“上古妖族鬼车之羽,”长空琢玉仰起脖子得意道,“在雾灵谷得到的,方才我用神力将它包裹住放在万俟显身上,你用双翼接住万俟显的时候,我散去神力,鬼车之羽落羽成灾,会燃起大火,三天三夜都难以熄灭,古荒时期一片羽毛可以毁掉一个种族。”

鬼车长老并不是纯种的大妖鬼车,而是没有多少血脉的鬼车后裔,利用上古鬼车的羽毛一代代将族人强行改变为鬼车的样貌,成为雾灵谷十大长老之一。在鬼车长老欺负了徒儿之后(明明是厉星轮揍了鬼车一顿),十分护短的长空琢玉,就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这片羽翼。

本来羽翼离开身体,鬼车长老应该会立刻发现的。怎奈长空琢玉拿走羽翼的时候悄悄与妖灵通了个气,欠长空琢玉人情的妖灵就施了个障眼法,让鬼车长老短时间察觉不到这件事,等察觉到时,鬼车长老早就没有这片妖羽之力,变回普通的妖族了。

长空琢玉本打算拿着这片羽毛,遇见魔化者的时候烧一烧试试。现在遇到青鸟,便顺手拿来替徒儿报个小仇什么的,长空琢玉可是很护短的,就算现在徒弟选择忍耐不会与青鸟算总账,但是他作为师父的,总是要替徒弟收点利息回来。

这可不是鬼车长老用来对付厉星轮的火焰,而是真正的上古妖神之火,青鸟只是最接近神,却并非神。她的法力对于现在的修真者来说很高,可是面对上古大妖之力,哪怕只是一片羽毛,都不堪一击。

这个人间真正达到神境的只有一人,便是以补天石之身修炼成人的长空琢玉!

“长空前辈……”万俟显有些不忍地望着青鸟,“青鸟前辈她只是……”

“不用替她求情,我不会杀她的。”长空琢玉的神色渐渐变冷,“我这么好的徒儿,会被灭族、会因为家人被抓走而强行修炼斩血之术,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在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之前,仅凭天书的一句话而做的事情!小显,你没有见过小星当年因为家人惨死而痛苦的样子,如果有一天厉星轮真的变成了堕天者,那也是被人逼的,而不是天命所定。”

在青鸟的嘶鸣中,火光映红了瑶池神峰,万俟显神色复杂地说:“可是……就目前来看,你确实是历劫星君……”

“万俟显,”长空琢玉正视着他道,“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还是拿这件事做例子吧。当初我会救下你,不是因为你天注定你命不该绝,而是我不希望你死。现在我愿意为挽救人间浩劫而努力,不是古神当年赋予了我这样的命令,而是我自己愿意为这个美丽的人间做点事情。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天书也不过是不断推演出来的一套算法,它呈现的永远都是最有可能的结局,而不是注定的结局,你明白吗?”

就像妖灵,她从被女娲放在雾灵谷开始,就注定要被女娲传人吸收,可是她不愿意,并且为此而努力了,现在,她成功地保留了神智,这就是她所作出的努力,也是长空琢玉的选择。

“这个人间一定不会有事,我也不会像天书所说那般被封印在烛龙之躯上与魔气相斗至死,我徒儿更不会成为毁掉人间的罪人,这不是天书记载,命之所定,而是我和徒儿的努力,整个修真界所有修者的努力,还有你师父尹掌门的努力,这些,都不是天书一两个字就可以决定的。”长空琢玉严肃道。

听了他的话,万俟显愣住了,对于拼命感悟天道,认为一切皆有定数的修真者来说,长空琢玉这些道理其实并非正道所有,而是有些邪魔外道了。偏偏他是天下最正统的神器,一身正气浩然,邪魔都沾不上边。而让长空琢玉这样脱离最初设定的,是他的师父尹长空。

就在万俟显努力消化长空琢玉的话时,青鸟变成原形,惨叫着冲进了罡风之中。她身在瑶池这么多年,若说没有试图控制过罡风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无法完全控制着有着天地之威的可怕力量,但修真者讲究的就是引动天地灵气,化天地之力为已身,所以稍稍地借助罡风之力以青鸟的修为还是做得到的。上古妖火的确厉害,可是毕竟是流传多年之物,又没有本体的控制,还是可以破解的。

一只燃火的青鸟冲进足以撕裂空间的罡风之中,风与火在天地中纠缠,而此刻,长空琢玉翘起唇角,快速地开始改写阵法。

“前辈,师弟还没出……”

“他马上就会出来了。”长空琢玉笃定道,手中释放灵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而就在阵法开始发生改变的瞬间,一个几乎没了人形的血淋淋身躯,一手拿着一柄铁剑,另外一只手拿着一面素色的旗子,在风火中冲了出来!

“师父!”那个血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将旗子丢了过去。

长空琢玉一手抓住,冲进阵中,一把拎起盘膝而坐的尹长空,将他扛在肩膀上,一把将素色云界旗插进阵法中间。

素色云界旗一入阵,罡风便自动被吸引而来,而经过改写后的阵法疯狂地吸收着罡风的力量,本不能承受这股强大力量的阵法,在素色云界旗的主阵之下,竟然真的完全吸收了这股力量,而被吸收进阵法的不仅仅是罡风,还有一只几乎被烧脱了毛的青鸟。

万俟显:“……”

罡风的力量完全被引入的瞬间,长空琢玉扛着尹掌门出来,随手将尹掌门丢给万俟显,飞速地打出九九八十一个灵诀,将阵法补充完整后,一个转身将几乎支撑不住的血人紧紧搂在怀里。

“师父……”这血人除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以外,全身上下没有红色以外的颜色。换成别的修真者惨成这副样子早就死透了,可厉星轮是血修,他还活着!

长空琢玉心疼地搂住徒弟,忍不住亲了下厉星轮亮晶晶的眼睛,颤着声音说:“徒儿,你的计划成功了,青鸟已经代替尹掌门成为阵法中心,以她的性格,就算知道自己被骗了,为了瑶池神宫不落下,也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这是厉星轮在说出自己进入罡风之中,就与长空琢玉约定好的计划。其实,就算有素色云界旗,这种临时构建出来的阵法没有主阵之人还是难以维持太久的,毕竟素色云界旗本不是像其他三个神器一样是为了维持阵法而存在的。这个时候,最把握的做法就是找一个人替换尹掌门,长空琢玉自己是肯定不愿意的,厉星轮和万俟显功力不够,在场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青鸟。

但是青鸟不会这么做。

熟知师父性格的厉星轮,在握住师父的手之时,简简单单地写下了“羽、火、风、青鸟、换人”几个字,而与厉星轮几乎是心念想通的长空琢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护短的长空琢玉几乎是立刻同意了这个计划,徒弟是为了自己为了整个人间而忍耐下来没有找青鸟寻仇的,可是做师父的,不能就这样看着徒弟受欺负不管。

几乎已经维持不住神智的厉星轮被长空琢玉吻了眼皮之后,顿时眼中仿佛有着星辰大海一般明亮,他还想说什么,长空琢玉却一把将他敲晕,对万俟显道:“带着你师父进神宫。”

两人一人扛着一个伤患进了瑶池神宫,所有的灵修都在山峰之上,而长久以来居住在神宫之中的,只有青鸟一人。

进入宫殿后,长空琢玉将厉星轮放在七彩琉璃床上,鼻子动了动,循着方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师父……”万俟显没抢到宫殿里唯一的床,只能大不敬地将师父放在地上,为他查探了一下身体,发现尹长空的功力几乎已经耗尽,连本命真元都快被掏空,就算救下来,也命不久矣了。

若是平时,万俟显此时可能会默默地流下两行坚强的男儿泪,而后将师父安置好,用最好的丹药为他条理身体,自己则是毅然挑起昆仑派的大任,做好师父想做的一切事情。

不过现在……万俟显看向了长空琢玉:“长空前辈,你在做什么?”

“古神传说中,西王母可是最擅长丹药的,”长空琢玉一边翻一边道,“嫦娥奔月不就是因为吃了西王母的不老仙丹?古神留了那么多东西,我可不相信西王母没有留丹药。”

只见他趴在柜子上面闻来闻去全无形象可言,不过这时万俟显已经不会去质疑长空琢玉什么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等待他给自己带来另外一次奇迹。

是的,奇迹。

长空琢玉这个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赋予绝望之人奇迹而出现的。

果然翻腾了几下,他就抱着一堆瓷瓶回来了,拿出一个瓶子闻一闻丢到一旁,再拿出一个闻闻继续丢。大概丢了几十个瓶子后,他眼睛一亮,对万俟显说:“就是这个,补气归元的。”

万俟显接过瓷瓶,倒了两下,一颗丹药都没倒出来。

于是他又把瓶子递给长空琢玉,干脆不用大脑去思考。

长空琢玉打开瓶盖闻了闻,觉得里面确实有丹药,但是为何倒不出来呢?他想了想,将瓶子放在掌心上,掌心真元轻轻一吐,被击中的瓶子吐出了一颗七彩神丹。

将丹药放在手中,长空琢玉想了想,随手拿过厉星轮的铁剑,将丹药切成了足足十六份,递给了万俟显一份。

“修真者身体太差,未必能够承受得起神丹的力量,十六分之一足够了。”

万俟显相信长空琢玉,他用真元催化丹药,将尹长空的嘴巴捏开,用真力直接将化为雾气的丹药催入尹长空体内后,将师父摆成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抵住他的后心,用自己的真元帮助师父吸收神丹。

长空琢玉手里捏着剩下十五份神丹却没给厉星轮服用,直到万俟显收回双手,尹长空的脸色明显变好,有些苍白的鬓角也恢复黑色了。

“前辈,这丹药分量果然恰到好处,不仅能够补充师父消耗的真元,还能让师父的功力更进一层,而且可以为师父重新锤炼一下身躯!”万俟显用“长空前辈无所不能”的眼神望着长空琢玉。

然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长空琢玉将剩下十五份神丹都塞进厉星轮的伤口里了。

万俟显:“……”

面对几乎是信仰崩塌的万俟显,长空琢玉很自然地说:“我徒儿是血修,身躯和普通修者不一样,他是可以吸收这些神丹的力量的。而且他现在血糊糊的,眼睛都闭上了,我也找不到嘴在哪里,随手塞进去好啦,反正血修以血为根,只要在活血之中,都可惜吸收。”

今天一天接受了太多信息的万俟显满脸麻木地点点头,他仿佛听到自己童年美好怀念破碎的声音。

万俟显记忆中在昆仑神阵中生活的十年是快乐而又美好的,每一天夕阳下山的美景都美如画。他知道神阵有灵,在他的感觉中,神阵一定是个威严的父亲一般的存在,生得英俊但是严肃,会公正地对待他和其他孩子,他若是犯错了,也会狠狠地教训他,他若是受伤了,会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将自己搂在怀中,难得温柔地喂他喝下一碗药,皱着眉头一边怒斥“男子汉怎么能因为药苦而流泪”,却一边又为他服下一块蜜饯。

然而现在……全毁了。

长空琢玉根本就是一个自己性格像小孩子,做事绝对帮亲不帮理,护短护到极致,并且没事还喜欢哭唧唧的……

能够与晚辈玩到一块的前辈高人。

回忆毁了一部分,但是最重要的地方并没有改变。万俟显在理想破灭的同时,心中又升起淡淡的柔和。

这,就是整个九州孕养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神器之灵,他就像他的外表一样……美好。

时间就在万俟显的印象摧毁重建中过去了,足足过了半个月,尹长空才面色红润地睁开了双眼,而厉星轮……厉星轮已经恢复身躯并且闭关修炼努力吸收师父强行给自己塞进去的超大分量的神丹了,而长空琢玉也十分习惯徒弟换一个地方先闭关的现实了,非常自然地布下阵法,帮助徒儿护法。

在长空琢玉抱着铁剑坐在阵法前时,尹长空已经听万俟显将自己守阵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听到青鸟居然杀了厉星轮全家,现在又被长空琢玉关进阵中,尹长空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控制阵法不让青鸟出去,就是担心她太过……偏执而做错了事情,没想到还是没能阻止他。现在这样,也好。”

说完这番话,他便看向长空琢玉,柔声道:“你……便是神阵之灵?”

长空琢玉看着这个披着自己十分想要的身份的人,微微有点小情绪,撇撇嘴道:“是我,不过我不记得你。”

不自觉之中,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脾气竟有点像小孩子。对于向来喜欢装深沉装大人物的长空琢玉而言,是只有在徒弟面前才能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而现在对于尹长空他也会忍不住闹脾气,这代表着,他与这个人的纠葛一定十分深。

“你叫长空琢玉?”尹长空的眼神更加柔和了。

“嗯,自己起的。”长空琢玉冷淡答道。

尹掌门露出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他轻声对长空琢玉道:“多谢。”

“谢什么?”长空琢玉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尹长空这个表情让他觉得好怀念。

“贫道一直靠着参悟昆仑神阵修炼,每次闭关都在阵中,神阵似乎知道我在做什么,闭关时,他会自动为我布阵护法。”尹长空一脸怀念道,“我每一次出关,在阵中对他道谢时,天地灵气都会变得很活泼,好像一个得意洋洋的孩子。”

长空琢玉:“……”

“我一直认为神阵有灵,是以等我到了大乘期的时候,我在阵中道,能不能作为奖励,让我看一看昆仑派的神器究竟是什么。”尹长空好像没有看到长空琢玉越来越黑的表情,继续讲述道,“神阵没有回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风在我耳边说‘本尊这么大的人物,是你说见就想见的吗?’。”

长空琢玉:“……”

如果是昨天的万俟显,就算这话是师父说的,他也是不信的。可是今天的万俟显,他回想了下自己脑海中重新建立的长空琢玉的形象,非常肯定滴点点头,没错,这就是长空琢玉能说出来的话。

“我试着与神阵交流,便在阵法中布下了一个属于我的阵法。然后我的阵法很快就被破解了,我面前出现了一个阵法,阵法很难,但是不会伤害到我,只是在我无法破解阵法时,就会被传送到昆仑派正殿,无法进入神阵中心。我一次又一次推演测算,用了足足一百年时间,终于破解了阵法,于是……我见到了一团白雾。我将手探入雾中,我确信,我是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石人的指尖。”尹长空脸上的笑容越发柔软,“那时我在想,原来这就是昆仑神器啊,一个小孩子。”

长空琢玉:“……”

随着尹长空的描述,稍稍有点回想起来的长空琢玉都快哭了好么!徒弟怎么还不醒,好想抱着他哭。

“白雾是什么?”万俟显问道。

“是女娲神灵,”尹长空道,“之所以女娲能够造人,是因为她将‘灵’分给了人。神话中传说,女娲最开始是将大部分的‘灵’化为雾气,一团一团裹住泥人,待泥人吸收了全部的白雾后,就会成为真正的人。最开始得到神灵的人,都是极为强大的。不过后来的泥点……大概就是只能分到一点点‘灵’了。”

“可是我的白雾现在是我的衣服啊?”长空琢玉忍着泪水好奇道,他怎么会用自己的灵智做衣服呢,还能没事揪下来一块给徒儿当斗笠,给自己当发绳什么的……

“‘灵’并非魂魄也非灵智,”尹长空解释道,“我在看到那团白雾后就回到书阁中查典籍,最终在古荒残卷中查到了有关女娲造人时的记载,就算女娲是古神,也只有一个魂魄,哪怕神魂再强大,可以分裂出体外一些神念,也不可能制造出那么多人。‘灵’是机缘,是唤醒灵魂的机缘,却不是被创造出来的。人族的魂魄本就是游荡在古荒世界中的,女娲造人不过是给予了这些游魂躯体,用‘灵’点醒了这些魂魄。得到的‘灵’多,机缘也更深厚,日后的悟性也就越高。

古神之‘灵’是蕴含庞大的力量的,这些‘灵’吸收入体内后,如果数量足够,甚至可以用来修炼本命法宝,当然也可以慢慢吸收变为自己的功力,总之,是一辈子受之不尽的。”

长空琢玉:“……”

看来女娲在雾灵谷也留下了“灵”,可能是为了给未来的女娲传人留的,也可能是给一些资质不高的弱小妖族留的,妖灵很明显也是受到了“灵”的影响,才会渐渐拥有自己的意识。

上古时期赋予了人灵识的宝物,在长空琢玉这里,只是一件漂亮的能随心意改变的衣服。

长空琢玉:“……”

不知道为什么,更想抱着徒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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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观已死的迷弟万俟显:今天长空前辈没有吃药,感觉萌萌哒呢

第61章

长空琢玉十分不想再于尹掌门聊天了,自从进了瑶池之后,他所有的梦都碎了。身份全都没有了,徒弟被人污蔑成坏人,尹掌门被救出来之后一句话都不夸他,长空琢玉特别不开心。

好在这个时候厉星轮居然提前出关了,神丹之内蕴含的力量非常强大,按理说,厉星轮起码要闭关一两年才能完全吸收,而他居然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后就苏醒了,这很不寻常。

尽管厉星轮修炼的速度逆天的快,但长空琢玉还是非常了解徒儿的身体状况的,他根据尹长空吸收十六分之一的神丹的速度和情况,已经估算出徒弟应该可以吸收那十五份神丹,可是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行。现在见厉星轮提前苏醒,长空琢玉非常惊讶,暂时放下有些郁闷的心情,跑过去对着徒弟到处摸摸捏捏检查身体,吃惊道:“徒儿你竟然只有化神初期?”

短短几个时辰,连心魔劫都没有就直接从元婴期进入化神期,这已经是逆天的速度了,换成其他修者只怕要乐死,可是到了长空琢玉口中,却用了一个“只有”来形容,这是因为那些神丹中蕴含的神力其实足以让厉星轮直接就地飞升了,而且还不是境界最低的天仙,而是仙人中数一数二的大罗金仙。这还是因为现在天地间神力不足,否则直接突破仙人境界进入神人境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吸收了这么多神丹的厉星轮,竟然只是化神初期?

这确实太不寻常了。

厉星轮很平静地点点头道:“师父,我利用神丹中的力量恢复了身上的伤势后,顺便突破了一层境界,剩下的神力全都被时空轮吸收了。”

长空琢玉连忙看向厉星轮拇指上的扳指,果然那灰突突的扳指此时已经变成了翠绿色,泛着让人迷醉的美丽色泽,扳指上面还多了一些看不懂的细纹。

“时空轮?”尹长空看了一眼厉星轮,“你便是天书中所说的‘堕天者’?”

“我徒弟不是,”长空琢玉立刻道,“他一直跟着我,是最乖最懂事的徒儿。”

“前提是这世间有你,”尹长空毕竟是昆仑掌门,阅历并非万俟显等人可比,也比心中没有感情的青鸟更懂得感情,他只一眼便看出了厉星轮对长空琢玉的深刻感情,“若你因为浩劫而被封印在烛龙之躯上,他就是拼着让人间再经历一次浩劫,也会救你出来。”

“我徒弟孝顺嘛。”长空琢玉得意道,还顺手拍了拍厉星轮,这么好的徒弟,是他的。

尹长空:“……”

所以关于他刚才说的厉星轮可能会成为人间另外一次劫数的事情,就不提了?

万俟显一路上跟着这对师徒,比尹掌门更加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连忙提自己师父解围道:“我师父的意思是,长空前辈你绝对不能有事,否则师弟可能会接受不了,为了师弟,长空前辈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厉星轮默默地看了万俟显一眼,这句“师弟”到底是什么玩意?

“师弟是谁?”尹长空也有点跟不上现状,怎么自己一觉醒来,还收了个弟子?

“师弟自然是长空前辈的弟子了,”万俟显理所当然道,“长空前辈是昆仑神器,一定是昆仑派的人,还是大前辈,他的弟子不管修炼的是什么心法,自然也是昆仑派的人。虽然无法界定长空前辈的辈分,但是厉星轮肯定是比我年纪小的,叫一声师弟没问题吧?长空前辈毕竟是教导过我的人呢。”

长空琢玉细品了一番万俟显的话,点点头道:“没毛病。”

说罢愈发看万俟显顺眼了,不愧是他养大的孩子,说出的话都很合他心意呀。

厉星轮本来是很愤怒的,他拼着惹师父哭的风险也要把“尹长空”这个身份从长空琢玉身上扒掉,就是为了不让师父有万俟显这个弟子。谁知道万俟显与师父有另外一层关系,还死赖着叫他师弟,偏偏师父自己还应下了,已经习惯哄长空琢玉开心的厉星轮,根本不可能反驳,已经把这声“师弟”含着血一起吞进肚子里。

但是休想让他叫师兄。

乱了乱了全乱了,尹长空不愧是昆仑掌门,快速地捋顺了一下众人之间的关系,又分析了一下在场众人的性格,这才冷静道:“行了,我们各论各的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人间浩劫之时,青鸟功力虽强,却也只能撑个三五年。而按照古神最初的想法,补天石是九大神器之主,没有他就不可能封印魔物。我们要在这三五年之间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既能化解浩劫,又不能让长空琢玉成为浩劫的牺牲品。”

听了他这番话,厉星轮心中对于尹长空的印象好了一些,实际上如果没有尹长空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放补天石出昆仑的做法,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厉星轮会被亲自出瑶池的青鸟杀死,长空琢玉也会连变成人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作为一块石头被封印在撼天峰上。

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尹长空,厉星轮十分感激他,但同时,也有一点不解。

“尹掌门,”厉星轮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尹掌门为何要助我师父?青鸟说的对,你应该先召开正道大会,告知修真界这件事,紧接着用掌门令强行控制补天石,呼唤九大神器,封印魔气。这才是最省时省力的做法,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人间更不会面临现在这么大的危险。晚辈斗胆问一句,为何你宁可冒着人间毁于一旦的风险,也要让我师父成功化形呢?”

他正视着尹长空,眼中满是执着与感谢,不管尹长空目的为何,他都给了厉星轮一个相遇。

“这……”望着眼前执着的少年,尹长空叹了口气道,“或许是因为我的私心吧。”

“我是天灵根,八百年前被师父带上山时就是掌门亲传弟子,备受瞩目。只要我想要,昆仑派所有的心法都可以随我翻阅,我可以修炼这个世界最高深的功法,拥有最好的资源,只要我不走偏,就一定是昆仑掌门。”尹长空面上露出怀念的声色,“可是我永远忘不了被师父带上山,路过昆仑神阵时看到的景象。

八百年前,血千劫失踪近两百年,魔宗群龙无首无人节制,经过两百年的摩擦,正魔大战终于开启。当时的魔宗之主炼制了无数化神期甚至还有大乘期的傀儡,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才用修者炼制成这些没有神魂的傀儡。他将这些傀儡放到昆仑山上,企图利用他们的自爆破开昆仑神阵。

那是一场阴谋,在发生之前,根本就没有人知晓。师父带着我上山的途中就遇到了偷袭,他受了伤,只能将我放入神阵之中,他告诉我,只要乖乖待在神阵的保护中,就不会有事。当时我还小,天太黑,等了一段时间后等不到师父回来,就开始乱跑,误打误撞跑到了神阵的边缘,看到数十个傀儡接踵而至地纷纷在神阵前炸开,大乘期修者自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让当时年幼的我一动不敢动,以为下一瞬自己就会被炸死。

然而没有,不管魔宗攻击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昆仑神阵都纹丝不动,他仿佛没有止境一般吸收着魔宗的攻击,可怕的战斗就在我眼前,然而我却被一团温暖的光芒包裹着,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尹长空怀念地笑道:“是真的有一团光哦,就在我很没出息的要被吓哭的时候,一团柔和的光将我包裹住,好像母亲柔软又强大的怀抱,将我紧紧地包裹住,那时候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知道的,师父!”万俟显也用力点头,“我也是,小时候在神阵中生活的日子,每当我难过想哭的时候,都会感觉又暖又舒服,好像被谁抱住了一样。”

厉星轮的视线落在长空琢玉身上,长空琢玉猛地抖了一下,为什么这两人明明是在夸自己,他却丝毫不觉得开心,反而特别特别心虚呢?

