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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倾天下之养太子(穿越 出书版)BY 风夜昕

文案:

李源觉得自己就是养了一头小白眼狼——

想当初他因为瓦斯爆炸魂穿到这从山上滚下来的身体上,

不是被四皇子苑池救了,他大概会再死一次,

然而苑池的处境也没比他好,这家伙不只被人下毒,

还小小年纪就被父皇送出国当质子,惹得人心疼,

要不是做各种排毒饮食、补身药膳是他的拿手绝活,

苑池如今也没办法活着带他回国争储君之位,

更不可能长得玉树临风迷死他,还身强体壮的能推倒他……

可谁知苑池这个小混蛋翅膀硬了就不把他当回事!

居然要当太子娶异国公主?!哼,那他也不会哭着喊着要留下,

还会带点纪念品——好比苑池后面的贞操再离开(冷笑)……

楔子

入夜,一阵风刮过,吹动了院中的树枝,呜咽的声响衬得原本就寂静的地方越发凄冷。

一个宫女拎着小小的食盒缓缓走在长廊上,被风吹得颤了颤。

这里可以说是整座皇宫最冷清的地方,曾经住在这里的妃子因为无法忍受失去宠爱而想用邪术蛊惑皇上,事情败露之后被关在这里直到死去,留下一个十岁的儿子,从那以后这里就一天一天衰败下来,常年冷冷清清,连只野猫都没有,阴森得吓人。

因为鲜少有人来往,所以院里并未点灯,宫女借着月光来到一间房门口,房门敞开着,门板被风刮得左右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没有禀报,直接撩起裙摆进去。

屋里一片清冷没有半分暖意,唯一一盏灯摆在榻边的矮桌上,蜡烛只剩小半截,烛火在风中抖动着,随时都会熄灭。

烛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仰躺在榻上,身上的被子滑下,一半垂在地上。

她皱了皱眉,走到榻边放下食盒,伸手将被子撩了起来,再一看躺在榻上的瘦小少年,他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脸色在烛光下是一种异样的惨白,她见状愣了愣,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一抖被子又掉了下去,心慌弯下腰,颤巍巍地伸出手放到少年鼻下探了探……

她顿时变了脸色,猛一转身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慌乱之中碰翻了食盒,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只有一碗白米饭和几片菜叶。

宫女走后没一会儿,榻上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眼皮突然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又过了一会儿,他放在身体一侧的手,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原本四周一片寂静,突然一阵大风刮了进来,呼地一声将蜡烛吹灭,门板被刮得一阵乱晃、劈啪作响,待风过了之后,纱帘缓缓落下,周围又渐渐安静下来。

黑暗中,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本就瘦弱,双颊凹陷宛若皮包骨,此时一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怔怔地看着上方……半晌之后,他又闭上眼,再睁开之后,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他这是在死后的世界吗?

如果记得没错,他的确是死了,他甚至还记得濒死的感觉,不过是一瞬间,却永远也不会忘。

只是,他还有“永远”吗?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几个太监和宫女提着灯进来,五、六个人三盏灯,整个屋子被照得一片明亮,且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为首的老太监冷着脸走到榻前一看,拧着眉回头朝刚才送饭来的宫女喝了一声,“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宫女愣了,上前两步一看,少年果然睁着眼看他们,胸口也缓缓起伏着,不禁松了口气,却又一脸不解。

“可是刚才他……”明明没气了啊!

“眼睛长哪儿去了?一点儿小事就喳喳呼呼,那么多规矩都忘了吗?”老太监双手负到身后,转身过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众人,“你们在宫里日子也不短了,伺候主子的时候一个个都机灵点儿,别没事就大呼小叫的……”

见人还活着,老太监便没当一回事,借着机会训斥这些宫女太监,正说着,身后突然响起一声——

“吵什么!”榻上的人低喝道,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

少年声音虽然不大却有一股震慑力,在场的人均是一愣,领头的老太监缓缓回过头,以为是风太大自己听错了。

因为虚弱,他即便坐着也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却一派从容,扫了一眼这些太监宫女,最后将目光停在离他最近的老太监身上,微笑着问:“我是谁?”

“你……”老太监没料到平时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被他们这些奴仆苛待也无人闻问,连皇上都不管的小崽子竟然敢这样对他说话。“你说什么?”

“我是谁?”他又问了一遍,一字一句,两眼盯着他,因为极瘦,那一双眼更大了,显得有些吓人。

老太监愣了一下,甚是不情愿地回答,“四皇子。”

“说清楚。”

老太监抿了嘴角,垂下眼低声道:“南鹿国的四皇子。”他怎么觉着眼前这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南鹿国四皇子……少年笑了笑,看他现在这样子哪里像个皇子,分明是被人嫌弃的废物,连个太监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见着实没什么地位。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第一章

李源作了个梦,梦到自己在天上飞,那感觉很真实,可飞了没多久,场景又变了,他好像在水里漂着,这感觉比在天上还要真实,水冷冰冰的,冻得他下半身都没有知觉了。

然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是血的趴在河边,下半身还浸在水里,动一动浑身都痛,身上似乎没一块骨头是完整的,他怕自己一起来整个人就散架了。

其实李源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被炸死的,不是被炸弹,而是被瓦斯……对,他在家做饭的时候瓦斯爆炸,然后他就被炸死了。

简直凄惨至极啊,李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个死法,早知道他就一辈子不碰瓦斯,用电磁炉做饭了!

然而生死有命,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既然他已经死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会浑身是伤躺在水里,周围还很多树,看样子是在山里?从他家到最近的山上也要几十公里,瓦斯爆炸有这么大的威力,而且死了还能感觉到痛?

在水里趴了半天,摸不着头绪的李源终于感觉身上有点儿力气了,他努力尝试翻了个身,成功之后仰面朝天躺在水里,然后第一次看到这么蓝的天。

半晌之后,他两手撑着一点儿一点儿想坐起来,身上却沉得厉害,使不出力气,伤口也疼,费了好半天才坐起来,连喘都费力,他觉得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

接着,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奇怪,是白色的长衫,古装片里的那种,一只脚上套着靴子,另一只则不见踪影。

眼前的一切都让李源有种诡异的感觉,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觉得这应该不是他的手,他的手绝对没有这么白……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低头,看到水中的倒影……这谁?

严格来说水中的倒影是他的,但并不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李源动了动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李源知道穿越是什么意思,前阵子很流行,电视上天天轮番播放各种穿越剧,他还觉得特别无聊,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种见鬼的事会真发生在他身上,这就是所谓的不要太铁齿吗?

他这是穿到哪儿了?而且看样子好像刚来就又要死了……如果再不处理伤口,他可能就要失血过多再死一回了。

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又要怎么处理伤口?

李源看了看四周,四面都是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也没有。老天爷啊,就算穿越也好歹给他条活路吧?

李源还来不及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就得先面对更严峻的生死问题,这回要是死了再穿回去就彻底没戏了,爆炸肯定把他本来的身体都炸碎了。

“咳……”李源捂住胸口咳了两声,想站起来,可惜两条腿根本没力气,他一咬牙,干脆开始往岸上爬,至少要从水里出去。

好不容易爬到稍干一些的地方,李源累得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正在感叹老天爷这是耍他呢,却突然听到一点儿动静。

好像是马蹄声?等他抬头的时候,马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努力又往上抬了一点头,看到骑在马上的人,背对着太阳看不太清楚他长什么样,但能看出是个年轻的……男人。

少年看着李源,好像对他一身的伤躺在这里很感兴趣。

又有一匹马走到李源面前,第二匹马上的人对少年低声叫了声,“主子,他……”

少年没说话,又打量了一下趴在地上的李源,问:“你是何人?”

李源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少年微微一笑,问:“傻了?还是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李源是真傻了,他记得自己叫什么,只是不知道应不应该说,毕竟……他现在这副身体已经不是“李源”了。

“主子,他可能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另一个人说。

少年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点点头,“或许是。”随后又看着李源,笑着说:“你的命可真大,既然上天不让你就这么死了,那……”

他后面说了什么李源听不清楚,因为他晕过去了。

“主子,要把他带回去吗?”

少年看着晕过去的李源,点了点头。

“可是……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少年笑了,“什么来历重要吗?对我来说,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根本没什么意义,只当是我闲得无聊,顺手做回好事吧。”

“是。”那人应了一声,随后翻身下马,将李源扛起来放到自己的马上,并且尽量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

随后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河岸疾驰而去。

******

李源再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就是没什么力气,他缓缓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还挺不错的一间房间,古色古香的,床和桌子什么的都是老式的那种。

明亮温热的阳光照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还好,没死第二次。

只是这第二次生命来得实在突然,他能确定自己是穿越了,可还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离床不远处有面铜镜,李源想了想,哆哆嗦嗦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镜子前,仔细打量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他一手扶着铜镜,另一只手摸了摸脸,这张脸其实长得还不错,只是……怎么说呢,和他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以前的李源长得挺有男人味的,现在这张脸五官虽然比他以前精致,却显得文弱了不少,手指也是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个书生模样,再加上这一头长发,乍一看简直像个姑娘似的。

不过他敢肯定这身体是男人,因为……下面那根的感觉还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镜子里这张脸是越看越不习惯,李源又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点儿,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你没有毁容。”

李源吓了一跳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一回头,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人,一个少年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感觉。

他刚才是瞎了吗?这么个大活人都没看见!

少年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半新不旧的挺朴素,不像是富家公子,虽然长得颇好看,不过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而且太瘦了。

“你是……”李源微微皱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少年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不过看样子恢复的不错,大夫说你今天应该能醒,你果然醒了。”

李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注意力已经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很香。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笑了一声,说:“你刚醒,只能吃点清淡的东西,所以我叫人准备了粥……过来啊。”

“啊?哦!”

李源回过神,脚步有点儿虚浮地走过去坐下,捧着碗开始喝了起来,少年则在对面微笑看着他。

一碗粥下肚,肚子里暖暖的,并且那股温热一直蔓延到整个身体,李源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觉得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对身为厨师的李源来说这碗粥味道算不上很好,但他刚从鬼门关回来,又昏睡两天,现在只要是食物、只要没毒他都能吃下去。

李源抹了抹嘴,一抬眼发现对面的少年在看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尴尬,斟酌了一下用词,他问:“多谢相救,敢问如何称呼?”

“苑池。”

“我……在下李源。”

“哦?”苑池笑了一声,“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啊。”

李源有点后悔,早知道说不记得就不用编身世了,总不能对他说他是穿越来的,那还不如直接说他是个疯子。

“我……”他皱了皱眉,伸手捂着脑袋,“除了名字其实也记不得什么了,一想事情就觉得头疼……嘶……”

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配上那张白净的脸还真有些违和,不过苑池看了也并未多质疑。

“你身上虽然很多伤,但好在大多只是皮外伤,安心休养一阵子就能痊愈。”

李源说了声谢谢,又看了看四周,问:“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东野国。”苑池回答,“这里是王宫旁边的一处馆舍,有士兵把守,你这些天没事就不要乱跑,免得撞上麻烦,安心在这里养伤。”

“有士兵把守?”李源因这句话有些意外,“能问一下阁下是什么身分吗?”

“你不用阁下阁下的叫我,听起来很别扭。至于身分……”他微微一笑,“只是一个人质而已。”

“人质?”李源越来越茫然了。

苑池却并未多说,这时屋外有人叫了一声,“主子。”

李源抬头看过去,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站在门口,好像是那天和苑池一起救他的人。

“他是张昭,我的侍卫。”苑池替他介绍,然后问张昭,“什么事?”

“您的药来了。”

随后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气味,并不难闻,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香味。

那人恭恭敬敬地将碗放到了苑池面前,然后退了出去,张昭也跟着下去了。

苑池看着桌上的碗,没有去动的意思。

李源也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皱着鼻子闻了闻,皱着眉说:“这药……味道不对啊。”这身体的鼻子似乎不错,加上他以前是在中药店长大的,一闻就闻出问题了。

苑池微微挑眉,没想到他竟然能闻出来这药不对劲。

而李源这时索性拿起碗凑到鼻子下面仔细闻了闻,那香甜的味道直涌入鼻间,让人隐隐作呕。“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苑池摇摇头,“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毒。”可惜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这碗东西他都喝了快一年了。

李源放下碗问:“你知道有人给你下毒?”

“知道。”苑池风轻云淡的说,“就是我的侍卫长,他已经被我处死,现在由张昭接替他的职位。”然而那个侍卫长也不过是其中一颗棋子,他死了也有人接手,继续在自己的饮食中下毒。

李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事情实在太复杂,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实在弄不明白。“那你还喝?”要自杀也不用这么费劲吧?

苑池没说话,起身拿起那碗药,走到窗边将药汁倒在了窗下的花坛里。

李源松了口气,看来还不傻。

“等我发现时为时已晚,也许我没几天能活了……”苑池头也不回地对李源说:“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多了你一个也不会有人在意,等你把伤养好之后就尽快离开这里吧。”说完又自嘲一笑,“总比在这里给我陪葬好。”

李源觉得有点儿心惊肉跳,他还没从自己穿越的事实中缓过神,就好像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如此了吧……

******

半个月之后,李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内伤先不说,至少身上能看得见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段时间里他也知道了不少事,最多的就是关于苑池的,让他没想到的是苑池今年才十六岁,并且还是个皇子,两年前被南鹿国送到东野国当质子,这一待就是两年。

现在他才明白苑池当时说的“人质”是什么意思。

而指使前侍卫长下毒的也不知道是谁,苑池没提过,但他猜跟政治斗争有关。

这也太凄惨了……李源做为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平民百姓,这种尔虞我诈从来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根本无从体会。

他只想为苑池掬一把同情的泪水,这孩子才十六岁就又是当人质又是被下毒的,这童年也太阴暗了。

“你这里有厨房吗?”深深了解到苑池有多悲惨后,这天吃早饭的时候,李源突然问道。

苑池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点头,“有。”

“那好。”李源一拍胸脯,“以后你早中晚三顿饭都由我来负责,他们能在你药里下毒肯定也能在你饭菜里下,我亲自给你做饭就不用担心了。”

“你会做饭?”苑池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虽然他身体瘦削面色苍白,但两只眼睛却很有神。

李源原本想说当然,但又一想他现在还在失忆,还是低调一点儿好。

“应该可以……”他摸了摸脖子,“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是会做饭的。”

他何止会做饭,简直就是精通。

他家是开中药店的,他从小就熟悉各种药材的药性,但他对开中药店并不感兴趣,而是喜欢将药材和食材结合在一起,做成各种补身体的药膳。

正所谓药补不如食补,他觉得比起直接吃药,将中药和食物结合在一起更能让人毫无负担地接受。

原本药膳研究进行得很顺利,他还计划开一间药膳餐厅,结果就突然被炸死了,真他妈倒霉!

苑池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仅仅几天他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开始傻乎乎的好像摔傻了,现在又突然变得这么自信满满……

见他不说话,李源以为他怀疑自己的能力,于是又说,“你虽然不再喝那些药,但是身体里已经积了不少毒素,现在需要的就是将毒素从你体内排出来。不过这过程可能要不少时间,得慢慢来。”他已经在心里想了几个排毒调养的方子。

“对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苑池,“你不挑食吧?”

苑池微笑着摇了摇头,又问:“你会医术?”

“严格来讲,我对医术没有什么研究,对吃的倒是颇有心得。”

这让苑池更感兴趣,看李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问:“你这算是报恩吗?”

李源并不否认他是有报恩的意思,但同时也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孩子……虽然从外表看真不像是孩子。

穿越之前的他二十九岁,他不知道现在这个身体是几岁,但应该也比苑池大,所以在知道了苑池的身世之后,一种“哥哥保护弟弟”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现在根本是无处可去。

他一个刚穿越来的人,没家、没亲戚、没朋友,连自己是什么来历都没搞清楚,让他上哪儿去?

所以还是留在这里最好,至少有得吃有得住。就算要走,也要等他存了一些钱,有了独立生活的把握之后再走。

李源露出微笑,“毕竟是你救了我一命,我伤好了就拍拍……就一走了之也太没良心了。”

李源觉得他应该改变一下说话的方式,不能太“现代化”了。

苑池看着他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轻笑了一声,说:“好啊。不过……”

“啊?”

“你记起你家在哪了吗?”苑池微笑着问,神色仍然是从容平静的,从他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他是个命不久矣的人。

“我……”李源愣了一下,“这个……也许再过几天就想起来了。”

苑池这次笑出声来,笑够了,闭上眼轻声说了句,“好啊,那我等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笑点在哪,但听见他同意了,李源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暂时解决吃住问题了。

这孩子面色苍白身体瘦弱,还慢性中毒,排毒的同时还要补身体,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调养,他就把他当VIP客户了。

于是,李源打定了主意留在苑池身边,用自己研究的药膳替苑池调养身体,虽然他现在成了另一个人了,但手艺还是在的,而李源对自己的手艺也是很有信心的。

李源给苑池做的第一顿饭很简单,两菜一汤,两道菜都是素材,炒的新鲜碧绿的青菜很勾人食欲,另一个菜是炖南瓜,南瓜带皮切成块,炖得恰到好处,又软又绵入口即化,而且也不知道加了什么佐料,味道特别浓郁。

苑池本来对李源是没抱太大期望的,没想到一吃之下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调养身体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得慢慢来,”李源拿了个空碗给苑池盛汤,“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先做了两道对身体好的菜,之后饭菜可以按照你喜欢的口味,不过这汤不管你爱不爱喝都得喝了,这不仅是汤,还是调养你身体的药。”说完把汤放到了苑池面前。

苑池低头看了看,只能大概看出里面有什么料,闻起来有点药味,但也是香的。

“院子我可以用吗?可以的话改天我想种点草药,有些药吃新鲜的最好。”

苑池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难以形容,不过不是不好喝,他又喝了一口,竟然开始喜欢起这种微妙的味道了。

李源在对面看着苑池大口大口喝着自己熬的汤,一种被认可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这里硬体设备不行,我没有发挥空间,”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饭,边吃边说:“改天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好用的厨具,要是有烤箱的话就更好了……”正说着,突然发现对面的苑池直盯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是他吃相太难看了吗?

苑池没说话,又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扬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汤很好喝。”

人,也很有意思……看来,他今后的生活会很有趣了。

第二章

两年后。

东野国国王驾崩,新帝继位,国力渐弱,故准备将四年前被送到东野国作为质子的南鹿国四皇子——苑池,及其随行之人一同送回国。并且东野国长公主将一同前往与南鹿国和亲,以换来两国交好。

一大清早,王宫附近的质馆里,平日异常寂静的宅子今日却显得有些不同,有人进进出出的,抬着些箱笼,好似有人要远行。

没过多久,一队人马停在了大门口,共有数十人,为首的男人俐落地翻身从马上下来,将缰绳交给了门口的守卫。

此时节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即便是早上太阳也有些毒辣,他额上冒了薄薄一层汗水,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仪态。

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他单手撩起长衫下摆踏上台阶进了馆舍里,脚步沉稳,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院子里有棵参天槐树,枝叶茂密,巨大的树影下是个纳凉的好地方,此时树下有张竹制的摇椅,男人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的苑池,他闭着双眼,随着摇椅微微摇摆着,悠闲而惬意。

男人看了苑池一会儿,随后朝树下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闭着眼的苑池突然问了一句,“肖大人,这么早就来了?”

肖瑞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朝他走了过去,面露微笑道:“见过四皇子。时候不早了。”

“哦?”苑池睁开眼,眯起眼看了看头顶上方,又回头看着肖瑞,笑着说:“太阳被挡住了,我一个没留神,原来都这个时候了……”

虽然苑池同肖瑞是最近一段时间才认识,也只因为后者是这次护送长公主的特使才有往来,但其实他对这位“肖大人”早有耳闻。

肖瑞,当朝丞相的义子,数年前全家人在上京途中遇到山贼被袭身亡,剩他一人孤苦无依,幸而被丞相收留,不久后中了状元,才打响了名声。

肖瑞的才学与能力众所周知,坊间对这位壮元郎的传闻也颇多,不然苑池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虽然觉得传闻有夸大之处,但见过几面之后,苑池觉得这位肖大人是个聪明人。

“四皇子可准备好了?”肖瑞问。

苑池缓缓站了起来,“好了,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我来的时候就双手空空,如今要走了,也没什么可带的。”

肖瑞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南鹿国四皇子,来的时候他才十四岁,眨眼四年过去了。

曾经,他一度以为这位四皇子会死在东野国,头两年他也的确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被遗弃在这里,无人问津,自生自灭。

然而之后的时间,苑池从一个瘦弱苍白,仿佛随时会死去的少年蜕变成了如今高大俊挺的青年,那张脸仍旧是好看的,除此之外还多了成熟和沉稳,像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被磨成了一块玉石。

简直是……脱胎换骨。

肖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两年内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日我进宫向国王辞行时,定了在城外碰头不是?肖大人来可是有什么事?”苑池问,像是平日里和友人闲聊一般,完全没有即将回到故乡的焦急与兴奋。

“不,只是来看看四皇子还有何吩咐。”肖瑞顿了下,又说:“长公主与随行的人马已经在郊外等候了。”

苑池微微一挑眉,扬起嘴角,“怎好让长公主等我们。”

和亲是举国的大事,宫里一早就已经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国王亲自送自己的妹妹到宫门口,长长的和亲队伍穿过国都的大街,百姓将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目送着长公主的马车离开。

然而,却没有人知道今天南鹿国的四皇子也将离开东野——一个质子当然不可能和长公主有同等的待遇。

他要像一只鸟一样,静静地离开这座关了他四年的“笼子”。

肖瑞垂下眼,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杵在那儿干什么呢……”

李源从屋里出来,胸前抱着个厚厚的垫子,比普通的靠垫要大上一圈,看着就又松又软的。

“你看这个行不行?”话音刚落,他看到苑池和一个陌生人,一下愣了,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过去还是走开。

“我是否打搅二位了?”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笑。

苑池没说话,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这位是……”肖瑞对李源的身分有点好奇,听他同苑池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普通的随从或者仆人。

苑池微微一笑,回道:“我的厨子。”又对李源说:“这位是肖大人,他将作为特使护送长公主和我们一起回南鹿国。”

李源点点头,朝肖瑞颔首,“肖大人好。”

肖瑞微微一点头,将目光移回到苑池身上,“如果四皇子没有什么吩咐,那请您抓紧时间收拾,我在城外等着你们。”

苑池微笑着一点头,没说什么。

临走时肖瑞又多看了李源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院子里只剩李源和苑池之后,李源走到苑池身旁,问:“你干么不说我是你的大夫?”

