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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少将的星际联姻(机甲)——珈罗瑶光

 文案:

 
高冷科学家少将人鱼受,忠犬中二病皇太子攻,自以为最有文化的杰克苏机甲。
 
大家一起来面对整个宇宙的深深恶意吧。
 
“无论如何,我将以我不灭的灵魂,爱你。”
 
不会写文案,泪。
 
科幻+间谍+政斗+战争+黑暗童话……好像很多奇怪的元素混了进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制服情缘 强强机甲
 
主角:修纳┃配角:欧文
 
第一章
 
修纳。k.波塞冬,堂堂少将,联盟军事科技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被嫁人了。
 
修纳还记得当时他刚刚吃完早餐,副官艾克正把一杯绿源星丝绒羊驼奶双手端上餐桌,机器人勤务兵正在收拾闪闪发亮的银质刀叉和折的方方正正的洁白餐巾。
 
而他自己则照例打开光屏,打算先浏览一下今天的《宇宙军事新闻》再去实验室看一下培养皿里的变异组织,再然后他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叮,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消息,宇宙共新社从前线传回即时报道:银河系两大宗主国——“荣耀光辉帝国”与“银河民主联盟”刚刚联合发表声明:“帝国皇太子欧文。m.克拉诺斯”将与“联盟少将修纳。k.波塞冬”进行跨国高层联姻。
 
帝国外交部发言人米兰达透露:克拉诺斯殿下十分期待正式婚礼,并早已和联盟就婚礼诸事达成一致。“帝国上下已为迎接少将的到来做好一切准备。大婚仪式将会在一周内举行。”
 
两大宗主国的休战及突然媾和是否表明银河系今后将以同盟组织的姿态共同对外?这种政治联姻是否会打破两国与仙女座星系唯一国家三足鼎立的局势?事发突然,“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尚未就他们的近邻发表任何评论……”
 
联盟少将修纳。k.波塞冬!帝国皇太子欧文。m.克拉诺斯!联姻!婚礼!一周内!
 
以上关键词字号放大,红体加粗,循环滚动!
 
修纳石化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尼玛!”
 
他手腕上带人体检测功能的的s级终端手环感受到主人血流循环迅速加快,脉搏频率狂飙到140分,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和轻度眩晕的症状,立即开启紧急备战状态,超等智能思维程序自主启动。
 
中枢光脑从终端中弹出,以透明小球的样子在桌上蹦了两下,倏地幻化成一只火红色的小鸡(自从迷上了某神曲后,终端中的光脑君就热衷于以小鸡的形象现身),扇着翅膀叫道:“主人!冷静!冷静!宇宙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修纳一把抓起小鸡,吧唧一声扔到桌旁的垃圾回收桶里,然后果然冷静多了。不愧是s级终端,果然有用。
 
他接过艾克递到手中的药片含到嘴里,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情绪,片刻后抬头问旁边同样一脸震惊表情的副官:“古地球上的愚人节又开始流行了?这件事你知道?”
 
艾克迅速挺直脊背立正,军靴敲出一声脆响,毕恭毕敬的敬礼道:“报告长官,今天不是愚人节。下官对此事毫不知情,而且下官可以保证,第四舰队全体官兵对此事毫不知情!”
 
“意思是我并不是全宇宙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对吗?听到这个消息我好开心啊。”修纳冷笑了一下,打开终端联络器,连线联盟议会常务理事会、联盟军部军委会公频,以及联盟高层讨论组,然后发现自己无一例外被临时屏蔽了。而自己的兄长锡德里克上将的频道显示正在最高会议中,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看到修纳伸手去解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艾克很有眼色的开始帮修纳往下脱常服,并换了一种比较亲昵的语气分辨说:“老师,我是说如果第四舰队和军大有人知道的话,事实上是即使军部有人知道的话,您也一定会提前得到消息的。我想这一定是帝国的阴谋。”
 
没有就阴谋论接话,修纳迅速换上军礼服,一边搭肩膀上披风的银质磁扣,一边大步向外走去。根本没注意到垃圾回收桶里挣扎的声音。
 
火红色的小鸡内流满面,还在扑棱着翅膀艰难的从回收桶里往外爬:“这样对待一只萌萌哒小鸡真的大丈夫吗?差一点我就被粉碎进入回收循环系统了啊!哎等等我呀主银,艾克大人你倒是帮我一把啊~~~~~~”
 
被点名的艾克满脸黑线,回身一把把小鸡捏出来,塞在兜里小跑着跟上自己的长官。
 
丝毫不出人意料,不计其数的记者正挤在少将府门口等待。修纳一出大门,立即被此起彼伏闪耀着的闪光灯晃花了眼。蜂拥而至的提问轰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少将殿下,您是我国草根派军人代表——上将锡德里克。j.波塞冬的亲弟弟。目前上将与三大家族对联盟军部元帅之位的竞争已经达到白热化阶段,您认为此时您和帝国的联姻是否会影响我国的政治格局?”
 