“是呀,”尹长空根本没有发现厉星轮的视线越来越冷,还继续怀念道,“所以在打退魔宗,拜入山门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参悟神阵。是为了看破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是为了看清守护昆仑千万年的阵法,也是为了再一次感受到那团温暖的光芒。

而在参悟阵法的过程中,我渐渐意识到一件事,神阵是有阵灵的。阵灵的性格……总之一言难尽,但是并不让人讨厌,还十分讨喜。我在一点点参悟神阵的过程中,试着与阵灵交流,慢慢地发现,阵灵是有自我意识的,他其实并不喜欢一直困在这座山峰之上,他希望自己能够走出去,用双眼看清这天地之大,他想做个人。

而我,想要帮助他实现这个愿望。

当我对阵法的参悟越发透彻时,我就知道昆仑神器的自由时间不多了,而那时,我已经有八百岁了。如果选择简单的那一条路,人间会得到拯救,我会成为人界的救世主,带着无数功德和荣耀飞升上神界,可是……那个性格活泼,有点娇气、有点小孩子脾气、喜欢攀比、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但是却比谁都温柔的神器,就再也不会有成人的机会,千万年来,他为了守护昆仑山而被困在这个地方,最后他连看一眼自己守护的这个人界的机会都没有,就会与魔气互相消耗致死。这样的结局对于他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尹长空看向长空琢玉的眼神温柔似水,好像是在看自己孺慕的长辈,又好像在看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轻声道:“比起其他还没到金丹期就经历天人五衰的修者,我已经活了很多年了,八百年已经足够,无需再有更多的荣耀了。这个世间既然只有我能够做到,可以让昆仑神器自由一段时间的话,那么我愿意这么做。当时我走到神阵中心,碰到了石人的指尖时,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将来化形成功的神器能够记得我,要是能和我一个姓氏就好了。而你,实现了我的愿望,‘长空’琢玉。”

那一瞬间,厉星轮仿佛回到了断魂谷中,初遇长空琢玉时,一团白雾中的人对他说,他很喜欢“长空”这两个字,就用它做姓氏吧。

那么琢玉呢?宛若出生的玉石,需要一点一点的雕琢成型,而助玉石最后成型之人,就是尹长空。

长空琢玉,原来是这个意思。

尹长空在破坏神阵后,用大法力将补天石送到了这个世间神力最充足的地方——断魂谷,那里有着古神留下的神力,这些神力会成为补天石化形的最后助力。

而就在长空琢玉成型之时,厉星轮坠入谷底,与遇到了他一生的幸运与劫数。

“等、等一下!”长空琢玉瞪大眼睛道,“那谷底崖壁上的字是谁刻的?‘死劫逢生斩前尘’,这难道不是我刻的吗?能够在断魂谷底留下刻印的人,不就是我吗?”

众人:“……”

“断魂谷底还有字吗?我没去过,我不太清楚。”面对长空琢玉失望的脸,尹长空一脸无辜道。

“师父都没去过,我自然也没去过。”万俟显一样无辜。

都是熟人,长空琢玉也没必要绷着高深莫测的样子了,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徒弟,祈求厉星轮能给他一个答案。

“这个……大概是别人刻下去的吧?”厉星轮艰难道,“师父,我其实早就发现了,你在模仿别人这件事上面简直天赋异禀,你……之前模仿别人的字迹时也是非常像的。你当时在谷底写的字迹与悬崖上的一样……应该也是不自觉模仿的吧?”

尹长空此时还不忘补刀点头:“昆仑神阵本身就有吸收他人的攻击后原封不动地将攻击反弹出去的能力,这个模仿能力自然是……一流的。”

长空琢玉:“……”

厉星轮趁机伸出双手,把已经快化成一滩水的师父用力搂在怀中道:“师父,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哭吧。”

长空琢玉再也忍不住,扑进徒儿的怀里,脑袋往厉星轮肩膀上一蹭,眼泪默默地流下来。哇哇大哭什么的才不是他这种大人物的哭法呢,就算是哭,也要冷静地、低调地、不出声地流下几滴男儿泪,不能让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厉星轮终于抱到了哭泣的师父,满足地拍拍师父的后背,得意地看了尹长空与万俟显一眼。

你们是被师父抱过,而我是抱过师父,所以就算大家都被师父救过,最重要的还是我。

尹长空万俟显:“……”

他们其实一点也不想比这件事好吗?

长空琢玉这段日子实在是太委屈了,几乎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受尽了,这一次可算是哭了个够,把厉星轮的肩膀都给湿透了。好在他徒儿最了解师父这死要面子的性格,在长空琢玉哭了一个时辰终于哭够了之后,厉星轮用真元将湿透的肩膀蒸干,让人看不出曾经有人哭过。

而在徒儿肩膀上趴了一个时辰才抬起头来的长空琢玉一脸“我们应该做正事了”的样子道:“这些日子遇到了太多事情,实在是太过疲劳,方才忍不住睡了一觉,现在我们在瑶池神宫中找一找典籍,看看有没有解决之法吧。”

万俟显:“……”

他立刻向尹长空传音道:“师父,长空前辈这性格……”

“相当一言难尽吧?”尹长空暗中对徒弟眨了眨眼。

万俟显用力点点头。

不过,十分可爱就是了,尹长空微笑着想道。

大概曾经预料到一切的古神也没有想到吧,世间最后一个神人,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千万年来他在昆仑峰顶见到了太多的人与太多的事,他本该像青鸟一样变得对一切都没有感情的。可是长空琢玉没有,在经历了无数之后,他依旧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如果可以,尹长空绝对不希望这颗赤子之心就这样毁掉,他利用掌门令的特殊,带着三人在瑶池神宫中不断翻找古籍,希望能够找到一线生机。不仅仅是为了长空琢玉,也是为了这个人间。

尹长空看了一眼厉星轮,这人看向长空琢玉的眼神温柔似水。都是男子,又是师徒,还一个正一个邪,若是放在平时,尹长空绝对不看好这对恋人。可是现在……想到长空琢玉毫不犹豫地扑进厉星轮怀中哭的样子,尹长空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希望昆仑神阵能够与他全身心信赖的人一起走遍大山大河,潇洒一生。

四个人在瑶池神宫中翻到了很多玉简,都是当年西王母留下的宝物,有如何帮助灵修提升实力并化形的心法,有控制九大神器的灵诀,有利用瑶池现有的神药炼丹的法门,也有消灭小股漏网魔气的办法。这个瑶池神宫就是一个宝库,几乎所有的古荒遗物都在这里了,能够让人拔地飞升的神丹、长生不老的蟠桃、提升功力的琼浆玉露、各种顶级仙器……饶是尹长空都看得眼花缭乱,而长空琢玉和厉星轮却完全不在意这些让世人垂涎的宝物。

长空琢玉不在意这些东西可以理解,毕竟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神器,这些东西再好也比不上他。可是厉星轮,他只是一个一穷二白连扇子都得抄书买的修者,面对这些宝物他却能眼皮都不眨一下,发现不是化解浩劫之法就丢到一旁,丝毫没有贪欲。

世间最好的宝物已经在他怀中,他无需这些俗物。

饶是四人神念都极为强大,也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将瑶池典籍全部翻阅完毕,最终也没有找到办法。似乎古神只留下了这一种方法,而长空琢玉的结局也只有这一个。

尹长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豁出命,最终也无法换来一个两全结局吗?

厉星轮沉着脸道:“师父,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有办法,可以将你的办法说来听听吗?”

虽然师父总是不靠谱,但是在大事上,还是可以信任的。

长空琢玉放下手中的玉简道:“确实有可行的办法,但是……目前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做到,而我自己还无法使用我自己……”

“师父先说办法,具体怎么实行,我们再商议。”厉星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

“是这样的,”长空琢玉在空中画出以烛龙之躯为载体、补天石为中心的封印魔气的阵法,“这是我在典籍中找到的古神阵法,这个阵法和我之前想的相差无几,大致就是利用烛龙之躯的特性,将庞大的魔气全部困在其中,而后利用九大神器之力互相消耗,大概有一千年之后,神器与魔气就会消耗殆尽,这样一来,既不会再有神器吸收九州灵脉,人间也不会再受到魔气的威胁。如果缺了我,九大神器将会无人操纵,阵法无法形成。而就算想办法布阵成功,神器没有九个,也无法完全消泯魔气,千年之后,神器之力耗尽,魔气却还剩下不少,而人间怨气又会受到魔气吸引形成新的魔气,再过万年,浩劫依然存在,不算彻底解决。”

“那师父的办法呢?”厉星轮越听心越寒,却还是耐心询问道。

“原本只有古神想到的这一个办法,但是断魂谷的存在,给了我一条生路。”长空琢玉道,“断魂谷是古神也没有想到的古荒残留,那里的神力结界其实是非常强大的,如果不是有我,真的没有人能够闯出去。那是古神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留下来的结界,也是世间神力最强大的地方。我们可以提前利用断魂谷的特殊之处布阵,等九大神器将魔气全部封印在烛龙之躯上后,有人控制着我,以大法力将整个撼天峰填入断魂谷中,我布下的阵法就会与烛龙之躯结合起来,断魂谷中的神力结界会代替我继续封印消耗魔气,而我就可以脱身而出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控制我将整个撼天峰移到断魂谷的人,实力必须非常强大,强到足有神级境界才行,就连青鸟都达不到这个境界……”

长空琢玉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道:“说到底还是我太厉害了,这个世界比我厉害,能够控制得了我的人,根本不存在啊。”

尹长空万俟显:“……”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了夸自己一下,昆仑神器真是……

很可爱啊!

“一个人不行的话,很多个人呢?”尹长空问道,“结合整个修真界的力量,也不行吗?我可以布下阵法,让大家的力量联合起来……”

“不行,”长空琢玉道,“我……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当我变回神器之后,只怕还会像以前一样,能够吸收并且释放任何攻击,不是能够以大法力让我臣服的人,而是以阵法凝聚的力量,不足以驾驭天下第一神器。”

换言之,神器也是有脾气的,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一直沉默的厉星轮道:“我来。”

“你?”

真不是万俟显和尹长空小瞧厉星轮,尽管他的功力提升得特别快,但是距离神境,还是差太多了。

“我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人成为师父的主人,”厉星轮冷静道,“这个世间除了我,没有人能够驾驭补天石。”

“最多还有三到五年,你的实力……”尹长空担忧地看着厉星轮。

“不是只有三到五年,”厉星轮伸出自己的手道,“还有它。”

在他的手指上,吸收了足够神力的时空轮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第62章

原来还有这个办法!

难怪之前厉星轮宁可放弃吸收神丹力量的机会,也要让时空轮吸收多余的神力,就是为了开启这个宝物,让自己能够回到过去,提升实力。的确他们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可是在过去,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不妥,”尹长空皱眉道,“能够想到用时空轮争取时间的确是一个办法,以你的资质,若是回到过去,说不定真的能够达到神人境界,可是要知道,时空轮的使用者回到过去后,会失去之前的记忆,这样一来,你或许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回到过去,甚至……你连自己是否身在过去都无法知晓。”

“不管能不能记得,身为一个修真者,总会想要变强的。”厉星轮坚定道,“而且就算不记得,我也有信心,我对师父的感情是不会变的,只要我还记得对师父的情感,我就能够保持本心,哪怕渡过再漫长的岁月,也不会忘却初心。”

“我也相信徒弟!”长空琢玉在一旁兴奋地点头,“说起来,就算有人实力强大到能够使用我,我其实也不太愿意让别人用呢,要是徒弟能使用我就最好了。”

尹长空简直不想理会在一旁添乱的长空琢玉,补天石哪里都好,就是这性格真是总让人无语。当年参悟阵法的时候尹长空就会因神器偶尔透漏出的情绪无语,不过他总想着神器未经世事,某种程度来讲,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差不多,天真一些、孩子气一些很正常,只要历练红尘就会成熟起来的。谁知道长空琢玉在修真界闯荡了数年之后,性格不但没有成熟起来,反倒愈发让人无言以对,也不知道是被谁惯的。

尹掌门看了眼罪魁祸首厉星轮,摇摇头道:“不仅仅是如此!我先不提你在失去记忆之后会有多危险,能否将实力提升到神人境界。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成功地在修真界躲过了天劫没有飞升,修炼到神人境界,并且一直活到现在,可是同一个世界是不能有两个你的。当现在的你出生的时候,只要你还在人界,两个你中必然有一个陷入昏迷。若是回到过去的你昏迷还好,一旦现在且年幼的你昏迷并且被人当成死婴扔掉,回到过去的那个你也会因为幼年夭折而消失!”

长空琢玉被尹掌门这一番给说乱了,完全没听明白这一系列的时间悖论,只知道厉星轮此去凶险万分,能够达到目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惨的是可能连本身的存在都被抹杀掉了。长空琢玉自己不怕危险,但是十分心疼这个好不容易收来的徒弟,他苦着脸望着厉星轮,担心地说道:“徒儿你还是别去了,为师很担心啊。”

厉星轮伸手轻轻抚摸长空琢玉的面颊,为他的担忧而开心。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微微一笑道:“师父,时空轮的事情你我曾在蜀山听一贫真人提到过,尹掌门说的情况,我也都考虑到了。”

也就是说,厉星轮心中清楚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凶险,却依旧选择这条路。

“为师不希望你死。”长空琢玉蹭了一下厉星轮的掌心,轻声道。

他的徒儿为了这个人间浩劫已经付出太多太多,家族惨遭灭门,为复仇也为增强实力而冒险施展斩血之术,斩血术成之后,厉星轮连人都算不上了。现在,他还要甘冒奇险孤身前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过去,人间浩劫是整个修真界的责任,不应该就这样压在厉星轮一个才不过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

“师父,你放心吧,”厉星轮看着猫一样蹭着自己掌心的师父,眼神愈发温柔,“徒儿最怕死了,因为怕死,所以一定不会死。我一定会回到师父身边,我们还要一起走遍大山大河呢。”

“你有什么把握?”尹长空知道此时发话是打断人家师徒情深,是不道德的。但是事关重大,不问清楚可不行。

“我没有把握,”厉星轮缓缓摇头,“我唯一的把握就是对师父的感情,就算是我死,也绝对不会让师父就这样消失。哪怕将天道踩在脚下,我也要为我们师徒争得一线生机。”

他不是不想选择更加轻松的道路,而是他面前只有这一条路。

“你去吧。”长空琢玉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为师等着你。”

“若是我们成功了,师父可否给徒儿奖励?”厉星轮问道。

“若是成功了,徒儿想要什么为师都会给你。”长空琢玉大方地说道。

“那便好。”厉星轮笑了笑,“有师父这句话,徒儿就一定能成功。”

长空琢玉十分想跟着徒儿一同前往过去,可他是补天石,千万年来就一直驻守着昆仑。若他回到过去,人界就会出现两个补天石,届时极有可能两个补天石全部毁掉,世间再没有长空琢玉,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而除了时空轮的主人之外,其余的人想要借助时空轮之力回到过去,没有大罗金仙以上的实力是不可能的。时空变幻时产生的可怕力量能够撕裂时空,而时空轮只会保护自己的主人,其余的人就只能靠着自己的真元抵抗这逆天之力,实力差一点就会魂飞魄散,尹长空和万俟显就算想跟着过去也做不到。

由于时空轮开启之后会将方圆百里全部卷入其中,厉星轮必须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才可以使用时空轮,以免牵连无辜。尹长空与万俟显并没有跟过去,他们还需要留在瑶池整合灵修。原本瑶池中灵修都是听从青鸟号令的,而现在青鸟被长空琢玉师徒联手坑进阵法中,瑶池灵修们群龙无首。好在尹长空有昆仑掌门令,可以号令灵修。

昆仑派两师徒留在了瑶池,长空琢玉则是被厉星轮揽着腰,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昆仑山。

“徒儿,你会用时空轮吗?”长空琢玉自从知道厉星轮要走后,就一直很焦虑,连御剑飞行都懒得飞了,全都交给徒弟。

“原本是不会的,”厉星轮解释道,“我本来打算将神丹的力量全部吸收,这样我能够一下子晋升到大乘期,届时也可以帮助师父一二。可是在突破化神期的时候,时空轮微微泛光,我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时空轮的使用方法,所以才会改变主意,将剩余的神力全部注入时空轮中。

厉家历代先祖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元婴期,想来这时空轮只有使用者修炼到了化神期才能够得到传承,应该是化神期以下就算是有盘古的血脉,也无法驾驭这等逆天神器吧。”

更说不定,厉家之所以多少年来都没有出现化神期的修者,也是因为时机不到,修为被天道所抑制吧。换做他是天道,也不会希望修真界有时空轮这等逆天的神器存在,既然拿时空轮没有办法,那便让历代守护者无法使用它。想来若不是厉家只剩下最后一人,而人间浩劫又确实需要这等神物,只怕厉星轮也会像厉家先祖一样,最终只能止步元婴期,再无法进境半步。

也可以这样理解,厉家世世代代被天道压制的运势,终于在厉星轮身上展现出来。否则就算他有盘古血脉,就算厉星轮天资惊人,就算他有长空琢玉护航,功力也不可能提升得这么快。

“其实对于此去遥远的过去,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更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可厉家千万年来滔天的运势凝聚在我一人身上,有这般运势护持,我相信我一定能够无往不利。”厉星轮信心十足地说道。

听厉星轮这么说,长空琢玉也觉得信心十足,他抱着厉星轮的腰道:“那徒儿打算去哪里开启时空轮?”

厉星轮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地方,是一个对于别人而言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地方,对他而言,却是梦开始的地方。

在那里,他遇到了长空琢玉。

“断魂谷。”

“去那里吗?”长空琢玉点点头道,“徒儿果然思虑周全,断魂谷下没有多少生灵,又有神力结界守护,不会波及到谷外,确实是适合的地方。只是……徒儿你现在在断魂谷施展时空轮,回到过去后的地点,是不是也在断魂谷?断魂谷的结界……徒儿你出得去吗?”

“放心吧,我可是师父的徒弟,这套剑法我已经施展得很熟练了。”厉星轮摇了摇他用来御剑飞行的兽骨剑道。

“这妖兽的骨头削成的剑,与凡铁竟然如此相似,若不是我亲眼看着这柄剑是你利用罡风才削成剑型的,只怕还会以为这就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呢。”长空琢玉沮丧道,“为师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一穷二白的,什么都给不起你,就一柄剑,还是从雾灵谷捡的。”

听到“普通的铁剑”时,厉星轮脑海中灵光一闪吗,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可眼见着师父又要哭了,他连忙丢开脑子里的想法,立刻安慰道:“师父放心,等徒儿回到过去后,一定好好攒家当,到时候师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徒儿养你。”

“为师、为师怎么就这么慧眼识珠收下了你这天下一等一的徒儿呢?”长空琢玉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用力拍拍厉星轮的肩膀。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冲散了离别的哀愁。

断魂谷一如既往的宁静,两人没有着急开启时空轮,而是故地重游转了一圈。走到之前长空琢玉沉睡的地方,崖壁上那“死劫逢生斩前尘”七个大字依旧深刻,厉星轮伸手抚摸了一遍,皱眉道:“这字迹好像有些眼熟……”

“这不是为师刻的吗?”长空琢玉道,“为师的字迹徒儿你还不眼熟吗?”

厉星轮:“……上面那几个字才是师父你模仿着写下来的,现在已经很淡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人刻下的,竟然能够在断魂谷中留下字迹,功力一定相当深厚。”

“或许是千万年前的古神吧,”长空琢玉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很多过往都无法深究了。话说徒儿你此番前往过去,也会失去记忆呢。因为对于‘过去’而言,徒儿还未出生,经历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所以你没有现在的记忆,这也算是一种‘斩前尘’吧?”

“这么说来的话,‘死劫逢生’这四个字倒也应景,”厉星轮笑道,“我之所以会冒险前往过去,就是为了在师父的死劫中,找到你我的一线生机。说起来,这几个字就好像给我们写的一样。”

等等……好像真的哪里不太对……厉星轮脑海中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谁知这时长空琢玉一脸惆怅地主动抱住厉星轮,将脸埋进他怀中,闷声道:“我不会死,徒儿也会成功回来的。”

厉星轮被长空琢玉这离别时难得的亲近搅得脑袋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想不到了,只剩下胸中一腔柔情,用力回抱住长空琢玉道:“一定会的。”

“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长空琢玉想了想后道,“我给你写个小抄吧,不知道到了过去能够留下几个字,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刻在玉简上未必能够留得下,于是长空琢玉从乾坤袋中拿出毛笔,将自己与厉星轮相识至今发生的种种都写在了他衣服内侧,写得密密麻麻,衣服都写满了才罢手。其实两人都知道等经历了时空变幻之后,厉星轮的衣物都未必能够留下,写这些不过是无用功罢了。可这么做若是能够让长空琢玉心安,厉星轮是绝对不会阻止师父的。

不管有多不舍,总还是要离别的。长空琢玉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实在想不到什么可说的之后,才十分不舍地道:“我该走了。”

为了不卷入时空轮的力量中,长空琢玉不能待在谷底。他看着厉星轮一步一步往后退,心里难受得不行,从有意识开始,长空琢玉身边就一直有厉星轮的存在,现在两个人分开了,长空琢玉只觉得心里被挖去一块那么难受,就算很丢人,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厉星轮心疼得不得了,伸手将倒着走的师父又抓回到怀中,低声安抚道:“师父不要担心,对于我而言可能会是几千几万年,可对师父来说,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我会重新度过无数岁月,回到这个时空中,师父你去昆仑或者蜀山等我就好,说不定等你回到昆仑,几千岁的我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好的。”长空琢玉乖乖点头。

见他这样子,离别又在眼前,想到马上就要分开不知道多久,到时候自己可能连师父都不会记得,记忆都无法保存,这比分别上万年还要寂寞。厉星轮实在无法忍耐自己内心的感情,微微低下头,轻轻地碰了下长空琢玉的嘴唇。

原本还在哭唧唧的长空琢玉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厉星轮,瞧着徒弟一下又一下地轻啄自己的唇。

“徒儿……”长空琢玉只是孩子气,却并不是无知稚子,他清楚这亲密的动作代表着什么,他想说师徒不能这样,会坏了伦理,可是看到厉星轮眼中压抑不住的深情,他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也不知被厉星轮抱着吻了多久,先是轻啄,见长空琢玉呆呆的不反抗后,厉星轮变本加厉,将这个吻加深,将长空琢玉吻得晕头转向,脑中只剩下一团浆糊。

厉星轮深吸一口气,手掌抚摸着长空琢玉的后颈,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用沙哑的嗓音道:“师父,若我回来,实力足以与你比肩时,你愿意与我双修吗?”