这一点让李源颇为不满,他用两年时间去除了苑池身体里存积的毒素,把他养得白皙水润,连个子都长了不少,从一只小鸡崽长成了雄鹰,结果就落得一个厨子的地位?!

苑池笑了,反问:“你天天给我做各种好吃好喝的,不是厨子是什么?”

小白眼狼!李源在心里腹诽,那些不是普通好吃好喝的,是药膳!他死前精心研究了那么多年的成果,谁都没尝过,穿越到这里之后全喂了苑池了,而且效果异常的好。

两人正说着,张昭从后院过来,叫了一声,“主子。”

苑池回头看他,问:“都准备好了?”

“是。”张昭点头,又看着李源问:“后院种的那些草药要带走吗?”

那些是李源为了做药膳自己种的草药,本来只是他闲来无聊想试着种一下看看,结果大部分都活了,而且长得还不错。

现在要离开,连根拔了带走也不适合,李源本来想说就放着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矜贵的东西,结果还没开口苑池先来了一句——

“全拔了。”

李源愣了一下。

“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用留下。”苑池冷冷的说。

张昭低头回了声是就退下了。

他对苑池一向忠心不二,在苑池除掉了下毒的前任侍卫长,任命他为侍卫长之后,他便发誓对苑池效忠。

李源挠了挠脸颊,没说什么。

“你都收拾好了?”苑池抬头看他。

李源点头,“嗯,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他被苑池救了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这两年吃苑池的用苑池的,也没攒下什么家当,根本用不着收拾。

苑池缓缓抬起头,从枝叶间穿透的阳光微微刺激着他的双眼,他微微眯起眼,长叹了一声,“终于还是回去了……”

身后李源看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苑池根本没有半点儿“回家”的喜悦感。

也是,都被人下毒了,还有多少人希望他能回去?

“我没有死在这里,一定有人很失望。”苑池突然说。

李源拧眉,虽然知道是事实,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瞎说什么呢……”

没说话,苑池回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

过去的两年里,他们经常一块儿在这棵树下看书、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坐在那里,渡过一天又一天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日子。

他在这里像一只鸟一样关了四年……而此时,终于结束了。

苑池带着李源和张昭,以及几个从南鹿国跟着他过来的侍卫来到了郊外,如肖瑞所言,所有随行人马已经在那里等候,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整装待发。

看到他们到了,肖瑞急忙下了马过来迎接。

他来到苑池一行人面前,看到李源时心里稍稍有点惊讶,没想到苑池会带这个厨子一起走,但是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四皇子这边请。”

苑池一点头,“有劳肖大人。”

李源边跟在苑池身后四下看了看,这排场还不小,不过说好了长公主也一起去,那长公主呢?

“请问肖大人,长公主呢?”苑池问道。既然要一起回南鹿国,自然是要跟长公主见上一面的。

肖瑞面露一丝难色,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马车。

苑池他们原以为长公主在马车里,却没想到过去一看,车帘已经掀了起来,车上空无一人,而在马车不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看一株粉白色的野花,那正是东野国先王的第九个女儿——梨花,依照东野国新王的打算,她是要嫁给南鹿国的储君。

只是南鹿国皇帝至今也没有立下太子,所以她要嫁给谁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肖瑞提醒道:“长公主,四皇子来了。”

梨花回头,看到他们之后拍了拍手站起来,目光最先落到苑池身上。

“你就是南鹿国的四皇子?”她问,目光上下打量着苑池。

苑池微微一点头,“是,苑池见过长公主。”

梨花欠身回礼,“见过四皇子。”

她虽然不拘小节,但最基本的礼数还是周到的,从这一点便能看出梨花长公主并非娇纵蛮横的姑娘。

对于苑池,梨花是有几分好奇的,她看着苑池,笑着说:“你长得真好看。”这位被送到东野国当了四年质子的南鹿国皇子,原来是长这个样子的。

“多谢长公主夸奖。”苑池微笑。

而这时她又看向苑池身后的李源,问:“这位是谁?”

“我的厨子。”

“哦……”她点点头,“看着就像个厨子。”

李源不知道是该夸她目光如炬好呢还是骂她狗眼看人低,他穿越来之前和现在的确都算是个厨子,但怎么也不至于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来吧?

“长公主,四皇子,时候差不多了。”肖瑞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的方位,“我们出发吧。”

苑池没说话,微微一点头。

肖瑞扶长公主上了马车,苑池和李源一起上了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张昭和其他侍卫则骑着马护在马车周围。

几声号角声之后,一行人正式启程上路,浩浩荡荡朝着南鹿国出发,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马车里,苑池懒洋洋地靠在垫子上,伸直了腿,天气炎热,他上车之后便脱掉了鞋袜。

李源看着那两条长腿和细腻白净的脚趾,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大脚……有种莫名的恼怒感。

李源觉得可能是灵魂影响了这副身体,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明明是挺白净的一个小伙子,结果两年时间壮了不少不说,连身高也突然抽高了,现在比苑池还要高小半个头。不过苑池还在发育的年纪,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还能再长高一些。

这两年他花了不少心思,把苑池养得白白胖胖的,从最开始病恹恹的到现在面色红润身强体壮。

其实李源觉得苑池说他是个厨子并不准确,应该说他是个——全职保姆,号称最贵的英国管家也就他这样了吧?

两年,他被这个姓苑的整整折腾了两年!

这小子一点儿也没有他李源是他的救命恩人的自觉,虽然是苑池救他在先,但他也免除他被毒死的可能,算起来这么花功夫的煮药膳,恩情可大多了。

自从李源表示要打理三餐之后,苑池日常生活的大小事也都交给了他——张昭是侍卫,只负责苑池的人身安全。

接手了苑池的生活起居之后,李源才发现这位不愧是皇子,还真的什么都不会,他都怀疑他来之前苑池日子是怎么过的,可又一想,都让人下了两年的毒还能怎么过?

就当是可怜他吧,他当初心里这么想,所以也就认命地照顾起苑池来,谁知某人得寸进尺。

这不,马车走了没多久,苑池懒洋洋地说了句,“过来给我按一按腿。”

按你大爷!

虽然李源很想这么说,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低头,他早已经习惯了被这样使唤,毕竟自己吃他的用他的,他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对,“救命恩人”这四个字像是紧箍咒一样束缚着他,明明他也算是苑池的救命恩人啊……

叹了口气,李源抬起屁股挪到苑池旁边,熟练地替他按起了腿。他以前还真学过一点儿,帮苑池按摩过一次之后,苑池就隔三差五让他按上一回。

“嗯……”苑池舒服地哼了一声,惬意地闭上眼享受着。

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会儿,李源突然问:“你不高兴?”

苑池没有睁眼,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反正我感觉得出来你不怎么高兴。”李源回答,从知道要回南鹿国的那天开始,苑池心情就一直不怎么样,在他身边两年了,他的情绪他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苑池缓缓睁开眼,“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没什么差别。”

李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能回家总是好的。”

苑池眨了一下眼,轻笑了一声,“是啊,能回家了……”说完又看着李源,“还好有你陪着我。”

李源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是陪着苑池,可除了跟着苑池,他又能去哪里呢?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李源基本上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对他来说这是重获新生,他很珍惜这额外的生命,打算好好活下去。

他曾想过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原主的魂魄现在在哪里?

不过既然他现在占用了这副身体,那么原来身体的主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是谁也不重要了,毕竟他不可能装成原主占据那人的一切,他还是得自力更生。

“我是你的厨子啊。”他打哈哈地说,“不过你回去之后肯定有一票人伺候吧?到时候就用不着我了……”

“除了你和张昭,我谁都信不过。”苑池打断他,低声说。

李源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

队伍浩浩荡荡走了快半个月,一路上除了天气热了点倒也还好,碰上过两场雨,一大一小,原本马车里还有点闷热,下过雨之后天气倒是凉快了不少。

而越接近南鹿国,气候越是宜人,不再炎热。

途中虽然会在驿站或者客栈里休息,也有专人照顾饮食,但只要有机会李源还是会亲自下厨给苑池做饭。

因为曾被身边的人下毒,所以在李源出现之前苑池几乎只吃张昭弄的食物,谈不上美味,只为果腹而已,张昭和李源聊天的时候曾说:“你现在是主子最信任的人了。”

李源听了只是笑笑,但心里还是颇有一丝成就感的。

至于肖瑞则一直守在梨花身边,偶尔才会过来同苑池打声招呼,说上几句,他本就是护送长公主去南鹿国和亲的特使,保护梨花顺利到达南鹿国才是他的主要任务。

一支队伍中两批人马,仿佛互不干涉一样,慢慢的离开东野国,离南鹿国越来越近……

这日快到中午的时候,肖瑞让人来告诉苑池他们,马上就要到国境线了,越过国境之后他们就彻底离开东野国,然后用不了半天他们就能到南鹿国了。

苑池没什么反应,李源倒是挺兴奋,一路上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终于要到了啊……”对坐惯了汽车、地铁的他来说,马车实在太慢了,坐的他屁股都疼了,古代人出个门真的太不容易了。

“别高兴得太早,”苑池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这行程刚过了一半,还得再走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南鹿国都。”

李源一听立刻就泄气了,回过头一脸委屈地问:“还这么远啊?”

苑池笑了笑,是啊,当年他走的时候记得很清楚,的确很远……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条不归路一样。

傍晚的时候,队伍终于进入了南鹿国的国土,苑池正在车里盘腿打坐,张昭在马车外禀报一声,“主子,到南鹿了。”

李源本来正靠着车壁打瞌睡,一听到这句话精神马上来了。

“到了?”他一个翻身跪坐在车里,趴在窗边掀起帘子往外看。

穿越过来两年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门,他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但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像当初想的那样时机一成熟就离开,而是一直留在了苑池身边。

片刻之后,苑池缓缓睁开眼,说了声,“知道了。”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南鹿国的气候明显要比东野国好一些,此时节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路上穿行在山水之中,周围都是树木花草,空气中飘散着草木花朵香气。

李源看得异常兴奋,恨不得出去跟张昭一起骑马。

“你会骑马?”苑池问他。

“会啊。跟张昭学过,他还教我功夫呢。”李源回道。

苑池哦了一声,“那你学会多少?”

不管是李源现在的年纪还是以前的年纪,学武都晚了,所以他也只是跟张昭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像张昭那么厉害是不可能了。”李源叹了口气,人家是专业的侍卫,他是个专业的厨子,怎么比呢?术业有专攻嘛。“我是看你身边能信的就张昭这么一个侍卫,如果哪天他有事不在,我好歹会点儿功夫也能保护你。”

苑池微微一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你真的是这么想?”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李源白他一眼,回过头伸手撩起帘子继续往外看。

谁知刚把布帘子撩起来一点儿,嗖一声,一支箭从外面飞了进来,正好扎在了苑池靠着的枕头上。

李源傻了,他甚至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苑池就扑过来一把把他按倒,同时又是一枝箭飞了进来。

苑池趴在李源身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躺着别动。”

“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外面有人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紧接着伴着马的嘶鸣声,更多人也喊了起来,“有刺客!快保护长公主!”

“大人!刺客在山上……”

“快!弓箭手准备……”

随着喊声越来越大,更多的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了过来,笃笃笃笃扎在车上,还有一些从窗子射了进来,有一枝甚至是贴着苑池的耳朵擦过去的。

李源吓得也一动也不敢动,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抱着苑池。

外面响起惨叫声怒吼声,还有刀剑碰撞的声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苑池和李源躲在车里不敢乱动,虽然他们也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俩出去也只是添乱,目前来看,在车里要比外面安全一些。

箭射中车厢的声音渐渐少了,但厮杀和刀剑声仍在继续,陡然一阵风轻轻卷起了车帘,李源瞥见一阵刀光剑影之后,又缓缓落了下来。

外面杀声震天,马车里却异常安静。

苑池趴在李源身上,低头看着他。李源吞了吞口水,突然发现苑池耳廓那里有一点擦伤,正渗着血丝。

“你流血了……”他小声说。

苑池看着他,低声说:“没事。”

李源缓缓朝苑池伸出手,但在马上要碰到他的时候,被苑池一把握住了。

看着苑池那双漂亮的眼睛,李源突然心跳加速,好似快从喉咙跳出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刚待在苑池身旁没多久,有天晚上不小心撞上了苑池洗澡的时候……

“你……”

他刚要开口,马车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掀了起来,一阵凉风夹杂着一丝血腥味灌了进来,两人一惊,几乎同时抬头望去——

第三章

张昭一手掀开帘子,就看到苑池和李源抱在一起,稍稍愣了一瞬,但并未表现出什么,将剑背在身后,他胸前衣襟和脸上都沾着血,面色凝重地说:“主子,有刺客。”

苑池皱眉,放开李源坐起来问:“情况如何?”

“肖大人带着人正与刺客拼杀,目前……略占上风。”

苑池的护卫一共不过十余人,碰上这种事自然是要靠肖瑞那边的。

“知道冲着谁来的吗?”

张昭低下头,“不知。”

苑池眉头皱得更深,沉思片刻,又看了看张昭,问:“你的伤怎么样?”

张昭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属下并未受伤,血是别人的。”

苑池点点头,“那就好。”

而此时张昭脸色突然一变,说了声“主子小心”,随后放下帘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刀剑互砍的声响。

李源万分紧张,看了一眼苑池,后者倒是挺淡定,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

“你觉得,他们是冲着谁来的?”李源问了一句。

苑池并未马上回答,沉默片刻之后,说:“不管是冲着谁来的,回了南鹿国,我们的日子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太平了。”

在东野国的时候他虽说是质子,没有受到什么精心的照顾,但东野国的人对他的不管不问倒让他过得还算清闲,除了被下毒之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而且那毒也是他身边的人下的。

李源皱了皱眉,回过头,窗帘上已经沾了血,他伸出手慢慢的将帘子掀开了一角,恰好看到一个身影倒下,胸前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肉模糊……

不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是李源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血腥的画面,他反应不及,一下怔住了,直到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苑池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看……”

李源吞了吞口水,没错,这对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杀人的场景,再血腥也没什么感觉,但这次却是亲眼所见,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被砍死……他这时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以前生活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别怕……”苑池在李源耳边小声说,“有我在。”

感觉到身后男人有力的心跳,李源抿了抿嘴角,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苑池一直捂着李源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的外面的打斗声小了,几声惨叫之后,周围几乎是瞬间平静下来,一时间,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一会儿,张昭在外面说:“主子,没事了。”

苑池缓缓放下了手,李源也睁开眼。

而这时又有人问:“四皇子,你们没事吧?”

是肖瑞。苑池松开李源,过去伸手掀起帘子。

马车外,张昭站在一旁,肖瑞则站在车前,他手上并没有武器,衣服也只是有一丝凌乱,看上去从容不迫,没有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样子。

“四皇子可伤着了?”

苑池摇头,“没有,多谢肖大人。”

肖瑞一点头,“那就好。”

“肖大人,你和长公主没事吧?”

“多谢四皇子关心,下官没事,长公主也安然无恙。”

“可知对方是什么来头?”苑池问,同时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地上躺着数具尸体,有人有马,到处是打斗痕迹和血迹。

肖瑞微微皱眉,“本来想留几个活口问清楚,但他们都自我了断了。”

任务失败自我了断,可见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土匪。

苑池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想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尺快下山吧。”

肖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点头。

梨花长公主的马车在打斗中有损坏,一时又找不到其他马车,便过来和苑池同坐一辆车,李源本来想下去让人家皇子长公主的坐一起,但却被苑池一句话阻止了。

“老实待着。”

于是他只好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

没过一会儿,肖瑞扶着梨花上了马车,看到李源也在车上的时候,梨花稍稍愣了一下,但并未说什么。

李源从苑池身后抽了个稍薄一些的垫子出来,笑着放到她面前,“请用这个。”

梨花朝他微微一笑,“多谢。”

“不客气。”李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本就对梨花长公主有些好奇,正好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不由得多打量了长公主几眼。

平心而论,梨花长公主绝对算是个漂亮姑娘,并且有着身为皇室中人的气质,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长公主可曾受惊?”这时一旁的苑池问了一句。

“没有。”梨花摇了摇头,“四皇子你们不必太客气,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说话相处便好了。”说着,她盘起腿豪迈地坐着,两只大眼睛眨了眨,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

苑池和李源对视一眼,原本还担心长公主在车里不自在,看来是多想了。

梨花长公主比想像中的要亲和许多,在马车里和苑池、李源聊得极好,尤其是和李源,简直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因为她喜欢花花草草,而李源又正好擅长这些,两人几乎有说不完的话题,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苑池只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一直在李源身上。

半天下来,李源和梨花已经很是熟络,于是,李源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冒昧问一句,长公主你是自己愿意去南鹿国和亲的吗?”

原本苑池正在闭目养神,这时也睁开了眼。

梨花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自愿根本不重要,国王的命令、兄长的命令,这两个无论哪一个我都不能不听。”

身为长公主,去和亲是她的义务,根本没有权利的选择。

而这些李源也明白。

梨花突然抬头看苑池,问:“我会嫁给你吗?”

这位四皇子返国,会不争一争那储君之位吗?

她话音刚落,李源下意识去看苑池。

苑池轻笑了一声,“长公主应嫁给自己心爱之人。”

梨花看着他也笑了一声,垂下眼道:“别说心爱之人,于我来说,嫁谁又有什么分别?”

苑池不知为何看向李源,李源对上视线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

他突然想到,苑池的婚事大概也不能随心所欲吧……

******

因为遇到了刺客,怕途中再生事端,肖瑞命令所有人打起精神加快速度,日夜兼程,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比预期的行程提前了三天到达南鹿国都。

快到城门的时候,苑池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高耸城墙依然屹立,四年未曾回来,但一景一物却仿佛从来不曾变过。

苑池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终于还是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就是南鹿国国都?”李源凑过来一起往外看,“真气派啊……”

苑池没说话,而梨花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一时间,车上三人心思各不相同。

到达城下的时候,城门口已经有队伍在等候迎接。在抵达的前一天,肖瑞已经派人先行传消息给南鹿国。

肖瑞过来扶长公主先下了车,李源和苑池也先后从车上下来,张昭站到苑池身后。

迎接的队伍中,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看到苑池之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苑池看了看两人,迈步走了过去。

“你是……苑池?”最先开口的是南鹿国大皇子——苑诚。

苑诚乃皇后所出,长得五大三粗,身上没什么皇族气质,倒像是一介武夫。

四年没见苑池,苑诚对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有着满满的陌生感,这真的是他那个不受宠的四皇弟?当年被送到东野国的时候明明是个病秧子……

苑池微微一笑,“皇兄,好久不见。”

这一声“皇兄”让苑诚有点儿不习惯,他根本没想到苑池还有回来的一天,只是悻悻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身后另一人上前,笑容满面地唤道:“四皇弟,你终于回来了。”

苑池看着对方,问候了一声,“三皇兄。”

南鹿国三皇子苑憬,相貌与苑诚有七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沉稳许多,他来到苑池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四皇弟,你长大了。”

苑池笑而不语。

“舟车劳顿辛苦了,不过总算是回来了,今后你我兄弟二人又能常见面了。”苑憬伸手拍了拍苑池的肩,“怎么样?一路上还顺利吧?”

苑池笑了笑,“谢三皇兄关心。”

李源在不远处看着三人,觉得这兄弟重逢的画面好像……不怎么感人。虽然那三皇子好像挺热络的,但是苑池态度明显客套,大皇子则是爱理不理,不过苑池和他两位哥哥长得真的不像,不说还真不觉得是一家人,也不知道他们爸爸长什么样。

这时肖瑞过来向苑诚和苑憬行礼,将长公主引荐给二人。

苑诚对梨花可比对苑池热情多了,抢着送她去事先整理好的驿站休息,带着肖瑞和梨花一行人先行离开。

而苑憬则送苑池回属于他的府邸。

苑池虽然四年前就被送到东野国,但在他走之前南鹿国皇帝象征性地给了他补偿,所以在宫外苑池也有自己的宅子。

只不过,他在那偌大的宅子里才只住了一天,第二天天刚亮便被送到了东野国。

那个地方,对苑池来说实在称不上是个家。

苑憬和苑池骑马走在最前面,李源和张昭随着马车跟在后面,整支迎接的队伍一起到了苑池的四皇子府。

苑池从马上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源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宅邸,一副想进去逛逛的模样,忍不住扬起嘴角。

“四皇弟,我们进去吧。”

他转过头,微微一点头,跟着苑憬进了大门。

进门之后,院里迎面左右各一棵梨树,满树的花苞,粉白一片,倒是颇好看。

“地方呢我早就叫人给你打扫干净了,连院子里的花都是让人提前去布置的,全是活的。”苑憬笑着说,“四皇弟看看可满意?”

苑池微微一笑,“多谢三皇兄。”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苑憬伸手拍了拍苑池的背,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马上又笑着问:“不过四皇弟,你在东野国看来过得还不错,身体比以前结实了不少啊。”

“三皇兄说笑了。”苑池轻笑了笑,“我走的时候不过十四岁,如今已经十八了,身体自然会比以前壮实一些。”

苑憬点点头,“是啊,都是大小伙子了。”

兄弟二人相识一笑,身后李源和张昭拿着包袱进来了。

李源从东野国带了不少草药回来,除了本来就晒干的,还有苑池吩咐拔走的,大包小包的背着,苑池看他一副“逃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早让你别带那么多,你偏不听。”

“这都是我自己种的晒的,哪一样都舍不得扔。”李源宝贝似的抱着胸前包袱。

苑憬回头,看着李源问:“这位是谁?好像不是你当年身边带着的人吧?”他认得张昭,但是李源却从来没见过。而且看样子他跟苑池的关系好像很亲密。

“他是我带回来的厨子。”苑池回道。

苑憬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样的厨子我们这里没有,何需从别国带回来?”