长空琢玉脸红红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循着本能道:“为师别的功法也不会,只能用这个办法帮助徒弟修炼了。”

厉星轮笑了,他轻轻地啄了下长空琢玉红红的脸庞,哑声道:“师父,走吧。”

再不走,他就舍不得离开了。他会霸着师父不放,不去管什么人间浩劫,只想与师父开心一日是一日。

长空琢玉此时根本无法思考,厉星轮让他走,他就倒退着一步一步离开厉星轮的视线,等到看不到徒弟的身影了,才拿出木剑,像过去那般,破开神力结界飞了上去。

他静静地坐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却依旧想要目送徒儿离开。

而厉星轮将全身的真元注入到时空轮之中,用传承中的心法开启了时空轮。这一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到多少年前,时空轮能够回转的时间取决于时空轮中储存的力量。厉家历代家主千万年来都会带着时空轮,它已经积蓄了历代人的实力,加上厉星轮之前注入的神力,最起码时空轮会带厉星轮回到千年之前。

时空轮缓缓地打开时空的隧道,这逆天之力引来极为可怕的天雷,然而这足以将大罗金仙劈得粉碎的天雷却无法撼动厉星轮分毫,只有时空之力将他身上的衣物全部绞碎,脸上的换颜蛊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跑了出来,却在离开厉星轮身体的瞬间就灰飞烟灭。厉星轮此时应该是恢复了斩血之后的真实容貌,可惜他现在自己看不到。

除了身体以外所有的外物都在不断粉碎,连手中那柄铁剑也受不住这力量,厉星轮百忙之中试着将铁剑当做法宝收入体内,竟然一下就做到了。

这铁剑……是什么时候认主成为他的本命法宝的?厉星轮满心不解,可此时他已经被送入不断变换的时空隧道中,时光倒流,脑中的记忆渐渐开始模糊。

一片破碎的衣服碎片飘过,他无意识地伸手抓住,那碎片上刚好是长空琢玉写下的“死劫逢生斩前尘”,厉星轮看着这几个字,终于回想起自己方才究竟想到了什么。

“原来我就是……”

一道光芒闪过,所有的力量都随着这道光芒消失,断魂谷底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在两千年前的断魂谷中,一个人赤果着身体从虚空中调出来,他口中喃喃道着“血千劫”三个字,掌心握着一块碎布条,上面写着——

死劫逢生斩前尘。

第63章

血千劫原本并不是叫这个名字,在断魂谷中醒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自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人。赤身裸体地躺在断魂谷底的他,只有手中一块碎布条上写着的“死劫逢生斩前尘”几个字在提醒他,自己是经历了死劫之人,所以才会失去记忆……

等等,为什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耳熟?

尽管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血千劫的脑海中总是对一些特定的事情有着模糊的印象,譬如尽管衣服没有了,但是他随时可以幻化出一身的血衣;譬如体内有一柄剑,自己随手便能施展出来很精妙的剑法;譬如这个谷底似乎有着天然的屏障,但是他应该有办法出去;再譬如……他空荡荡的掌心,原本应该是牵着一个人的。

比起孤单一人更寂寞的是,你连应该陪伴自己的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试着写了几个字,发现自己的字迹与掌心布条中的很像,随手拿出铁剑,在悬崖峭壁上刻下“死劫逢生斩前尘”七个字后,字迹与布条上的相差无几。

这应该是他写给自己的提示,是为了告诉自己不要去深究过去的事情吗?曾经的他,为了活下去忘记了最重要的人吗?如果对他而言,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情的话,那么内心深处也根本难以抑制的空虚感又是什么?

那个他本该牵着手的人又是谁?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甚至连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记不得。他呆坐在谷底整整三天三夜,总觉得这个谷底似乎太过寂静,好像这里应该有一个十分聒噪的人,一直在他的耳边说话。

三天后,他将手中的布条用剑气震碎。不管过去的自己是怎么提示的,他都想要回忆起那个自己用身体记住的人。

于是他举起剑,本能地施展出一套精妙剑法,借助天地之威,破开断魂谷的结界,轻松地离开了这个修真界人人谈之变色的地方。

他觉得到了外面,总应该会有认识自己的人,可以从这些人身上拼凑出自己的过去,找到那个他已经不记得了的人。哪怕这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他也想要想起他,将他刻在自己心里。

只是见识到了真正的修真界,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个血修,在魔修中都是邪魔外道一般的存在。还不会掩饰自己功法的他几乎遭到了整个修真界的围追堵截,正道修士要除魔卫道,魔道修士也恐惧于他的功法,都想着要暗算他。

几乎成为修真界公敌的他并没有太愤怒,他有一种自己好像并非这个世界之人的感觉,其他人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在他心中都激不起半点波澜。不会因为被人陷害而伤心,也不会因为随手斩杀了一个记不住名字和脸孔的人而有负罪感。

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无法对任何人或事产生感情,只是麻木地从一个地方去往另外一个地方,找寻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所幸他的功力并不低,虽然据其他人说只有化神期,但是似乎就连大乘期的修者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他的剑下不知添了多少亡魂,他成为了整个修真界的恶梦,从最开始人人诛之变成人人避之,甚至有人说,遇见他,便是在劫难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血千劫的外号。最开始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的时候,他并不开心,甚至对这个名字有种隐隐的嫉妒感。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若是认下这个名字,就能看到某个人哭唧唧的脸。他想不起这张脸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全天下最美的容颜,而且他似乎……很喜欢看到这人哭。

于是被唤作血千劫时,他并未否认,久而久之,这似乎就成为了他在修真界的名字。

不知不觉中,血千劫已经将魔道中的小门派全部统一了。其实他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在行走天下的时候,遇见有喊打喊杀的人便随手斩了,识时务不再攻击他的人,血千劫也不回赶尽杀绝。魔修们盲目地要追杀他,又在自己斩了他们的首领后盲目地跟随自己,还有人以血千劫的心腹下属自居,死皮赖脸地黏上他,每天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嚷嚷着要他带领魔修们杀入撼天峰,成为撼天宗的宗主,一统魔道,然后攻打正道三大派,一统修真界。

血千劫觉得这念头有点傻,他对成为人上人没有什么执念,他只是想要变强而已。在他心中,除了要找到那个不记得的人,还要变强,不断变强,仅仅只是大乘期渡劫期还不够,他需要无止境的强大。

统一魔宗非他所愿,与其去挑战那个固守着自己魔宗宗主身份的老家伙,他更愿意去挑战传说中的神阵。

三大派都有上古时期古神留下来的神阵,力量极为强大,千万年来无数次正魔大战,魔修想尽了办法都没能破解这三个神阵。不管正魔大战中魔修有多占上风,只要正道的苗裔躲入三大派中,正道的火苗就永远不熄。

三大派中,以昆仑神阵为首。当血千劫达到化神期顶峰无法再进境的时候,他决定去挑战昆仑神阵。

手持那柄世人看来只是一柄凡铁铸成的剑,血千劫一人一剑飞上昆仑山,在昆仑派如临大敌的阵势中冲进昆仑神阵,打算像之前无数次破阵那般,先用血煞之气将阵法中的灵气驱散,劈开一道裂痕,然而在落入阵中的瞬间,他仿佛被什么人紧紧拥抱住一般,那充满着天地正气的气息暖暖地将他包裹在其中,血千劫的眼中滴下一滴血泪。

走遍天下都遍寻不至的人,竟然在昆仑神阵中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然而昆仑神阵并不是人,他只是存在了千万年的阵法,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即使明白这一点,血千劫还是收了手,他没有继续攻击神阵,而是难得安静地在阵中盘膝而坐,精心修炼。从在断魂谷中苏醒开始,血千劫就没有安心修炼过,他每一次修为提升都是在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凶险万分的战斗中发生的,他的功力很高深,对敌的经验更是修真界难遇敌手,可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将自己这段时间修炼出的真元以及得到的感悟融会贯通。血千劫并不是不想修炼,然而无论在哪里,他都无法静心闭关,他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归宿,不管哪里都不属于他,他无法闭关。

可在昆仑神阵中,那种仿佛归家一般的安全感牢牢地将血千劫包裹住,他仿佛倦鸟归巢一般立刻入定。明明他是擅闯昆仑的血修,明明他还在敌营之中,他却感到无比的安心,将全部信任都交托在了昆仑神阵手中。

昆仑派的人发现护山阵法困住了这个修真界的大魔头之后,几次想要进入阵法中除魔卫道,却都被自己家的神阵拦住了。两千年前的昆仑派中还没有靠参悟阵法悟道的修者,他们无法与神阵交流,根本不清楚神阵为什么不让他们接近血千劫这个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甚至连掌门令都无法让神阵妥协。

血千劫这一次闭关足足有三年之久,当他睁开眼时,他已经突破瓶颈,步入大乘期了。闭关修炼的三年之中,他无时无刻都在试图与神阵沟通,他想要知道为什么神阵中会有自己熟悉的气息。而神阵也似乎特别青睐他,在血千劫感悟天地的时候,神阵随时随地为血千劫送来灵气,这些被神阵吸引而来的天地灵气不仅十分浓郁,还特别亲近人,平日里修真者吸收点灵气十分艰难,而这些纯净的灵气几乎是自己往他身体里钻的。

这让血千劫有一种感觉,昆仑神阵似乎也很喜欢自己。

突破大乘期后,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几乎是在神阵中住了下去。从断魂谷中出来已过百年了,血千劫一直在奔波找寻战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也没有让他能够休息的港湾。直到进入神阵中,他才全身心地放松下来,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归宿。

在神阵中居住的日子很愉快,当他想要喝水的时候,天上便会降下甘霖,当他想要吃些东西的时候,就有山中灵兽为他送来灵果。他甚至不用说出口,只要动一动念头,这些东西很快就会送到他面前,这是他与神阵的默契。

尽管一个是人一个是神器,但他们之间的交流没有任何障碍,甚至不需要任何语言,风便会将神阵的喜怒哀乐告诉血千劫。

等到在神阵中第十年,一丝调皮的风缠绕住血千劫的指尖,在他掌心盘旋着,轻轻地写了个几个字。

【你是什么人?】

“我叫血千劫,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血千劫身上的血煞之气在昆仑神阵中几乎已经消散,他周身只剩下一团柔和的气息。

【血千劫?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我?”血千劫微微一愣,“你又是谁?”

【我也不知道,在你进入神阵之前,我甚至没有“我”这个意识,直到我感受到了“你”,知晓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我”之外的存在,才想清楚“我”的存在。】清风在血千劫掌心挠了挠,像一个调皮的孩子。

这番话说的有些乱,但是血千劫听懂了。在自己来到神阵之前,神阵是没有清楚的意识的,直到自己进入这里之后,神阵像个初生的孩童一般,有了“我”与“我之外的世界”这两个概念,一旦有了自我的意识,神器便有了灵,可以自行修炼,若是得了大机缘,便能够化形成人。

“你喜欢血千劫这个名字?”血千劫开口问道。

【很喜欢,总觉得很帅气,有种大人物的感觉!】清风开始在血千劫指尖跳跃,神阵似乎很喜欢大人物这个身份。

“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的神阵了,是世界数一数二顶天立地的存在。”血千劫伸出手指想要抓住这缕清风,清风却顽皮地逃开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真的是个大人物呢!】血千劫的夸奖似乎让神阵很开心。

【又有人来找你了,拿着本命法宝杀气腾腾的样子,我把他们赶走啦。】清风得意洋洋地在血千劫手腕上滑过,似乎在邀功。

不知道为什么,血千劫脑中浮现出了一个身穿白衣,掐着腰仰天狂笑的身影,尽管无论如何都看不清这人的脸,但若是神阵有朝一日能够化形,性格一定和这个人很像。

“应该是昆仑派的人来除魔卫道,他们是你门派的人,为什么要帮我呢?”血千劫问道。

【你长得好看呀,他们没你好看。】尽管只是风在掌心中写下的字,却总有一种十分随心所欲的感觉。

“我可是邪魔外道中的邪魔外道,修炼的是魔修中最阴狠的血修,为了力量抛弃了人身,我还杀了无数的修者,你是昆仑神器,承载天下正道,只因为一张脸就帮我这个血修?”

【你身上没有因果,代表你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你虽然修炼的是血修之道,周身血煞之气让人望而生畏,但你心中却最是正直不过。我这么聪明,是不会看错人的。】清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好像在确认自己说的话。

血千劫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他想要伸手捏一捏清风,好像这样就能够捏到某个人嫩嫩的脸颊,可惜两根手指捏下去,却只碰到了空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现在为止做的是对还是错,”血千劫摇摇头,“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要不断变强,强到能与一个几乎不可高攀的人比肩的程度,以及……我要找一个人。”

【谁也不可能比我强啦,】清风化成风刃在血千劫掌心轻点两下,似乎在强调自己的话,【不过你要找的人是谁,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去找,昆仑山的灵兽都听我的。】

“我不知道,我把他丢了。”血千劫冷峻的脸上滑下一滴血泪,他已经是无血无泪之人,流下的泪,都是血之刻痕。

山峰传来的呼啸的风声,仿佛有人在替血千劫哀鸣。

“我为了找他,几乎走遍了整个魔道宗门,却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只有在进入昆仑神阵的时候,我才在这里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是昆仑派弟子吗?】

“不是。”血千劫摇摇头,“不说这个了,这十年多亏你照顾,我已经突破境界达到大乘期了。你是神阵,我也不知道能够用什么回报你,你喜欢什么吗?”

【我?我喜欢你的脸,我决定以后化形之后,一定要比你好看。】清风不服气地吹过血千劫那仿佛上天雕刻出来的完美容颜,在他面颊上蹭来蹭去。

“……还有别的什么吗?”血千劫心中升起一种无语的感觉,但他并不觉得不适,反而感觉这种无视十分熟悉。

【喜欢你舞剑,很好看。】

“……”血千劫已经完全确认了,昆仑神阵真的特别爱美。

“那就舞剑给你看吧。”

血色的身影在残阳下翩翩起舞,连那柄铁剑在夕阳的映照下变得通体赤红,映出生命的绚丽色彩。

清风随着血千劫的身影吹拂,仿佛是在学习他的剑法,又好像是在为他鼓掌。

明明只是一人一剑,却有种二人心有灵犀,双剑合璧的感觉。

“你在学习我的剑法?”停下来后,血千劫问道。

【……我在帮你查看你的剑法中是否有缺陷,经过我的验证,很完美。】这一次清风没有在血千劫指尖写字,而是吹起了沙土,在地上用沙子摆出这句话。

血千劫:“……”

好像是心虚了不敢碰他的手指了。

莫名地,他越来越了解神阵的想法了,明明只是一道调皮的风,看不见也摸不着,他却能够感受到昆仑神阵的各种各样情绪,好像有个人就在他面前一般。

寂寞再一次侵蚀了血千劫的内心,为什么明明这般重要,哪怕记忆不再,感情也深深刻印在神魂中的人都可以被他忘却?死劫就那么可怕吗?为了“生”可以忘却一切吗?

至少经历过这般空虚的血千劫觉得,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忘记。

眷恋着神阵中熟悉的气息,血千劫就这样在神阵中待了足足二十年。他本是无根之人,这个修真界也没有知晓他过去的人,他没有牵绊,只要他愿意,可以生生世世就这样一直待在神阵中。

每一天舞剑、聊天、一起参悟天道,神阵有时候也会将一些布阵破阵之法告诉血千劫,在这里的每一天,血千劫都是快乐的。渐渐地,他不是那么想念那个记不起的人了,好像只要在神阵中,那人就在他身边一般。

每一天,风都会将外面的消息告诉血千劫,神阵其实……是个挺爱听故事的家伙,山谷中的风和灵兽们会将山脚下路人的故事告诉神阵,神阵便跑过来讲述给他听。神阵像个刚刚睁开双眼看世界的孩子,对修真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之心,如果能够化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跑到山下到处玩。

血千劫甚至有种感觉,如果神阵能够化形,他一定会爱上这个人,愿意为他一笑而倾国倾城。

“我能见一见你吗?”终于有一日,血千劫问道。

活泼的风似乎停顿了一下,他别别扭扭地写道:【我不能动,还很小,还很……】

血千劫总觉得他没有写下的字是“丑”,小与丑是神阵的禁忌,他一向认为自己是美美的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没关系,你化形后一定很好看。”血千劫安慰道。

似乎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神阵为血千劫打开了一条通道,让他这个魔修走进了昆仑山最神秘的地方。走进那团白雾的时候,血千劫感觉到了神阵对他的信任,他已经进入阵法最中心的地方,如果此时要偷走昆仑派的神器的话,整个昆仑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这样的信任让血千劫很开心。

终于在白雾中间,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石人,尽管看不见,但血千劫还是伸手将石人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原本冰冷的石人好像有点发烫,他是不是脸红了?血千劫开心地想道。

他很想将他小小的石人抱在怀中谁也不给,可是他必须克制。血千劫忍耐着从白雾中走出,对神阵道:“你手感不错。”

神阵……神阵好像更害羞了。

【我可能要坚持不了多久了呢,】清风有些焦虑地在血千劫手心上写着,【维持昆仑神阵需要庞大的灵气,再这样下去,再过数千年这世间的灵脉终究会被三大神阵吸干。】

“如果吸干了你会怎么样?”

【我常年守护魔界入口,灵气缺失神阵无法维持下去,封印被破,魔界入口打开,人间沦为魔域,我们三大神器会与魔物奋战到最后一刻,不是它们被彻底消灭,就是我们神力枯竭后被摧毁。】

被毁掉?血千劫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仿佛他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痛着。

“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自由?”血千劫问道。

【唔……我不会离开的,这是我的使命,我存在的意义。】神阵坚定地回答道。

血千劫的心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一般,沉声道:“那如何能够让你多存续一段时间呢?”

【人间所有负面气息滋生了魔气,每隔一段时间,积蓄起来的魔气就会攻击一次阵法,这时三大神阵就会不断抽取天地灵气来对抗。如果人间怨气少一点,正道魔道没有那么多纷争,魔气积蓄的没有那么快,我就会轻松一点。要是哪一天魔界彻底消失了,我大概就能够离开三大派,化形成人,走遍大山大河吧。】

“我知道了。”血千劫拿起放在地上的剑,再一次走进白雾中,伸手握住石头小小的手,“我要走了。”

【咦?你要去哪里?不陪我了吗?】

“统一魔道,还人间一个太平盛世。提升实力,进入魔界,消泯魔气。”血千劫用唇碰了碰石人,“如果我能够足够强大的话,我希望能够以一己之力毁掉整个魔界,放你自由。”

神阵没有继续写字,他似乎很感动,又有些不相信血千劫能够做到这些事。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血千劫离开。

然而血千劫还是走了,临走前他问道:“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曾经化形离开过昆仑吗?”

【没有,你一定要走吗?】

“是吗?”血千劫面上露出一丝落寞,“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被我忘掉的那个人就是你呢?我是在梦里爱上你的吗?”

说完他抬起铁剑,一剑破开昆仑神阵,冲了出去,成为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能够破开神阵之人。

而在他离开之后,清风吹乱了地面的沙土,将地面上刚刚成型的“爱是什么”几个字吹散了。

第64章

尹长空毫发无伤地回到昆仑重新主持大局,这让整个正道门派为止一振。虽然很多门派不服昆仑派为正道魁首,每届正道斗法的时候都想打败昆仑抢夺正道魁首的地位,可是不得不说,昆仑派在修真界所有门派心中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前些日子昆仑神阵被破,尹掌门失踪的消息让整个正道人心惶惶,若不是有长空琢玉唤醒紫青双剑重新封印蜀山剑冢,让人们暂时以蜀山为首,只怕现在正道会变成一盘散沙。

哪怕千万年来大家一直都不服昆仑正道魁首的地位,但是昆仑派永远都是修真界的顶梁柱,尤其在近百年来,尹长空三个字所代表的分量远远不是一个昆仑掌门那么简单。

早在数百年前正魔大战的时候,尹长空便带领正道修士力挽狂澜,将魔道击退,在很多修士心目中,这个昆仑派的掌门代表着的是希望,胜利的希望。就连魔道中人听说尹长空回来了,都暗暗点头,作为老对手,他们最是清楚尹长空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有他在,战胜浩劫的可能性便又增加了。

也正因此,当昆仑派放出纸鹤传书,告知各大门派尹掌门和昆仑神器都回归之后,各大门派乃至魔宗的掌门都纷纷赶往昆仑拜访尹长空,一是为了确认尹长空无碍,二也算是为了人间浩劫,修真界共同召开的一次大会。

尹长空没有告知众人长空琢玉真正的身份,他依旧是昆仑派的贵客,由万俟显这个掌门亲传弟子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长空琢玉现在在修真界也算是大有名气了,短短几年之间,他拔出紫青双剑、一人一剑单挑撼天宗,听说还去了传说中的雾灵谷联合妖修们共同抵御浩劫,他所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人人都知道长空琢玉这个身份成迷实力成迷的高手。

蜀山弟子说他风姿宛若剑仙,仅是剑气便让人难以接近他身周三丈之内;昆仑弟子说他是深不可测的道家高人,几乎已经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打坐时凡鸟都可以落在他身上,只认为他是一块石头;手持玉佩来昆仑探望尹掌门的百花门门主表示,长空前辈是世间第一美,你们这些中原的庸脂俗粉加起来都比不上他的脚趾头;撼天宗的魔修说他是个堪比前宗主血千劫一般心狠手辣的人物,能拳打青龙踹脚白虎,随手一撕一个大乘期的修真便能被他撕成碎片,魔修们一听说长空琢玉也在昆仑派便蹲在一起瑟瑟发抖,哭喊着不知自己还能活几天,要不趁着还没见到人赶紧兵解转生去吧,省得到时候被打得魂飞魄散,连个念头都没有。

更多没有见过长空琢玉的修真者听了无数种版本长空琢玉,一时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个长空琢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高人?

高人现在正在哭唧唧。

徒儿已经走了三天却还没有回来,返回昆仑派的长空琢玉很焦虑,在尹长空专门为他安排的偏殿中转来转去。

“长空前辈,你莫要心急,师弟毕竟是去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过去,说不定还会是古荒时期,晚回来个一天两天也是正常的。”负责照顾长空琢玉的万俟显安慰道。

好吧,徒弟不在,长空琢玉还是坚强地忍住没有哭出来,只是在比较熟悉的万俟显面前展露出一点自己的真性情,毕竟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尹长空那边又把他的老底都给揭了,他也懒得再装。

“可是……我才教了他三年多,他去了过去,离开我可能几千几万年,到时候他还能记得我吗?”长空琢玉嘴一扁,又想哭了,可是徒弟不再,没有肩膀让他装睡,必须坚强。

“这个……”想到这个万俟显也愁,他自己也是修真者,最是明白在岁月面前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风化。寻常人或许还能留下淡淡的印象,而对于无时无刻不再参悟大道的修真者,一些小事只怕早就忘记了。

大道无情,越是强大之人,对外物就越是无心。厉星轮的执念到底有多强,才能在经历了过去数千年的时光后,还记得自己和长空琢玉的这段感情?更何况他本来就失去了记忆?

“纵然记忆不再,也还是有因果的。”万俟显道,“修真最重因果,尤其是在悟道前的因果。长空前辈引师弟入道,这份因果他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因果!”长空琢玉脑中灵光一闪,站起来对万俟显道,“我记得三天前我回昆仑的时候,无音大师说他在佛修圣地中,找到了一盏因果灯?”

“是,”万俟显点点头道,“当时我随师父去看了那盏灯,师父说,那便是最后一个神器。是当年定光如来在灭劫之后用天地间第一缕火焰点燃的灯,从此世间便有了光。这盏灯不伤人,只照因果斩前尘,能用来作为驱魔的利器吗?佛门应该还有很多威利巨大的佛宝吧,无音大师最后怎么会选了这盏灯呢?”

“选择这盏灯是对的,”长空琢玉一提正事就变得严肃起来,高人风范回到身上来,为万俟显解惑道,“还记得那些魔气的来源吗?魔界原本没有那么强大,按照古神的设想,千万年后在三大神阵的压制之下,魔界应该早就消亡了。可是人欲无穷,人间滋生的所有负面之气滋养了魔界,现在魔界的魔气,九成都是来自人间的。”

“那因果灯又在这其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万俟显不解道。

“世间所有爱恨情仇皆有因果,滋生魔气的根源正是因为这斩不断的因缘,因果灯焚烧因果,正是断了魔气的根。没了因果,再强大的魔气也是无根之果,能够很轻易地被焚毁。”长空琢玉解释道,“最重要的是,以因果灯焚烧魔界与人界的因果,魔气与三大神器的因果,自此之后人间的怨气再不会进入魔界,如此魔界才能真正消失。古神早已离开此时,古荒分为三界六道各自独立,人间的孽就应该由人间自己来化解,不应该全都丢弃道魔界。”

“原来如此!”万俟显顿悟道,“之前我与师父还在担忧,魔气若是来自人界,就算我们现在化解了浩劫,再过千万年会不会出现新的魔界,现在却是完全不必担心了。这么说来,若是这场浩劫成功被化解,因果灯是首功啊!”

万俟显说完便觉得哪里不对,一看长空琢玉,果然又是一副强忍着不哭我坚强的样子。换做外人只会觉得长空琢玉现在面无表情周身气息一片冷然让人难以靠近果然有高人风范,实际上熟悉的人才能够发现,此时长空琢玉已经是濒临哭泣的边缘了,嘴角都下垂成什么样子了!关于这点万俟显也是非常服气的,长空琢玉似乎天生就会板着脸装深沉,明明性格十分活泼,却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等等,他以前是石人,板着脸千万年,就算有情绪也展露不出来,所以才这么会面无表情吗?

万俟显觉得自己一下子看到了真相。

“既然我与徒儿有很深的因果,那么因果灯应该能够帮我找到徒儿,”长空琢玉坚强道,“这么一直等着不是办法,说不定徒儿在自己出生后已经陷入沉睡了,我不能够坐以待毙。”

“好!”万俟显觉得长空前辈虽然有时候性格活泼了些,但是大局观上还是从不出错的,不愧是历劫星君,“我这便带前辈去找无音大师。”

无音大师毕竟是天音寺的住持,仅万俟显的身份是不能见的。好在尹长空此时也忙得差不多了,听到万俟显的解释,他立刻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拜访无音大师。”

厉星轮现在是救长空琢玉的关键,没有他人间浩劫也能够化解,不过那时就要牺牲长空琢玉了。尹长空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长空琢玉从此消失在天地间,也正因为如此他在甘愿牺牲自己支撑瑶池神宫,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尹长空也要试一试。

到了天音寺的客房,发现高僧们都没有住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中,而是全都在无音大师的房间中,围着因果灯念经。因果灯是上古神物,对着它参禅比以往感悟更深,这同尹长空当年参悟昆仑神阵是一个道理。

尹长空敲门入内后,见一群不出世的高僧围着因果灯闭目盘膝而坐,心中不由得有些难过。

人间浩劫之后,九大神器都要消失于天地间的,就算他们拼命救下一个长空琢玉,其他八个已经有了灵性的神器也终究是要消散的。天音寺这般重视因果灯,只怕与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舍不得这盏灯就这么消失。

“不知尹掌门有何要事?”无音大师睁开眼睛,虽然是对尹长空说话,但是眼睛却看着长空琢玉。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满含深意的眼睛看着,长空琢玉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无音大师之前在蜀山和昆仑的时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高僧,德行和功力都有,但是也只是个和尚而已。但是现在再看他眼神却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若是再对着因果灯参禅百年,无音大师只怕会立地成佛。

“借因果灯一用,找一个人。”尹长空直言道。

无音大师微微一笑,了然道:“借是可以借,但是你们未必能够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他这话让长空琢玉心里“咯噔”一下,老和尚眼中好像藏着很多秘密,似乎知道了许多事情,长空琢玉害怕他说中了,害怕厉星轮出事,心“噗通噗通”乱跳。自从徒弟走了之后,长空琢玉渐渐发现,厉星轮对他的重要性远不是一个徒弟那么简单。

他……担心他、依赖他以及……想念他。

这份想念似乎不是师父对弟子的想念,而是带着更多杂念的一种理不清的感情。长空琢玉的想法一向简单直白,这种感情太复杂,他根本搞不懂,只知道自己希望厉星轮能够好好活着,变不变强其实没什么太大关系,哪怕自己会成为浩劫之下的牺牲品也没关系,只要在最后的时刻,自己能与徒儿在一起就好。

哪怕只有一瞬间。

“长空道友,”无音大师淡淡道,“找不到不代表此人已经不在,还有很多种原因。”

他站起身,让其余高僧先回各自的房间,自己则是双手托起因果灯,让微弱的灯光照在长空琢玉身上。

“能够为长空道友照因果,也是因果灯的福气。”无音大师道。

只这一句话,尹长空等人便明白无音大师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估计是在得到因果灯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长空琢玉伸手接过因果灯,他碰触到灯盏那瞬间,火苗似乎变大了一些。九大神器之首对其他神器有吸引的作用,因果灯虽然是天地间第一缕火光,论起历史来比昆仑神器还要久远,但是它还是受到长空琢玉影响。

完全不需要别人教,长空琢玉一碰到因果灯,便知道该怎么使用它,他有些心疼地拔下一根头发,脑海中想着厉星轮的样子,将头发丢入了火中。

长空琢玉就是一根头发都是天地灵气的汇聚,发丝落入火中时,因果灯的火苗一下子活跃起来,本来只是烛火一般豆大火苗,突然一窜三米高,整个房间都被这火光映得宛若白昼一般。

然而火中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这是……”万俟显忍不住出声,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十分压抑。

因果灯映不出心中所想之人的话,要么是此人已经灰飞烟灭,要么是因果已断,难道师弟已经……

长空琢玉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整个人宛若一张白纸般,原本那么情绪外露的人,此时竟然什么感情都看不出来。

仿佛……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感,如同青鸟一般。

“长空施主……不,星君,”无音大师双手合十道,“看不到人未必是人已经不在了,也有可能是因果断了。”

长空琢玉的脸在火光的照应下似乎有了一点血色,他问道:“这因果怎么会断呢?我与厉星轮有救命之恩,传道之恩,这因果放在哪个门派都是极重的,他又没有回来,连见都没见过我,怎么会断了因果?”

“现在未见过,没代表过去未见过。”无音大师道,“一切皆有定数,老衲参不透其中奥妙,只是隐约得到了一点灵光,究竟发生了什么,都在星君自己的记忆中。纵是未化形之前,只要有了灵性,都会有记忆的。”

因果灯将长空琢玉的头发烧尽了之后,火苗渐渐变小,又成为了之前豆大的火光,很微弱地燃烧着,但是却没有熄灭。

长空琢玉放下因果灯,向无音大师道谢,缓缓走出了房门。

“长空前辈……”万俟显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尹长空却也明白了一些事情,走上前拍拍长空琢玉的肩膀,用慈爱的目光望着他,轻声道:“要不要走走?”

长空琢玉缓缓点点头,走向当初昆仑神阵的位置。

三天前他上山的时候,曾在昆仑神阵的阵眼中留下自己的真元,让神阵能够暂时恢复一段时间,足以应付修真界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这之后长空琢玉便没有再来过这里。

故地重游,长空琢玉没有带上尹长空与万俟显,而是自己进入阵法中。这里就是他懵懵懂懂地生活了千万载的地方,他苏醒后便一直与厉星轮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唯一能够让厉星轮偿还因果的,是过去。

化形之后,长空琢玉便一直不记得曾经身为神器时的事情,这是不合理的。但凡灵物只要有了灵性,所有的事情都会记得。长空琢玉虽然是最近才化成人形的,可是灵性却是早就有的,按理说,他应该记得尹长空和万俟显这两个与自己交往甚深之人,可他却通通不记得。

会不记得,一定是有原因的,究竟是什么原因,需要长空琢玉自己去找。

一进入阵法中长空琢玉立刻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这里的就仿佛他的身体一般,风是他的,水是他的,阵法中的山石是他的,天上的云朵也是他的。它们可以是他眉眼,也可以是他的手脚,长空琢玉只要轻轻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这阵法中的一切,他只要动一动神念,风就会代替吹过整片土地。

这里他很熟悉,这里有他的记忆。

他走到一块被磨平的石头上,指尖轻点石头,心中便明白了,这是尹长空常年打坐悟道的地方。记忆中一个还带着青涩的小道士爬上当时还非常尖锐的石头,坐了一会被咯得屁股疼,站起来揉了揉屁股,想换个地方坐,结果被风又按了回去。

是长空琢玉做的。

想要悟道没点耐心怎么行呢?西王母的阵法何其精妙,想要从这其中参悟出人间至理,没有把石头抹平的耐力怎么行呢?

于是昆仑神阵将还没有筑基的小道士又按回到石块上,没有控制好力度,风的动作有些粗暴,小道士在石头上被掀翻,脸朝地地砸了下去,站起来的时候,鼻子红彤彤的,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从那以后,小道士每次悟道,都是坐在这块石头上,屁股再疼也没有移开过,数百年过去,这块石头已经变成一个很舒适的石椅,而小道士容颜不改,依旧是那么年轻,但眼神早已深邃无比,少了一丝迷惘,多了一丝明悟。

这就是尹长空啊,我记得。长空琢玉暗暗想着,指尖从石头上移开,他并没有忘却这段记忆。虽然被自己封存了,但是记忆始终在脑海中,一直影响着他。

所以我才这么喜欢尹长空的身份,也一下子能够扮出他的样子,我……与他很熟悉。

长空琢玉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过石头,来到了一条小溪旁边。

这小溪是山上的泉水流淌下来的,水很清澈,非常甘甜。

长空琢玉将手放在水中,感受着清凉的溪流,心中一下子明白了,甘甜不是他说的,而是万俟显。

小小的孩子最是喜欢喝这里的水,又凉快又甘甜,那时还是个小屁孩的万俟显总是喜欢趴在地上用嘴直接接水喝,每次都甜得笑眯了眼睛。

这导致小时候万俟显一哭,拿他没办法的长空琢玉就会把人带到溪水旁边,溪水自动飞起来,为万俟显冲洗脸上的泪痕。小孩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心疼,这么好喝的水用来洗脸。这时万俟显会张开嘴,溪水则自动流入他口中。只要喝了这甘甜的水,万俟显不管多难过都能破涕为笑。

长空琢玉指尖绕了绕,一团溪水飞起来,他张开口,喝下这口水,果然甘甜沁人心。

他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好在山中的灵兽明白他的心意,为万俟显带来食物,否则这孩子只怕要被他养死。

长空琢玉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万俟显在的那十年,阵法中很闹腾,小孩子不是玩就是哭弄得他很头疼,不过……十年很充实。

再往前走,走到阵法的边缘处,脑海中闪过的是无数面孔,有拿着拜帖规规矩矩上门拜访的,也有来攻打昆仑山的,无数张脸他都记不太清楚了,只有他们的功法统统被自己吸收,而他也因此会了很多招数,不管是魔还是道,长空琢玉都学过。

他想起了很多,可是还是不对,总觉得还有一个人没有想起来,这个人似乎很早以前就来过,被他深藏在记忆中,很珍重地收藏着。

直到走到阵法的中心,原本石人站着的地方,风吹来了一句话——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被我忘掉的那个人就是你呢?我是在梦里爱上你的吗?”

一张英俊的脸庞浮现在长空琢玉脑海中,那人握着当时还是石人的他的手指,冷峻的脸在他面前笑得十分温柔,血煞之气在昆仑神阵中几乎被散尽,他似乎不在是那个修真界人人畏惧的魔头,而只是一个眼中含着深深恋慕之情的普通男人。

血千劫……

这是长空琢玉最初的记忆。

第65章

最开始只是混沌,仿佛人出生之前一般,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只是单纯地机械地按照阵法地运转坐着自己每一天都该做的事情,没有意识。

直到有一天,一道凌厉的剑气进入到神阵中心,明明是那么强大的煞气,却丝毫没有攻击神阵,长空琢玉为了看清这个人,微微抬了抬眼,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动作。

很好看。这是人生中第一个印象。

很好看,舍不得就这样让他消失。这是人生中第一种感情。

很好看,舍不得就这样让他消失,希望他能留在身边。这是人生中第一次任性。

于是长空琢玉没有攻击这个擅闯入神阵的人,任由他留在阵中心,而这个人也没有攻击他,就这样安静地生活在阵中,每日舞剑悟道,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潇洒漂亮。

风将他的轮廓告诉长空琢玉,神阵每天都在看着这个人,血色的身影在神阵中翩翩起舞,那么的耀眼,仿佛昆仑山上唯一的色彩。

血的颜色,生命的颜色,让人羡慕的颜色。

神阵看了好久好久,想要对他说话却又无法开口,羡慕着这人英俊的外表和灼灼身姿,凝视着那耀眼的颜色。想要交流,想要说话,想要触摸他的头发,于是风吹起了血千劫的发丝,在他的掌心打转,写出了人生第一句话——【你是什么人?】得到了人生第一个好听的名字——血千劫。

血千劫的剑法很好看,威力也很强,长空琢玉每天都借助清风学习。血千劫的声音很好听,长空琢玉开始变得话多起来,虽然写字有些慢,不过血千劫很有耐心,总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风慢慢写下字迹,然后温柔地回答他。

血千劫在他体内生活的日子很开心,每天都那么好看,昆仑神阵很喜欢这个人,而血千劫似乎也很喜欢他,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在灵气耗尽之前,在昆仑神器的使命结束之前,一直在一起。

可是不行,血千劫要去除魔,他说他要让昆仑神器自由,不让为了封印魔界而最终消失。

于是血千劫走了,他说他爱的人是他,可是昆仑神器不是人,而爱又是什么呢?

血千劫走了之后,昆仑神器有了人生中第一个负面情绪——寂寞。

当清风再也无法吹拂到那完美的身姿后,当夕阳再也映照不到那美丽的红时,昆仑神器“望”着空荡荡的阵法,明白了一种叫做孤独的感情。

他让风吹到山下,听着来往的行脚商人讲述的故事,听着上山下山的修者讲述的传说,在其中艰难地拼凑出了血千劫的事迹。一人一剑孤身上了撼天宗,将老宗主一派全部杀个干净,最终统一了魔道。统一魔道后压制魔道让他们不再与正道为敌,大家都去做善事,人间王朝迎来了难得盛世。

吸收不到过多怨气的魔界也变得平静起来,昆仑神器似乎有了很多的灵气和时间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他努力将风吹得很远,想要听到更多血千劫的消息。这是一个多么传奇的人啊,拥有世人难以相比的外貌,拥有寻常修真难以抵挡的实力,拥有这样无数的修真界传说。

这是他养过的人,昆仑神器很开心,他到处听着血千劫的故事,同时也听了很多话本子,人间的话本子很有趣,不过都没有血千劫的事迹有趣。

然而即使人间再和平,只有有欲望,就有魔气滋生。压抑了千年的魔气终于再度反扑,这一次蜀山派的两柄剑抵挡不住了,下一次是不是就轮到他了呢?昆仑神器尽可能不抽取灵脉,努力用自身的力量压制魔气,正当他觉得自己也顶不住的时候,魔气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退了。

一个血色的身影将铁剑用力插入剑冢中,那柄剑居然硬生生压制住了魔气,稳固了蜀山派的阵法,三大派的阵法终于恢复了稳定。

隔着千万里,昆仑神器也能够看到血千劫那血色的身姿,站在山巅之上,手放在剑柄之上,轻声道:“替我守着这个人间。”

剑替他守着人间,那他呢?昆仑神器借助紫青双剑的力量,望着远在蜀山的血千劫。

这个男人似乎对他笑了一下,而后转身跃入了魔界的入口。

昆仑神器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血千劫不在昆仑他还可以在修真界到处去听他的传说,可是血千劫进入了魔界,他还能去哪里找他?

这个人界,再也没有一个叫做血千劫的人了。

神器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清风在山峰中虎啸着,仿佛是在悲鸣一般。

他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神器,严格地遵守着古神留给他的职责,抵抗魔界入侵到最后的尽头。可是在那一刻,他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人,用这双眼睛,看清这个被血千劫守护了的人间;用这双腿,走遍这世间大山大河;用这双耳,听到这世间每一个故事。

他……想要做人。

自从血千劫进入魔界后,足足千年之久,魔界再没有魔气冲击,三大神器也安静了千年,人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昆仑神器也有时间静静修炼化形之法,让自己努力变成一个人。

尹长空感受到了昆仑神器的愿望,甘愿帮助他成人。而他在化成人形时,因为灵气不足,而封住了自己的记忆。

只是还记得要变得比血千劫好看一点,也还记得他身为神阵的使命。即使记忆不在,他依旧严守着自己的使命,努力拯救这个人间。

与他那个第一眼看到就十分喜欢的徒弟一起。

长空琢玉呆呆地站在阵法中心,任由千万年来都不变清风吹拂着他的面庞。他对厉星轮的救命之恩、传道之恩,与血千劫对他的点化之恩,早就已经互相抵消了。

时空轮……这个“轮”字,起的真是妙。不知是他救了厉星轮在先,还是血千劫点化他在先?不管哪一个为先,他们的因缘已经纠缠在一起,被岁月完美地画成了一个圆,再也断不了,割舍不掉。

这千年来,血千劫在魔界无时无刻不在抵抗着魔界的力量,也正是因为有他在,自己才有了千年的喘息时间,能够安静地修炼,最终化为人形。

这千年,是血千劫给人间争取来的;这人身,也是血千劫为他夺来的。

长空琢玉握住自己空空如也的拳,看着清风从他指尖溜走。

当你伸出手再也没有人能够握住你的手指,这种感觉就叫做寂寞啊;当你张开双臂再也没人能够拥抱住你,这种感觉就叫做孤单啊;当你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个能够拥抱的你的人,这种感觉……

原来就是爱上他了。

到底是谁先呢?长空琢玉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昆仑山上陪伴了他千万年的风竟然是如此萧瑟,那血红的夕阳竟是如此凄凉。

没有你陪伴的日子,每一天都那么难过。

第66章

长空琢玉回到了昆仑派,一直在阵外等待着他的尹长空突然觉得他与以往有些不同。那张严肃的脸不再是之前硬撑出来的样子,而是……

他真正成长了。

此时的长空琢玉一身肃杀之气,对尹长空道:“既然九大神器已经现世,那就不必再等了。便宜青鸟一次,我们先将瑶池神宫中的宝物和灵修们转移,接着我直接破解阵法,打开人界与魔界的通道。”

“等、等等!”尹掌门见长空琢玉一脸急切的样子,连忙道,“可是现在修真界的人大都没有准备好啊,我们这样主动引发浩劫,他们能不能应付得了还是个问题。而且……为什么要这么急?就算是不希望青鸟这么继续耗尽功力死在阵法中,最起码……你也要想出解脱的办法才行不是吗?厉星轮还没回来呢。”

“他一直在,”长空琢玉冷静道,“他始终没有离开我,这么多年一直守护着我。根本没有什么解脱之法,畏畏缩缩只会拖延时间,人间浩劫本来就该在千年之前降临,他为我争取了千年时间,我也应该让他自由。”

千年……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被困在魔界千年,还可以一直坚守着人间与魔界的入口,让魔气不会侵入人界。这个人界有太多的人,不需要厉星轮一个人苦苦支撑,他这个做师父的,被徒儿保护了这么多年,也该有点师父的样子了。

“你在说谁?”尹长空与万俟显一头雾水。

“血千劫,”长空琢玉咬牙忍着要流泪的冲动道,“他就是我徒儿厉星轮,千年前他就进入魔界,这么长时间一直守护着人间的根本不是三大神器,而是他一个人。这一千年我都没有感觉到魔界的入侵,我相信他还一直活着,但是想要让他回到人间的办法只有一个额,就是打开人界与魔界的通道!”

这信息量太大了,让万俟显一时难以接受。他不由自主地问道:“怎么可能有人孤身在魔界这么多年?这是何等的实力,就是当年的古神,也未必能够做到。”

古神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力量,而是无论是谁,只要有感情有欲望,身在魔界之中这么多年,都会被魔气侵蚀,变得人不人魔不魔,意志力差一点的,只怕会直接成魔。弱小的会成为没有思想的魔物,而强大的,则会直接成魔,变为与古神一样强大的存在,只是心中没有半点感情,只有杀戮与侵占。

厉星轮……他能够坚持这么多年吗?

“所以我要救他出来!”长空琢玉坚定地说,“刚好现在正魔双方都在这里,等你们把灵修和瑶池神宫中的山河社稷图转移出来,我就主动开启浩劫。一味地等待未知的危险只是懦弱,我们要主动迎击。”

说罢也没给尹长空拒绝的机会,直接飞身到昆仑正殿中,利用这里的传音阵法,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昆仑山上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听着,我是长空琢玉。三天后浩劫将至,不管你们是否准备好,都没有时间了,我们只能迎头而上,成败在此一举。”

这一番话,在昆仑派中直接炸了锅。

殷长老飞奔着找到掌门师兄,脸色惨白地问道:“这……神阵他……不,长空前辈在说什么?不是在阵法破解之前,我们起码还有三五年准备的时间吗?”