“我吃习惯了他做的东西。”苑池说,又看了李源一眼,“毕竟,他是第一个认真给我做饭的人。”

东野国的确什么样的厨子都有,但当年他在东野国的时候,身为皇子却连顿最普通的饭菜都吃不上。

苑憬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问什么,又跟苑池随便聊了几句便要告辞。

“四皇弟好好休息,别忘了今晚父皇在宫中设宴为你接风,”他凑近了拍了拍苑池的肩,低声叮嘱,“你可要准时来。”

苑池眨了一下眼,点头道:“是。”

苑憬扬起嘴角,转身离开,从李源跟前经过的时候,眼角睨了他一眼,随后上了马带着人扬长而去。

李源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儿心悸,这位三皇子的眼神真不是一般的犀利。

“看什么?”苑池问了一句,“还不进来。”

“来了……”

李源转身,刚走了两步,宅子里等候多时的家丁、丫鬟等已经左右站成了两排,跪下向苑池行礼。

“给四皇子请安。”

不用说,这些人也是苑憬安排的。

苑池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们,说了声,“起来吧。”

李源在身后看得一愣一愣的,毕竟不受重视,这两年他和苑池在东野国过得完全就是普通人的日子,突然回国,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苑池习不习惯他不知道,他是真有点儿不习惯,虽然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就是个厨子。

下人都很伶俐,见两人同进同出也知不能怠慢李源,等两人安顿后,便准备了热水让苑池和李源分别洗了个澡,苑憬的确准备周到,不仅安排了家丁佣人,连衣服等日常生活之物也都一一准备好了。

李源先洗完,换好衣服去找苑池,进屋之后发现苑池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身上也只是换了他们从东野国带回来的旧衣服,半干不湿的头发披散着。

在一旁的地上放了整整三个大箱子,装满了衣服、鞋子,全是皇子用的东西。

“在看什么呢?”李源过去站在苑池旁边问了一句。

苑池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片刻之后才说:“这座宅子是当年我去东野国之前父皇赏赐给我的,我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而那天晚上我根本没睡,就站这里看着院里那两棵梨树,那时才刚种上没多久,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活……”

李源心里有些难受,但下一秒又扬起嘴角,说:“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明白他暗示什么,苑池看他一眼,轻笑了一声,“是啊,应该是有人在好好照顾着。”

“知道就好。”李源忍不住扬起头,心里有股成就感。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半晌,苑池才欲言又止地开口,“你……”

李源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儿紧张,“怎么了?”

然而这时门外突然有人通传道:“主子,时候差不多了,宫里来人接您了。”

苑池微微皱眉,“知道了。”他又看了看李源,最后说:“我去了。”

李源心里突然有点儿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可惜,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上下打量了一下苑池,说:“你是要去宫里,好歹换件像样点的衣服。”

虽然苑池身材样貌都不错,但俗话说人靠衣装,又是去宫里,身为四皇子怎么能穿得这么随便。

苑池轻笑一声,“穿什么去都无所谓,又有哪个人把我放在眼里。”他说过,这里没有人觉得他能活着回来,也没有人希望他能回来。

就像苑憬,他的表现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李源急了,“那就更不能让人无视你了!”说着,他蹲在箱子前翻了起来,左看右看最后替苑池挑了套他认为不错的衣服。

“快换上,你才刚回来,得拿出气势,这第一印象可重要了。”

苑池轻笑了一声,还是听了他的话,脱了身上的衣服,从李源手里接过衣服换上。

苑池脱了衣服之后,李源感叹他这两年身体着实壮了不少,体内的毒化解排出之后,就好像突然发育起来一样,整个人都抽高了。

万幸那些毒药是慢性的,下毒的人想不动声色地置他于死地,只是到底是谁指使前侍卫长下毒的……他觉得苑池是知道答案的,只是不说。

“腰带呢?”苑池穿好衣服问。

李源愣了一下,“哦……”反应过来之后又去找腰带,选了一条颜色适合的递给苑池,后者却抬起双臂,示意他替他系上。

没办法,李源认命地过去替他系上腰带,又帮他把头发扎好,这也是他这两年里学会的。

全都整理好之后,他退后了两步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苑池比他那两个哥哥长得好看多了,应该是遗传了妈妈,李源听他提过一句,说母亲已经过世了。

“那我去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可以在宅子里到处走走,等我回来再带你出去逛逛。”苑池准备妥当,临走前对李源说。

李源点头,“去吧,我等你回来。”

苑池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李源拿起苑池换下来的衣服想替他叠好,只是拿在手里的时候,衣服上好像还留着苑池的体温,他稍稍愣了一下,缓缓将衣服拿起来贴在脸上,深深嗅了嗅……

虽然他自己觉得这样挺变态的,但他就是忍不住……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李源在穿越之前就是喜欢男人的,他也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性向,只不过上一世他连个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就被炸死了;这一世虽然占用了别人的身体,但他仍然是喜欢男人的,而且——现在的苑池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们朝夕相处了两年,虽然他老是抱怨说自己成了苑池的保姆,是被“救命恩人”四个字束缚,但其实他做得也算心甘情愿,苑池对他并不差,可也只是对普通朋友那样的态度。

李源一再告诉自己: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打苑池的主意。

而且先不管苑池是不是喜欢男人,李源觉得苑池有点儿怪异,并不是说他脾气不好或者怎样,他总觉得苑池很高深莫测,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这种捉摸不定的人,交往起来太没安全感。

再者,苑池是皇子,说不定将来会成为皇帝,到时候就算不娶梨花长公主也会娶别的大家闺秀,而他,到死都是个厨子。

这种没有结果的感情,李源觉得还是不要开始比较好。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一开始李源每天都会照镜子来习惯镜子里那个新的自己,他觉得这是一次重生,上天既然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就要坦然面对,欣然接受。

人生在世,只要活着就要好好活下去。

所以李源早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苑池结婚的那天,他就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将苑池的衣服叠好,李源刚要出去,一名丫鬟突然走进院子,看到李源便欠身行了一礼,“李公子。”

李源吓一跳,他以为自己到这里还是个厨子,没想到都成“公子”了。想来应该是苑池的吩咐。

他点头,微笑着问:“有事?”

“有客人来找主子。”

“他进宫去了。”李源说,“让他明日再来吧。”

“可是……”丫鬟犹豫了一下,“他是……”

听丫鬟吐出的三个字,李源皱了皱眉。

第四章

苑池坐着皇家的马车,一路来到了皇宫,到宫门口的时候,按照规矩下了车。

侍卫和几个大太监已经在宫门里迎接,数十位宫女提着灯站成两排,等苑池下车之后,一起跪倒叩拜。

“恭迎四殿下。”

苑池的目光从众人头顶扫过,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行跪拜礼,并没有什么扬眉吐气的感觉,只觉得很讽刺。

他一直没出声,跪在地上的众人就不能起来,一个个的有些心惊肉跳,大伙儿都知道这位十四岁便被送到东野国的四皇子,当初在宫里是什么处境,如今回来了,无论今后怎样,这四皇子已经不容他们小觑,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冷宫里等死的孩子了……

半晌之后,苑池终于开口,“起来吧。”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谢殿下。”

起身之后,为首的老太监迎了上来,“殿下这边请。”

苑池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老太监把头压得更低,弓着腰说:“奴才进宫已经快二十年了,殿下见过也是应该的。”他当年“伺候”过这位,可别被认出来了……

“哦……”苑池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走吧。”

他倒是认出来了,就是那一晚架子比他还大的老太监嘛,现在居然这么恭敬?

“是。”

老太监在前面引路,其他人跟在苑池身后,众星拱月般将他迎到了大殿。

往常这个时间已经无人的大殿里,此时灯火通明,苑池进了大殿之后,殿上的文武官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十四岁便被送走,曾经被放弃的、丝毫不受宠爱的皇子。

宴席上还有苑诚和苑憬,两人在城门口已然见过他,此刻倒没直盯着他;而坐在大殿上一脸威仪的皇帝,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年轻人。

“拜见父皇。”走到阶前,苑池不紧不慢地向皇帝行了跪拜大礼,姿势标准没出半点错。

半晌之后,上面传来低低一声,“起来吧……”

苑池缓缓起身,站在原地,垂目肃立。

“抬起头来。”

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年逾花甲的老人,四年时间,他们都多多少少有了变化。

皇帝看着自己的第四个儿子,从他十岁左右自己就几乎没有再见过他,十四岁送他去了东野国当质子,算下来如今已经十八岁了。

他从没有想过这个儿子会变成什么样,而今天见到了,多少还是有点吃惊的,不仅是因为他仪表堂堂,更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像他的母妃……

“这几年,辛苦你了。”最后,皇帝闭上眼叹了口气。

苑池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下头,说:“谢父皇关心。”

皇帝给苑池封了王位,赏了田地与银两,还有各种珠宝,虽然丰厚但却看不出更多父子亲情。

封赏完毕之后,接风宴正式开始,而这时皇帝叫人把苑池叫到了后殿,苑诚和苑憬坐在席位上看着苑池的背影,表情各不相同。

“父皇单独找他干什么?”苑诚嘀咕了一句,一脸的不满。

苑憬沉默片刻之后轻笑了一声道:“父子两个四年未见,总要说几句体几话。”

“父子?”苑诚冷笑一声,“父皇从来没把他当成儿子吧?”

“大哥,小声些……”

“怕什么!”苑诚抄起酒壶一仰头喝了干净,指了一下旁边的宫女,“再拿酒来。”又气呼呼地说:“当了四年的质子回来倒神气起来了,忘了自己是谁了吗?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罢了。”

苑憬垂下眼,微微扬起嘴角,低声说了句,“可现在,父皇已经把他推到文武百官面前了。”

苑诚眉一皱,大掌猛地在桌上拍了一下,吓得旁边拿来酒壶的宫女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好不容易稳住了,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退。

苑憬抬头看了看周围,伸手将滚落到地上的酒杯捡起来放回苑诚桌上,低声劝说:“大哥,要沉得住气才好。”

苑诚看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苑诚是皇后所出,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将是将来的皇帝,所以平日里傲气十足。虽然没想到苑池会回来,但他觉得即便回来了苑池也成不了气候,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只是,他还是莫名的有些烦躁……

苑憬看了看他,伸手拿起酒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低声说:“大哥不要急躁,他才刚回来一天都不到,父皇现在虽然正视他了,可他无权无势又没有立过功劳,光有一个四皇子的身分,就算能掀起风浪也造成不了威胁。”

苑诚听他说完,脸色稍稍好了一点儿。

“行了,别说他了,扫兴。喝酒!”

苑憬拿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看着苑诚干了之后,缓缓扬起嘴角……

苑池跟着领路的太监一路来到后殿,那里是平日皇帝接见大臣与外国来使的地方,踏上台阶进到殿里,太监退下之后,苑池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道巨大的绣着朱雀的屏风,看到了半躺在榻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皇帝,他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在他正前方的地上摆了座紫金的香炉,足有半人高,淡淡的紫烟正从香炉上镂空的地方飘出,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周围没有别人,连伺候的宫女也没有,整个殿里异常寂静。

“靠近一点儿……”皇帝突然开口。

于是,苑池往前走了几步,绕过香炉站在了榻前,半晌,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些年,辛苦你了。”

苑池低头,没说话。说不辛苦未免太装腔作势了。

皇帝叹了口气,稍稍坐正了一点身体。“朕知道,当年将你送去东野国你心里是恨着朕的,更别提这四年里对你不闻不问……”

苑池在心里冷笑,何止是不闻不问,连他被人下毒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李源,他现在坟头草都一人高……不,可能连坟都没有。

“父王是以国家、大局为重。”

皇帝看着他,沉思片刻后道:“朕知道自己一直待你不公,不仅是因为你母妃的事,在你小时候曾经有过一次死而复生的经历,而被传言是‘不祥’,所以父皇才送你去东野国。”

苑池低头不语,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而那个传言,就是从宫里流出去的。

“只是没想到你……”皇帝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父皇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吧?”苑池却接了下去,虽然语气中是带着笑意的。

看了他一会儿,皇帝叹了口气,低低说了声,“回来就好……”

苑池抬起头看了看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你下去吧。”说罢又闭上了眼。

“是。”苑池说了一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父皇好好休息。”

皇帝摆了摆手,苑池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出了后殿,不远处的大殿此时一片歌舞升平,苑池没有再回宴上,而是直接离开了皇宫,虽然是为他办的接风宴,但他毫无兴趣。

出了皇宫,苑池马不停蹄地回到自己府里,进门之后管事迎了上来,他走了几步,漫不经心地问:“李源呢?”

“李公子正在后院……”

苑池没听他说完,直接往后院去了,还没走到院里,隔着一面墙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笑。

“有这么厉害?”

这说话的声音并不是李源的。苑池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只见李源和另一个人正坐在石椅上说话。

那人怀疑地又问:“真的?这样就能喝了?”

“当然。”李源一拍胸口,“我亲自试过,绝对有效果。”

那人低笑了起来,笑声异常轻快愉悦,他本就白净清秀,此时笑起来更是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虽然四年没有见面,但苑池一眼便认出那是二皇子苑清。

没有在皇宫里他的接风宴上出现,却在这里跟李源聊得正欢?苑池皱了皱眉,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苑清先看到他,一瞬间面露惊喜,起身道:“四皇弟,你回来了。”

李源这才回头,看到苑池笑了笑,但却发现对方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苑池视线先从李源脸上扫过,随后看着一旁的男人,轻笑一声道:“二皇兄,好久不见。”

一句“好久不见”,让苑清有些激动。

“你怎么这么早……”李源正好奇苑池怎么回来这么早,结果刚一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下去。”苑池冷声说。

苑清一愣,李源更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因为那个来通报说二皇子来访的丫鬟说,苑池有交代,他不在时有事就找李源,李源才出面接待二皇子,没想到苑池现在却突然让他走,一副他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看到苑池冷漠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李源心里一堵,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跟自己说话的苑池……

没对苑池说什么,他微笑着有些抱歉地对苑清说了句,“你们聊。”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苑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并未多言,只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苑池看了一眼李源的背影,然后移回视线看着苑清,问:“二皇兄怎么没去宫里?”

苑清微微苦笑道:“我一向不喜欢去宫里,所以特意来这里等你,也好跟你安安静静的说几句话。”

苑池想了想,说:“进去说话吧。”

苑清点头,“好。”

苑清比苑池年长四岁,因为是早产儿所以一出生身体就不好,平时鲜少出门,长年在家看书写字,也不太与人交际应酬,但天资聪颖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称得上当今颇有名气的书画家,且他并非只会风花雪月,文韬武略也颇有研究,说是经世治国之才也不为过。

两人进了花厅,一同坐下,佣人送了茶上来,润白色的茶杯里,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开,又渐渐沉到杯底。

佣人退下之后,苑清先开口,“恭喜四皇弟归来。”

苑池微微扬起嘴角,“谢二皇兄。”说完这句话,他没再开口。

他们多年未见,况且苑池原本就是兄弟里被孤立的那个,与苑清也没什么交情,自然想不到要说什么,苑清来找他已经够让他意外了。

但苑清并不在意他的生疏。他一直在等苑池回来,也一直相信他会回来,所以在知道苑池回南鹿国之后,便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他,虽然他知道苑池并不会领情。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苑清问,见苑池看他,又笑了笑说:“你别多想,我只是……想知道。”

“谢二皇兄关心。”苑池微微一笑,“还好。至少,是活着回来了。”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苑清点点头,又长叹了一声,“一晃四年过去了。四皇弟,这四年里我一直想打听你的情况,但都没有什么切实的消息。”

苑池只是听着没说话。

“不管怎样,你回来了就好。我今天来只想同你说声……”苑清顿了一下,有些郑重地说:“对不起。”

别人不明白,苑池却是明白的。

他轻笑了一声,“皇兄,与你无关。”

苑清摇摇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当年你走的那天我去了,但是没追上你,我跟在马车后面叫你,但是没喊两声就被侍卫拦住了……”他苦笑了一声,“可惜我身体不好,也不会什么武功,不然肯定能追上你的。”

苑池笑了一声,当年他的确听到有人在叫他,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即便追上了又怎样?他还是要走,他就是一颗棋子,随时可以把他放在任何地方。

“二皇兄不必在意,都已经过去了。”

苑清微微一笑,“是啊,都过去了。”他停了一下,问:“四皇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苑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摇了摇头。对他来说回南鹿国和在东野国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

而好在,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苑清看了看他,没再问下去。片刻之后,他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一路奔波,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苑池站起来送他,两人走到院门口,苑清突然转过身低声说了句,“四皇弟,你要为自己好好打算。”

苑池微微一愣,但似乎又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顿了一下,又说:“谢二皇兄。”

苑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苑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没过一会儿,张昭从一旁的夜色中缓缓走了出来。“主子。”

“他跟李源说了什么?”

“只聊了些草药和偏方,李源听说二皇子身子不好之后,告诉他几个养生的草药茶方子,其他的,并未多说。”这些是他方才问留下的侍卫才知道的。

苑池眯起眼,思忖半晌之后,问:“你怎么看我这个二皇兄?”

张昭一愣,一下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可主子问了又不得不答,最后憋出一句,“好人。”

好人?苑池一下乐了,扭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

张昭低下头,没说话。

“不过你说的没错,我这位二皇兄的确是个好人。”苑池轻笑了一声。接着又问:“李源住哪里了?”

他今天走得匆忙,不知道李源选了哪里做为住处。

“南边的院子,带花园的那间。”张昭回道。

“倒是会挑地方。”苑池嘀咕了一句,“你下去休息吧。”

“是。”

张昭走后,苑池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的月亮。

这是他这四年来看过最圆的月亮,不禁好奇是不是真的是家乡的月亮比较圆,虽然,他从来没把这里当作他的家。

收回视线,他想了想,转身借着月色朝南边的院子走了过去。

******

李源住的地方是他自己挑的,因为他喜欢种草药,便选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院里有座两层的小楼,带了一个不算小的花园,里面有花有草,还有一个引活水的小池子,他准备辟出一块地方专门种草药。

苑池找到院子,看到二楼一间屋子还有灯光,上去之后来到房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桌上摆着只烛台,还有小半截蜡烛,烛光因为门开而微微颤了几下,再往里,李源面朝墙背对着门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以下,地上的鞋子一只横着一只翻着……

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坐到床边,问了声,“睡了?”

片刻之后,床上的人回了句,“睡了。”

苑池无语。

“你住的这么偏远做什么?”他问,“和我住一个院不好吗?”

这回李源没说话,好像真睡着了。

苑池等了半天不见他搭理自己,心想自己这主子当得也真是太憋屈了,但还是说了句,“刚才,是我不好。”

床上的李源缓缓睁开眼。

苑池又说:“他虽然是我二皇兄,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很亲近……”

亲近?李源终于忍不住回过头,“什么意思?”

“不是睡着了吗?”苑池笑着问。

“被你吵醒了不行啊?”李源索性坐起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在宫里受气了?”

苑池摇头,“我只是觉得无聊就回来了。”

“那你刚才怎么回事?”李源问,他不过是跟二皇子说了会儿话,搞得跟他偷人一样……等等,他怎么会想到“偷人”这个词?!

苑池没说话,他的确是不喜欢李源和苑清在一起的样子,也许是在东野国的时候整个宅子里除了张昭之外,常常就是他和李源两个人,李源能说话的也只有他,造成一种他们是最亲近的人的感觉。

现在他们刚回到南鹿,李源就已经可以同别人说说笑笑了,苑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嫉妒,但他能肯定,这是一种占有欲……只是,李源可能不明白。

“我们才刚回来,很多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如果这么快就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可能会让人利用这一点。”

“啊?”李源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和苑池的关系虽然的确是比普通主仆好一点儿,可是……

“可他是你二哥啊,而且是挺不错的一个人。”他嘀咕着。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苑池说,然后又有点好笑地问:“不过你刚才怎么那么听话?”

按平时李源的脾气,应该没那么容易妥协、好打发。

“不然呢?”李源瞥他一眼,“我还能在你二皇兄面前驳你的面子吗?”

苑池乐了,“怎么突然这么识大体了?”

这么一说李源不高兴了,什么叫“突然识大体”?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就仗着我……”话说到一半,他陡然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了不应该说的。

“仗着你怎么?”

仗着我喜欢你……李源瞪他,“你不就仗着我没地方可去!”

苑池微微挑眉,“我又没拿链子锁着你,你想去哪里随时都可以走。”

简直是屁话!李源翻了个白眼。

“这么长时间你一分工钱都没给过我,我怎么走?出去讨饭啊?”

苑池笑了,低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去讨饭……”

他哼了一声,“你放心,真要有那一天我也不至于去讨饭。”

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信心的,真到外面去当个厨子也不会饿死。

迟早有一天都要走,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会有那一天的。”苑池说了一声。

李源愣了一下,一时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刚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苑池却突然不敢问下去了。

“宫里的事怎么样?”他转移了话题。

“没怎么样。”苑池回了一句,“给了很多赏赐。”

“你爸……你父皇没说什么?”

苑池看了看李源,眼神有点奇怪,李源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苑池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就没有对当年送你去东野国表示一点儿歉意?”

苑池轻笑了一声,“他是皇帝,他做什么事永远不需要歉意。”他看着李源,“我说过,其实根本没人想到我会活着回来,也没有人希望我能活着回来,我虽然不受宠爱,却也是个麻烦,毕竟太子未立。”

“所以你才会被人下毒?”李源问。

“是,而且要慢性毒药,这才不会惹人怀疑。”

李源想了想,“你说是因为太子未立,那意思就是……”下毒的是南鹿国的人?

“没错,我说过,下毒的是当年我带去东野国的侍卫长,虽然他也可以被东野国的人收买……”苑池微微皱眉,“但,最希望我死的还是南鹿国的人。”他有怀疑的对象,只是现在不能确定。

李源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怪苑池一点儿也没有回家的喜悦心情……他可能永远无法体会这种被家人抛弃的感觉。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伸手拍了拍苑池放在膝盖的手。

苑池看着他的眼神很柔和,轻笑着说:“还好,我遇到了你,是你救了我。”

李源被他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低头说了句,“彼此彼此……反正也是你救了我。”

在东野国时,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苑池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在知道苑池要回南鹿国后,他甚至想过如果他不回去就好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当时他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想到这里,他对苑池说:“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要睡了。”他重新躺下,转身背对着苑池拉上被子,有点生气,但却是生自己的气。

苑池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我很高兴你能陪我一起回来。”

李源没动,半晌之后,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苑池笑了一声,帮他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苑池及李源和在东野国的时候一样,几乎是同时起来,然后一起吃早饭,两年的时间令他们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李源还是亲自下厨房给苑池熬了粥,厨房有现成的砂锅和食材,米是上好的香米,熬成粥之后加了用虾头炒出来的虾油和虾肉,洒上一点切得细碎的葱花,鲜美无比。

两人正吃着,宫里突然来人,李源马上跳起站到一旁,装成伺候的小厮。

来传口谕的太监说,皇帝召见苑池,让他马上进宫不得怠慢。

等人走了之后苑池问李源站起来干什么,他嬉皮笑脸地说:“让人看见我一个厨子和你坐在一起吃饭不像话啊。”

苑池皱了皱眉,“不许瞎想。”

说是不许瞎想,但不想是不可能的。李源觉得苑池好歹也是四皇子,这里又是南鹿国,不比在东野国,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还好,在外人面前还是得有点主子和厨子的样子。

即便是在府里的家丁丫鬟面前,即使他们都叫他“李公子”,但他仍觉得要跟苑池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和昨天晚上苑池说的意思一样,只是两人的理由却完全不一样。

苑池走后,李源先回自己住的院子里看了看,想好要种的东西,然后带了个家丁一起去街上买,顺便在城里逛了逛。

南鹿国都又大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各国的商人带着自己的货物,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在东野国时因为苑池的身分他们不能常出去走动,顶多在监视下到郊外散散步,李源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既新奇又兴奋。

这一逛就是一上午,两人拿着大包小包回来之后,放下东西,李源坐下喝了口茶休息了一下,然后抱着他精心挑选的新鲜莲藕去水井旁边洗,准备今天给苑池做个桂花糖藕。

这道菜费时间,火候要到,莲藕炖熟变软糯之后浇上糖桂花,以前在东野国的时候他做过一次,苑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但却很喜欢这道菜,只不过那时候莲藕和糖桂花不好弄,难得才能做一回。

莲藕刚洗到一半,家丁突然过来说有客人来找他。

李源觉得奇怪,他才来南鹿国一天,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怎么会有人找他?

等他擦干了手进屋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肖瑞一身便装坐在厅里,而且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人,赫然是换了普通女子打扮的梨花长公主。

见到他来了,肖瑞站起来朝李源抱拳一礼,“李公子。”

“肖大人,长公主,你们这是?”

梨花站了起来,微微一笑,“李公子,打搅了。”

对于两人的到来,李源着实有些意外。

“没有没有,只是……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长公主有事想找李公子,所以我就带她来了。”肖瑞说。

梨花点头,又对肖瑞说:“肖大人,你先去休息吧,我想单独和李公子聊一聊。”

肖瑞看了李源一眼,一颔首:“是,下官过会儿再来接长公主。”

肖瑞跟下人去偏厅,李源和梨花相对而坐。

“李公子,这里就我们两个,你不用拘谨。”梨花掩嘴轻笑,“我在驿馆里待不住,就想出来走走,后来听说你在这里,就让肖瑞带我过来了。”

原来如些,李源笑着点点头。

梨花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真不错,气候也好,比东野国湿润不少,人也觉得舒服。”

这点李源也感觉到了,“长公主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也不过一个晚上,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梨花轻叹一声,“不过外面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李源想了想,问:“你进过宫了吗?”

“没有。”梨花摇头,“我一直留在驿馆等南鹿皇帝的召见。宫里倒是来过人,送了东西过来,让我安心住着。”

现在南鹿国还未立储君,她要嫁给谁也是未知数,好像一件货品,现在还没有用到她的时候。

“有时候我觉得这就是报应,”梨花微微皱眉,有些讽刺地笑了笑说:“四皇子在东野国被关了四年,现在轮到我在南鹿国漫无止境地等下去。”

李源想说什么,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许两方都有错,但这与长公主无关。说到底,她和苑池只是两个国家的牺牲品。

“长公主,你别多想,既来之则安之。”

梨花低头沉默片刻,随后抬头看李源,“你知道吗?刚才,我有想过逃跑。”

“啊?”李源一愣。

“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我和肖瑞走在一起,侍卫在身后不远处跟着,没人看出来我的身分,我就像一个普通的姑娘,在街上到处看着,有商贩给我看他们的东西,还有一些蓝眼睛的异国人在卖他们国家的东西,可漂亮了……”说着梨花露出欣喜的表情,“到处是好玩的好看的,一切都很新奇,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而这一切,在进宫之后就再也无法拥有了。

“长公主……”

梨花自己忍不住笑了,看了李源一眼说:“可是,最后我还是迟疑了。”她缓缓摇头,“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认命。我是东野国的长公主,是东野国王的妹妹,是来这里和亲的。”

李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长公主你……真的不想嫁给将来的南鹿国皇帝?”

梨花却并未回答,反问:“你希望我嫁给四皇子吗?”

李源愣了,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抿了抿嘴没说话。

而梨花也没等他回答,话锋一转,突然说:“你也别叫我长公主了,叫我梨花吧。”

“啊?这样行吗?”

梨花笑了笑,“怎么不行?我来到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难得能跟你说上话,只要你不觉得我烦就好了。”

这时的她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娉婷可爱中透着一丝俏皮。

李源点头,“当然不会,长公主……梨花你随时都可以来,正好我也第一次来南鹿,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到处逛逛。”

“那好。不过,肖瑞得跟着我,所以我们只能三个人一起了。”

说到肖瑞,李源问:“肖大人要一直在你身边吗?”

梨花摇头,“他是这次和亲的特使,只要定好和亲的事他就要回去复命了。他才华横溢,跟在我身边太屈才了……”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肖瑞第二次进来催促梨花回去。走之前梨花说想要洗个手,便由丫鬟带着暂时离开了。

面对肖瑞,李源不知为什么有点儿紧张。

“肖大人辛苦了。”他朝男人笑笑。

肖瑞看着他,突然问:“敢问李公子是哪里人?”

“我……”李源尴尬了,他是穿越来的人。“我是东野国人。”既然他是在东野国被苑池救的,应该是东野国人吧。

肖瑞微微皱眉,又问:“父母何在?”

“我……父母双亡。”李源实在怕他再继续问下去,半开玩笑地说:“肖大人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逃犯。”

肖瑞连忙笑了一声,“李公子莫要在意,我只是好奇问问。因为你跟着四皇子回南鹿国,我以为你是南鹿国人。”

“我已经没有家人,所以他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他的。”李源说。

肖瑞没说什么,这时梨花回来了,两人便向李源告辞。

李源将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口,走之前,肖瑞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源觉得有些奇怪,这位肖大人好像对他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

一直到傍晚时分,苑池还是没有回来。

李源一个人吃了晚饭,府里的人他不熟悉,而且都把他当成“李公子”,没人敢跟他亲近,唯一认识的张昭也不在,他是苑池的侍卫,到哪儿都得跟在苑池身边。

莲藕是做好了,放在深底的盘子里晾着,这是道凉菜,凉了之后味道更好。

吃完饭之后,趁着天还没黑,李源在自己的院子里除草松土,把今天买的种子撒下去,还有几株苗也一起种下。

这个世界没有电脑、电视,好在穿越之前李源倒也不是爱玩电脑爱看电视的人,平时都在研究药膳,休闲娱乐也喜欢户外运动,骑骑车、打打球什么的,所以这一点对他来说倒是还好。

天黑之后,宅子里点上了灯,李源刚收拾完去洗了澡换了个衣服,丫鬟就过来告诉他,苑池回来了,正在书房。

于是李源去厨房把莲藕拿出来,一片片切得厚薄均匀,整齐地摆在盘子里,没有一丝瑕疵,再浇上晶莹剔透散发着香气的桂花糖浆。

完成后,李源端着盘子去书房找苑池。

苑池正坐在书桌前,在烛光下看书,一抬头看到李源端着盘子进来了,扬起嘴角。

李源过去把糖藕放到他面前,又拿出一双筷子,“吃吧。”

“你做的?”苑池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边吃边朝李源点点头,“很好吃。”

李源笑了笑,“那当然,今天买到的莲藕很新鲜,糖和桂花也是好的,我是急着让你吃,不然再多炖一会儿味道更好。”

“我真是吃习惯了你的手艺,今天在宫里都吃不下御厨做的饭菜。”苑池吃了两片放下筷子,“不过,怎么好像和在东野国吃过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以前做的都加了药材,虽然只有一点儿,但还是会影响味道。”李源回道,想想又笑了,“你也是胆子大,我做什么奇怪的东西你都敢吃,就不怕我下毒?”

“不怕。”苑池说,“我把命都交给你了,自然就相信你。事实证明,我没有错。”

李源看了看他,有点自豪地别过头笑了笑。

“今天去宫里干什么了?”

“我父皇找了一些大臣,让我说说这几年在东野国的见闻。”苑池回道,“还赏了我一些书。”他指了指桌上高高叠在一起的书。

李源拿起最上面一本伸手翻了翻,笑着问:“这是要你发奋读书?”

苑池扬起嘴角,“闲来没事看看也好。”

“你才回来一天就觉得无聊了?”李源把书放回去,“一般的纨绔子弟不就是成天吃喝玩乐吗?”

苑池笑着问:“你觉得我像是纨绔子弟吗?”

李源瞥他一眼,“现在不是,不过时间一久,那就不好说了。”

苑池笑了笑,没说话。

想了想,李源又说:“今天,肖大人和长公主来找我了。”

苑池微微皱眉,“找你?”

“嗯。”李源点头,“也没说什么,长公主一个人没事想找个人聊聊天,在这里她不认识其他人,又不能和肖大人聊,就想到我了。”

“你们说什么了?”

“就是像普通朋友那样聊了一会儿……”李源犹豫了一下之后,说:“她问我,她会不会嫁给你?”他换了个说法,原句一说出来感觉就麻烦了。

苑池稍稍一愣,随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当南鹿国皇帝。”

李源皱眉,“可是……”他想再问下去,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他不在意苑池是不是想当皇帝,而是在意他会不会娶梨花。

这时苑池又说:“别说我没有那个意思,就算有,也轮不到我。”

他上面三个皇兄,除去一向身体不好的苑清,苑诚和苑憬都可谓对王位虎视眈眈,而他这个从小不受宠的“不祥”四皇子,连他爹都看不上眼,更不可能立他当太子了。

李源点点头,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

不管苑池受不受宠,毕竟还是四皇子,而南鹿国皇帝的召见也给人想像的空间,他回来之后就有不少人上门来送礼,有些是朝中官员,有些是城中的富商,送来的东西虽算不得什么稀世之宝,但也绝对是值钱的。

有些苑池当面推辞了,有些知道是谁送的还可以送回去,有些却是留下东西就走,连送礼的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几天下来,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一些,苑池也没当回事,全都堆在一间屋子里。

这天早上,苑池和李源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正在喝茶的时候,大皇子苑诚风风火火的来了,并且还不是一个人。

苑诚身后跟了四个女人,姿色身段无一不是上佳,且论相貌各有千秋,简直是环肥燕瘦任君挑选,李源都看傻了。

“四皇弟,我来看你了。”

“皇兄,这是……”苑池微微皱眉。

苑诚豪迈地大笑了几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四皇弟,别说我这个当皇兄的不想着你,这四个佳人是我特意挑来给你的,你这宅子是够大,但人却是少了点儿,一个人住着多没意思,看看,有她们陪你就不会无聊了。”说着他朝那四个女子一挥手,“还不跟我四皇弟打招呼。”

“见过四殿下。”四个女人缓缓弯腰行礼,袅袅婷婷,美艳动人。

“她们四个就送给你了。”苑诚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苑池微微皱眉,“皇兄,这使不得……”

“欸,自家兄弟有什么使不得的?况且你是皇子,身边没个人怎么行?”苑诚眉一皱,“还是说你看不上这几个,觉得为兄眼光不好?”

“不……”苑池犹豫了下,还是只能点头,“谢皇兄。”

“这就对了!”苑诚满意地点头,又回头吩咐那四个女人,“你们要好好伺候我四皇弟,谁若能生个一男半女,到时候我有赏!”

这他妈说的什么屁话!一旁的李源都快忍不下去了,当苑池是种马吗?

不过苑池的脾气比他好多了,脸色未变,跟苑诚客套了几句之后,后者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四位佳人都一脸期盼地看着苑池,毕竟这般英俊的男人,即便不是四皇子也是讨人喜欢的,然而苑池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她们身上,只叫人进来带她们下去休息。

四人依依不舍地走了,李源问苑池,“你真的要留下她们?”

“我若不留,岂不是驳了皇兄的面子?”

说起那个皇兄李源就来气,哼了一声说:“你们兄弟俩感情还真不错啊。”

苑池垂下眼,“他是皇后所出,虽然才华比不上我二哥和三哥,但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

李源皱了皱眉,说:“这几天你收了不少东西,又是金银珠宝又是古董字画的,现在又来这几个美女,你不怕……”

苑池抬头看他,问:“怕什么?”

“怕别人去你父皇那里告你的状?”这才刚回来就又是收钱又是收女人的,一整个贪污的形象啊。

苑池笑了一声,“告就告吧,有人想告我的状,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照样会告。”

李源皱眉,想了想,问:“你这大哥是不是故意的啊?”

苑池冷笑一声,“他要折腾就由他去好了。”

他既不需要盟友,也不想平白多一个敌人。只是他也不会任人宰割,在东野国中毒的那两年可以说是苟延残喘,如今他只剩这一条命,可不愿因委曲求全而丢掉。

然而还真被李源说中了,几天之后,皇帝召苑池进宫,状似无意地问起他这件事,苑池心中了然,回道已经将人送走,她们四人都是从小被人卖进青楼,他给了钱让人送她们回家了,至于那些钱和物品,大部分都已经退回去。

“不过,有幅牡丹图儿臣实在喜欢,就收下了。”

他毫不隐瞒,皇帝倒没有说什么。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苑池在宫门口遇到了正要进宫的苑憬。

对方看到他露出微笑,“四皇帝,刚见过父皇了?”

“三皇兄。”苑池微微一点头,“是,现在正要回去。”

苑憬笑了一声,“你回来没多久,父皇就常常召见你,想必是真的想你了。”说话时天上一大片云缓缓飘过,将两人罩在阴影里,他抬头看了一眼,“他年纪大了,身体也比不得从前,我们做儿子的,要为他分忧啊……”

苑池笑了一声,“三皇兄说的是。不过宫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定能将父皇的身体调养好的。”

苑憬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这时云飘走了,头顶上没了遮蔽,阳光陡然有点儿刺眼。

“听说二皇兄去找你了是吗?”苑憬突然问。

苑池点头,心中冷笑。果然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着。

“二皇兄真是的,去见你也不叫上我们,我们兄弟四个也好一起对饮几杯。”

“三皇兄要是有这个意思,改天再约便好。”

苑憬笑着说:“好,一言为定。”

两人又相视一笑,随后一个进一个出,擦肩而过的瞬间,苑憬回头看了苑池一眼,后者一直没有回头。

他看着苑池的背影,思绪渐渐回到他们小时候。

苑憬比苑池年长三岁,后者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已在母妃的教导下晓得宫里的人情世故。

他很早就知道在偏僻的冷宫里有一个不受宠的四皇子,因为好奇,他曾经偷偷去看他,那时的苑池瘦小得可怜,而且性格懦弱,成天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从小受宠的他对苑池有着一丝同情,却有更多的厌恶。

本以为苑池会这样在冷宫待一辈子,或者忍不住自己了断,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苑池好像变了,变得很沉默,让人感觉看不透。

他问过太监宫女,但都说苑池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变得比较坚强,不再哭了。

当时他并未想太多,一直到苑池被送到东野国。

就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苑池时,苑池却回来了,而且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外貌上的变化不算什么,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沉稳气息……他实在不明白一个人到底要经历了什么,才能在几年时间里有这么大的变化?

不管怎么说,苑池回到南鹿国必然会为政局带来变动……

“三皇弟,你看什么呢?”

苑憬陡然回神,苑池已经不见人影,他缓缓闭了一下眼,回过头看着正朝他走过来的苑诚,后者声如洪钟,人未到声已到。

“皇兄。”他又看了一眼身后,“刚和四皇弟聊了几句。”

苑诚眉一拧,“他也来了?”

“父皇叫他来的。”

“又找他?”苑诚不满的嚷嚷,“他才回来几天就成了父皇面前的常客了,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法术让父皇一直找他?当年可是眼也不眨地把他送去东野国当质子的……”

“皇兄!”苑憬伸出食指放在唇边,“不可说。”

“有什么不可说的!我还怕他们嚼舌根不成!”苑诚愤愤道:“我给他送了四个女人,他还收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可到头来父皇别说问责他了,连说都没说一声。”

他气得咬牙切齿,在原地直打转。

“也许……”苑憬似笑非笑地说:“父皇真的觉得苑池是太子的人选。”

“什么?!”苑诚大吼,“怎么可能?那个小杂种也配!”

“配不配不是你我说了算。”苑憬面带微笑,眼神却是冷的,看了一会儿苑诚气急败坏的样子,缓缓说了一句,“皇兄,稍安勿躁啊。”

“还稍安勿躁?这都什么时候了,差不多……”苑诚突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苑憬笑了一声,“皇兄,机会是需要等的。”

“可我等不了了!”苑诚大手一挥。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一招毙命。”苑憬淡淡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下去。

第六章

自从回来之后,苑池便隔三差五的被皇帝召进宫,许是多年未见,皇帝觉得苑池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或者说他从未有过关于苑池的记忆,如今只是想重新认识这个被他遗忘了多年的孩子。

寝宫里,皇帝靠在榻上,榻边一张矮桌上放着一只小而精致的香炉,苑池坐在一边,太监和宫女已经被遣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大多时候是皇帝在说话,仿佛终于找到一个能倾诉的人一般。

“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这两年我的身体好像一天不如一天……”

苑池垂下眼,“父皇应该好好休息。”

皇帝轻叹一声,“朕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停了一会儿,他说:“昨天晚上,朕梦到你母妃了。”

苑池微微皱眉,没说话。

“她已经走了好多年了……你还记得她最爱什么花吗?”

他垂头好似在思索,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回道:“她好像不喜欢花。”

皇帝笑了起来,点头道:“对,她不喜欢花。她喜欢珠宝首饰,最喜欢镯子。”

苑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个女人,但并未多说什么。

皇帝突然问:“你恨她吗?”

苑池抬头看他,片刻之后,说:“由不得儿臣来恨。”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又说:“前天,你大皇兄问朕你是否有当太子的意思,你怎么说?”

“儿臣自知资质愚钝,难当太子之位。”

“呵呵……你再愚钝能有你大皇兄愚钝?”

苑池没说话,却在心里笑了笑。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道:“不过,他虽然头脑简单了点儿,但也算是个孝顺孩子。”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香炉,“这里面燃的香就是他找来给朕的,太医看过了,的确是能明目清心的好东西。”

见他面露倦色,苑池起身道:“父皇,您该休息了。”

皇帝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翻身躺下闭上眼,缓缓朝他摆了摆手。

苑池垂首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寝宫。

他并未多留,径直出了皇宫。

马车缓缓驶离,马蹄声从巨大的宫门口渐渐远去,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苑池下了马车,小厮迎了上来,前几天苑池打发了几个苑憬找来的丫鬟,包括管事,然后又重新找了几个过来。

进门之后,他将沾了雨的披风交给小厮,问了一句,“李源睡了吗?”

“没有,李公子在殿下的书房看书呢。”

苑池微微一挑眉,笑了一声,原本打算去李源住的院子里找他,这下便直接去书房了。

来到书房推门进去,李源正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见他回来了打了声招呼,笔却没有停下。

苑池走过去问:“写什么呢?”

“食谱。这两天准备做新菜,先整理好写下来。”

苑池拿起旁边写好的看了看,字一般,勉强算是工整,有几张上面的食材一样,只是调味料和草药换了不同的,他猜这是为了找到最适合、味道最好的组合。

他轻笑着放下。问:“吃饭了吗?”

李源点头,“你呢?厨房还有汤,给你放在灶上热着,你若不喝我就让人把火熄了。”

“喝。”苑池说,“现在就让他们拿过来,我们一起喝?”

“好,等我一下,马上写好了。”

李源低头振笔疾书,苑池轻笑一声,吩咐守在外头的小厮去端汤来,他自己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阵夹着青草香气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夜色正浓……

不久,小厮将汤送了过来,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李源和苑池对面而坐,一人一碗汤,边喝边聊。

李源说了自己院子里草药的长势,又说张昭这几天一直跟着苑池跑,都没时间教他功夫了。

苑池笑了笑,说:“那我改天专门找个师父教你吧?”

“那倒也不用,”李源摇头,“张昭就可以了,等他有空的时候再教我吧,不过他说我筋骨不好,不适合练武,但我又不是要当武林盟主,防个身总可以吧?”

苑池大笑,放下碗,“你要想学,我倒可以教你。”

“你?”李源问,上下打量他几眼,“就你这身子骨?”他也就是这两年才比较健壮。虽然苑池有跟张昭练武,但这改变不了他以前虚弱的事实,搞不好练得比他差呢。

“我这身子骨怎么了?”苑池往前凑了凑,意有所指地问:“你要仔细检查一下吗?”