尹长空此时已经捋清了情况,想到厉星轮正一个人在苦苦支撑,他看了自己徒弟一眼,有些了解长空琢玉的心情,严肃道:“有三天时间让我们上瑶池把灵修们接下来已经不错了,不要再抱着侥幸心理了,我们所有的安逸都不过是一个人的牺牲。赶快行动,三天后不管瑶池上的东西有没有全都拿下来,长空琢玉……不,补天石都会打开三大神阵了。”

尹长空这边还有一点反应时间,他手持掌门令牌,迅速带了一队昆仑核心弟子飞上瑶池,留万俟显和殷长老主持大局,殷长老协助各大派掌门布阵,准备消除浩劫刚刚开始时从魔界溢出的魔气,万俟显则是带着昆仑派功力低微的弟子去其他门派找各门派的低辈弟子让他们藏起来,一旦浩劫来临他们没有抵挡住,这些弟子是未来的希望。

无音大师通过因果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了解一点,他传音与尹长空沟通了片刻后,立刻起身对天音寺的高僧们道:“烦请诸位师兄弟们去联络各大寺庙,尽可能在三天内在修真界与人间布下结界,不能一丝魔气流入人间。”

“阿弥陀佛。”数十位高僧纷纷起身,一副看淡了生死的模样,驾着佛光离开了昆仑山。

这方反应迅速,其他门派却是晕头转向的,他们还什么都不清楚,就被告知三天后浩劫将至,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一行人陆陆续续赶往昆仑正殿,看到坐在主位上一身肃杀之气的长空琢玉。在场众人大都是各门派掌门以及魔宗中的重要人物,九成都见过长空琢玉,不过还是有一些不长眼的人上前问道:“长空琢玉,我知你实力高深莫测,可是也不能坐在昆仑主位上吧,你是打算统领修真界吗?尹长空这个昆仑掌门都不知道够不够实力统领众修者,你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也敢……”

这人话还没说话,长空琢玉便拂了拂袖,这第一个出来叫嚣的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正殿的墙壁上,满脸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你……”众人一下子怒了,甚至有人祭出法器要与长空琢玉一战。

“浩劫之前还有闲心问这些有的没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长空琢玉坐在高位上俯视着众人,“三日后浩劫将至,我会控制九大神器封印魔气。不过魔界魔气众多,难免有漏网之鱼。诸位做好自保的准备,一旦被魔化,吾等一律按照魔化者对待,半点不会留情。”

长空琢玉这一次是下了狠心,要尽快将厉星轮从魔界救出来,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可没有心思管了。若是以往,长空琢玉肯定会细心地根据每一个人的境界和心法将大家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分配在一起,传授他们合适的阵法,让大家共同对敌,这样就算是遇到强大的魔气或者魔物,大家齐心协力也能够抵抗,尽可能减少修真者的伤亡。

然而现在长空琢玉的想法变了,他不是救世主,无法拯救每一个人。大家都是修真者,修炼本身就是与天争命,逆天之举,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魂飞魄散。每个人都是修真界的一份子,大家都有责任共同守护自己的家园。至于长空琢玉,他连自己徒儿都未必护得住,又有什么能力顾及眼前这些人。

“笑话!”总是有不知死活的人,一个修真者站出来指着长空琢玉的鼻子道,“你是何方神圣,竟然敢说自己能够驾驭九大神器?还有三天就浩劫即将来临,既然这个事实无法改变,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坐下来谈谈神器究竟该归谁来控制吧?三大派和佛宗各控制一个,至少还有五个呢!我们这些修真者单个虽然实力不足你们这些大能,但是合力起来,总能控制好一个神器,等浩劫结束,这些神器的归属,自然是……”

长空琢玉微微抬手,还没来得及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拍飞,一只手便从那人身后穿胸而过,这位修者的肉身瞬间死得不能再死了,元婴漂浮在空中,一脸迷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同门派的师兄连忙将元婴收起来,这个门派的人纷纷祭出了法器,对伤人者道:“玄冥烈,你是想在这个时候引发正魔大战吗?”

玄冥烈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布巾,慢悠悠地将手上的血擦干净,用余光扫了一下那门派的掌门,悠然道:“我若是想开战,方才这招便直接掏他紫府挖出元婴来炼丹炼器了,还留他一命作甚。”

“那你……”若不是忌惮玄冥烈法力高强,而他背后的撼天宗此次居然将大半高手都带了出来,这门派的人早就冲上去了。

“九大神器中我魔宗占了三个,你们当着我的面说要重新分配剩下五个神器,先引战的可是你们这些废物。”玄冥烈淡淡道,他眼中根本没有这几个人的存在。以撼天宗的实力,对上三大派倒还能犹豫一下,就这个小门派,灭门不过是举手之劳,在玄冥烈眼里,他只是取了一个人的肉身,可真算是高抬贵手了。

“诸位同道,”那掌门收好了自己师弟的元婴,赤红着眼睛说道,“浩劫将至,难道我们要与这等邪魔外道共同御敌吗?真的不怕腹背受敌?现在刚好正道高手集聚一堂,我们以三大派为首,先除魔卫道,再与魔物们决一死战!”

“我蜀山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起内讧,”一贫真人手持斩棘剑,身后跟着一拍背后背剑剑修,个个一身剑气冲天,战意高昂,“蜀山紫青双剑本就是长空道友拔出,目前蜀山无人能使用双剑,愿将紫青双剑交于长空道友。三日后,蜀山众人任凭长空道友吩咐。”

“我昆仑也是,”气喘吁吁刚刚赶过来的殷长老道,“掌门方才吩咐下来,昆仑派上下一切同从长空前辈指挥。”

“你们……”那掌门都快要疯了,为什么三大派一个个都听从这个无名小卒的,“峨嵋派呢?”

峨嵋派的妙心师太站出来,她对长空琢玉并不了解,但是此次来之前,两仪镜中出现了长空琢玉的身影。妙心师太曾在蜀山派见到过长空琢玉,见识到了他一剑重新封印蜀山剑冢的实力,回山后,峨嵋派集整个门派的高手问天,祈求在浩劫中寻找一线生机,而当时两仪镜中只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便是长空琢玉。

“峨嵋派没有异议,愿听从长空道友指挥,浩劫当头,大局为重。”妙心师太还不是很相信长空琢玉,但是她相信两仪镜,那是峨嵋至宝,它的地位在峨嵋派与补天石和紫青双剑在昆仑与蜀山的地位一样,无可动摇。

整个正派魁首的三大派居然全都甘愿听命于一个无名小卒,其余小门派心中都是不解的,而那个与玄冥烈对峙的门派掌门更是神色恍惚,他们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算正道齐心协力,可是魔宗呢?他们一个个居心叵测,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反咬一口,刚刚玄冥烈还伤了我派弟子!”小门派掌门在做最后的挣扎。

“玄冥烈若是不动手,本尊就要出手了。”长空琢玉心急如焚,根本受不了这些人你咬我我咬你,直接站起来到道,“作为本尊的下属,玄冥烈这一次倒是深得吾心。”

这番话让众人瞬间哗然,而玄冥烈和他手下的四大护法却也没有反驳,而是对长空琢玉深深地行礼道:“一切听从尊上吩咐。”

“你们、你们……他可是魔修的首领啊!”小门派掌门简直要疯了。

一贫掌门是个急性子,终于懒得在与他说什么了,剑气一扫,这门派的人全都退开,几乎快被挤出正殿,此时一贫掌门道:“难道你们没听说过,长空琢玉孤身一人前往撼天宗,以实力镇压撼天宗,定下了正魔共同抵御浩劫的协议吗?”

“长空琢玉,到底是何人?”小门派掌门最后在门派挣扎着喊道。

长空琢玉也懒得再与这人浪费口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布置呢,他站起身来,第一次主动释放了自己体内修炼了千万年的神力。

神力与真元灵气皆不同,那是一种源自于物种的压制,修真者们根本无法抵挡这几乎来源于不能的压制,神力一释放出来,功力低的直接跪了下去,功力高深诸如一贫真人等人,也忍不住低下头,无法直视长空琢玉。

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一个清晰冷然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本尊长空琢玉,是此次浩劫的历劫星君,原为昆仑神器,九大神器之首,因感应浩劫而化形成人,奉天命联合众生共同抵御人间浩劫!”

直至此刻,长空琢玉在整个修真界之人面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可是昆仑神器啊!几乎每个修真者入道时都听说过昆仑派,整个正道魁首,也听说过昆仑神器,整个修真界最强大的神器,根本无人能够驾驭。尹长空不过参悟神阵数百年便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累世不出的旷世奇才,就连殷长老、万俟显等人参悟神阵,也能成为修真界的天才。现在神器本身化形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怎能不让众人震惊!

就连一贫真人这样熟悉长空琢玉的人,都忍不住对他露出仰慕的眼神。同蜀山没事就把强大的敌人放进来、有事的时候专门沉睡的紫青双剑不同,昆仑神器可是整个正道乃至整个修真界的神话,而现在这个神话就在他们面前,让人如何不仰望。

没有人怀疑长空琢玉的话,实力证明一切,这可怖得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的神力,就证明了一切。

那小门派终于再无人敢说话,当面指责昆仑神器,几乎是在与昆仑派为敌,他们是正道,敢与玄冥烈为敌,却绝对不敢与昆仑为敌,否则在修真界,他们便是孤立无援了。

见自己的身份成功地让所有人闭嘴了,长空琢玉终于满意了。他习惯性地回头想要喜滋滋地看向厉星轮,心中想着“徒儿为师这回装住了吧,一点都没露馅呢,而且为师的真实身份果然是个大人物,整个修真界的修者都是为师的下属,等着为师回来主持正道呢,为师从来都没有骗过徒儿哦,为师说的话都是真的……”。

然而……厉星轮没有站在他身后。

长空琢玉保持着微微回头的姿势僵住了,好在此时在神威之下根本没有人回头看他,没人会捏着他的手说“一会私下再嘚瑟,现在专心点”,也没有人会一脸欣赏地毫不犹豫地夸奖他了。

这一次,徒儿不在他身边。

长空琢玉咬了下唇,坚强地把脖子拧了回来。因果没有了又怎么样,一个圆已经圆满结束轮回了又怎么样!他是昆仑神器,整个人界唯一一个神器化形,达到人界顶端的人,没了因果他就重新建立新的因果,将血千劫从魔界救出,再一次成为他的救命恩人,再一次陷入轮回之中,再一次,与厉星轮纠缠终生。

握紧了拳,长空琢玉将眼泪压下,冷然道:“三日后,我会专心控制神器与魔界众多魔物作战,至于泄露出来的魔气,就交由诸位消灭了。魔物难敌,不过魔气只要注意不被吸引魔化,以丹火焚之还是能够消灭的。你们派出一部分人配合天音寺大师们守护人间,做俗世与修真界最后的屏障,切记不能让魔气肆虐人间,伤害普通人。剩下的努力消灭魔气,绝不让任何一丝魔气留存人间,若有被魔化之人,不管是多亲近的人,都要立刻消灭,半点不能留情。人界是所有修者的共同的世界,并非我一人的责任,九大神器已经守护人界千万年,这一次浩劫,要靠诸位自己来守护!”

说罢便飞出了昆仑正殿,这三天中,长空琢玉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思考如何将烛龙之躯整个移到断魂谷中,要思考在烛龙之躯上画下怎样的阵法才能让这些魔气无法出现,要思考……一旦血千劫已经在魔界陨落,他该怎么办。

其实,最后一个问题再简单不过,若厉星轮不在人世,那长空琢玉辛辛苦苦保持人形和意识又有什么用呢?

他因血千劫化形,因厉星轮而想要为自己夺取一线生机,若这个人不在了,那长空琢玉便不再是长空琢玉,也只不过是昆仑山上,一块古神留下来的石头而已。

长空琢玉在偏殿中闭关两日,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无数门派在一起,有关系好的也有关系不好的,现在大家还有共同御敌,正道修士担心腹背受敌,魔道也不相信那些正道的伪君子,尹长空去了瑶池,殷长老一个人根本压不住众人,急得满头大汗,十分担心他们到底能不能行。

好在这个时候,尹长空带着大批灵修们从瑶池来到了昆仑山。

殷长老擦了把汗,凑到尹长空面前道:“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太乱了。”

尹长空微微点头,对身后有些虚弱的青鸟道:“青鸟仙子,让这些幼兽去找万俟显,无论是灵修还是修真者,我们都要留存最后的力量。”

青鸟被长空琢玉师徒狠狠地坑了一把,眼中却没有仇恨。她正如自己所说的一样,她是最接近神却也最没有感情的存在,没有同情怜悯之心,同样的,也没有仇恨之心,她一直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好。”青鸟点点头,吩咐下去,一只麒麟带着很多幼小的灵兽飞走了,不少灵兽手中还抱着蛋,这是还没有孵化的灵兽。

“这些修者也不要去找天音寺的大师了,”尹长空看着他们摇摇头,“守卫人间责任重大,青鸟仙子带着灵修们前去可否?”

青鸟心中,修真界的人都可以为了阻止浩劫去死,但是年轻的修者下一代的幼苗以及这个人间俗世,才是人界的基石,她要守护的,就是这些人。为了守护这些,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灭了厉星轮满门,也可以带着瑶池无数灵修与佛修一同送死。

“好。”青鸟再一次点头,不过这一次,她分给了尹长空一个眼神,“你尽可能不要死,我还没有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青鸟心中,尹掌门是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人,他可以牺牲自己仅仅只为了让补天石变成人,也可以帮着补天石坑害自己,但是同样的,还能够救自己出阵,他心中有守卫人间的想法,从未动摇过,可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让鸟不解的修者。

“青鸟仙子大可放心,若是成功化解浩劫后你我幸存,我定会带仙子游历人间。”尹长空微笑着对青鸟拱拱手道,“仙子千万年来在瑶池的确看尽人间疾苦,可是不身在其中,是无法感受人间的爱恨情仇的。若你我还活着,我便将掌门之位交给显儿,与仙子一同历练红尘。”

青鸟点点头,张开翅膀,化为青鸟,带着众灵修,向着佛光普照的地方飞了过去。

青鸟已经从阵中出来了,此时那个阵法只剩下素色云界旗在支撑,摇摇欲坠。若是素色云界旗被长空琢玉收回,瑶池便会坠下,灭顶之灾会降临在昆仑。

尹长空深吸一口气,带着殷长老走向还在吵闹的众人,祭出掌门令,一道震天的雷声响彻昆仑山,所有人都停止了争吵。

“按照五行全部打乱分散,”尹长空淡淡道,“所有相视之人都不能分在一起,这样一来,若是出现魔化者,所有人就不会手软了。”

他对还在吵架的众人道:“这是浩劫,并非儿戏,请诸位随时做好陨落的准备。若是浩劫之后你我还能活着,尹某会将此次瑶池带下来的仙酒全部拿出来,吾等不醉不归。”

第67章

魔界究竟是什么模样的,没有人比长空琢玉最了解了。

早在千万年前,魔物们一次次试图冲破结界时,长空琢玉便在混沌中看见了片血海。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红与黑两种颜色,无数邪物自血海中诞生,再被黑雾吞噬,它们没有身为生灵的意识,只有侵占与吞噬的本能。它们想要进入人界并不是为了统治,而是小小的魔界已经无法满足它们吞噬的本能,它们想要吞噬更多的东西。

就是这种没有智慧没有意识的邪物,却能够在进入人体后,利用人的智慧来满足自己的贪欲,如此可怕的邪物,绝对不能让它们肆虐人间。

可是偏偏有个人甘愿进入魔界中,在尸山血海中保持着自己的理智,不断与邪物作战,长达千年之久。古有地藏菩萨为普度众生而深入无间地狱,今有血千劫为长空琢玉而堕入魔界……厉星轮已经为了长空琢玉付出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而今日的长空琢玉,即使违背自己被创造出来的初衷,违背天道赋予他的使命,也一定要救出厉星轮。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尹长空神色复杂地望着望着那一袭白衣的身影,那个带些稚气似乎永远能够保持天真正直的昆仑神器,终于在一个人的无尽牺牲下成长了。

他立于昆仑山巅,面上却没有一丝情绪,仿佛所有的感情都随着那个人一同进入魔界。此时的长空琢玉,看起来与冷血冷心的青鸟没有什么区别。

“是吗?”长空琢玉淡淡道,“那就开始吧。”

他将手指向蜀山方向,掌心轻握,一声清澈的剑吟传来,蜀山剑冢上那柄与凡铁无异的剑此时“岑岑”作响,刹那间万剑齐鸣,一青一紫两道光芒瞬息千里,昆仑山上顿时出现了青紫两条龙影。

而比紫青双剑更快的,是那柄凡铁剑,它乖乖地落在长空琢玉的掌心中,当长空琢玉握住它的时候,顿时变得通体赤红,整个剑身如流动的血脉一般,回应着长空琢玉的呼唤。

曾经长空琢玉试图拔剑,这柄剑却并未认可他,而现在,当长空琢玉与血千劫心念想通之后,这柄剑此时却服服帖帖在他手中,宛若长空琢玉才是它的主人一般。

“汝名沥血,”长空琢玉道,“以血为誓,以身为祭,以杀证道,以恶胜邪。自尸山血海中生而不改初心,守人间正道沧桑,为天地间第一柄由修道者炼制的神器。”

一直没有名字的沥血剑在听到长空琢玉的话后“岑岑”作响,鲜红的血从长空琢玉的腕间流下,落在沥血剑身上。这饱含着上古神灵力量的鲜血被沥血剑一点点吸收,最终变得如血玉一般通透。

原本已经被血千劫锤炼的沥血剑,在得到了长空琢玉充满神力的血液后,终于成为神器,在长空琢玉掌心兴奋地嗡鸣着。

“我并非你的主人,”长空琢玉安抚着沥血剑,抬头望向三十三重天的罡风,“他在那里。”

说罢长空琢玉向天空挥剑,血光撕裂天空,素色云界旗自风中落下,三十三重天的罡风再无束缚之力,瞬间散开,扑向昆仑山。

沥血剑却是进入埋入血海中不见踪影,长空琢玉轻声道:“带他来见我。”

已经准备好的尹长空拿出掌门令道:“布周天星辰大阵。”

周天星辰大阵是上古天庭阵法,尹长空在瑶池中找到了它的记载,到了今时今日,修真者根本无法布下与古神时期相同的阵法,万般用处都施展不出来,最终只能用来阻隔俗世与修真界,拼死不让那些魔物进入人间界罢了。

以三大派为中心,天空中出现点点星芒,仿佛一道天网,将三大派不断涌现出来的魔气全部笼罩住。

长空琢玉抬头望天,眼看着无数丑陋的魔物撕破天幕飞出来,恶狠狠地扑向昆仑山,却一个又一个地绕开了他。

有紫青双剑护在身旁,他又是九大神器之首,就算魔物们是没有智商的,也不敢靠近长空琢玉。

无穷无尽的魔物们涌向周天星辰大阵,修士们苦苦支撑着,不断有修士被魔化,他旁边的修士便会毫不留情地斩杀此人,补位上场,纵使尸横遍野,也不会让步分毫。

之前尹长空的安排正中下怀,每个阵眼互相搭配的修士不是有仇的就是对立的,正道魔道混在一起,下起手来毫不留情。无数门派内的魂灯一盏又一盏地熄灭,而撼天峰上玄冥烈用来控制手下的魂誓牌也一个又一个地破裂。

经此一役,魔道正道只怕会再结血仇,就算是明知道这是为了大局,可这样惨烈的死伤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够忍下来。然而纵使仇深似海,此时在浩劫面前,他们都不得不配合起来,哪怕明知道同门被杀,也要联手对方继续维持大阵。

周天星辰大阵就这样持续了三天三夜,即使修士们能够借天之力,连续三天三夜的斗法也让他们精疲力尽,能够补位的人越来越少,而三大派中的魔界封印竟然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魔物,好似根本没有止境一般。

“为何还不展开山河社稷图?”峨嵋掌门隔空问道,“我们这里的道友死得死伤得伤,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尹长空回道:“魔物还未完全脱离魔界,此时展开山河社稷图,只会让更多的魔物有警惕性,无法一网打尽。”

“贫道这里的剑都碎的差不多了,”一贫掌门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弟子死光了,家底也没了,蜀山真要如贫道的道号一般一贫如洗了。”

“哼,你们好歹山门还在,我烛龙之躯似乎先天就吸引这些魔物,撼天峰都被它们啃光半个山峰了。”玄冥烈举着玄阴铃,不断地将魔物往撼天峰上引。他本人有神器保护尚且安全,可镇守在撼天峰上的魔修便惨了,魔化了被同伴斩杀的倒好,惨的直接被魔物啃掉半个身躯,剩下的一半居然还活着,惨叫声不断在撼天峰上回荡着。

“这……”尹长空为难地抬头看向天空,“我观魔界入口,起码还要两日,这些魔物才能倾巢而出。”

“不可能,一日都撑不下去了!”各派掌门同时喊道。

真不是他们藏私,就这三日,他们都已经将家底都掏了出来,日后各大派的残留弟子估计都要从零开始,这些洞天福地中只怕连一株灵草都不会剩了。

尹长空没有说什么,周天星辰大阵的主阵之人功力消耗更甚,他们昆仑流传千万年的掌门令都已经碎了,现在只靠着他自身的力量苦苦支撑,若不是之前在瑶池服用过神丹,此时只怕半日都撑不下去。

这要如何是好,一旦魔气泄露进入俗世,见识过人间大好河山后,山河社稷图再玄妙也骗不了这些魔物了!

“呵。”一声清冷的声音通过阵法传入每个人耳中。

突然周天星辰大阵中涌入一股庞大的力量,每个星宿都有一个或者数个精魄进入,星辰之位光芒大盛,宛若漫天星辰璀璨,竟是比最开始人员齐全时阵法更为强盛。

“青鸟!”意识到青鸟做了什么之后,尹长空血都冷了,“你竟斩杀了所有灵修,以他们的精魄祭周天星辰大阵!这些灵修都是瑶池生灵,你这样做,他们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成为天地之灵消耗在周天星辰大阵中,为何……”

“闭嘴,”青鸟冷冷道,“瑶池养他们千万年,他们自然要回馈人间。我说过,最重要的是这个人间,此次浩劫必将血洗修真界,天道要兴俗世,吾等修者只能顺天而行。”

“可是……”尹长空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青鸟,“他们同你渡过千万年岁月,有些小灵修都是你看着他们出生长大的,你怎忍心……”

“是你们太无用了。”青鸟的声音永远都是那般冷漠,毫无感情,“周天星辰大阵此时力量不足,你可知为何?”