李源不知道他是在勾引他还是无意的,但心还是忍不住跳快了几下,嘴里半块排骨都忘了咽下去。

至于检查倒是不用了,他又不是没见过苑池脱了衣服之后的样子,身子骨绝对没问题……也算是他的功劳了。

唉,自己费心费力养得身材完美的男人,自己却吃不着……想到这里他用力嚼了嚼嘴里的肉,肉里的软骨嚼得喀喀响。

“你父皇今天找你干什么?还是听他说话?”

苑池点头,“还问我有没有当太子的意思。”

李源一愣,“你怎么说的?”

苑池摇摇头,“其实我想不想当太子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几个皇兄却在提防着我,他们以为我是回来争王位的,所以现在处处刁难我,等他们知道我无心同他们争之后,自然就没事了。”说着他叹了口气,低声说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源看着他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你……真不想当皇帝?”

苑池看着笑着问:“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就是觉得,有谁不想当皇帝呢?”

当皇帝掌握天下,那么大的权力谁不想要?穿越之前那些电视、电影、小说里,许多人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的,历史上为了皇位骨肉相残的也多得是。

他是没机会参与了,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近距离观看夺嫡这出戏的机会。

“的确,皇帝的位置是很诱人。”苑池定定看着李源,“但是,那并不是属于我的。应该说,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除了你。

喝完了汤,丫鬟进来撤下了碗碟,两人准备回房休息。

李源站起来,突然闻到了一阵香味,刚才被食物的味道盖过了,没注意,好像是从苑池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他下意识凑到苑池胸口嗅了嗅。

苑池自然地伸手搭在他肩上,“应该是在宫里的时候沾上的香料味道。”

“哦。”李源揉了揉鼻子,虽然是挺好闻的味道,但是闻多了又有点儿奇怪。

但李源并未放在心上,回房去睡了。

******

几天之后的早上,苑诚身边的人来请苑池过去,说请他一同去山上打猎,而且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式,苑池还不想跟对方撕破脸,于是答应了。

“你行不行啊?”李源有点担心地问。自从发现那个大皇子对苑池不怀好意,他就一直担心,尤其听到是要一起去打猎……这指不定是猎人呢?

“没事。”苑池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放心,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况且,张昭跟我一同去。”

有张昭在的确是安全不少。李源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儿,早去早回啊。”

苑池看着他笑了笑,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李源愣了一下,还没说什么苑池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

而李源还站在原地回味刚才被摸的那一下,苑池不是没摸过他,甚至还抱过他说看看他有没有肌肉,但是都和刚才的感觉不同。

他伸手摸了摸脸,平心而论,这张脸比他原本的要好看,可长得好看未必人家会喜欢,再说了,都朝夕相处两年多了,也没看出苑池喜欢男的……终究是他多想了吧?

整整一个上午李源都一个人在胡思乱想,张昭在的话还能跟他聊两句,虽然后者也是个闷葫芦,最喜欢偷摘他的草药。

晌午的时候,李源随便吃了点儿府里厨子做的饭,其实厨子手艺不错,家常菜做的很地道。

吃完饭没多久,李源正坐在院里喝茶,家丁过来通报说二皇子来了。

他连忙站起来想去迎接,但没走几步人已经进来了。

苑清一身白色长衫,体态清瘦外加皮肤稍显苍白,倒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

“二皇子。”

“李公子。”苑清微笑着向李源打招呼。

比起苑诚和苑憬,李源对苑清很有好感,一点儿都没有皇子高高在上的感觉,而且好像对苑池也不是虚情假意。

“我来找四皇弟,不过……”苑清看了看四周,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又晚了一步。”

“苑池去打猎了。”李源说,“刚才大皇子的人来找他,说要一起去打猎……你没去?”

苑清笑了笑,“我不会打猎,也不擅长骑马,去了也没用,所以这种事他们一向是跳过我的。”

李源哦了一声,“其实打猎也没什么意思,一票人满山追着动物,还不知捉不捉得到,我们坐下喝茶。”

苑清点头,“好。”

两人坐下,李源叫人拿个空杯过来,给他倒了自己刚才泡的草药茶,淡淡的草药香气,闻起来就沁人心脾。

苑清喝了一口,赞不绝口。

“好些天没见你了,二皇子在忙什么呢?”

苑清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前几天老毛病又犯了,太医让我在家好生调养,不要出门。”

“现在好些了吗?”李源问。

苑清点头,“好多了,所以就想来找四皇弟聊聊,那天晚上怕他一路颠簸太过辛苦,所以没说上几句便告辞了。”

“其实这些天苑池也几乎天天往宫里跑,你若是想见他,不如也去宫里,应该能碰上。”

“不,”苑清摇了摇头,“我不想在宫里同四皇弟见面。”

李源不太明白。

“在宫里规矩太多,耳目也多,不能好好说话,我只是想像普通哥哥和弟弟一样同苑池聊一聊。”苑清叹了口气,“我们足有四年没见,他走的时候才十四岁,想到就觉得对不起他。”

十四岁,普通人家的孩子正是爱玩爱笑的年纪,但苑池却一个人被送到了别国当质子,几乎已经是被放弃了。

“那时他又瘦又小,一点儿都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不过现在真的是长大了。”

听到苑清提起以前的苑池,李源想了想,问:“我一直想问,苑池的母亲是哪时走的?他怎么会被送到东野国去?”

苑清微微皱眉,“怎么,四皇弟没对你说吗?”

李源摇头。苑池好像一直不愿意提起这些,尤其是关于他妈妈的事。

“其实四皇弟的母妃是宫里禁忌的话题,她年轻时很受父皇宠爱,但是后宫三千,美女不计其数,能一生得宠的又有几人?四皇弟的母妃失宠之后不甘心,想用邪术蛊惑父皇,事情败露后被关进冷宫,最后发疯而死,留下当时才十岁的四皇弟。”

李源听得直皱眉,“这事……是真的吗?”

苑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皇宫里,不知有多少事真的成了假的,假的反倒成了真的……

“至于四皇弟被送到东野国……”苑清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李源连忙说:“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他摇头,“其实,当年被送到东野国的应该是我。”

什么?李源愣了,诧异地看着苑清。

“当年东野国派人来指名要我到东野国,但因为我母妃家掌握军权,送我去当质子外公肯定不会答应,因此父皇便让四皇弟去了。”

苑池因为受母亲连累而在宫里无人闻问,几乎是自生自灭,送他去当质子对某些人来说是再适合不过。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对苑池心存愧疚。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这个弟弟,甚至苑池还在冷宫的时候好几次想进去找他玩儿,可一直没有勇气踏进那扇门,直到苑池走了,不知道哪天能回来,他终于走进了那扇门,却为时已晚。

“这些年,我一直想对苑池说声对不起,明明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应该去承受的,却让他……”苑清没再说下去。

“二皇子……”李源觉得这话题有点儿沉重,便不想再说下去,话锋一转,说:“二皇子,我突然发现你的气色好了很多啊。”

苑清笑了,说:“别叫我二皇子了,直接叫我苑清吧。”

“呃?”李源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苑清点头,“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的方子,回去之后喝了好几天的汤,果然觉得舒服多了,胸也不闷了。”

“有效果就好,你可要坚持,调养是需要时间的。”李源面有得色地说,“苑池的身体之前也不好,是我用了两年多时间帮他调养过来的。”

苑清眉头微微一皱,“他之前身体不好?可是生了什么病?”

李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虽然苑清不像是坏人,但苑池被人下毒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如果现在说出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飞快思考之后,他笑着说:“也不是病,你也知道,他在冷宫过得不太好,大概是留下了病根,我刚见他的时候瘦得跟只猴儿似的,是我好不容易把他给养胖的。”

“原来如此。”苑清笑着说,“难怪他变化这么大,想来应该是你的功劳。”

“不敢当。”说是这么说,李源心里还是有一丝得意的。

“冒昧问一句,李公子是东野国人吗?”

这次李源毫不犹豫地一点头,“是。”然后又把上次应付肖瑞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说给了苑清听,看他样子倒也相信了。

李源与苑清聊了很久,喝掉了整整一壶茶。苑清看看日头,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李源也站起来。

“不必了,侍从和马车在外面等着我。”苑清微笑道,“你留步,四皇弟回来之后,你同他说一声我来过,看他何时有空,我再来找他。”

李源点头,“慢走。”

苑清转身往外走,而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李源一看竟然是梨花长公主——李源吩咐过,若梨花来了不必通传。

苑清并不认识梨花,这段日子宫里有设宴接待东野国长公主,但他一向病弱,也没打算和兄弟抢女人,都没出席,况且她现在又是一身便装,只以为是府里的丫鬟,并未停下。

梨花倒是一眼就看到苑清了,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眼看着要栽倒在地,此时恰好经过她面前的苑清伸出手臂一捞,稳稳接住了她,然后将她扶了起来。

梨花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苑清。

“没事吧?”苑清松开手看着她。

梨花下意识摇头,苑清微微一颔首之后就走了。

梨花愣在原地,突然又飞快转过身,盯着苑清的背影。

“你没事吧?”李源过来问。

“他是谁?”

李源也没啥好隐瞒的,回道:“苑池的哥哥,二皇子。你没磕着碰着吧?”这金枝玉叶的,碰坏了他可担待不起。

梨花没有回答,一直看着苑清离开的方向,脸颊慢慢升起红晕,低喃道:“二皇子……是叫苑清吧……”

李源觉得她有点儿不对劲儿,这状态好像……

“我喜欢他!”

“啊?”

“我想嫁给他!”梨花回过头一脸兴奋地说。

李源愣了,“这……”这也太快了。“你才第一次见他耶!”

“这不重要,我只知道第一眼见他就喜欢他了。”梨花一手捂着小鹿乱撞的胸口,又看着苑清离开的方向,“苑清……一定是清澈的‘清’。”

李源简直无语,这长公主也未免太豪放了。

好吧,就算是一见钟情,别人可以,可她不行,长公主是来和亲的,她要嫁的是南鹿国的太子,要嫁给储君。

“可是……二皇子将来不一定是太子啊。”虽然有点儿泼冷水,但李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苑清身体不好,虽然一个皇帝不一定要多么强壮,但健健康康的总是好的吧?另外几个皇子也都不是缺胳膊断腿的,所以他一直觉得二皇子当太子的机会不大,而且看他本人好像也对太子的位置并不感兴趣。

“我知道。”梨花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他,“可我想试一试,我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她来南鹿国之前从来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可以毫不在乎的任凭安排,但就在刚才,她终于见到了喜欢的人,不管他是二皇子还是太子,她都想为自己争取一把。

她目光清亮,少女情窦初开的姿态毫不遮掩,连眼角眉梢都是娇羞。

李源看着她,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了。

他突然有点儿羡慕和佩服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异国长公主,至少,她能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不管成功与否,总不会遗憾……

“走,我们去找他!”梨花突然拉着李源的手往外走。

“哎?”李源吓一跳,“长公主!冷静一点儿!”

“我很冷静。还有,不是让你别叫我长公主吗?”

别看梨花是个年轻姑娘,力气却是不小,李源抽了半天没抽回自己的手,当然他也不敢用力抽,怕让她摔倒,只好就这样在府里家丁和丫鬟的诧异目光下一直被拉到了大门口。

“你这样就不怕吓着二皇子?”

“有什么好怕的?”梨花回头瞪着他,“我又不是去抢他回来成亲,只是想告诉他我的名字。”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啊……欸别扯别扯!”

两人拉拉扯扯出了府邸,门外肖瑞正站在马车旁边,一看他们这样拉拉扯扯的出来了,面露惊讶。

“肖大人,看到刚才出来的人去哪儿了吗?”梨花焦急地问。

肖瑞皱眉,但还是回答,“穿白衣服的那位?搭马车往南边去了。”

“走,追上去!”梨花拉着李源就上了马车。

“李公子,这怎么回事?”肖瑞还搞不清楚状况。

李源欲哭无泪,人家一见钟情关他什么事啊!

第七章

国都郊外的皇家狩猎场里,一支数十人的队伍骑着马在开阔的草地上追赶着一只狍子,再往前就是树林,如果让它逃进去就很难再抓住了。

骑马的人中,为首是苑诚,然后是跟在他身后的苑憬,苑池则在两人后头,张昭也骑着马紧紧跟着他。

苑池身上背着弓箭,只不过今天他一箭都未射过,而苑诚和苑憬已经各自收获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十几只猎物。

那只狍子在即将逃进树林的时候,被苑诚一箭射中,挣扎了几下之后倒下了。

苑诚收起弓大笑起来,一旁的苑憬赞道:“皇兄好箭法。”

苑池笑而不语,看着旁边的人上前将狍子收拾了起来。

“四皇弟,你怎么今天还没收获啊?”苑诚有些轻蔑地问。

苑池回道:“比不上皇兄的箭法高超。”

“四皇弟不是身怀绝技却藏着不让我们看吧?”苑憬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苑诚却听不出是玩笑,拧着眉瞪着苑池,“你真的身怀绝技?”

苑池笑而不语,突然眉一皱,伸手飞快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架在弓上,拉开弓对着林子方向,瞬间射了出去。

“噗拉拉——”

一阵鸟雀惊起挥翅声后,他缓缓放下弓箭,说:“中了。”

苑诚愣了一下,朝手下喊了一声,“去看看。”

两个人下马跑进了林子里,不一会儿抬着一头梅花鹿出来,箭射在脖子上。

“操!”苑诚低声骂了一句。

苑憬心中暗暗咬牙,面上却笑着说:“四皇弟,好箭法啊。”

“还是差了点,”苑池微笑着说,“不及两位皇兄。”

这次的恭维对苑诚来说就没那么受用了。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林子里有动静,苑池发现了不说还一箭就射中了猎物,这小子绝对是深藏不露的。

“我看四皇弟拿弓的样子倒是很熟练,平时应该也练习过吧?”苑憬问。

“在东野国的时候闲来无事,跟张昭学过一点儿。”苑池回道,“打发时间而已。”

苑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几个人继续前行,陆续进了林子。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苑诚此时没了声音,脸色也不怎么好,倒是苑憬趁机和苑池聊了起来。

“四皇弟,前些天你说过,改天我们兄弟四人一起喝一杯叙叙旧。”

“是。”苑池点头,一手扯了扯缰绳,“今天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只可惜二皇兄不在。”

苑憬笑了笑说:“这你放心,我也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已经派人去请二皇兄了,他向来喜欢清静不喜欢打猎,但我们今天这么多收获,等他来了之后一起喝酒吃肉,岂不快活?”

苑池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马上又笑着说:“那是再好不过。”

“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到了。”说着,苑憬抬头看了一眼被密林遮挡的天空。

苑池也看了下天色,树林里常年不见天日,弥漫着一股阴冷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

马车载着李源和梨花,肖瑞骑着马跟在后面,一车一马边走边打听,一路向南来到了一处有官兵把守的关卡。

感觉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梨花掀开帘子问:“这里是哪里?”

肖瑞眯起眼看了看前方,“好像是狩猎场。”既有官兵把守,应该是皇家狩猎场。

“狩猎场?”李源也探出头,难道是苑池他们去的那个?

梨花左右看了看不见苑清的马车,问:“是不是进去了?”

李源觉得奇怪,苑清明明说不喜欢打猎的,如果他真的进了狩猎场,那又是为什么?

“我们也进去吧。”梨花说。

肖瑞无奈叹气,“长公主,皇家之地不可随意进出。”

“可他进去了啊。”

“他能进我们不能进啊。”李源也无奈地说,“他是二皇子,这里是他家的地盘。”

肖瑞稍稍一愣,“二皇子?刚才那人是南鹿国二皇子——苑清?”

“你认识他?”梨花一听很兴奋地问。

“不,只是知道他的名号。”肖瑞回道,“南鹿国二皇子苑清,博学多才,是位有名的才子。”方才惊鸿一瞥,确实风姿卓越。

“我今天一定得跟他说上话。”梨花抿了抿嘴唇,想了想,问:“跟他们说东野国长公主受四皇子邀请来看打猎行不行?”

李源都想翻白眼了,“你有证据吗?光说他们就信啊。”

“你不是四皇子身边的人吗?你说就行啊。”

拜托啊小姐……“我不行,人家又不认识我。”

最后梨花实在想不出办法,问肖瑞,“肖大人,你说怎么办?”

李源本以为肖瑞会说她无理取闹,但没想到肖大人对梨花还真是有求必应,四下看了看之后,下了马。

“这里应该不止一个入口,我们去那边找找,走过去。”

梨花开心地下了马车,当然也没放过李源。

李源想了想,要是能碰到苑池也好,便也下车跟着去了。

******

另一头,苑池一行人在林子里越走越深,途中动物越来越少,树倒是越来越多,渐渐的周围越来越安静,只有马蹄声和林子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声。

终于,张昭忍不住上前低低唤了一声,“主子。”

苑池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了一下,走在前面的苑憬这时回头看了苑池一眼。

突然一条手腕粗细的蛇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在即将落到苑池身上时,被张昭在一瞬间伸手抓住了蛇头,一把扔回了树杈上。

苑憬见了,夸了一句,“好身手。”

张昭没说话,低头退到苑池身后。

又走了没一会儿,前面草丛里突然有动静,跳出一只雪白的大兔子。

苑诚回头对苑池说:“四皇弟,我们来比赛,看谁能追到那只兔子怎么样?”

苑池一点头,“好啊。”

这时兔子听到声响受了惊,飞快朝林子深处跑了。

苑诚咧嘴一笑,用力抽了一下马屁股。“驾!”

他一下冲在最前,苑池和张昭也跟了上去,而苑憬则落在最后。

他也不急着追赶,直到看着几人消失在林中,缓缓扬起了嘴角。

半晌之后,苑憬骑着马从另一条路出来,找到了和几个手下驻足在一片密林前的苑诚。

他骑马过去后停在苑诚旁边,问:“进去了?”

“进去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苑诚笑着说,“林子里到处埋伏着我的人,很快就能把他的尸体带出来。”

“他的侍卫呢?”

“应该被引开了,就算没有,他一个人也敌不过那么多高手。”苑诚舔了舔嘴角,“现在我们只要等着就成了,等杀了苑池之后,再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和二皇弟放在同一间屋里,到时候就由他向父皇解释吧。三皇弟,你出的主意真是太好了。”

苑憬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幽深的林子。那里面,此时会是何种血腥恐怖的情形呢?

四皇弟,你我兄弟共饮一杯的情形,此生怕是见不到了……

然而等了快一个时辰,林子里却毫无动静。

苑诚早就没有了耐心,皱眉盯着林子,扯着缰绳让马来回走动着,“这他妈的要等到什么时候?怎么还不出来?都死了吗?”

苑憬也面色阴沉。

“再等下去天都黑了!”终于,一向急性子的苑诚等不及了,拿着弓箭,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跟我上!”

随后,他带着数十人一起冲进了树林。

而苑憬并未阻止,他和自己剩下的十几个人马留在原地,看着苑诚他们消失在林中的背影,哼笑了声,表情变得狠戾起来。

此时林中的战斗尚未结束。

“啊!”锐利银光自背后划过,一个黑衣蒙面人缓缓倒下。

苑池用掉了最后一支箭,被赶来的张昭救下。

“主子,你没事吧?”张昭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他衣服上沾了血和泥土,手臂上还有伤口,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

“算了。”苑池坐在树下,气息有些不稳,“你的伤不要紧吧?”

“无碍。”

点点头,苑池叹了口气,“是我掉以轻心了,刚才你提醒我的时候我没放在心上……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动手。”

“主子,我们赶快走吧。”张昭四下看了看,“如果一直不出去,他们还会派人进来。”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们只有两个人,要护住苑池的安全,他实在没把握。

苑池点头,深吸了口气,在张昭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然而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张昭猛一抬头往身后看,他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

果然,下一瞬几个黑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人手一把刀直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主子小心!”张昭拿着剑上前挡住了几名杀手,对身后的苑池喊道:“快走!”

苑池拧眉,有一瞬间的犹豫。

张昭跟在他身边四年,他的功夫就是跟张昭学的,两人可谓亦师亦友,此时让他弃张昭而去,他做不到。

就在苑池犹豫的时候,苑诚缓缓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像野兽一般盯着苑池,缓缓拉开弓,兴奋得双手甚至有一丝颤抖,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一点颤抖并不会妨碍什么,就算他闭着眼也能射中苑池。

箭矢的声响苑池察觉了,但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来不及躲。

然而在他觉得要被射中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紧接着一个人扑到他身上,生生替他挡了这一箭。

这一切太过突然,苑池震惊地抱住倒在身上的人,不敢相信李源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李源……李源!”

“别叫了,还没死!”李源趴在苑池肩上嘶嘶抽着气,“太疼了……”

苑池暂时松了口气,扶着李源躲到树后。

李源只庆幸自己有来凑热闹。肖瑞猜的果然没错,狩猎场有好几个出入口,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走着走着不知怎么的就进了这片林子。

三个人正走着,肖瑞听到了打斗的声音,过来一看,正好看到苑诚举着弓箭对着苑池,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苑池面前,千钧一发之际替他挡了这一箭。

“你怎么这么冲动?”说是这么说,苑池看着扎在李源背上的箭,却满脸的心疼。不幸中的大幸是没有射中要害。

“不然呢……”李源有气无力地说,“扎你啊?你细皮嫩肉的,哪有我这般皮粗肉厚又耐操……”不过真他妈疼啊!他刚才好像都听到箭扎到肉里的声音了。

这时随后赶来的肖瑞也加入战局替张昭挡下了几个人,一时间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

梨花则和苑池他们待在一起,她虽然是金枝玉叶,但见了这种场面却没有怕得大喊大叫,异常冷静。

擒贼先擒王,肖瑞一眼看出苑诚是主使,拿着匕首朝苑诚的方向奔过去。

“来人!挡住他!挡住他!”苑诚一边大吼一边后退。

毕竟他们人多,肖瑞几次被挡下无法靠近苑诚,而且险些受伤。

眼看着局势又要倒向苑诚那边,危急之时,另一伙人马突然从天而降,瞬间逆转了局势。

最后苑诚的手下死的死、降的降,而苑诚则被擒住。

在众人诧异的时候,苑清缓缓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看着苑池问:“四皇弟,你没事吧?”