“无法引天地真火,”尹长空摇头道,“吾等修道者的真火,与上古时期的真火相差太多。”

青鸟展开双翼,空中出现她巨大的羽翼,尹长空听到她说道:“吾名青鸾,为凤凰前身,侍西王母坐下,吾焚尽自身,便可唤来天地真火。”

尹长空微微一愣,他听见青鸟淡淡道:“刚好之前鬼车之火,我私藏了一缕。”

“青鸟,你……”身为昆仑掌门,心系天下苍生,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有善终的尹长空,永远无法理解青鸟这种对人对己都毫无怜悯的感情。

生与死,在青鸟心中毫无意义,她眼中只有结果。

青色的羽翼被烈火吞噬,天地间最后一只青鸟焚身,世间再无火凤青鸾,天道降下九天雷火,祭青鸟在天之灵,周天星辰大阵如巨大星网一般,牢牢地将魔物锁在修真界,一分一毫都没有进入人间。

这场战局,在瑶池生灵全部牺牲之下,终于迎来了转机。

又是三日后,魔界入口终于不再涌出魔物,而周天星辰大阵,也已经几近崩溃。

一直凝视着天空的长空琢玉始终没有等到血千劫出现,他静静闭上那双美丽的眼,此时的表情竟然好似与青鸟一般冷然。

“九尾狐,祭山河社稷图。”长空琢玉道,

第68章

八尾狐原本已经修炼到瓶颈,只差一步便会成为九尾,在得到妖灵的认可后,学到了一部分上古的修神之法,借助雾灵谷不多的神力,修成九尾狐,彻底成为雾灵妖谷第一人,其余九位长老别他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怎奈九尾狐再厉害,也拿自己族里的小狐狸没办法,自从长空琢玉那惹事的家伙来过雾灵谷之后,小狐狸们一个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小团子们每天都跑到九尾狐身边嘤嘤嘤要白衣服的好看哥哥。九尾狐被哭得刚修炼出来的尾巴毛又湿透了,只得答应他们,日后妖族若是功力足够,便可出谷历练红尘,寻找自己心中的白衣好看小哥哥。

雾灵谷这个规定导致日后人间留下了无数狐妖与书生的传说,被后世之人改编成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

而现在的九尾狐化身人形,手中拿着山河社稷图,心中极为复杂。

雾灵妖谷就在山河社稷图中,妖灵已经教会了他如何将雾灵谷从山河社稷图中移出的办法,九尾狐以大法力将雾灵谷变成一个小世界,藏于天地之中,之后就算山河社稷图毁掉,有他和妖灵的守护,雾灵谷妖族也能够一直存续下去。

然而山河社稷图,女娲留下来的先天神器,他们千万年来的家园,就会这样消失了。

九尾狐心中感情十分复杂,他身处人间,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周天星辰大阵,自周天星辰大阵布下开始至今已经六天六夜,人间都没有白昼,只有黑夜与漫天星辰。俗世中的人们纷纷跪倒在地祈求上苍宽恕,将白昼重新赐予他们,殊不知这“星空”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有一群修真者为了维持这星空而苦苦支撑着。

周天星辰大阵上每一道流星都是陨落的修真,而现在,天空中的流星已经像下雨一般接连不断了。即使青鸟斩尽瑶池灵修,也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九尾狐化作原身,一只九尾白狐出现在天空中,他对天长啸一声,山河社稷图展开,星空出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世界。

山河社稷图展开的瞬间,二十八星宿中最后一位主阵修者在沾染了魔气的瞬间逆转真元自爆元婴,周天星辰大阵再也无力回天,彻底消散,主阵的尹长空白发苍苍,喷出一口鲜血,终于无力地倒了下去。

仅仅只是六天六夜,仅仅只是为了抵挡从魔界入口中不停涌出的魔族,仅仅只是为了维持周天星辰大阵,修真界元婴期以上的修者就已经被魔族屠杀殆尽,若是没有历劫星君与九大神器,最终结局只会是修真界全军覆灭,人间彻底沦为魔域,三界六道从此永无宁日。

而现在,他们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万俟显已经带着昆仑后背弟子进入红尘中蛰伏,为修真界留下了一丝血脉。经此一役,天地灵气被周天星辰大阵耗损不少,修真界长辈纷纷陨落,无数不传秘法就此成为失传,修真界只怕再难兴起。

即使如此,人间还在。

一瞬间尹长空明白了青鸟为何为了守护人间甘愿以身祭阵,可明白归明白,他始终无法认同青鸟的做法。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满脸皱纹的尹长空看了眼不远处早就倒下的师弟殷长老,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长空琢玉的了。他真元耗尽,命不久矣,好在不管是万俟显还是长空琢玉都是值得托付的人,他相信他们。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看到厉星轮从魔界出来。若厉星轮不在,长空琢玉还是长空琢玉吗?

尹长空合上眼睛的瞬间,周天星辰大阵破,漫天星辰化为星光落入人间,夹杂血气与魔气的魔族们疯狂地涌向面前繁茂的人间,怪叫着冲进去,开始吞噬眼前能够看到的所有生灵。

魔族们争先恐后地冲进人间,速度极快,冲进去的时候还顺手吞噬一下身边比自己弱小的魔族来壮大自己,这样日后在这个繁华的红尘中,就有更强大的力量,可以吞噬更多的生灵。

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吞噬到最后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毕竟它们只是没有意识只有吞噬之欲的魔族。

可就在它们四下寻找生灵时,一个冷然的声音传来:“收图。”

九尾狐听到这声音,立刻耗尽全部真元关闭山河社稷图,已经意识到哪里不对的魔族们拼命挣扎,饶是九尾狐已经达到天狐境界,山河社稷图又是神器,也无法完全关上山河社稷图。

魔气不断从图中溢出,九尾狐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九条尾巴在空中不断飘动,然而已经卷起一半的画卷还是在渐渐打开,而他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周天星辰大阵已破,阳光重新映入大地,红尘俗世的人们正纷纷跪地感恩时,却不知真正的危机就在这阳光之下。

九尾狐轻啸一声,口中开始吟诵着古老的咒语,这是上古妖族传承下来的咒语,能够焚烧自身妖魂,在转瞬之间换取极大的力量。

然而这样的咒术也是极其耗损精元的,只见九尾狐的尾巴一根又一根地消失,毛发也从纯白色渐渐变为青色,而山河社稷图却只能勉强地不再打开,始终无法完全收起来。

九尾狐大可以就此丢开山河社稷图逃走,毕竟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没能及时将魔气全部封印在烛龙之躯上是长空琢玉失算。可是想到自己身后的雾灵谷,九尾狐心中清楚,哪怕是豁出去这条命,自己也不会允许魔气有一丝一毫进入雾灵谷的可能性。

巨大的身躯越来越小,身上的白毛也已经彻底消失,九尾狐此时已经变成了只有一条尾巴的幼小青狐,莫说九尾天狐,现在的他只怕连化形都做不到了。

精元渐渐流失,青狐只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冷,脑中也渐渐变得混沌,他似乎连上古神咒的咒语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无力地垂下眼,看着山河社稷图慢慢地打开,魔气渐渐溢出来。

空中的青狐连立在空中都做不到了,他看了山河社稷图一眼,无力地跌落,坠入大地。以他现在所剩无几的真元,若是就这么落下去,只怕会直接摔成肉泥。

没有办法了,他已经尽力了。

青狐闭上眼睛,等待着坠落的那一刻,然后那一刻迟迟没有到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青狐睁开眼,一个身着白衣,面色冷然的人单手拖着他,将小小的青狐揣在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青狐水晶般清澈的眼中映入紫青二色,双龙化为剑身,牢牢地固定在山河社稷图两端,将魔气困在里面。

青狐张口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发出人声,张口只是野兽的叫声,也不知道长空琢玉有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长空琢玉伸手摸了摸青狐的小脑袋,青狐闭上眼,放任自己享受着温柔的抚摸,难怪族中的小狐狸都那么喜欢长空琢玉,只有真正靠在他的怀里,才知道这个怀抱有多么让人沉醉。

山河社稷图不断抖动着,紫青双剑也发出龙吟声一般的剑鸣,显然只靠双剑是根本撑不了太久的。长空琢玉抬头看天,魔界入口已经不再涌出魔气,可是沥血剑没有丝毫踪影,血千劫也不知在何处。

他长叹一声,指尖点了点青狐的额头,沉声道:“我等不得了。”

长空琢玉扯下一截衣袖,衣袖化作白云,他将青狐放在那朵白云上,轻声道:“这白雾与雾灵谷中的同为本源,它会带你回到雾灵谷。这颗神丹你回到谷中后在妖灵的指导下一点点吸收,或许可以恢复你九尾真身。”

青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了,可是他腿脚发软,只努力地站了一下,就又跌倒在白云上,青狐对着长空琢玉哀伤地叫了一声。

“莫要担心,”长空琢玉垂眼看了看脚下的人间,“你们都做的很好,不会有事的。”

青狐又叫了一声,声音无比哀伤。

“我?”长空琢玉又看了看天空。魔界入口已经渐渐开始封闭,他摇摇头道,“我终究是九大神器之首,能够换得这三年的自由,能够结识你们这些友人,已经足够了。”

说罢他手一挥,白云便以远超遁光的速度将青狐送走,空中还远远地回荡着青狐凄惨的叫声,与紫青双剑的长吟交织在一起,仿佛决战前的挽歌。

第69章

长空琢玉踏云走到山河社稷图前,伸手将半开的画卷拿在手中,手掌微微用力,那耗尽九尾狐精元都无法收起的山河社稷图轻松地被卷了起来。

长空琢玉脸色白了白,对紫青双剑道:“它们一直试图撕裂山河社稷图内的空间,我支撑不了多久。我的真元全部都用来压制魔族,你们带我去烛龙之躯。”

紫青双剑光芒大盛,再次化为双龙,长空琢玉盘膝坐在紫色龙首之上,双手紧紧握着不断抖动的山河社稷图,乘龙前往撼天峰。

与此同时,还有数道光芒闪耀,跟着长空琢玉一同飞往撼天峰。

待紫青双剑载着手持山河社稷图的长空琢玉落在烛龙之躯上时,素色云界旗、两仪镜以及因果灯也紧随而至,加上撼天峰本身的烛龙之躯、玄阴铃、圣兽神器,至此九大神器终于聚首。

撼天峰乃是周天星辰大阵中主掌太阴星之位的两大阵眼之一,也是此次主战场之一,此时撼天峰上尽是修士的尸首,有正道修士、有佛修、也有魔修。

“你们还活着?”长空琢玉突然道。

玄冥烈带着四大护法伤痕累累地艰难走到长空琢玉面前,他哑着嗓子道:“我是血修,只要神魂不灭,就能活着。至于他们四个,是有圣兽仙器守护没有被魔气入侵才活到现在的。除了我们五个,撼天峰上连只虫子都没有了。”

长空琢玉紧紧抓着山河社稷图,手臂上青筋都绷了起来,他点点头道:“还算好,你们可以用两个神器暂时镇压住山河社稷图,我需要在烛龙之躯上布阵,不能一直封印魔气。”

玄冥烈摇摇头道:“凭我们几个现在的真元……不够。”

长空琢玉皱眉道:“还有谁活着吗?”

“咳咳……贫道侥幸,在斩棘剑的守护之下捡回一条命,只可惜本命剑碎了,贫道只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方才看到紫青双剑的光芒,便跟了过来。”一贫真人落在长空琢玉面前咳嗽了几声,他身上都是血,哪里还有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模样,整个人仿佛杀神一般,掌中还紧紧握着斩棘剑仅剩的剑柄,似乎只要面前有敌人,他哪怕只剩下剑柄,依旧可以挥剑。

长空琢玉点了点头,紫青双剑仿佛明白他心意一般,落入了一贫真人手中。

“紫青双剑并非认你为主,你是蜀山掌门,身上背负着蜀山气运,紫青双剑能够暂时供你驱使,只可惜没有真正的主人,无法双剑合璧,但加上玄阴铃与圣兽神器应该也足够了吧。”

长空琢玉说完便放下山河社稷图,三大神器将山河社稷图牢牢困在其中,然而长空琢玉才一松开手,山河社稷图中的力量便将六人振飞,凭借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压制整个魔族的魔气。

然而就在山河社稷图马上展开时,十数个舍利也飞到了撼天峰,一颗舍利投身因果灯之上,灯光因有舍利在火光中变得更加明亮。因果灯飞到山河社稷图之上,牢牢地罩住了即将溢散的魔气。

而一贫真人与玄冥烈等人也不顾身上的伤,一边吐血一边迅速爬过来,控制三大神器这才将山河社稷图短暂地压制起来,只是坚持不了多久。

天音寺高僧的舍利……

长空琢玉双手合十,向那围绕着因果灯的十数个舍利深深地行了一个佛礼,无音大师等人已经坐化,可留下的舍利却依旧守护着这个人间。

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他撒娇的时候了。

不管他有多想活着,多想跟着徒儿一起看遍着人间风景,似乎都不可能了。

浩劫之下,又有几人能够侥幸逃生。

他与厉星轮相遇于断魂谷,自相遇后从未分开,直至数日前在断魂谷分离,不想竟是永诀。

长空琢玉站在烛龙之躯上玄阴嗜血阵的阵眼之上,这阵法原本就是古神留下克制魔族的神阵,只是后来渐渐失传,被魔宗学成玄阴嗜血阵,吸收阵中之人的血魂。实际上这阵法,分明是为了吸收魔气、困住魔族而存在的。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本应该是厉星轮控制着补天石,以大法力将烛龙之躯强行搬运至断魂谷中,借助断魂谷中的古神神力弥补补天石的空缺,这样长空琢玉就可以脱身而出。

可是厉星轮没有回来,那么就只能按照原计划,八个神器进入烛龙之躯上,开启神阵,与被锁在烛龙之躯身上的魔气不死不休。

长空琢玉伸出手,贴在阵中心,这里是烛龙之躯的心脏部位,他要用自己体内封存的神力,唤醒烛龙之躯。

自长空琢玉来到修真界至今,对付谁都是非常轻松的,从未动用过自己的真元。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将体内的全部真元释放出去,庞大的力量进入烛龙之躯的身体中,整个撼天峰剧烈地颤动起来。烛龙之躯身上的山石尘土不断地被抖落下去,山体崩塌,仿佛天地毁灭一般,所有生命都会在这天灾之下毁灭。

好在这烛龙之躯方圆百里已经没有生灵了,只剩下一贫真人等六人,在因果灯的烛火之中缓缓升到半空中,稳稳地压制着山河社稷图中的魔族,丝毫不受着天地剧变影响。

玄冥烈和四个护法望着面目全非的撼天峰,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落寞。撼天峰乃是魔宗的宗门所在,数万年来魔修们都以能够身在撼天峰而自豪,这里是魔修的圣地,现在却毁于一旦了。

在这浩劫之下,已经没有几个功力高的修真者在了,区区一个撼天峰又能怎样呢?

五人露出苦笑,眼睁睁地看着那曾经高高的山峰变成一颗龙首,山石落下,撼天峰露出它本来的样貌,一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凶兽骸骨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它身周上刻着玄之又玄的阵法,烛龙之躯上恰好有八个位置容纳神器,山河社稷图在它的肚腹之中,而补天石则是在心脏的位置。

长空琢玉静静地望着那处,这里就是他的归宿了,他终将投身在其中,从此再也没有长空琢玉这个人,只有补天石与另外八个神器,与魔气不死不休。

“你们走吧。”长空琢玉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声音中带着毅然赴死的决意,“修真界已经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了,好在后辈弟子在,你们在,传承不会灭的。”

“长空道友……”一贫真人望着烛龙之躯心脏的位置,“你……”

长空琢玉没有回答,而是挥了挥袖子,数片白云飞来,将六人送走了。

越来越远的一贫真人看到闪耀着神光的神器们在一股庞大的力量控制之下,嵌入了烛龙之躯之上,与烛龙之躯融合为一体。随着神器归位,刻在烛龙之躯身上的远古神阵开启,将烛龙之躯方圆百里全部笼罩在一个结界中。这结界之力比断魂谷中的自然神力结界以及曾经的三大神阵还要强大,它会永远地将魔气与九大神器封存在其中,直至它们共同消亡。

而身为神器之首的长空琢玉也在其中。

一贫真人的手微微颤抖,他想到了那个一剑劈开蜀山神阵大步走进蜀山派的剑修,他一身凛然剑气,周身正气让魔气无法靠近,整个人都宛若真神下凡一般。为何一贫真人会将他这个毫无名气的人视为挚友,正是因为看到了他那双正直又诚挚的眼。

还有紫青双剑,守护了蜀山千万年留下无数传说的两柄神剑,也会永远地封印在烛龙之躯上,从此化为凡铁,天地间只剩下双剑合璧天下无敌的传说,谁又会知道,这其实是两柄特别喜欢偷懒,总是将强敌放进蜀山磨炼门派中弟子的神剑呢?

“贫道、贫道身为蜀山掌门,如今蜀山剑冢已毁,蜀山弟子大半都死于浩劫之中,护山大阵消失,就连古荒时期便一直守护蜀山的神剑也丢了……贫道这个掌门做的……哈哈哈哈哈哈……”

空无一物的天地间回荡着一贫真人苍凉的笑声,这一场浩劫他们胜了,却是惨胜,付出了让幸存者难以接受的代价。

“你好歹山门还在,”玄冥烈打断了一贫真人的笑声,“而我们,连栖息之所都没有了。”

结界困住的地方,是撼天峰连绵不断的山脉,是魔宗数万年来的所在之处,如今魔宗高手皆灰飞烟灭,而他们连宗门都没有了,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一朵白云护着,不知道会飘到何处。

“可是我还活着,”玄冥烈道,“这个人间也还在。”

他们低下头,透过云端,看到丝毫没有受损的人间,阳光已经出现,人们沐浴在光明之中,朝拜着天空中根本不存在的神明。

但是他不在了……玄冥烈又将视线落在那已经完全看不到的结界处,长空琢玉就在里面。

神阵结成后,结界便渐渐消失在人间,直到魔气彻底被毁去,人间将永远看不到这一片土地。待魔气消除时,神阵自然消失,这里才会被人发现。现在,就连修真者也无法进入那里,那已经不是修真界的范畴,而是神魔战场。

玄冥烈忍不住想起那个嚣张地跑到撼天峰打人的家伙,明明那么强大却谁都没有杀,只是将被魔化者焚毁,还教会他如何使用玄阴铃。逼着他给厉星轮施展斩血之术,明知道自己暗中动了一点手脚,却因为大局而没有动手除掉自己。

其实,长空琢玉是一个有点心软的人,有着正道修士善良的通病,明明摆着冷酷的样子,装出自己是血千劫转世的样子,却将柔和的目光放在那个没出息的徒弟身上,一点都不分给旁人。

战斗中没有看到厉星轮,大概是又被他的师父保护了吧,和大多数门派弟子一样,躲在人间,为修真界留下苗裔。

玄冥烈冷笑一下,厉星轮终究不过是个没用的东西。若是他、若是他……他宁愿天地间再无一缕残魂,自己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性,也要留在长空琢玉身边,陪着那个除了心软,还有点胆小的家伙。

想到这里,玄冥烈又自嘲地笑了下,胡思乱想什么呢,他终究也是被保护的一个,在长空琢玉放出的白云上,身上一丝真元都没有,逃离了神魔战场。

日后若是遇到厉星轮,要用什么表情来对待自己这半个弟子呢?嘲讽吗?

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他们终究都逃离了,留下长空琢玉一个人对付整个魔界的魔族。

六人已经看不到烛龙之躯了,在结界的保护下,那里变成了一片平原,撼天峰整个从人间消失了,再也不可能找到……

突然一道血光在六人落寞的视线中自天空中落下,狠狠地劈在那寻常人根本看不到的神阵之上!

远方一人身着血衣,哪怕已经在千里之外,玄冥烈等人也能够感受到此人身上那可怕的血煞之气,这人身上血气太重,仿佛那些魔界魔族比起他逊了一筹。

他手中一柄赤红的长剑,轻轻一挥便有劈山倒海之力,只一剑,便在那神阵结界上狠狠地撕开一个口子,口子刚刚打开,一股魔气便迫不及待地涌出来,想要借着这个缝隙冲出去。

然而立在神阵外那人横剑在胸前,一人一剑,竟抵得上神阵之威,让那些魔气根本近不得半分,完全无法利用这个空隙离开阵法。

那人化作血光,迎着魔气进入神阵中,他一入阵,神阵便立刻恢复,重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厉星轮!”玄冥烈肯定道。

那是血修的遁光,身为血修的他,一眼便能够认出。天地间是血修,还能够为了长空琢玉冲进神魔战场的,只有厉星轮一人。

“是他?”一贫真人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会如此强大?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邪门的功夫?而且,如果贫道没有记错,厉星轮今年的寿元不过二十有三啊……”

玄冥烈也无法解释,他记忆中的厉星轮不过只有元婴期而已,还是靠着斩血之术强行提升到元婴期的。而现在,刚刚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分明已经进入了神境。

“宗主……”玄武护法说道,“属下有幸见过一次血宗主,血宗主的风姿一生难忘。方才那个身影,分明就是……”

血千劫!

与此同时,已经躺在烛龙之躯心脏位置、静静地等待自己的神力被吸收殆尽后意识消失变为补天石的长空琢玉,突然之间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这个怀抱陌生又熟悉,那张脸也是陌生又熟悉,这人强大到令长空琢玉都忍不住战栗起来,那双手臂将长空琢玉牢牢锁在怀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师父……”

“哇!”长空琢玉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血千劫的脖子,趁着身边没有人,大声地哭了出来。

徒儿不在身边的这些天,他一直忍着没有哭啊!