“二皇兄……”

苑清的出现让苑池等人始料未及,又陡然松了口气。

“苑清!你放开我!”苑诚挣扎着吼了一声。

苑清缓缓回头看他,“皇兄,有什么话,回去跟父皇说吧。”若非他觉得这邀约有些古怪,留了个心眼,带了人进来,只怕四皇弟就完了。

他随即吩咐人把苑诚押回去。

除了张昭受了些伤之外,在场就属李源伤得最重了。

苑池抱着李源,想解开他的衣服看看他的伤势,但又怕碰到李源的伤口。

“我来。”肖瑞上前在李源身后蹲下,拿着匕首割开了他背上的衣服,却一下愣住了。

箭扎在李源右肩,而在他左边肩胛处有一块胎记,形状很像一片树叶。

“怎么样?严重吗?”李源龇牙咧嘴地问。

苑池仔细看了他的伤口,确定没有大问题,这才吁了口气。

“还好,回去把箭拔出来,敷些金创药,养些日子就好了。”

“马车就停在林子外面,再往前走些就能到了。”

苑清说着,命令侍卫将两人搀扶起来,准备离开。

梨花终于等到机会,上前跟在苑清身边,“二皇子,我是梨花。”

苑清微微挑眉,“你就是梨花长公主?”

“你知道我?”梨花心中暗喜,忍不住和苑清攀谈起来。

几人越走越远,而肖瑞却站在原地,目光一直停在苑池身边的李源身上,后者披着苑池的衣服,布料被血渗透一块……

******

苑诚企图谋害皇子,又险些伤了东野国长公主及使者,皇帝大为震怒,盛怒之下旧疾复发,只好先将苑诚投入大牢,等候发落。

苑池则找了大夫来看伤,大夫替李源把箭拔了出来,再仔细帮他处理了伤口,吩咐不能沾水、这几天要好好在家里休养。

李源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卧床休息,可等伤口不疼之后,他就有点儿闲不住了。

成天躺在床上吃饱了睡,睡醒了起来再吃,简直像是在养猪一样。

偏偏苑池还一直看着他不让他出门,好说歹说才终于答应让他每天到院子里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箭虽然扎得不深,但是伤到了你的骨头,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苑池这么说,李源也没办法,只能听话地在家里养伤。

期间皇帝召见过苑池一次,并且还让他带着李源一起进宫,说要谢他救了自己的儿子。

寝宫里一如往常,香炉内仍点着同样的香,寝宫的主人却变了样,此时皇帝已经病重,离上次见苑池仅仅过去了几天时间而已,面色却有如死灰,躺在榻上连起身都有些困难,然而太医却查不出病因是什么。

李源第一次见到皇帝,大吃一惊,说真的他从来没见过面色这么差的人。

他皱眉打量了一下寝宫,凑到苑池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苑池微微皱眉,然后对皇帝说:“父皇,您的病并非无药可医。”

皇帝看着他缓缓皱起眉,“你说什么?”

“要医好您的病,需要一味药。”

“何药?”

苑池扬起嘴角,低下头说:“那药就在您自己手上,就看您想不想给了……”

******

三天之后,皇帝在病重之际,突然宣布立四皇子苑池为太子,不日举行册封仪式。

苑池从东野国回来不过数月就当上了太子,消息传开朝野皆为之震动,一时间关于苑池的流言四起,有好的有坏的,更有些知道苑池身世的说他像他娘一样用妖术蛊惑了皇帝,才让皇上在病重时突然立他为太子。

然而不管怎样,四皇子成了太子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全国上下,而苑池也开始频繁进出皇宫,有时候甚至在宫中留宿,更加坐实了这消息。

苑池不在家,李源一个人更是无聊,好在还有同样要养伤的张昭在,可他现在身上带伤也不能学武了,只能两人一起聊聊天,简直是闲得要发霉。

花园的八角亭里,李源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看着坐在对面靠在柱子上擦剑的张昭,突然问:“张昭,你要一辈子跟着苑池吗?”

张昭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主子的侍卫,去留由他做主。”

李源叹了口气,“是啊,你是他的侍卫,当然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张昭放下白布,举起剑目光自上而下从剑刃上扫过,说:“我在他身边是为了保护他,等我哪天年纪大了身手差了,自然就会有人代替我。”

“高手到老了也是高手。”李源笑着说,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一下一下敲打着,又端起茶喝了几口。

那边张昭放下剑沉默片刻,突然说:“主子收了你,你就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了。”

“噗——”李源一口茶喷得老远,嘴角还挂着茶叶,一脸惊悚地瞪着他,“啊、啊?”

张昭叹了口气,“唰”一声收起剑站了起来,走之前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你对主子的那点儿心思两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李源臊得脸都要红了,等他走远了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喊了一声,“你滚蛋!两年前我才没对他有心思!”

他也就是一年前才开始对苑池有那个心思的,但是没想到张昭竟然知道。他表现的很明显吗?那……苑池看出来了吗?

李源正心慌意乱,丫鬟过来告诉他,“李公子,肖大人来看你了。”

肖瑞?自从上次从狩猎场回来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

“请他进来吧……哦,再泡杯茶,拿些茶点过来。”

“是。”

没过一会儿,肖瑞过来了,李源本以为他是和梨花一起来的,但却只看到肖瑞一人。

“肖大人请坐。”李源招呼肖瑞在亭子里坐下,笑着说了句,“好久不见。”

肖瑞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李公子伤势如何?”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李源动了动肩膀,问:“肖大人,这几天长公主还好吧?”毕竟,现在外面传的消息是当上太子的是苑池。

“还好。”肖瑞点头,“这些日子她几乎天天去找二皇子。”

李源笑了笑,“看来她是真铁了心啊……”就是不知道苑清会不会喜欢这位长公主,感觉两人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不过可以互补。

肖瑞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李源,李源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感觉他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肖大人,你……找我有事?”看样子实在是不像是单纯来找他聊天的。

沉默片刻,肖瑞道:“李公子,请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人?”

“我真不是逃犯……”

“我知道。”肖瑞皱着眉,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前些天我通知东野国的人查了你的身世。”

李源一愣,皱起眉问:“肖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确不是逃犯……”肖瑞深吸了口气,“而是我失踪多年的弟弟。”

李源彻底傻了。首先他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肖瑞的弟弟,但是,他占的这副身体他就不能肯定了。

他冷静了一下,问:“肖大人怎么会这么说?”

“我当然是有了把握才来找你,你身后的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天看到李源的胎记之后他就确定,李源就是当年随他和父母一起遇袭,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亲弟弟肖何,只是为求稳妥,他仍派人去调查。

李源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了。他穿越过来之后根本没注意到背上有胎记,还是之后苑池告诉他的。

看样子这身体的确是肖瑞弟弟的,但问题是……他不是啊!

装肖瑞弟弟是不成的,肯定会破功。

若是说实话……他要怎么告诉肖瑞?

说他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占了他弟弟的身体?就算肖瑞相信了,说不定还会认定是他占了这副身体他弟弟才会死,到时候不得跟他拼命?

“肖大人……”李源摇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实在太突然……况且就算我是你弟弟,你现在才认出我?”

肖瑞叹息,“你不觉得我们长得不像吗?”

这倒是,他和肖瑞站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亲兄弟。

“我长相肖父,而你肖母,所以我们从小就长得不像。又过了几年,你的相貌也有了变化,再加上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才没有认出你。”

“可……”李源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这个哥哥他认或不认都够尴尬的。

“你呢?又为什么不认我?”肖瑞猛一把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你是不记得我了吗?你不知道自己有兄弟?”

他力气太大李源挣脱不了,只能慌慌张张的劝说,“你先冷静一下……”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承认?是苑池让你这样做的?”

“不是……”

“你为什么会跟苑池在一起?难道是他逼迫你的?”肖瑞步步紧逼。

李源实在忍不住了,吼道:“我喜欢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肖瑞一怔,下意识松了手,李源趁机一把抽回手,飞快站起来退到一边。

“你刚才说什么?”肖瑞拧着眉问,表情有些骇人。

“我……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李源不敢再多说,他不是人家的对手。

肖瑞猛然站了起来朝李源走了过去,“你再说一遍。”

还差两步的时候,张昭突然执剑挡在肖瑞面前,他出现得太过突然,肖瑞毫无察觉,不由得愣了一下。

“肖大人,这里是太子府上,请您谨言慎行。”张昭面无表情地说。

李源吁了口气,关键时候还是会武功的可靠,他伤好之后一定要好好练武。

“太子吩咐,李公子有伤在身不宜在外太久,肖大人今日请回。”

肖瑞看了看张昭,目光又移到他身后的李源身上,权衡之后,还是转身离开了,走之前最后说了句——

“我还会来找你。”

李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张昭转身看着他,李源不知道刚才他和肖瑞的对话被听到了多少,有点心慌。

但张昭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如既往的面瘫,只不过走之前说了句,“你敢对别人说,为什么不敢对主子说?”

李源愣在原地,无言以对。

第八章

当天夜里,苑池回来了没见到李源,一问丫鬟才知道李源今天下午回房后就没再出门,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他来到南院,发现李源房门紧闭,推门进去一看,李源正死气沉沉地趴在桌上,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怎么了?”苑池反手关上房门走了过去。

李源抬头,下巴仍然抵在桌上,“你回来了……”

“伤口疼了?”看他这么没精神的样子,苑池过来轻轻摸了摸他背上伤口的位置。

李源摇了摇头,“不疼。”

“那怎么了?”苑池觉得今天的李源很不对劲。

看了他一会儿,李源说:“今天,肖瑞来找我……”

苑池一挑眉,在他对面坐下,“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我是他弟弟。”

苑池倒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李源,也是一脸的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背上的胎记……”李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肩膀后面,“那天在狩猎场他割开我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我背上的胎记,说他弟弟就有这个胎记,一模一样。”

苑池微微皱眉,他看过李源背上树叶形状的胎记,这么特别的形状,的确不太会认错。

“那你呢?”他问,“你对他有印象吗?”

“没。”李源踌躇半晌,憋出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他弟弟……”

“怎么说?”

李源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他现在占着这个身体,但是没有原主的记忆,而且就算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真的是肖瑞的弟弟,他也不是啊!

自己是穿越来的这件事李源一直憋在心里,其实他想过告诉苑池毕竟装失忆不能装一辈子,如果他不离开,总有一天苑池会再提起这事,一个不知道来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怎么能留在皇子身边?

可现在苑池还没问,倒来了个肖瑞。他要是咬定自己不是他弟弟,那肖瑞势必还会继续查下去找更多证据,到时候可能连苑池都会起疑……

纸包不住火,这是一句亘古名言。

内心一番挣扎之后,李源深吸了口气,“苑池,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苑池看了看他,一点头,“好,慢慢说。”

想到反正今天怎么着都要对苑池说实话,李源拿出最郑重的表情和语气说:“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苑池微微挑眉,没说话。

“其实……其实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就是穿越……穿越你懂吗?就是……”

李源绞尽脑汁想解释穿越是什么概念,苑池却突然来了一句,“我懂。”

“我知道你懂……啊?”李源一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苑池看了他几秒,咧开嘴笑了笑,在李源看来那是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我说,我懂什么是穿越。”苑池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也是。”

好几秒之后李源才意识到他什么意思,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穿的,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

轰的一声,李源瞬间脑袋都快炸了。

他一下站起来,激动到指着苑池,整个手臂都有点儿哆嗦了,“你、你……你他妈再说一遍!”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苑池觉得好笑又觉得这反应是在预料之中,安抚他道:“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李源吼了一声,“你不是在逗我吧?”

上帝!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李源几乎要抱头仰天长啸,他和苑池朝夕相处了两年竟然没发现他也是穿越来的?!

虽然李源现在很想上前紧紧握住苑池的手,饱含热泪颤巍巍地来一句,“同志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但是他更想问,也问出口的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穿越的?你知道了也不跟我说!”

“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苑池好说歹说让李源先坐下,只见他瞪着大眼睛像炸毛的猫一样瞪着自己。

“一开始我也不能肯定,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的……”

“废话少说!到底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给我做饭的时候吧。”

“什么?”李源胸口疼,“你、你一开始就发现了为什么不说,一直装傻?”还让他像傻子一样装了两年多!

“我没装傻啊,只是看你不说以为你不想说,所以也没多问。”

李源手捂胸口,一低头差点儿吐出血来,他倒是想说,可怎么说啊?

苑池忍不住扬起嘴角,憋着笑说:“我看你每天装古人的样子挺搞笑的,就没说。”

“你……你……”好半天除了想骂人李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情复杂得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这小子有够会装!”

苑池笑了笑,又长长舒了口气,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很轻松。

“开始我也以为是我想多了,但是慢慢的就越来越确定,你说话到时候会不经意说出这个时代没有的词,比如……火大?”

李源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够火大的……

苑池笑了笑,“其实有时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也会说出现代的词汇,只是你好像一直没察觉。”

是真没察觉,因为他自己听得很习惯。

现在的感觉是惊喜又惊悚,李源揉了把脸,暂时稳定下情绪之后问苑池,“你什么时候穿越来的?”

苑池想了一下,回答,“八年前。”

“这么早?”

苑池点点头,问李源,“你怎么会过来的?”

李源实话实说,做饭的时候瓦斯爆炸被炸到这里来的。

“瓦斯爆炸?”苑池愣了一下,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倒霉。”

我知道!李源瞪他一眼,“少落井下石!你呢?”

苑池闭上眼,淡淡回了一句,“中枪身亡。”然后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了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四皇子。

“中枪?”李源愣了一下,“你以前是员警?”他能想到会用枪的职业只有员警了。

苑池有点讽刺地笑了一声,“我是被员警打死的,我是黑社会的老大。”

我靠这么厉害!李源嘴都张大了。

“我被人出卖,交易的时候中了警方埋伏,我不想束手就擒,逃跑的时候中枪了,应该是当场死亡。”苑池很平静地说着,虽然穿越到这个世界只有八年,但是在现代的一切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真的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上一世的他死的时候甚至还不满三十岁。

李源目瞪口呆的听他说完,跟苑池比起来他的经历简直拿不出手。

“也算是报应吧。”苑池自嘲地说了一句。

“出卖你的……是你手下?”李源问。

苑池稍稍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是我的恋人。”

“那你们……”李源不知道应该怎么问,怕问多了戳到苑池的痛处。

苑池倒是很坦然,“他一开始应该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所以可能也不算出卖。”

“那……你是真的喜欢她?”

苑池点点头,他是真的爱着那个人。

李源缓缓低下头,一下子接收太多讯息,跟坐云霄飞车似的,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半晌之后,他长长舒了口气,感叹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竟然……竟然能在另一个世界遇到。”

苑池也轻叹了一声,“是啊,的确是很神奇。”

“哎,你穿越来的时候是几年啊?”李源突然想到,“别我们其实是两个时代的人……”

苑池笑了,两人跟对暗号时代说了很多,确定他们是一个时代的,在现代李源比苑池大三岁,两人居住的地方离的还不算远。

李源不由得再次感叹,命运真是很神奇,这算是上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好心的玩笑吗?

“你还记得你死时的感觉吗?”李源问。

苑池微微皱眉,“记得……”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又诡异,无法形容,同样感受过的其他人大概也无法转述给别人听。

李源点点头,“我是被炸死的,瞬间就粉身碎骨了,一点感觉也没有,倒是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一身的伤,痛得要死……”

“然后就被我捡回去了。”苑池笑着接了一句。

“不知道这世界还有没有和我们一样穿越过来的人?”李源琢磨着,一开始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敢声张,现在苑池居然也是,那说不定还这的会有其他穿越过来的人可能就在他们身边……改天他要试探一下张昭。

“不过你运气不错啊,穿越到皇子身上。”李源又说。虽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现在也算翻身变上流阶级了。

苑池伸出手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五指。

“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个逆来顺受的小皇子,母妃死了之后在宫里就一直不受待见,但他也没有想要为自己争取什么,我穿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刚死,我甚至还和他见了一面,他的魂从身体里像烟一样冒了出来,好像对我笑了笑才消失,我不晓得他知不知道我将占用他的身体,反正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成了他。”

苑池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李源却听得寒毛直竖。

和一个死了的人的魂魄见了面,然后占了他的身体……简直灵异,不过他们穿越过来本身就是件灵异的事了。

“你也是不容易,二十多岁的人一下子变成十岁的孩子,没被人发现不对劲吗?”

“也没有人在意我变成什么样子,”苑池冷冷地说,“四皇子本来就被扔在冷宫里,除了一天三餐有人送来之外,其他时间没有人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就是疯了傻了也没人在意。”

“这也太惨了……”李源一脸的心疼,“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连个太监都不如?”

苑池讽刺一笑,“在皇宫里,不受宠的人的确比太监宫女都不如。”

李源没说话,点点头。

半晌之后,苑池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啊?”李源一愣,“没了啊。”

“你没打算说喜欢我?”

李源一脸震惊和尴尬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了,自然也看出你一直暗恋我。”苑池说得一点儿也不脸红,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源看得都想揍他。

“你他妈从哪儿看出来我暗恋你的?要不要脸?”李源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像是被扒光了。可他绝对没表现出暗恋苑池的举动,顶多就是有点儿变态地拿他换下来的衣服闻一闻。

“好,”苑池无奈点头,笑着说:“那我暗恋你醒了吧?”

“不稀罕!”

“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多久。”苑池忍着笑说,虽然知道李源对他有那个意思,但看着他忍着不说的样子又觉得很好笑,想着反正他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不急于这一时,所以也没拆穿。

“你滚蛋!刚见面的时候你那副面黄肌瘦的弱鸡样我还看不上呢!”李源愤愤地说,“还不是我这两年费心费力把你养胖了……”

苑池扬起嘴角,突然靠近抱住李源的腰,凑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要不要来验收一下?”语气是从来不曾有过的色情。

“怎么……验收?”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李源怕自己思想不纯洁,所以还是要确认一下。

苑池忍不住笑出声,下身往前顶了一下,李源顿时红了脸。

真硬……

“可是……”他眼神左右飘摇不敢看苑池,“这是不是太快了?”他还是个处男呢!

“都两年了还快?在现代谈恋爱这时候也差不多可以进一步了吧?”

“可我们没谈恋爱啊。”李源觉得自己就是当了两年厨子,外加暗恋了苑池一年多。

苑池挑眉,“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要把握良宵?”

“那倒是……”

“所以还等什么,就应该相互安慰一下,弥补暗恋受的伤啊。”苑池笑咪咪说。

李源感觉这家伙挑明了身分之后连性格也变了。

“那也不能这么凑合啊!”

苑池没理会,凑上来要亲他。

“等下等下……”李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两手挡在他的胸前,“你……跟男人做过?”

“嗯,出卖我的那个人就是男人。”

李源傻了,闹了半天苑池也是喜欢男人的,那他这两年不是白忍了吗?就算没感情也可以先从肉体上开始培养啊!

“你呢?”苑池问了句,又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是第一次?”

犹豫了一下,李源还是点头,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或者撒谎,是不是第一次一看就知道,又不是毛头小子还怕别人说是处男。

“那来这里后的这两年你是怎么解决的?”苑池看起来兴致勃勃的问。

说起这个李源就郁闷,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身心健康的正常男人,有那方面的需要,可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以至于最开始他想手氵壬的时候都觉得别扭,甚至有点儿“不顺手”,总觉得像是在摸别人的一样,再加上这张脸长得也不错,让他有种自己对着镜子就能撸一管的感觉,简直羞耻又变态……

“那你呢?”他岔开话题问苑池,“你又是怎么解决的?好歹也是四皇子,虽然不受宠但凭这张脸应该也有不少女人投怀送抱吧?”

“我刚来的时候这身体营养不良没发育,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能指望什么?然后就去了东野国,我一个人质难道还能找人陪我上床?”说着苑池伸出手掌在李源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源瞬间觉得苑池真是不容易,不禁有点儿同情地看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两人慢慢靠近,轻轻吻在一起,像是试探一般确定了对方的存在,才猛然深深吻在一起。

两人一路纠缠到了床上,在急切的亲吻中相互帮忙脱了彼此的衣服。

李源看着苑池赤裸的身体,吞了吞口水,这身体是十八岁的标准,可下面那根玩意儿可真不像是十八岁的尺寸。

“你不会是吃了什么药吧?”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苑池轻笑一声,“我吃的药都是你给的。”说着压上来吻住他。

不对啊……李源心想他从来不知道那些汤有壮阳作用啊!而且他也喝怎么就没用……

不过他没有机会再想下去,很快被欲望占领的神智,抱着苑池亲热起来。

他渴望苑池,这一刻更有种他们在这个世界相依为命的感觉。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一个更紧急和严肃的问题——

苑池用手指在李源后泬戳弄着,扩张着那个入口。

“啊……轻点儿……”李源轻叫了一声,倒不是疼,只是不习惯,那个地方从来没被人那样弄过,他一个处男也不知道要怎么放松!

拔出手指,苑池皱了皱眉,“没有套子不方便。”

“你能不能别说了……”李源捂脸,太别扭了,两个古代人在床上讨论套子。

苑池好笑地看着他,“古代人也要做爱啊。”

“古代人不叫做爱吧?”

“嗯……”苑池趴在李源耳边低声说:“他们叫——交篝。”

这两个字李源写都不会写,但却深深刺激了他,因为苑池性感的声音和抵在他大腿根部的粗壮性器……这玩意直接捅进了他下面会不会裂开啊?

可这次准备不充分,一时又找不到润滑的东西,眼见两个人都忍得辛苦,李源咬牙道:“要不……我帮你舔一舔吧?”

苑池一下就兴奋了,“可以吗?”

李源瞥他一眼,“我第一次,咬到你可不管。”

苑池笑了,说:“不要紧,你越咬我越兴奋,只要不咬断就行。”说着起身跪在床上,这个高度李源只要坐起来就能抅到,是个适合咬的高度。

李源也心领神会地坐起来,男人勃发的欲望近在眼前,靠近了看更是骇人,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同样一根玩意儿,这根和他身上这根完全是两个等级的。

“别光看着……”苑池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刻意压低的声音异常色情,“它现在是你的,你可以随意处置。”

李源舔了舔嘴角,凑上去张开嘴将前端含了进去,听到苑池发出低低的呻吟之后,一口气吞下一大截,然后细细舔弄起来。

苑池舒服的喘了一声,低头看着男人含着自己分身吞吐的诱人画面,连眼神都染上欲火,他伸手摸了摸李源的后脑勺,轻轻往下按了一下,性器一下进得更深,李源皱眉,发出一声抗议。

苑池笑了笑,摸着他的下巴安抚着,“舔湿一点儿,等会儿进去方便,你也不会很疼。”

意思就是一定会疼?想是这样想,李源还是卖力地吞吐着,感觉到它在口中渐渐湿滑,也越来越大……这种感觉同样刺激着他,李源两腿夹紧了磨蹭了几下,渴望越来越强烈,也就吸得更卖力。

“你真的是第一次?”苑池喘息着问,简直太销魂了。

“唔……”废话!李源瞪他一眼,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苑池皱眉,手掌缓缓推开李源,益发勃发的欲望从李源口中缓缓抽出,李源还有点儿没回神,喘息未定仰着下巴看他。

苑池伸手一把将李源朝后推倒,分开他的双腿挤了进去。

硕大的前端顶开了柔润的穴口,李源下意识紧绷起来,两条腿紧紧夹着苑池的腰。

“放松……”苑池一声喘息,挺着腰缓而用力地往里插,笑着说:“别夹这么紧,等会儿有你夹的时候。”

“你……你说的容易!”李源哆嗦着,感觉下面慢慢被又粗又热的棒子撑开,想放松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啊……不行!慢点儿……啊!”他推着苑池的肩。

“放松!别夹……听话……”苑池嘴上安慰着他,性器却坚定不移地顶入那个湿热的洞口。

床上的苑池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李源相信他以前真的是黑社会老大了,他哼哼着,抱着苑池的脖子,不由自主把腰弓起。

终于全插进来之后,李源觉得自己屁股好像都裂成两瓣儿了,夹着一根粗大的内棒子怎么也合不拢。

苑池舒服地叹息,然后狠狠吻住李源,下身缓缓挺动起来。

“啊……”李源第一次开荤,没过多久就在身上男人的操弄下有了感觉,后泬包裹着粗热的性器,虽然还有点儿疼,但苑池每次顶弄几乎都碰到他舒服的地方,这又疼又爽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真正的痛并快乐着。

在插入时萎靡下来的性器此时高高翘起,随着苑池的撞击一下一下晃动着,可怜兮兮地等着人抚弄。

“舒服吗?”苑池狠狠顶了一下,“操到你最爽的地方了吗?”

“啊!舒、舒服……”李源喘息着,已经没了力气,双腿大张着任由男人出入,“继续……”

苑池笑着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起身跪坐在他两腿中间,双手托着李源的臀部冲撞起来,每一次都进得又狠又深,撞得啪啪直响。

迷乱中,李源自己握着分身跟着苑池的频率套弄着,先射了出来,而苑池又在他身上动了快五分钟,最后一个深深的挺入,在最深处释放,射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拔出来,而是趴在李源身上享受着高朝后的余韵。

两具汗湿的身体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汗水和经验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是欲望的气息。

半晌之后,苑池抬头看着李源,四目相对,两人吻到一起,然后苑池一个翻身躺下,让李源骑到他腰上……

第二天早上还没睁眼,李源迷迷糊糊的感觉是屁股疼,一睁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苑池已经插着他动了起来。

已经被插得湿软的后泬没费什么力就把他吞了进去,并且无师自通地又吸又夹,爽得苑池一阵喘息,越干越来劲儿。

一开始李源还很配合,甚至骑到了苑池身上玩起了骑乘,结果被苑池压着生猛地折腾了一个早上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求饶,抱着苑池好一通亲之后苑池才放过他。

果然是憋太久了……李源无力地想。

第九章

李源和苑池互通心意之后,感情犹如野火一般飞速增长,尤其是苑池,之前还算是个君子,现在有机会就要抱着李源亲热,最大胆的时候在花园里句把他压在桌上做了起来,李源虽然心惊胆颤怕有人来,但这种偷情一样的感觉实在刺激,最后射得一塌糊涂……

虽然这地方是苑池的,但是这样不分场合的亲热李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府里的人对他和苑池这样卿卿我我的“狗男男”行为竟然一点都不意外或者惊讶,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

“他们不敢也不会乱说。”他跟苑池提起的时候,后者这样说,“主子的事当下人的是不敢背后议论的。”

“他们在背后议论你也听不见啊……”李源嘀咕了一句。

“你很在意?”

“那倒没有,”李源摇头,“我都到了古代,而且都换了张脸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就算是在现代我也不在意,我又没偷又没抢又不是第三者插足,管别人怎么说。”

苑池笑了,过来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放心吧,南鹿国上下好男风的也有,虽然不是主流,但也不算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两人抱在一起亲热了一会儿,李源问:“今天你还去皇宫吗?”

“不去了。”苑池回答,“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好。”

到了晚上,李源和苑池在城里一间有名的大酒楼吃了一顿,两人坐在二楼一处僻静位置,期间还有一对父女在底下卖唱,唱歌的姑娘是位清秀佳人,歌声也是婉转动听,李源给了不少赏钱,姑娘抬头望了他们一眼,娇羞一笑,又唱了首思念情郎的小曲儿,惹得众人一片叫好。

李源也听得入迷,走的时候在路上还被苑池调侃。

李源倒是对苑池说,这一顿饭吃的还是很有滋味,就是没遇到电视上常演的恶霸少爷欺负卖唱女,总觉得像是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苑池听了乐得不行,问:“要是真的有恶霸来了,是你上还是我上?”

“No、No、No……”李源摇了摇食指,“当然是张昭上。”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张昭一脸茫然。

回到家,两人分开各自去洗澡,虽然苑池提议一起洗,但被李源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李源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刚要进屋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一转身,院子里的树下走出一个人影。

他吓了一跳,大喊了声,“谁?”

“是我……”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李源这才看清来的人是肖瑞。

糟了!这些天光顾着和苑池在一起,忘了这位“大哥”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肖瑞。

“你……你怎么来了?”

和那天相比,这次肖瑞冷静了许多,他上前几步走到李源面前,开门见山的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东野国?”

李源一愣,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又怕直接说出来肖瑞会干脆把他绑回去。

见他不出声一脸犹豫,肖瑞有些激动地问:“我是你哥哥,是你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难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有你和我在,我们这样还有一个家。”

李源无言以对,肖瑞说得没错,一个家里还有两个人,这个家就还在。可他要怎么告诉肖瑞,他已经不是他弟弟了?肖瑞的样子就像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希望,他不忍心打碎他这个希望。

“肖大人,我……”

“肖大人,深夜到访不通知我,岂不是要我怠慢了。”苑池缓缓走了过来。

李源松了口气。

肖瑞看了他一会儿,弯腰一礼,“太子见谅,我找肖……李公子有事相商。”

“你跟我的人有什么事好商量?”苑池走到李源身边,“而且,还需要这个时候来找他?”

“是,时候的确不早了。”肖瑞咬牙说,“今天就先这样,我改日再来。”

肖瑞走了之后,苑池问李源,“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源低下头,“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东野国。”

苑池皱眉,“你呢?想跟他回去吗?”

“废话!当然不想!我现在跟他回去了你算什么?一夜情啊?”

苑池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既然你不想,那也就绝对带不走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李源摇头,叹了口气,“我现在的身体的确是他弟弟的,可我要怎么告诉他,说他弟弟死了?”

苑池没说话。

“你不知道他刚才看我的眼神,简直含着泪啊。”李源有点不忍,“他是真的想他弟弟吧……”

苑池也叹了口气,说:“那就先别说了。等到不得不说的那天,再想个理由给他吧。”

李源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我们去洗澡吧。”苑池说,拉着李源就要进屋。

“洗澡可以,不过我先声明,”李源拗不过他,说:“我今天很累,洗完澡就要睡觉。”

“好,”苑池伸手推开门,“洗完就睡觉。”

然而两人睡到后半夜,宫里传来旨意,皇帝病危,要太子苑池速速进宫。

苑池和李源对视了几秒,李源说:“我陪你一起去。”

他语气坚定,苑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

两人起来穿好衣服,坐上等在门口的车,马车就在夜色中飞快驶向皇宫。

******

苑池和李源到的时候,整个寝宫一片寂静,宫女和太监面无表情地守在房门口,几乎连眼都不眨一下,仿佛没有生命的假人。

皇帝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屋里亮着许多灯,这些年他突然害怕黑暗,连睡觉时也要点上几盏灯,直到天明。

床边仍然放着那只香炉,不过冒出的是淡薄的白烟,比起以前,散发一种更清爽的味道。

皇帝见到苑池和李源皱起眉,问:“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父皇召见我进宫的吗?”苑池问。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朕并未召见你们。”

苑池和李源对视一眼。

“朕没有召你们进宫,为何守卫会放你们进来?”皇帝问。

两人无言以对,这显然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这时李源突然觉得好像有一阵风刮了进来,让他背脊升起一股寒意,他伸手扯了扯苑池的衣袖,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太安静了?”

苑池一愣,回头往门那边一看,果然,原本窗户纸上还有人的影子,现在却一个都没有了。

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寝宫中只剩他们了。

“怎么回事……”皇帝也察觉到情况不对。

“我出去看看。”李源刚转身,苑池伸手一下拉住了他。

门,突然开了,一阵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灌了进来,刮灭了数根蜡烛,也刮起了垂在地上的纱帘,犹如恐怖的鬼手一样张牙舞爪着。

李源下意识伸手护住了离他最近的一盏灯,片刻之后风小了下去,寝宫里的蜡烛灭了一大半,幽暗的光线映在光洁的地面上,有一种令人发毛的冰冷感觉。

周围一片寂静,静得好像此时世上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就没有别人,皇帝咳了几声,声音重重地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前的走廊上缓缓靠近,黑色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越来越靠近门口。

苑池和李源对视了一眼,再抬头,外头那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苑池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三皇兄,果然是你。”

“四皇弟,在跟父皇叙旧吗?”苑憬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边说边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我特意请你来和父皇见最后一面,也算尽了我这做兄弟的情义。不过没想到你连他也一起带来了,”说着他看了李源一眼,叹了口气,“也好,这样你在黄泉路上能有个伴儿。”

“三皇兄,你这是何意?”

“看在你还叫我三皇兄的分上,我不妨再多告诉你一些。”苑憬停在了离床十步开外的地方,双手负在身后,但仍然可以看到他手里拿着剑。

“现在整个皇帝寝宫里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进不来,当然,你们也出不去。”

“你要谋反篡位?”皇帝咬着牙问。

“父皇你错了,”苑憬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来救你的呀。”

“救我?”

“对,”他点头,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太子苑池夜闯寝宫行刺父皇,后被我赶来擒获,但来迟一步,父皇已被他加害,弥留之际宣布改立我为太子,并且即刻继位……怎么样?”苑憬转过身看着他们,“是不是天衣无缝?”

“你想的倒是挺美!”李源骂了一句。

苑池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皇帝神情激动,闭上眼缓了一下心绪,有些悲哀地问:“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苑憬眨了一下眼,“父皇,您年纪大了,迟早都是要退位的。可你不应该之前迟迟不立太子,却等苑池一回来就立他为太子。为什么?你不是最看不上他这个杂种吗?”

“住口!”皇帝吼了一声,然后痛苦地咳了起来。

“别激动啊,父皇,听我把话说完了再走也不迟。”苑憬讽刺地笑了笑,从身后缓缓把剑亮了出来,举起来指着苑池,“难道不是吗?在他七、八岁的时候你就把他扔进了冷宫,不管不问一下就是几年,再想起他的时候就是为了把他送到东野国当质子。现在他回来了,在不是当年那个小废物了。”他转过头看着皇帝,语气诡异地低声问:“可他对你好……你敢要吗?”

皇帝双唇颤抖着,“我以为,想当太子的是你皇兄……”

“那个蠢货当然想当太子!”苑憬放下剑往前走了几大步,“可他有那个脑子吗?莽夫一个,除了是皇后所出他还有什么?哪一点比得上我?他干的那些蠢事哪件不是我帮他擦屁股善后的?”他讽刺地笑了一声,“我委曲求全这么多年,等的就是那个位置,但你却一转手把太子之位给了苑池,我可不服。”

苑憬一直在和皇帝对峙,一旁苑池和李源站在一起,当苑憬指着苑池骂的时候,李源轻轻握住了苑池的手,片刻之后,后者回握住了他。

“不过今天,我终于可以解脱了……”苑憬长长舒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吃吃笑了起来,“过了今晚,我就是太子……不,就是皇帝!”说完他仰头大笑。

“你终于……还是露出了真面目。”这时,皇帝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凄凉。

苑憬眉一皱,“什么?”

“苑憬,记得朕教过你,凡事不到有万全把握的时候不要轻易行动,然而你还是没有沉住气。”

见苑憬还是一脸茫然,李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没发现这熏香的香味不一样了吗?”

苑憬惊了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香炉里的东西是你叫人送来的吧?”李源问,“太医为什么查不出来我不知道,但我一闻就觉得味道不对。”

第一次闻到香味是在苑池的衣服上,当时他没在意,但上次和苑池一起进宫的时候,闻到那味道,他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你唆使苑诚先动手杀了苑池再嫁祸给苑清,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是吗?”皇帝冷笑着问。

苑憬眼神中有了一丝惊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朕还没来得及审问苑诚是吗?事实上朕已经去大牢见过他了,他承认那天是想杀苑池,愿意受惩。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供出是你出的主意。”

苑憬垂下眼,咬咬牙,猛然抬头,“父皇,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承认,但我不后悔,我想要的会自己拿到手。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立我为太子的意思……”他缓缓摇头,“从来没有。”

皇帝缓缓闭眼,“苑憬,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你是朕所有孩子中最像朕的一个,却又超过朕,正因如此,朕不能把皇位交给你。”

“呵呵……我就知道……”苑憬扬起下巴冷笑,“我早就知道,所以……”他扬手一挥甩开了剑鞘,剑光仿佛一道闪电般划破了黑暗。

“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他一转身,提着剑朝苑池刺了过去。

苑池面色沉稳拉着李源往后退了两步,但并未躲。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暗处的张昭挡在了他们面前,一声兵器碰撞的声响之后,挡下了苑憬的剑。

两人过了几招,苑憬后退了一些,有些愤恨地看着他们。

真要打他未必会输给张昭,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三皇兄……”苑池缓缓上前,张昭将剑背到身后,退到一边。“他是我的侍卫,只负责我一个人的安全。而现在外面都是宫里的侍卫,他们保护的是父皇的安全。”

苑憬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之前一直没有察觉,现在却注意到外面有若隐若现的火光。

“你的手下应该已经死伤大半,甚至可能被全部剿灭。”

“你们!”苑憬咬着牙死死瞪着苑池,完全没想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他。

苑池垂下眼,这时皇帝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希望朕死。”

“父皇……”苑憬愣了一下,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可惜,今天无法如你的愿了。”说着,皇帝下了床,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外头传言的那样病重不起,虽然面色仍旧算不上好,但比起半个多月前已经好了不少。

因为这半个月里,苑池一直将李源熬的药带进宫里给皇帝服用,将他身体积存的毒素慢慢排除,那毒和他当年中的如出一辙。

只不过当年他中的毒是下在饭菜里,而皇帝中的毒则来自那些无处不在的香气。

香炉里的香料是苑诚送来的,但审过他后却发现是苑憬给他的,说是上好的香料让他拿去孝敬父皇,头脑简单的苑诚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些是慢性毒药,反而为自己得到一次孝敬父皇的机会而沾沾自喜。

苑憬看了看他们,最后一转身提着剑奔到门口,大力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瞬间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火光之中,他事先安排埋伏的数百人已经被皇宫里的禁卫军团团包围,如今只剩不到百人,地上尸横遍野,有些则是伤重将死。

禁卫军首领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后是一列弓箭手,只等一声令下,便能万箭穿心。

眼看自己的计划就要彻底失败,而他也没有机会再东山再起,苑憬一瞬间有些茫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三皇兄。”身后,苑池叫了他一声。

苑憬瞬间惊醒,狠狠一咬牙,嘴里几乎尝到了血腥味,他拔出剑跨出门,高喊一声,“跟我杀出去!”

他冲进了禁卫军里,带着残余部下同数千禁卫军厮杀,一路杀到了寝宫正门口。

然而门外是一个正方形的空地,地上雕刻着巨大的朱雀神兽,四面被高墙包围,正面墙上还有一座钟楼,从寝宫里面可以直接上去。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像一座牢笼般困住了苑憬和他的手下。

当苑池和李源随着皇帝在侍卫的护送下登上钟楼,往下看到的就是苑憬被困在侍卫中,宛如一头困兽在垂死挣扎的景象。

下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小,苑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也受了伤,脸上沾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血,头发散着,衣服也撕裂,血迹斑斑的一块布料拖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苑憬,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半晌之后,沉沉喝道:“拿弓来。”

身后侍卫将弓和箭双手奉上,接过之后,他拉开弓,将箭头对准了人群中的苑憬。

李源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看了一眼下面的苑憬,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却被苑池拉住了。

苑池朝他微微一点头,两人对视了几秒,一起看向皇帝。

弓已经拉开,箭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皇帝虽非开国之君,但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擅长骑射,这样的高度和距离,即便是夜里也有十足的把握射中目标。

但是他一直没有松开手,只是紧紧盯着苑憬,后者在人群中嘶吼着、厮杀着,身上都是血,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披散的头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狰狞。

那一刻皇帝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只看出他犹豫了,李源发现他拉着弓的手甚至有一丝颤抖……

终于,皇帝紧绷的手臂松弛了下来,他缓缓放下了弓,脸上有种无奈和心痛。

就在刚才,他记起了苑憬小时候刚学会走路,自己拉着他的小手从下面缓缓走过的画面。

即便此刻在下面的已经是个谋反叛逆的贼子,但对他来说,那就是一个不听话犯了错的孩子,此时的他不过是个年迈的父亲,他不想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苑憬终究还是被禁卫军擒住,他被按在地上,剧烈喘息着,已经无力反抗。

一切终于暂时落幕,天边也露出一丝白光,四周却还弥漫着火把燃烧后的焦味和血腥的气息。

最后看了一眼苑憬,皇帝转过身,低声说了句,“苑池,为父对不起你。”

在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之后,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苑池没说话,低头送他离开。

这时李源回头看了一眼钟楼下面,苑憬已经被带走,禁卫军正在缓缓撤离,地上留下尸体和大片的血迹,把朱雀神兽染得狰狞。

“怎么了?”苑池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

“我这辈子怎么也不会想当皇帝。”李源缓缓摇头。他不想再亲眼目睹至亲之人相互残杀的画面。

苑池稍稍一愣,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事情结束了……”

第十章

距离上次宫变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这期间南鹿国一连下了十天的大雨,这天早上终于雨过天晴,世间一切都好像被刷洗了一遍。

苑池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后花园,一路走来鸟语花香,路边一片碧绿树丛中,点点白色茉莉竞相绽放,散发着浓烈幽香。

花园里一座精致的八角小凉亭里,一身白衣的苑清坐在亭里,看到苑池来了,露出微笑。

“二皇兄。”苑池踏进凉亭。

“四皇弟,过来坐。”苑清朝他招了招手。

苑池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苑清一边替他倒茶一边玩笑的问了一句,“李公子没跟你一起来?”

“他在家种菜。前些日子雨太大,把他院子里种的东西都浇烂了,正心疼。”

苑清笑了几声,将茶杯轻轻放到苑池面前,苑池微微一点头。

“今天噪声污染去看过父皇了,”苑清说,“他身体好了许多,连气色都红润了,他说李公子的药很有效果,如果李公子愿意,可以在宫里给他一个太医的职务。”

“他只是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当太医还是不够资格的。”苑池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苑清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话锋一转,“四皇弟,恭喜你。”

苑池微微皱眉,微笑着问:“二皇兄何来恭喜我一说?”

“你这次立了大功,父皇真的立你为太子是早晚的事。”

宫变结束之后,众人才知立苑池为太子是计策的一环,并不是真的,所以才迟迟没有册封大典,也未入主东宫,而早就知情的也不过就皇帝、苑池和李源。

“我不想当太子。”苑池说,伸手拿起茶送到嘴边。

苑清眉一皱,“慢着。”

苑池抬头看他,放下了茶杯问:“怎么?”

“你说你不想当太子?”苑清有些难以置信,“就目前来看这太子的位置非你莫属啊……为什么?你有才能,绝对可以胜任……”

“我从来都没有当太子的想法,更别说成为皇帝。”苑池打断他,摇了摇头,“而说到才能,二皇兄你绝对远胜于我。”

苑清垂下眼,微微摇头,“其他暂且不论,我这样的身体……”

他是早产儿,一出生身体就不好,从小几乎没有一天是离了药的,即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但也只能做读书写字这样的事,像他们一样骑马射箭是不可能的。

“身体是可以调养的。”苑池说,“二皇兄你现在不也好好的?”

苑清轻笑一声,“也只有你这样想。”

苑池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冒着一丝热气的茶,水中的茶叶是特别鲜亮的绿色,几乎根根竖起。

“我相信,不只我一人这样想。”苑池缓缓站了起来,“其实,并非我自谦,我确实不适合当皇帝。”

苑清抬头看他,目光中闪烁着什么。

“我先走了,二皇兄好好休息,李源让我带了些药草茶给你,让你按时喝。”

苑清眨了一下眼,低声道:“替我谢谢他。”

苑池点头,转身离开了凉亭,走了数步之后,又转过身看着苑清,“二皇兄,茶里有毒是吗?”