第70章

长空琢玉虽然总是想哭,但是真正哭出来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且就算是哭了,也是那种沉稳地、冷静地、成熟地靠在徒儿的肩膀上,以睡觉为借口默默地流几滴男儿泪,十分的隐忍。现在他居然想也不想一头就扎进血千劫怀中哇哇大哭,完全不顾形象,哭得天昏地暗,也是委屈狠了。

血千劫……应该叫做厉星轮更是心潮澎湃,长空琢玉也不过是十数日没有见到徒儿,然而对厉星轮而言,那可是漫长的两千年。

这两千年来,血千劫都没有身为厉星轮的记忆,只能抱着对昆仑神器那没有希望的爱恋,默默地为了一个根本没有化形的神器守护着人间。他自知自己并未这般甘于牺牲奉献之人,人间的下场对血千劫而言没有什么意义。虽然这么想,可是血千劫守护人间的想法却无比坚定,从未动摇过。千年来他走遍人间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将人间所有魔气都焚毁后,进入了魔界。

会进入魔界主要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他那注定无望的感情,恋上一块上古神石,血千劫甚至连他回应自己感情的幻想都不敢有,他所能做的只有守护,让补天石不必因为耗尽神力而亡。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脑海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变强,不断变强。究竟要强到什么地步血千劫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是修真界第一人,实力几乎可以睥睨大罗金仙,然而他的本能却在告诉他,这样的实力远远不够。人间已经无法再让他变强了,潜意识里血千劫又不愿意飞升,三界六道之中没有能够当他变得更强地方,他想要获得力量,只能在三界之外找。神界他去不了,那么只能去魔界。

去魔界,似那些魔物一般吞噬力量,将其转化为自身之力,在一片血海之中吸收天地间最邪恶的力量,成就魔神之身。

这是一件非常凶险的事情,能够吞噬一切的魔物的确力量强大,可是它们会腐蚀人心,稍有不慎就会被魔化或者吞噬,想要从这里获得力量无异于火中取栗,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化为飞灰却什么都得不到。

即使如此,血千劫还是固执地从蜀山进入了魔界,将沥血剑留在人间镇守蜀山剑冢,而他自己则是在魔界中一路披荆斩棘,找到了魔界与人间最大的入口,昆仑封印。

在封印处,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昆仑神阵那让自己安心的气息。只要这气息能够陪伴着他,他的心中就一直有光,就永远不会被魔化。在长空琢玉的记忆中,血千劫是一个人孤单地在魔界与魔物厮杀了千年,可是在血千劫的记忆中,长空琢玉从未离开过他。

无数次想要放弃,几乎要被魔物同化时,那种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强大却又润泽的气息就会紧紧地包裹住血千劫,在绝望中给予他力量,一次又一次将光明与温暖种在他的心田。

在那里,他们的气息相融,比在昆仑山上还要亲近。

血千劫就这样在魔界厮杀了千年,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成就魔神之身,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破开结界,重新进入人间。

沥血剑被他留在蜀山也是一个后手,他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本名法宝回到人间,并且继续封住魔界入口。

这一次,他可以直接进入昆仑神阵,用自己的力量温养补天石,让他化为人形,让他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让他的喜怒哀乐都围着自己转,让他属于自己。

可就在此时,魔界中的血千劫毫无预兆地昏睡了过去,灵魂从那具神躯之中抽离,通过沥血剑回到了人间,成为一名刚出生的婴儿——厉星轮。

魔物们十分觊觎血千劫的身躯,好在他与平常人不同,他以杀证道以魔封神,与其说他是神,倒不如说他是吸收了整个魔界之力的魔。然而修真既修心,神与魔之间不过一念之差。放任自己被“欲”吞噬所有情感便是魔,能够守住本心始终不变便是神。血千劫身躯随为魔,但魂为神。魔神之躯在魔界是无上的象征,魔物们根本不敢去吞噬他。

当然,如果神魂离体太久,身躯就会被魔界重新魔化,体内的力量再次回到魔界,壮大这些魔物的力量。好在厉星轮只修炼了二十三年使用了时空轮回到过去,经历两千年的磨难后,灵魂再度与身躯融合,没有被魔物们吞噬。

只是,灵魂离体太久,他一直在沉睡。

直到沥血剑吸收了长空琢玉的鲜血化为神器,冲进魔界深处找到了血千劫,唤醒了他。

只是血千劫不再是厉星轮太久太久了,两世的记忆融合在一起十分艰难,若不是无论血千劫还是厉星轮都深深爱着长空琢玉这个契机让两者的记忆彻底融合,这两段鲜明的记忆只怕会让厉星轮人格分裂,彻底变为两个人,那才是大麻烦。

好在有长空琢玉,好在不管过去多少年,厉星轮与血千劫的执念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们终于合二为一,厉星轮也就苏醒了。

只是稍稍有一点晚,此时长空琢玉已经被困入结界中,准备炼化神识封闭阵法了。好在厉星轮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强行撕开神阵,这才冲进了烛龙之躯中,历经两千年,再一次将长空琢玉搂在怀中。

“师父……”厉星轮的声音有些哑,他太久没有说话了,也太久没有唤出这个称呼了。

“嗯……呜呜……”长空琢玉还没哭够,听到厉星轮叫自己,不仅没有抬头,还把脑袋埋得更深,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厉星轮:“……”

在苏醒的时候他曾想过,若是见到长空琢玉,他该怎么做呢?已经分隔了两千年,他也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他们两人还能够毫无隔阂地彼此信任彼此依赖吗?那是两千年的时光啊,仅凭着记忆与执念,真的能够回到最初吗?

对此,厉星轮是害怕的。所以他曾想过,见到长空琢玉第一事,就是拥抱他,亲吻他,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力量与重逢的喜悦,哄得迷迷糊糊的师父与自己双修,神魂相交。只要神魂相融,两人就不会再有什么隔阂,毕竟神交之后,灵魂彼此相融,两人靠着魂力维系在一起,就不会有隔阂了。

厉星轮本是这么想的,他也打算这么做。可是没想到他才做了第一步,拥抱长空琢玉后,师父就扑进自己怀里大哭特哭,哭得他心都疼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力地抱紧师父,让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无比贴合地黏在一起,感受着离开了千年的渴求。

“师父……”厉星轮再一次轻声呼唤他,低头吻了吻长空琢玉的头发。

他的师父即使过了两千年都没有变,还是这么爱哭。

不对,长空琢玉哪里过了两千年,他这边只过了十几天。

将埋在自己怀中不肯抬头的师父拔出来,看着他红彤彤的眼圈,厉星轮不知为何又是心疼又是愉悦,怀着这复杂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为何哭泣?”

长空琢玉抬头看厉星轮,换颜蛊早在时空转换时就承受不住压力灰飞烟灭了,此时的厉星轮才是使用了自己斩血后的真正容貌,正如百花谷中那副画中一般,血衣飘飞,整个人宛如一尊上古魔神,凭凡间的笔墨根本无法绘制他万分之一的容颜。

好像比长空琢玉本人还好看……

一瞬间,长空琢玉又想哭了。

厉星轮:“……”

师父怎么看到自己又哭了呢?厉星轮心中无措,哪里还敢趁着人迷糊把人推倒吃掉,只能小心翼翼地吻了吻长空琢玉的眼角,含住落下的泪珠,柔声道:“要怎样才能不让你哭呢?”

或者说,要怎样才能让你在我怀中一直哭泣呢?

这种矛盾又复杂的心理,是向来干脆的血千劫从未体会过的。

又在徒儿面前丢脸了,长空琢玉激动的情绪过去之后,努力又坚强地拿起厉星轮的手给自己擦擦眼泪,这才开口道:“为师以为我把你丢了。”

沥血剑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带回血千劫,而血千劫身在魔界千年,只怕早已经被魔物吞噬了,或许在这些被困在阵法中的魔族之中,有哪个曾经是厉星轮呢。

长空琢玉是抱着与徒儿一同纠缠到死的想法毅然进入烛龙的心脏的,原本的不甘也因这些魔物中有厉星轮而变得心甘情愿。

好在,厉星轮没有被吞噬,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变得无比强大,并再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长空琢玉扁了扁嘴,又想哭了,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厉星轮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法阻止师父的泪水,最后索性抱住长空琢玉让他哭个够。

他们两个身在烛龙之躯中,周围尽是虎视眈眈的魔气,只是碍于长空琢玉与厉星轮的力量而不敢靠近,在他们身周丈许之内留下一片独处的空间。

尽管环境昏天暗地,但厉星轮心中还是开起了花,长达两千年分离带来的不适感渐渐消失,师父永远都是师父,他永远有让人在不经意间便接受了他的能力。

终于抱够了也亲够了,长空琢玉这才想起正事:“我还没有化为成为阵眼主持阵法,这个神力结界并不完整,早晚会被魔物冲破。”

“不会让你成为阵眼的。”听到长空琢玉的话,厉星轮收起心中那些不可描述的想法,让自己专心正事,“我就是为此而变强的。”

“好,那我先把使用补天石的灵诀告诉你,然后变回原形,你需要用我以大法力将阵法搬到断魂谷中去。”长空琢玉一边说一边将手指放在厉星轮的眉心处,使用补天石的灵诀自然而然地进入厉星轮脑海中。

这是上古传承之法,比起现在修真界的传功或者口口相传要更加便利,还能够将传功者的内心感悟原原本本地告知被传功者,传承之时功法绝对不会有半点失落或者误解。

使用……师父吗?厉星轮看着长空琢玉俊美的容颜,伸手抚摸他的脸,心中不知为何又一次升起了诡异的愉悦感。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不太对,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对……

似乎他在这两千年中,学到了很多不太好的兴趣。

不管想对师父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要等事情解决完毕再说。

待厉星轮接收了全部的灵诀后,长空琢玉恢复了原形。自化形后,他未曾变回去过,此时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玉人,身体行动不太方便,还被厉星轮握在掌心里,总觉得很奇怪。

玉人虽小,但雕刻的十分精致,女娲当年显然在长空琢玉身上耗费了不少心血。厉星轮伸出指尖蹭了蹭玉人的小脸,这容貌竟是同师父一模一样,原来师父并不是想要做天下第一美才在化形时刻意变得好看,而是师父原本就是天下第一美啊。

长空琢玉两千年前还是个石人的时候就能控制风沙说话,后来更是还带过万俟显这个孩子,就算现在是个石人,传音还是很容易的。

“你在干什么啊!”被捏在手心摸脸的长空琢玉声音有些恼,不知是怒是羞。

“我在看师父,”厉星轮有些阴冷的外表此时竟是十分柔和,他又戳了戳长空琢玉的脸,眼睛都弯了起来,“师父原来一直都这么好看啊。”

糟糕,厉星轮觉得自己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对着这个小玉人,竟然也能生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心思。

不知是不是周围都是血海的缘故,白玉般的小人脸上竟映出了红色,厉星轮听到长空琢玉传音道:“那是自然了,为师早就说过,我很好看啊!”

“师父的原身竟然是没有衣服的啊……”厉星轮神色复杂地望着掌心的玉人,女娲将长空琢玉雕刻得非常完美,犹如神话中走出来的神人一般,身躯也是按照黄金比例制造的,大小也是很适中……

“我的衣服是‘灵’幻化出来的啊!你见哪个生灵是自带衣物出生的?”长空琢玉现在特别想扯过一块布条来把自己身上包裹起来,在厉星轮的注视之下,他真的太……别扭了。

厉星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玉人观摩了个够,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幸而师父与别人相见是身周一直围绕着‘灵’,若是旁人见到了师父真身的全貌,徒儿可能就要大开杀戒了。”

长空琢玉:“……”

徒儿从魔界回来后,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呢。

按照长空琢玉的设计,厉星轮此时应该打出灵诀,将自己嵌入烛龙之躯的心脏中后,利用补天石完整的力量,施展法力将整个阵法转移到断魂谷中。进入断魂谷后,厉星轮便将长空琢玉从烛龙之躯中取出来,由恢复人形的长空琢玉引断魂谷中神力入烛龙之躯,填补原本补天石的位置。

本该是这样的,可此时厉星轮看着掌心的长空琢玉,他怎么可能忍心让这样晶莹剔透的小玉人,嵌入烛龙的骸骨之中呢?

长空琢玉不是器物,他有感觉有灵魂,厉星轮舍不得。

“徒儿?”见厉星轮没有将长空琢玉嵌入阵眼中,反而珍之慎之地将他揣进怀中,贴在心口处,不由得疑惑地问。

“师父若是想进入谁的心中,就只进入我的吧。”厉星轮举起沥血剑道,“沥血剑是因师父的鲜血而成就神器,也带着补天石的气息,我用沥血剑,只是需要借助师父的真元一用了。”

厉星轮用力将沥血剑刺入烛龙之躯的心脏中,单手打出灵诀,将怀中长空琢玉的力量引入沥血剑中。沥血剑与长空琢玉和厉星轮都是同出本源,竟是他二人最好的媒介,在厉星轮与长空琢玉的力量加持之下,竟然真的代替了补天石,嵌入烛龙之躯中。

长空琢玉:“……”

一千年前还只是半神器的沥血剑就代替紫青双剑镇守剑冢,现在更是直接替了长空琢玉,没想到这个后天神器竟然有这样的特殊能力。

“似乎就这样不管也可以了……”厉星轮望着沥血剑道,“可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说罢他身上血光大盛,此时他的竟然比周围的魔物看起来更可怖。庞大的魔气涌入沥血剑中,赤红的剑身剧烈地震动起来,远处进入龙骨中的紫青双剑感受到沥血剑的力量后“岑岑”不绝,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从烛龙心脏之处传遍整个烛龙之躯,余下七个神器纷纷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力量,这可怕的山脉竟然就在厉星轮的力量之下,缓缓漂浮起来。

还在远处遥望看不见的烛龙之躯的六人突然感受到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明明已经在千里之外了,竟还能感受到远方传来的可怕之威。他们凝神望去,竟是看见烛龙之躯在若隐若现,在空中漂浮起来!

“这……”一贫真人与尹长空和长空琢玉交好,在准备周天星辰大阵时,他曾听尹长空说过他们的计划,当时只觉得希望渺茫。而现在看到烛龙之躯飞起,他激动得不能自已。

没想到,他们真的做到了!

足有千里长的烛龙骸骨上生出一对透明的骨翼,在空中煽动了几下,向远方飞去。六人对视一眼,纷纷运转真元向烛龙飞去的方向跟了上去,事已至此,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个结局。

烛龙之躯太过巨大,飞起来也十分缓慢,比起遁光御剑飞行要慢上太多。可就这样的速度,只要一刻钟便能将一个大乘期修者抽干,若不是厉星轮已经成就魔神,光是起飞这个动作便会让他成为一具干尸了。

而现在的厉星轮他不仅仅靠着自己的力量驾驭烛龙之躯,当他觉得力量不够时,便随手抓过一只魔族,将它吸干,于是力量瞬间就补充过来。

长空琢玉:“……”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怎么感觉徒儿似乎变成了人间最大的浩劫呢?看之前残杀了无数修者的魔族们,在厉星轮面前乖得跟小兔子一样,半步都不敢靠近,挣扎着想要离他远一些……

厉星轮将烛龙之躯置于高空之中,远离人烟。飞鸟的警惕性十分高,远远地就避开烛龙之躯,一路上也没有伤到什么生灵。

这一飞便是在一个日夜,消耗的力量太过巨大,纵是厉星轮都有些支撑不住,中间还是吸收了几次魔族的力量才坚持下去的。

长空琢玉艰难地从厉星轮怀中探出个脑袋来,眼看着周围的魔族已经被吸收十分之一了……等等,他们还这么费力除魔干嘛,徒儿一个人好像就能把这些魔族给消灭了。

似乎是猜到了长空琢玉的想法,厉星轮连忙解释道:“魔族虽死,但只要魔气不消,就会孕育出新的魔族。我虽能消灭魔族,却无法消除魔气,还是需要这个阵法的。”

长空琢玉心中暗暗点头,这样才对,否则当年古神就会灭了魔族嘛。

厉星轮心疼长空琢玉,只是借了他的真元启动阵法,后续的力量全是从魔族身上抽,这一路上魔族们嗷嗷惨叫着躲开厉星轮,还不得不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去对付自己,看起来真是万般可怜。

一个日夜后,几人终于赶到了断魂谷,断魂谷内空间极大,刚刚好能够容纳一个烛龙之躯,仿佛冥冥中就是为此而准备的。厉星轮控制烛龙之躯落下,庞大的身躯隐入断魂谷中,一直跟着的六人停在远处,他们功力不够,若是进去了便无法从断魂谷中出来,只能在遥遥看着,等待最后的结局。

落下后,厉星轮的力量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好在周围都是魔族,吸收它们都不用耗费天地灵气,趁着还在阵法中,厉星轮打算利用魔族恢复自己的力量。

长空琢玉:“……”

徒儿的功法似乎越来越简单粗暴了……

“你去恢复功力,剩下就交给为师了。”玉人在厉星轮怀中蹦跶道,“快将我变回人形。”

长空琢玉真的是人,而非灵石感悟天地修炼成人。人族本就是女娲所造,变成人形后就没有重新变回泥巴这一说法。长空琢玉为了阻止浩劫强行变回原形,此时若是再想成人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还需要厉星轮用灵诀帮他恢复。

厉星轮将小玉人放在地面上,眼中划过一丝惋惜,将玉人小小的样子记在心中,运转真元施展灵诀,让长空琢玉变回了人形。

没有衣服的那种,白嫩嫩地就这样跌进厉星轮怀中。

长空琢玉:“……”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怎么重新见到徒儿后,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发生了一些改变呢?

厉星轮将长空琢玉上下飞快地扫了一遍,在师父的脸热到爆炸之前,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血衣,为长空琢玉穿上。这是厉星轮斩血之后用自己流下的鲜血修炼而成的,经过这么多年的炼制,也是一件半神器了。

长空琢玉披上带着厉星轮气息的衣服后,好像自己整个人被厉星轮裹住了一般,明明已经有了衣物,脸上却更加热了。

他偷偷地看了厉星轮一眼,只见赤裸着精壮身躯的厉星轮随手抓过一个魔族,不知怎么就捏吧捏吧将魔族捏成一件衣服,随意地披在身上。

长空琢玉:“……”

他真的快要同情魔族了,这还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浩劫源头吗?血千劫这一千年在魔界都做了什么啊!

厉星轮似乎没有注意到长空琢玉的目光,盘膝坐下后对长空琢玉微微一笑:“师父,我调息一会,就靠师父护法了。”

以往厉星轮闭关时也都是靠长空琢玉护法,这一笑倒是勾起了长空琢玉并不遥远的回忆,不知为何,他微微脸红了一下。

以往与徒儿接触时,虽然亲密,但长空琢玉很少会脸红心跳,一切牵手拥抱等亲密举动都十分自然。但是现在,长空琢玉总是忍不住脸热,不知是因为之前被厉星轮看了真身,还是因为厉星轮的真正容貌比被换颜蛊改过之后的要英俊太多。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裹着厉星轮那略大的衣服道:“待徒儿调息完毕,一切便结束了。”

厉星轮又是一笑,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身周释放出血色的气息,周围的魔族纷纷逃窜,却不受控制地被厉星轮吸收走。

长空琢玉:“……”

徒儿真的还需要护法吗?

收起自己有些杂乱的心思,有沥血剑与断魂谷神力结界守护,倒不怕这些魔气溢出。长空琢玉飞身出了烛龙之躯,在外面画下阵法,将断魂谷的神力全部引入烛龙之躯中。

回到阵法中,他坐下等待厉星轮恢复,徒儿一苏醒,他就开启两个阵法,带着徒儿离开断魂谷。之后魔气就会被余下的八个神器,以及沥血剑和断魂谷中的力量,一点点地消耗殆尽,千百年后,断魂谷中所有的神力和魔气都会消失,人间也自此进入末法时代。

长空琢玉在厉星轮身边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疲倦。他这段时间消耗的力量也极为庞大,此时心神放松下来,终究是坚持不住,靠着徒儿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厉星轮不知何时醒了,自己被他抱在怀中,躺在他的臂弯之中。长空琢玉脸又红了,想起使用时空轮前厉星轮的表白,心跳又快了几分。

看到师父脸又红了,厉星轮心中枯萎的花全都盛开了,若不是周围环境实在太差,两人身边全是魔气的话,厉星轮只怕会忍不住吻上师父脸颊上的红云。

他有些忍不得了呢,得快些离开这里,带着师父找个环境优美的无人处,做些爱做的事情。

“师父,我们该解决这一切了。”厉星轮将长空琢玉扶起来道。

“嗯。”长空琢玉轻轻点头,看着沥血剑叹道,“可惜了你的法宝,古荒之后唯一一个神器呢。它与你气息相连,若是就这么留在断魂谷中,你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没事,”厉星轮道,“法器没有了再炼制就好,功力受损了再修炼就好,只要师父你还在就好。”

长空琢玉心跳漏了半拍,连忙道:“那我这就引神力入沥血剑。”

说罢也不敢再看厉星轮的眼睛,运转真元打出灵诀,断魂谷中的神力受到阵法吸引,慢慢地涌入沥血剑中。长空琢玉仗着对阵法的了解,带着厉星轮离开断魂谷结界,两人立在空中,看着神力一点点填补因补天石离开的阵法空缺,魔族争先恐后地想要从空缺中逃出去,却都被沥血剑拦住了。

结界成了之后,断魂谷也会从人世间暂时消失,直到魔气完全耗尽才会再次现世,厉星轮看着那个渐渐合上的空缺,心中颇为复杂。

他与长空琢玉相遇于断魂谷,相别于断魂谷,现在又相爱于断魂谷。这被世人谈之变色的禁地,却是他二人定情之所,就这样消失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想到这里,厉星轮取下拇指上已经黯淡无光的时空轮,在缝隙合上的最后一刻,将时空轮丢了下去。

长空琢玉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时空轮本就不该是存在于世上的神器,此次浩劫之后,人间进入末法时代,神器们也都该功成身退了。我将时空轮留在此处,若是日后有有缘人碰到了时空轮,说不定还会穿越时空呢。”厉星轮解释道。

殊不知他这一个举动,在数千年后真的留下了无数关于穿越时空的故事。

结界完全封闭,断魂谷彻底消失,长空琢玉长叹一口气,劫后余生地靠着厉星轮的肩膀道:“都结束了……”

其实也没有结束,浩劫之后重建修真界才是新的开始。这一次大战对整个修真界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想要再恢复曾经的荣光,实在是无比艰难。这之后,天地灵气也耗损许多,再想要渡劫飞升也是难上加难了。

“是啊,结束了。”厉星轮不动声色地揽住师父的细腰,体贴道,“师父也累了,我们去人间找个灵气充足的山谷好好隐居调养一段日子吧。”

“这个……”

长空琢玉还未来得及回答,远方便传来一声:“长空前辈,师弟!”

厉星轮:“……”

这个世界会称呼厉星轮为师弟的只有万俟显一人,他是化神期的修者,遁光速度极快。方才声音还在远方,只一个眨眼的时间,万俟显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长空前辈!”万俟显看到长空琢玉真的改变了天书上所记载的命运,又想起方才自己在昆仑山上见到的惨景,忍不住流下泪来,“晚辈见周天星辰大阵被破,便冒险出来打探情况,谁知回到昆仑山,长辈死得死伤得伤,连师父都坐了死光。还好我手中有一些在瑶池得到的神丹,给还有气息的修者服下,师父虽然坐了死关,但还活着,只是不知何时能够恢复了。我带着弟子们清理过师门后,想起若是成功了,此时你们应该在断魂谷,便赶了过来,万幸你们没事,总算是、总算是个好消息。”

他刚刚见到昆仑山的惨状,心中十分悲怆,此时见到长空琢玉安好,可算是找到了主心骨,说起话完全停不下来,只能靠这种办法让自己安心。

厉星轮:“……”

他刚要想办法撵走万俟显,好让自己和长空琢玉二人世界,谁知这时伤痕累累的一贫真人与玄冥烈等人也跟了过来。一贫真人感慨万分,对长空琢玉拱手道:“长空道友,知你安然无恙,是此次浩劫最好的消息了。”

“一贫前辈!”万俟显又见到一个活着的长辈,表情同天上掉下来一个仙丹砸中了他一般喜悦,立刻道,“前辈,我已经将神丹分发给各门派的弟子,教了他们用法,让他们带着神丹回到各自的门派,遇到还有气息的同门便立刻服下丹药,或许还能救下一些人。蜀山弟子已经回去了,他们若是知道前辈你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

“太好了!”一贫道长听说还有人在这场浩劫中生还,脸上可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对长空琢玉道,“长空道友,经此一役,你便是修真界的大人物,此时修真界死伤无数,各门各派都需要一个主心骨,道友你功力高深,又是历劫星君,在浩劫中力挽狂澜成功封印魔族,正是我修真界的正道魁首啊!”