苑清缓缓抬头看着他,片刻之后,问:“你怎么知道?”

苑池轻笑了一声,“大皇兄和三皇兄相继失势,接下来也应该轮到我了。不过,你还是没下手……”

“如果我刚才没有叫住你呢?”苑清问,“你会喝吗?”

“事实是你叫住我了。”苑池神色淡然,“这说明你和我一样,不想我们自相残杀到一个兄弟都没有。”

苑清看着他,半晌之后,深吸了口气,问:“四皇弟,如果那天我追上了你,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会不同?”

苑池被送去东野国的那天,他真的在马车后面,一开始追了几步没追上,然后他犹豫了……这一犹豫,就再也追不上了。

苑池看着他沉默片刻,说:“世上没有‘如果’一说。而现在,应该就是对你我都好的结局。”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 没有什么野心想当皇帝,权力、地位和金钱,他上一世已经拥有,这一世,他只想有个人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最后看了苑清一眼,苑池转身走了。

亭里亭外,两人离得越来越远,苑清终于忍不住抬头看苑池,却也只来得及看到一眼对方的背影。

他感觉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只不过,那时他连他的背影都没看到……

收回视线,苑清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半晌之后缓缓闭上了眼,低声说了句,“有时候,你别无选择。”

生于皇家,有很多东西要舍去,而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

苑池去了苑清那里,李源留在家打理他种在园子里的各种草药,的确如苑池所言,前行天的大雨浇坏了不少苗子,雨停之后又有各种虫子冒了出来,他又是重新种又是绑支架,还要捉虫子,忙得不亦乐乎。

弄完了一片之后,他站起来去井边洗手,刚洗干净,一转身,肖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李源吓了一跳,他一点儿都没察觉,不知道是自己警觉性太差还是对方武功太高。

“你……你来干么?”

“还不想承认你是我弟弟吗?”肖瑞问,但看起来比上次冷静不少。

李源没说话,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肖瑞,他就来了。

“我派人在东野国查你的身世,已经有消息了。你如果不相信,可以跟我回东野国亲眼看看。”

“不,我其实……”李源心想要不先试探一下肖瑞是不是穿越过来的?如果真是那就能沟通了。

见他支吾着不说话,肖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想离开苑池,但是……他马上要成亲了。”

李源一愣,难以置信地看肖瑞,“你说什么?”

“苑池马上要跟长公主成亲了。他是皇子,这次又重新赢得皇帝的信任,马上就要当太子了,长公主虽然心仪二皇子,却也无法说服她兄长改变主意。”肖瑞说出血淋淋的现实,“苑池是注定要和长公主成亲的,这不仅是他们俩的事,更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

“可是……”李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苑池说过他不想当太子,更不会当皇帝。

“他是皇子,很多事情,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自己是无法做主的。就算他现在说不会跟长公主成亲,但只要皇帝让他当太子,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而你呢?”肖瑞冷笑一声,“你能做什么?当个男宠留在他身边?我们肖家世代铁骨铮铮,你能容忍自己屈居于一个男人的后宫中?”

李源缓缓握紧了拳头,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肖瑞见他变了脸色,又说:“就算你愿意留在他身边,但你可别忘了,他是皇子,皇家是需要传宗接代的。”

李源一愣,原本想说苑池是喜欢男人的,可又一想,即便如此,并不代表他不能生孩子。

“如果他登基了,那就更由不得他了。身为皇帝不能为皇家留下子嗣,那可是忤逆的大罪,是大大的不孝……”

“够了!”李源喊了一声,“别再说了。”他现在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肖瑞等他情绪稍平复一些后,才又开口,“长公主定下成亲的对象之后,我就要回东野国覆命了。你和我一起回东野国吧?”

李源神色压抑,没说话。

“回去之后你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我们是亲兄弟,是这个世上相依为命的人,我绝对不会害你。”

这个世上相依为命的人……李源想起苑池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和苑池,他们才是相依为命的人。

他还是想相信他一次……

“你……让我考虑考虑。”他对肖瑞说。

肖瑞一听面露喜色,但竭力压制着,点头说:“好,我等着你。”

肖瑞走后,李源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天,原本想等苑池回来之后问个清楚,但等了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回来。

直到傍晚的时候,宫里来人送了消息,说苑池被皇帝留下,准备婚事。

李源听到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真的像肖瑞说的那样,他要跟长公主成亲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心乱如麻,震惊、伤心、愤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一句惊天动地的——

“我操你大爷的苑池!”

******

苑池不知道有人要操他大爷,两天后才回来,虽然看上去有一丝疲惫,但精神很好,心情也很好。

李源看了恨得几乎要重上前给他来个右勾拳,但还是忍住了。

而苑池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只字未提婚礼的事,抱着李源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之后便去洗澡,说他累了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一下,更是让李源怒火中烧。

当天晚上,快到二更天的时候,张昭有些饿了,想到厨房找点儿东西吃,结果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

进去一看,只见屋里亮着灯,灶上架了一口大锅正冒着热气,里面不知道煮了什么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李源站在锅前拿着长杆的勺子在锅里一圈一圈搅拌,灶里火烧得正旺。

“你在干么?”他问。

“熬汤。”李源头也不回地回答。

“是熬汤还是投毒啊?”张昭看他那表情和架式,怎么都不像在熬汤。

“熬好了你可以喝一碗。”反正喝不完。

“不必了。”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张昭都不怎么饿了,再看李源的背影,觉得好像有股杀气,疑惑之间拿了个馒头就走了。

剩下李源一个人继续捣鼓着锅里的东西。

他熬了一大锅汤,而且不是一般的汤,是补汤,至于补哪里……说通俗点儿就是春药。

这一锅都是为苑池准备的,是浓缩的精品,并且还添加了麻药,他精确计算了剂量,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只会让身体酥软、神智迷茫。

他曾经想过,苑池结婚的时候就是他离开的时候,而他现在准备走了,但是走之前有件重要的事要办——他今晚要把苑池给办了!

用全力操,操不死就行,然后再拍拍屁股走人,让那小王八蛋和长公主成亲,当他的太子、当他的皇帝、当……见鬼去吧!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好歹相好一场,总得带点儿纪念品走吧?

而“纪念品”就是苑池屁股的贞操。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李源撤了火,拿勺子把汤上的浮沫舀出来撇掉,然后盛成满满一大碗,放在托盘上端着给苑池送去了。

苑池洗完澡换了衣服之后,倒也没什么睡意,于是在房间里看书,却有点儿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这时候李源端着汤进来了,把碗放到他面前时,苑池笑着问:“这么大一碗啊?”

“看你累,多喝点补一补。”李源干笑着说。

苑池点点头,毫无顾忌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味美无比,是他从来没喝过的味道,他不禁抬头问:“这是什么汤?”

“补……补血的。”

苑池笑了,“你的药膳口味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你怎么了?”

“啊?”李源反应过来自己直勾勾的盯着苑池,不由得心虚,怕待在这里被苑池看出什么来,于是说:“那个,你慢慢喝,我……我去办点儿事。”

苑池点头,“好,你真的没事?”

“没有。”李源摇头,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看到苑池又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咬牙笑了笑。

走出房门之后,李源没走远,而是蹲在不远处的走廊下,咬牙切齿地盯着苑池映在窗户纸上的影子。

他给这小子做牛做马了两年多,现在说成亲就成亲,口口声声说不想当太子、不想当皇帝,都他妈是放屁!

他在心里骂了一阵,然后又开始想等会儿怎么折腾苑池,虽然干别人他是第一次,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步,这点事是个男人都懂,提枪就上呗!

苑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怕弄疼了他吗?就算是,他今天晚上也要辣手摧花!

然而李源这一等就等了快两个小时,整个人都快喂蚊子了,终于等到苑池房间里的灯灭了。

仿佛看到了希望,李源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算算药效差不多开始发挥了,才颤巍巍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腿,摆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式,朝苑池屋里去。

轻轻推开房门,房间里倒不算很黑,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能看清周围。

床上纱帐已经放了下来,李源眯了眯眼,隐约能看到躺在床上的苑池,他反手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挪到床前,伸手撩开了纱帐,苑池仰躺着,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是能听到呼吸有些急促。

李源在心里嘿嘿笑了两声,一咬牙先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脚底一凉让他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来不及多想腿一伸上了床,咚一声踩在床板上,声音不轻不重,苑池倒也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李源心口颤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光溜溜的样子特别下流,接着要做的也不是好事,便有点踌躇,不过想到苑池骗他感情,要和长公主成亲,火又上来了。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把掀开苑池身上的被子,后者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胸口大敞着,李源也没客气,伸手摸了一把,很热……想来应该是药效发作了。

他得意一笑,在苑池汝头上掐了一下,都这样了苑池还是没什么大反应。

李源又三两下拔掉了苑池的裤子,黑暗中看到垂在男人腿间的那根玩意儿,拿手拨开了,另一只手去弄苑池的后泬,但是有点伸不进去,他又怕硬弄把人彻底弄醒了,想了想,决定先伺候他前面那根,给他弄舒服了、弄出感觉了后面自然就软了。

于是李源张开嘴,轻车熟路地把苑池的性器含住了,一会儿,又吐出来上上下下舔了一遍,觉得隐约有抬头的样子,再含住了上下吞吐起来。

因为苑池没在看,所以李源放开了,把嘴里的内棒子好一阵舔弄,一边舔一边自己手氵壬,可能是喝了药,苑池虽然没醒但是分身却硬了起来,很快就撑得李源的嘴满满的。

李源啵一声抽出勃起的性器,嘴角沾满了口水,那根大内棒子也湿漉漉的,他自己那根也硬得不行,而且不是一般的兴奋。

两手分别握着自己的和苑池的,李源有点儿口干舌燥,像是在比大小似的先后捏了捏,这时候头顶传来一声——

“你要握到什么时候?”

李源被吓得别说握了,差点儿一使劲儿给拔下来。

他一抬头,苑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瞪着他,他跟烫着一样松开手,手脚并用退到了床边。

“跑什么?”苑池皱眉。

“你、你怎么醒了?”李源结结巴巴地问,吓得差点儿萎了。

“你这么卖力的替我咬,我想睡也睡不了吧?”

“不是,你……你怎么这么清醒?”

“为什么不能清醒?”

“那药……”

“药?”苑池一挑眉,“哦,我没喝。”

“你没喝?!”李源叫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苑池那根被自己吸硬了的内棒子,那怎么能那么大?

苑池笑了,转身下了床,先把蜡烛点着了,没过一会儿端着一只碗站在床边,正是李源刚才给他的那碗汤。

“你……”李源气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你竟然没喝……”

“你当时的样子实在太奇怪,我有点儿好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更好奇你要干什么,所以只装装样子,收起来了。”苑池说着又笑了笑,“现在,我想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他笑着看了李源一眼,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汤,看得李源目瞪口呆。

“我忙了两天虽然还有体力,但补充一下也好,毕竟今天晚上会很累。”苑池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含了一口汤到嘴里,弯下腰伸手一把搂住李源,低头全喂到了他嘴里。

“唔……”李源瞪大眼,一个措手不及把汤全喝下去了。

喂完了汤,苑池亲了他一下,笑着说:“给你也补充体力。”然后就压了上去,搂着李源滚到床上。

“滚一边去!”李源奋起反抗,“你他妈都要成亲了还来撩拨我?你个花花公子负心汉!我今天为民除害……”他边骂边抬起膝盖去顶苑池胯下。

“什么成亲?”苑池终于听到不对的地方了,按住他的腿问:“我跟谁成亲?”

还装蒜?李源怒得眼睛都红了,“你不是要跟长公主成亲了吗?你还在宫里准备婚礼!”

苑池愣了几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最后又笑了出来。

“我的确是在准备婚礼,但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二皇兄。”

“啊?”李源愣了。

“是他要和长公主成亲。”苑池解释,“父皇要封他为太子了。”

什么?这……“不是你要跟长公主成亲?”

苑池皱眉,“谁告诉你我要跟长公主成亲的?”

“肖瑞……”

“肖瑞?什么时候?”

“就今天白天……”李源想了想,领悟到可能肖瑞是故意骗他,好让他死心跟他回东野国。

苑池叹了口气,“他骗你的。他早知道长公主要和二皇兄成亲,只是骗你好让你跟他回去。”

“嗯……”李源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他骗人的本事挺厉害的,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也只有你会上这种当,我回来的时候问一声不就行了?”

“我哪想得了那么多?”说到这个李源不爽了,“而且你都没说一声,怎么看都像是有事瞒着我。”

“是你有事瞒着我吧?”苑池在他腰上捏了一下,李源瞬间软了腰。“还给我喝汤……一脸投毒的表情谁敢喝?”

李源发誓以后要好好学一下控制表情。

“还敢怀疑我……”苑池阴恻恻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臀上拍了一巴掌,“转过去把屁股撅起来!”

自己忙了半天还是被干的命,李源委屈地想,但还是老实转过身趴好了,把白嫩的屁股留给了苑池。

谁叫他误会苑池了呢……

看他这么听话,苑池扬起嘴角,伸手揉了揉那手感很好的屁股,又用力捏了几下,然后用手指匆匆给隐藏在缝隙间的小洞扩张了一下之后,把已经快等不及的欲望顶了进去。

“啊……”李源呻吟出声,下意识蜷起了脚趾,“慢点儿,唔……太大了……”

“大才能满足你。”苑池调笑道,俯下身咬着李源的肩膀,缓而有力地插入,彻底占有他。

也许是两人都喝了药,这次插入并不算太困难,而且感觉似乎特别强烈,等到苑池全部插进去的时候,李源已经稀稀拉拉射出一点儿精水了。

他呻吟着,屁股微微晃动,觉得夹着苑池的性器好像夹了条大尾巴一样。

“很好。”苑池摆动着腰,在李源屁股里抽插着,享受着那极致的快感,“想怎么舒服就自己来,想办法让自己更舒服……”

“啊!”李源幅度稍大地扭了扭腰,然后自己往后撞了一下,“太深了……”

“你太棒了……”

苑池兴奋地夸奖,他和李源在床上一向配合得很好,绝对的“天衣无缝”。

“粗了这么多次,这里已经认识我了,紧紧吸着我不放……”苑池喘着粗气撞击着心上人的身体,欲望飞快在湿软的甬道里进出着,“一定是因为把它操舒服了……”

“你!”李源两瓣屁股被撞得发麻,那个洞又被捅得很爽,苑池的话更刺激到了他,身体随之晃动着,“少废话……快点……啊!”

“别急……”苑池咬着他耳朵低语,“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今晚一定操射了你……”

男人粗壮的性器捣弄得李源股间一片湿滑,除了肉体碰撞的声音之外,每次进出都带着啧啧水声,因为太刺激,李源呻吟喘息着,实在忍不住想要叫出声就咬住被角,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好一会儿,苑池捞起李源的腰让他撅起屁股,然后两手扶着他的腰做最后的冲刺,几次把性器整根抽出来再狠狠插回去。

李源揪着床单,屁股绷得紧紧的,死死夹着那根让他要死要活的东西。

一阵飞快进出之后,苑池咬着牙哼了一声,狠狠一撞。

“啊!”李源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下面射出一股精水,紧接着又是一下、再一下,苑池每插一次,李源就射出一股精水,真的被插射了……

等到李源射得差不多了,苑池也仰起头,将热情一滴不漏地灌进了李源身体里。

高朝中的李源身体微微颤抖着,眯起眼感觉着男人的动作。

结束之后,苑池趴在他身上,语气满足而慵懒地低声说:“你的汤真的有小鬼……”

李源喘息未定,感觉到男人那根还在他屁股里,今天这药是真的过量了……他悲哀地想。

“改天我们开一间药膳馆吧……”苑池亲着他的耳朵。

“这个汤是肯定不卖的。”李源有气无力地说,突然冷了一下,觉得下面有点儿疼,这才反应过来是苑池又硬了。

不是吧!连拔都没拔出去啊!

“为什么?”苑池笑着问,同时支起上身把分身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令李源低吟了声,“啊……”

“效果这么好,肯定会畅销。”他把李源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扶着性器从正面进入。

就是效果太好了,容易出人命!

李源想着,下意识抱住他,敞开身体让他进到最深处,同时张开嘴和苑池亲吻,唇舌交缠,紧紧连接在一起,一同沉沦在欲海中……

一直到破晓时分,他们才结束这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性爱。

在两人被睡意席卷之前,苑池在李源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源听见了,可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过不要紧,他们有的是时间说……

尾声

一个月后,苑清被封为太子,立为储君,择日迎娶东野国梨花长公主。

之后仅过半月,皇帝退位,苑清登基。

登基后第一道旨意便是赦免大皇子苑诚与三皇子苑憬,削去二人爵位,苑诚发往边关成为镇守边关的将士之一,苑憬被遣往皇家陵园为祖宗守陵,此生不得离开。

这对他们来说,似乎都是最好的结局。

国都外,城墙附近的树荫下,李源和肖瑞对面而立,不远处是肖瑞的人马,他们即将启程回东野国覆命。

“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李源将一个包袱交给肖瑞,里面是他做的一些糕点和包好的草药茶。“不过,梨花和皇上大婚的那天,我们很快又能见面了。”

肖瑞沉默着,半晌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李源摇了摇头,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我要留在这里。”

抿紧唇,肖瑞看了一眼李源身后不远处站在树下的男人,问:“你还是决定留在他身边了?”

李源点点头。

肖瑞皱了皱眉,“我骗你说他要成亲,是我的不对,我只是想试探你们的感情。如果你是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还有其他的……”

“我知道。”李源打断他,“但我并不只是为了报恩。”

苑池是救了他的命,而他也救了苑池的命,但这两年多的时间让他们的关系不再单纯。

他和苑池之间的羁绊,是其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肖瑞看了他还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远上了马。

他扯着缰绳刚要走,李源突然叫了一声,“大哥,我会回去看你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父亲和母亲。”

当年知道父母和弟弟遇害之后,肖瑞为他们立了衣冠冢,每年都会去祭拜。

李源这一声“大哥”让肖瑞又惊又喜,他嘴唇微微颤了两下,眼角似乎有一丝水光,看着李源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说出一个“好”字。

站在树下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李源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他弟弟,不仅仅是因为他会在这里用肖何的身体活下去,也是给他一个希望。

并不是谁都有给别人希望的机会的。

“已经走远了,回去吧。”苑池走到他身后说了一句。

李源收起了笑,有点伤感地说:“我刚才叫他大哥的时候,他的眼神让我有一瞬间真的想跟他回去……”

苑池能理解他的想法,也知道他只是说说。

他伸手搂住李源的肩,“我跟二皇兄说了,要离开南鹿国三个月,我们出去好好逛逛,你要是想,我们可以顺路去趟东野国。”

虽然苑清已经继位,现在是皇帝,但是苑池还是习惯叫他二皇兄。

“三个月?”李源一挑眉,“这么久?”

“久吗?”苑池笑了一声,“我还觉得不够,最好是三年,不过他不答应。”

李源白他一眼,“不是我说你,跟皇帝说话客气点儿,虽然你是他弟弟,但严格来说你算是个冒牌货,别哪天让他发现了,砍了你的头。”

苑池仰起头笑了笑,只要他不想当皇帝就是安全的。

“你也是个冒牌的,你觉得肖瑞知道了会杀了你吗?”他问李源。

李源仔细考虑一下,最后摇了摇头,“这不一样,你可是皇帝的弟弟。”

皇家的事和平民老百姓能一样吗?

苑池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吧。”

一听马上就要行走江湖了,李源来了精神,“去哪儿都行,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这里对我们来说是个全新的世界,哪里都是陌生新鲜的,要是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开个药膳馆,怎么样?”

“好啊。”他说什么,苑池都不反对。

“那天你说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李源兴奋地说,“我那么好的药膳就让你一个人享受太浪费了……”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往回走。

“行走江湖得有个名号吧,咱们取个名字怎么样?雌雄双煞?不行不行,这得一男一女……”李源捏着下巴苦苦思索着。

苑池面带微笑地听着,最后在李源越想越离谱的时候,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李源哇哇叫着挣扎,和他闹在一起。

苑池大笑着,趁机亲了他一口。

谢谢你,可以陪我一起活在这世上……

——全文完——

后记:穿越文初体验 风夜昕

话说这是我第一次写穿越文啊……虽然并没有着重描写“穿越”,但这还是本有穿越元素的文。

记得曾经有段时间“穿越”很流行,不过我一直都对这个题材不太感兴趣,因为觉得不论穿到什么时代、穿越成什么身分,都是件非常崩溃的事,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我是穿越者,我绝对会抓狂的,而且会抓狂很久……太可怕了。

总之,对我来说穿越不是件好玩的事。

但是小说的话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个不错的题材,也不需要想那么多,穿越之后能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我倒是很想看看“写实性”的穿越文或者影视作品,比如穿越之后会遇到的各种难题,语言、习惯、生计等等,感觉可以算是探险故事了。

雨季似乎还未彻底过去,天气却越来越热了,前阵子跟朋友商量雨季过了就去郊外骑车。

事实上我从中学毕业之后就再没骑过单车了,不过仍然很期待,甚至特意买了防晒服、宽松舒适的滑板裤,以及高防晒系数的防晒乳,我真的很怕被晒黑,哈哈!

说到天热,有件郁闷的事,一个多月前买的几盆多肉植物几乎全军覆没了……泪。

倒并不是特意去买的,只是那天在商场里看到有商家摆了展台在卖,价格从高到低各不相同,以前从没有养过,就顺便买了三棵最便宜的,还送了一棵。

多肉植物没花多少钱,回来之后因为觉得原本的塑胶小花盆不好看,又从网路上买了几个好看的小花盆回来,还有专用土什么的,结果因为平时不在家不能时刻照料,已经长得歪七扭八了……

说起来我从小到大好像就养不活什么植物,曾经养过一颗小仙人掌,养到开花,花开得也很好,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养烂掉,伤心……看来我跟“阿Sir”系列的张戚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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