厉星轮:“……”

“尊上,”玄冥烈也走上前,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厉星轮一眼,又转向长空琢玉道,“见尊上还活着,属下便安心了。撼天宗也没有几个活人了,需要尊上回来主持大局。”

厉星轮:“……”

“玄冥宗主,”万俟显对他道,“当时我带着各门各派后辈弟子藏起来的时候,也有些撼天宗的人跟了过来。但想到撼天宗内部一向不和,我并未将神丹分给他们,以免有人心怀不轨。这些神丹还是放在你这里,由你去寻找还活着的撼天宗门人是最好的。”

万俟显小时候受到长空琢玉影响颇深,对于正邪之分看得并不是那么重。之前他就能将血修厉星轮认作昆仑弟子,现在更是不计前嫌将神丹分给了撼天宗。不管是正是邪,这一场战斗撼天宗出力不少,也是元气大伤,若是真能有幸存下来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玄冥烈接过神丹和记载着如何服用神丹的办法的玉简,对万俟显道:“正道中总算有几个不怎么惹人讨厌的,你不怕我利用这神丹壮大撼天宗,再次引起正魔大战?”

万俟显正色道:“此次浩劫修真界损伤惨重,未来千年都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任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开战的。至于千年之后,若宗主对昆仑有所不满,万俟显愿意奉陪。”

“呵。”玄冥烈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万俟显天真,还是在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长空道友,我们先去蜀山吧,我斩棘剑毁,也没办法教导蜀山弟子。你剑术高明,由你来传授蜀山后辈剑之一道是最好不过的。”

“长空前辈,你与师弟回昆仑修养吧,那里是你们的家啊。”

“尊上,撼天峰已毁,我们宗门还需再选一个灵气充足的山头,趁着现在修真界元气大伤,我打算抢一个去,还需要尊上主持大局。”

厉星轮:“……”

眼见着这群人像俗世中菜市场抢东西一般抢着长空琢玉,他忍不住释放出神威。此时厉星轮的实力已经远超修真界的范畴,只是稍稍露出一点气息,众人便被压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厉星轮很想说师父是我的,但他看了长空琢玉一眼后便忍住了,开口道:“去哪里由师父自己决定。”

长空琢玉可算是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厉星轮的衣服,一脸严肃道:“本尊乃是历劫星君,是为浩劫而生。此时浩劫已经结束,本尊任务也已经完成,身为神人不该再插手修真界之事,否则会遭天道责罚。浩劫之后的重建工作,就靠你们自己了。”

他说的道理大家都懂,只是舍不得他罢了。

“前辈,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呢?昆仑山可是你的家啊!”万俟显不舍道。

“天地之间,有徒儿便是家。”长空琢玉握住厉星轮的手,对众人笑道,“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去各派一一拜访的。”

说罢他二人脚下升起白云,从众人视线中消失了。

几人看着天空中他们消失的地方,良久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长空琢玉终究不是普通人,强留是留不住的。

只是这一别,不知日后还有多久才能相遇。

几人都是门派中的重要人物,不能在外耽搁太久,彼此道别后,便回到门派中主持大局。

长空琢玉与厉星轮此后再未正式出现在修真界中,只留下了无数的传说。

——正文完——

番外一:做个有钱人

长空琢玉最后在众人面前装了一次世外高人之后,便带着厉星轮走了。看起来是他与厉星轮两人共同驾云而去,其实是厉星轮抓着师父的手,飞快地离开了那群打扰他与师父二人世界的家伙。

“徒儿,”长空琢玉一边飞一边为将来做打算,“修真界百废待兴,为师既然打算隐居,就不会再出现在修真界。大隐隐于市,我们最好去俗世中。这一次浩劫未对俗世造成什么伤害,红尘中还是十分繁华的,为师自化形后一直为浩劫奔波,都没有好好在红尘中历练,磨炼一下心志呢。”

厉星轮:“……”

应该说是没有好好逛一逛吧,他可是记得曾经的补天石对人间向往得很,每天都偷听清风送来的故事呢。

“可是为师没什么可以掩体的衣物,现在还穿着徒儿的袍子呢,连件里衣都没有。”长空琢玉扯了扯身上略大的红衣,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想到师父是里面不着寸缕地裹着自己的外衣,厉星轮便气血上涌,巴不得立刻抓着长空琢玉找个无人处便这样那样一番。不过不行,他的目的地还没到。

“为师……”长空琢玉现在身上连个乾坤袋都没有,全部家当就是厉星轮淡淡衣服,真是一穷二白,于是他为难地说道,“为师没有俗世的银钱买衣服,徒儿……好吧,徒儿你离开这里两千年,只怕也是身无长物的。”

说到这里长空琢玉心中略有一丝不好意思,他这个师父当得真穷,收徒这么久,都没攒下什么家底。

“师父怎可穿俗世的衣物,吾等修真者就算是历练红尘,身上的衣物起码也是法宝。我们若是穿了凡间的衣物,莫说与旁人斗法,就是自己修炼的时候,那些衣物都会被己身的真元震碎,花钱买衣服是不现实的。”厉星轮回答道。

“这个倒是不打紧,为师可以在衣物上布下一些阵法,勉强可以当灵器使用。”作为阵法大家,长空琢玉并不犯愁法宝材料本身有多差,他只担心自己没有钱。

“可是现在人间几乎没有成衣店,大部分人家都是买了布回去自己做衣服,师父可有量体裁衣的本事?”厉星轮又问道。

长空琢玉:“那……难道为师要一直穿着徒儿的法衣吗?”

这样也太……长空琢玉低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小腿和赤足,总觉得有些不雅,他可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衣冠整洁的大人物呢。之前有“灵”在,想变什么衣服就变什么衣服,十分便捷,现在没了“灵”,总算是感受到凡人的不易了。

“师父莫要着急,”厉星轮摸了摸长空琢玉的手,安抚道,“徒儿这两千年间虽然没有记忆,但总是忍不住攒一些家底,去魔界之前都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总还是够我们挥霍一段日子的。”

长空琢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便由着厉星轮带着自己去深山中看血千劫当年留下的宝藏。

******

“……这便是徒儿你藏东西的地方?”长空琢玉站在结界外目瞪口呆。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在寻常人眼中就是一片荒漠,什么都看不到。而长空琢玉一眼便能看破血千劫当年留下的阵法,他竟然是生生将沙漠中的绿洲给封了起来,而且这绿洲中间,竟然还有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师父莫要担心,”厉星轮解释道,“我并没有将沙漠中人们熟知的绿洲隐藏起来,这样会让一些寻找绿洲的荒漠旅人丧命,徒儿不是沾上这种因果。这绿洲是我走遍人间各地后取一处荒原的土地后制造出来的,等宫殿建好后,我便将这绿洲转移到了人烟稀少的荒漠中,以免被人发现。好在徒儿也跟师父学习了一些阵法,血千劫功力又高,这千年来都没人能看破这个阵法,我们的宫殿还在。”

说罢便打开结界,引长空琢玉入内。

这宫殿实在是太美了,就连地板都是用上等灵石铺成的,若是有人运气好进入这个宫殿,哪怕是抠走一块墙皮都发了大财,更不要提宫殿宝库中所藏的奇珍异宝了。

血千劫功力高深,又是魔宗宗主,他在人界一千年时,凭借无人能敌的实力,几乎走遍了人界所有的角落。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昆仑山上那喜欢漂亮事物的神器,便收集起来,一点一点地建造起这个宫殿来。

“这是师父的寝宫,”厉星轮没有带长空琢玉去宝库,而是十分有心机地引着他到了卧室,“床是万年玉髓所制,在这上面修炼能够凝神静气万魔不侵,床上的垫子就差了些,不过是些天蚕丝的丝绸所制。我本打算用凤羽炼制一些法器做床单,可终究没收集够材料,只勉强做了个枕头,差强人意。”

长空琢玉:“……”

万年玉髓这东西吧,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实际上在现在的修真界,谁若是有拳头那么大小的玉髓炼制的凝神法宝,那几乎可以一直修炼到飞升都不受心魔影响,是修真界的至宝啊!而现在厉星轮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玉髓,还造了个足有三米见方的大床,若是被人看到绝对会被吓死的。

徒儿好像特别有钱,一下子适应不了这种暴富的感觉呢。

厉星轮十分有心机地按着长空琢玉的肩膀,让他在床上坐下再躺下,感受一下天蚕丝的顺滑感以及凤羽枕的柔软舒适。

他紧接着不动声色地躺在长空琢玉身边,用手揽住他的腰,小心地问道:“师父可还喜欢这张床?”

“相当喜欢!”长空琢玉很坦白自己对这张床的喜爱,床单十分顺滑,一点都不会伤到皮肤,床本身凉而不寒,不管什么季节躺在上面都是最舒适的温度,还有枕头暖暖软软的,让人忍不住用脸在上面蹭来蹭去。

“就是颜色艳了些。”长空琢玉琢玉看着这张大红的床,想到厉星轮是血修,大概对红色有些执念,连衣服都是红的,便对这大红床单表示理解。

厉星轮意味深长地笑笑,没有继续提床单颜色的事情,而是试探着说道:“师父可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魔宗宗主还是正道魁首,等你恢复记忆后,徒儿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丹药法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长空琢玉:“……”

这就十分尴尬了,他现在可穷呢,要靠徒弟养。

于是他红着脸看看厉星轮,见他丝毫没有放过揶揄自己的机会,有些羞怒道:“我以前在山上听话本子的时候就常听说书的讲,这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还会抛弃糟糠之妻。我本以为这种事情我永远遇不上,没想到一有了家底,平时老实乖巧的徒儿也变坏了!”

“是啊,我变坏了。”厉星轮竟然就这样直接承认了,他将手轻轻探入红袍内,低声道,“师父之前许诺了我好多东西,我才拜师父为徒的,可是现在师父什么都没有,还要靠徒儿养呢。”

长空琢玉觉得厉星轮的手烫得不行,他这个连三昧真火都不惧的补天石,竟然会被厉星轮掌心的温度灼烧。他按住厉星轮的手道:“那、那你也不能后悔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厉星轮顺势握住长空琢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笑道:“终生为父就算了,一日为师倒是可以的。”

长空琢玉:“……?”

总觉得这番话中似乎有很多含义,但是他怎么听不懂呢?

“不行!”长空琢玉道,“我是你师父,你一定要敬我爱我。”

“那是自然,”厉星轮贴近他,在长空琢玉耳边轻笑道,“只是师父曾经许诺的东西都能给我,这该如何是好呢?”

“这……”长空琢玉觉得厉星轮离自己实在太近了,把他的耳朵都吹痒了,于是他滚了滚,尽可能离厉星轮远了一些,“没关系,为师法力高强,你说要什么,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为师也给你找出来!”

说到这里长空琢玉就不怕了,他这么厉害,就算厉星轮想要地府或者是仙界的东西,他都能弄来,怕什么。

“那好,”厉星轮伸手将滚开的长空琢玉拽回到自己怀中,轻啄了一下他的脖子,哑声说道,“我要师父。”

“嗯?”长空琢玉一边心乱如麻一边还不解道,“我永远是你的师父啊。”

“不是那种要法,”师父实在太过单纯,厉星轮忍不下去了,翻身压在长空琢玉身上,直接道,“我要师父做我的道侣,与我双修,我呵护生生世世”。

说罢轻解腰带,那身红衣便从长空琢玉身上滑落下去。

红衣、红色的床单,这……这是人间喜房的配置啊!长空琢玉一下子呆住了。

“不可以吗?”厉星轮的眼中带着压抑了两千年的渴盼,即使这般渴求,他还是没有动手进行下一步,等待着长空琢玉的回答。

“按照人间和修真界的伦理,师徒是不可以这般的。”长空琢玉有些犹豫地说道,“若是强行如此,会被……”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会被什么?被师门长辈责罚?那他们师门在哪里,昆仑山还是瑶池?瑶池现在上上下下都陨落了,昆仑山里就没人敢自称是长空琢玉的长辈,谁能管得了九大神器之首的历劫星君?

“没有人会管我们的,只要师父你愿意。”厉星轮期待地望着长空琢玉,“师父可愿?”

可愿?长空琢玉伸出手摸了摸厉星轮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看着他为自己痴迷的样子,脑中有些迷乱。

若是他不愿意,徒儿会怎样呢?会黯然离去,还是强行压抑自己的情感,每日难过着?

哪一种结局长空琢玉都不想要,更何况,他好像也没有不愿意呢。

徒儿长得英俊(这点最重要),功力高强不会随随便便就进入天人五衰,能够一直陪着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人心坎中去,现在还特别有钱,以后他们不管去哪里都不用担心没钱买不到想要的东西了呢。

长空琢玉在心中数着,徒儿的优点实在是太多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算,都是最完美无缺的道侣,换做旁人只怕抢着要呢。

在长空琢玉思前想后的时候,厉星轮一直耐心地等待着师父的答案,并没有勉强他。

想了半天,长空琢玉竟想不出任何一条拒绝徒儿的理由,于是他只能脸红着慢慢地点了下头。

他是愿意的。

厉星轮眼中的期待化为漫天星光,喜悦几乎将他包裹住,有什么比自己深爱着的人也喜欢自己更令人开心的事情呢?

他深深地吻了下去,长空琢玉抓紧了身上丝滑的床单,渐渐地在这个深吻中闭上了眼睛。

尽管周围没有人,但厉星轮还是在床的周围布下了阵法,杜绝任何人围观他们双修的可能性。

当他再次解开阵法的时,已经是三年后了。

长空琢玉:“……”

此时的长空琢玉眼中一片迷茫,平日里顺滑地垂下去的直发也有一撮翘了起来,看起来呆呆的样子。

厉星轮从后方抱住他,吻了下他的耳垂,哑声问道:“师父在想什么?”

“为师在想,寻常人的洞房花烛夜,会持续整整三年吗?”

三年,寻常夫妻都可以三年抱俩了!然而修真者体质实在是太好,别说三年,就是三百年三千年厉星轮都能继续下去。

“师父多想了,那不是寻常人吗?我们修者一闭关就是数十年,你我这也算是修炼,才不过三年而已。”厉星轮捏了捏长空琢玉的脸,若不是师父实在不想继续下去了,他还想再闭关个百年呢。

“道理是这样没错,”长空琢玉艰难道,“但是修炼之余也是要历练红尘的,徒儿,我们要不出去转转吧。已经过去三年了,不知现在修真界和人间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罢,”厉星轮起身,心念一动,宝库中便出现一件纯白的法衣披在了长空琢玉身上,“去看看这个人间吧,然而我们再留下一些让后世流传的传说。”

长空琢玉眼睛一亮,穿好衣服后道:“徒儿荷包带好了吗?”

“已经都准备妥当了,师父放心吧。”

“好,那我们即刻便出发吧。”

厉星轮微微一笑,握住师父的手,两人走出了宫殿。

与师父在一起,不管在哪里、做什么,皆是仙境。

番外二:那些人那些事

裴狐狸——不对,现在应该叫做厉狐狸了——到底是得逞了!

带着百花门避世不出的让岑岑在收到浩劫结束后厉星轮与长空琢玉归隐的消息后气得咬牙切齿,一直在百花谷中气了好几年。

上一次长空琢玉和厉星轮到百花谷时,厉狐狸竟然变成了元婴期,这让让岑岑很是受了刺激。这些年她一边生气一边潜心修炼,终于在浩劫三年后到了化神期,跻身于修真界高手行列,可算是能够好好嘲笑一下厉狐狸了。

万俟显等人在向修真界传颂长空琢玉的事迹时,按厉星轮本人的要求,对他只字不提,将所有的功绩都推到历劫星君身上。厉星轮并不是爱名声的人,他就想默默地做师父背后的男人,贤惠得很。

是以让岑岑对厉星轮的印象还留在元婴期,出关后自以为已经可以碾压厉星轮,便向长老们提出要出谷寻找长空琢玉。

“这个……”让巍然并不是很赞同让岑岑的举动,长空琢玉归隐时留下的话中含义便是不太希望过去相识的人找到他,他担心让岑岑惹怒了血宗主会受到惩罚。

没错,迄今为止,百花门还是坚定地认为长空琢玉就是血千劫。

为了出谷这件事,让岑岑与让巍然险些打了起来。好在这个时候,厉星轮和长空琢玉竟然来到了百花谷。

为什么在离开宫殿后第一个去的就是百花谷?这主要是厉星轮很想在明恋长空琢玉的让岑岑面前显摆一下两人的关系,长空琢玉受很多人敬仰,不过敢明确表达自己爱意的,也只有热情的苗族圣女了。

厉星轮想叫让岑岑死心,不过他告诉长空琢玉的理由则是:第一百花谷环境优美适合新婚之后游玩;第二浩劫时百花门没有参与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的现状,看望一下也好安心;第三百花谷崇拜血千劫,我总该去接受一下他们的拜见。

于是两人就到了百花谷,抵达时让岑岑与让巍然剑拔弩张的正要动手,双环蛇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最后两条蛇也“嘶嘶”地吵了起来。

这个时候白秀才一路狂奔地飞驰过来道:“门主、长老,血、血宗主大驾光临了。

这一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重新缓和起来,让岑岑开心自己终于能够在厉星轮面前展示实力了,而让巍然则是想到长空琢玉对外说是要归隐现在却来到百花谷,显然是将百花谷视作自己人了,这让他十分开心。

两人一同走出去迎接长空琢玉,谁知在看到厉星轮时却愣住了。

厉星轮与百花谷中的画实在是太像了,就算那张画并没有绘出容颜,却还是能够让人一眼就看出厉星轮就是画中人。而让巍然更是曾经直接见过血千劫的,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可是……

大家看看长空琢玉,又看了看厉星轮,这……到底哪个是真的?

好在厉星轮早就想出了理由,及时道:“本尊便是血千劫,之前因为浩劫一事需要隐瞒身份,故而拜托师父假扮我,现在浩劫已经结束,本尊也不必再隐瞒了。”

这样一来大家才松口气,原来之前的假扮是血宗主允许的啊,让巍然带着众门人跪下,叩拜血宗主,只有让岑岑一脸呆滞地望着他们,口中问道:“血宗主,您称呼长空尊者为……师父?”

终于等到这个问话,厉星轮心花都绽放起来了,却依旧保持着冷酷的模样点点头,对让岑岑有礼地说道:“之前多亏贵派的换颜蛊,才让本尊成功地隐瞒了身份。”

这番借口其实是错漏百出的,长空琢玉当初来到百花门直接直言自己失忆,直到让岑岑提到血千劫,他才把这个身份给自己安上的。而厉星轮在用换颜蛊之前用的根本就是自己的容貌,实力也只有可怜的元婴期,他们的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可就算有人怀疑又如何呢?厉星轮无论是容貌还是实力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他便是两千年前叱咤风云的血千劫,你管我用什么借口,那是他自己的乐趣。

让岑岑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她、她一直讨厌的裴狐狸,竟然就是自己从十八岁开始便一直爱慕的血宗主?

天道真是太喜欢玩弄人了,让岑岑差点哭出来。

可是她哭不出来啊,血宗主就在面前,比画上的还要英俊,那一身气势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亲吻他走过的脚面,能够见到血宗主本尊,让岑岑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可是她也不敢笑啊,之前她还试图用鞭子抽过血宗主呢……

于是让岑岑就只能扭曲着脸站在他们师徒二人面前,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

厉星轮以为她幻想破灭,被自己实力压制不敢再觊觎师父,心中很是满意,对待这从来就没有过希望的竞争者十分和蔼。当然他的十分和蔼也就是没放出杀气,在百花门做客期间,稍微对让岑岑点点头,还顺便指点了一下她的功法罢了。

在厉星轮看来,这些举动纯粹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炫耀和怜悯,可是在外人看来,这可是从来都冷漠的血宗主第一次对人有好脸色,让岑岑这是入了血宗主的眼啊!

于是让巍然等长老将让岑岑盛装打扮,每天都陪伴厉星轮和长空琢玉在百花谷游玩。

让岑岑自己则是在平复了心情,成功地抹去了心中对裴狐狸的不喜,一腔心思专心崇拜血宗主,还能顺便看看英俊潇洒的长空琢玉,幸福得不得了。

长空琢玉:“……”

“师父怎么了?最近你似乎不太开心?”厉星轮敏感地察觉到了长空琢玉的情绪,关切地问道。

长空琢玉是个有一说一的人,他有什么想法从来不在厉星轮面前隐瞒,于是他直白地说道:“我记得我们在第一次来到百花谷的时候,让门主就曾经说过,几乎每一代苗族圣女都会因那幅画爱上血千劫,她更是从十八岁开始,眼中便见不得旁人了。”

“是啊,”想起这个厉星轮心中也有些不爽,“所以之前她误以为你就是血千劫时,还对你百般殷勤,只求做个婢女呢。这些日子她天天围着你打转,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长空琢玉:“……”

不对啊,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徒儿怎么先怒起来了?

“她是围着你打转吧?”长空琢玉闷闷道,“眼中爱慕之意不加掩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嗯?她不是在爱慕你吗?”厉星轮也闷闷道。

长空琢玉:“……”

厉星轮:“……”

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一会儿,厉星轮突然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一把抱住长空琢玉的腰,开心地抱着他在百花中转了好几圈后,鼻子贴着他的鼻子,柔声道:“师父莫非是为我吃醋了?”

“也、也不是啦……”长空琢玉刚想别扭一下,却见厉星轮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眼神特别失望落寞的样子,只要实话实说道,“确实是有一点,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见到让岑岑敬慕血千劫,我就有点不开心呢。”

长空琢玉觉得这样实在不太好,明明徒儿眼中只有自己,他这种想法,岂不是对徒儿一片真心的质疑?

谁知厉星轮朗声笑了起来,笑得他周身的血煞之气都淡了不少,阳光映在他的脸上,此时他竟然笑得像个少年一般明亮、灿烂。

“师父,”厉星轮牢牢握住长空琢玉的手道,“师父并非怕我离开被迫妥协,而是真的心中有我,徒儿知道这件事,比什么都开心。”

长空琢玉最喜欢他长得好看,被这么俊朗的笑容惊艳道,再对上厉星轮深邃若星空的眼,明明两人都无休止地三年过了,却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他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为师这样的大人物,若是心里不愿,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吗?”

“是的,这下我知道了。”

厉星轮抱着长空琢玉的腰,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长空琢玉奋力摇头,口中喃喃说着“不行,怎么可以在外面,会有人看到”之类的话。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厉星轮的糖衣炮弹,厉星轮直接封了这片花丛,让人们根本走不进来,与长空琢玉在这春日里美丽且带毒的百花丛中双修了数日。

他出门时将新婚时那张大床也放到乾坤袋中带着,长空琢玉见有了床,也不是那么幕天席地(有幕天没席地),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双修时,让岑岑一脸惆怅地坐在房中凝视着那张血千劫的画,一脸迷茫。

哎,之前她明明是爱慕长空前辈的,现在又喜欢上了血宗主,本来应该很纠结的。可经过一段日子的接触,让岑岑发现,自己喜欢的既不是长空前辈也不是血宗主,而是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画面,简直美似朝阳。

她提起笔,在那幅画上血千劫空荡荡的身边,画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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