“少将殿下,据悉帝国现年812岁的凯萨大帝身体日益老化,细胞已无法再次承受过度的基因手术,处于休养退隐状态。帝国皇太子欧文是帝国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请问您对于成为帝国未来的第一伴侣做了哪些准备?”
 
“少将殿下……”
 
此时修纳无比遗憾自己当初拒绝了军部按规格配给他的真人警卫员——大宇宙时代的机器人已经能应付绝大多数家务和保卫工作,但对付数百位经验丰富的记者,肯定还是真人来的更给力。
 
用类人机器卫兵吗?为避免机器反噬人类,根据宇宙最高公约,只有s级以上的机甲和终端被允许赋予超级形态的类人思维模式。而s级及以上机甲的制造不但极其困难,成功率还低的见者惊心闻者流泪。少将级别肯定是没有属于自己的s级机甲——事实上,整个联盟够的上s级的机甲也只有三架。
 
修纳只有s级的终端(小鸡君),这还是获得宇宙和平奖的特殊奖励。但终端这种信息集成系统那是完全没有战斗力这项设定的(垃圾桶都爬不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机器卫兵又没有那么高的智能,在不能伤人的程序设定下,十几个卫兵一下堵截几百记者也是捉襟见肘。
 
在围困与反围困的斗争中,最后还是有个勇敢而强壮的记者冲破了卫兵们的包围圈,用身体挡住修纳专属的银白色m471号无人驾驶悬浮车。他把话筒伸到车窗上。电台巨大的logo自豪对着摄像记录仪:“尊敬的少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公布联姻的事情?联盟为此事筹备了多久?您对婚礼的事情怎么看?您也和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一样期待吗?”
 
修纳面无表情的发动悬浮车,在行车控制仪目的地方上输入联盟议会大楼。滴滴的发动声提示着悬浮车即将开启。
 
该记者见状,一边不怕死的扒住了车头,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高声尖叫着:“少将阁下,人民有权利对政治事件提出疑问!这次联姻是否是促成两国休战的主因?您个人和皇太子殿下是如何相识的?未来您是否会考虑加入帝国国籍?……”
 
这人还蛮拼的嘛!能突出机器卫兵的辖制,体力值也应该在700以上,做记者有点可惜了。
 
一旦悬浮车升空,这记者至少会被带到几十米的高空再被亚光速甩出去,这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修纳抬了抬眉头,他欣赏努力的人。看着那张被车窗压的有点变形的滑稽的脸,他终于在升空的前一秒按下了暂停键,开启了车载扬声器。
 
“本人修纳。k.波塞冬,联盟公民,至今尚无改变国籍的想法和愿望。至于关于联盟相关的提问,本人无法代替国家表态。相信联盟外交发言人在稍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会给予大家满意的答复。”
 
记者赶快抬手调整挂在自己身上的声录按钮,修纳抓住他放开车头的一瞬间解除了控制仪的暂停状态,m471号迅速升空到最高点,喷出的气浪掀翻了十数个镁光灯。
 
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人群和迅速倒退而去的高楼大厦,修纳认为最好在车里先适应一下整个宇宙的深深恶意,他将终端里所有滴滴闪亮着的新消息(基本都是军部及学校关于联姻问题的询问)全部屏蔽,然后打开联盟最大的八卦论坛太极站。果然,再快的速度也会湮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只不过十几分钟,什么歌星影星就都靠边站了,满满的一版都是八卦自己的。
 
高岭之花脑缠粉1号:修纳少将美图大赏(包括超清三维立体投影32例。军礼服、作战服、白大褂、各种西装、休闲服,运动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收藏的。)ps.想到银河系高岭之花今后归帝国了,我的少女心随着宇宙风片片碎裂,45度角明媚而忧伤的望着遥远的织女星流泪[图标:大哭、大哭、大哭]
 
风华血月:818联盟军医之神进化史——荆棘遍布的封神之路。
 
面瘫脸一生黑:修纳兄弟两长成那样说没经过基因调整谁信啊?联盟新闻每次都用假脸兄弟的视频做开场是怎么想的!导演脑子里都是蓝土星鼠粪吗?ps.请勿跨星查水表。我家用再生能源水谢谢。
 
后座上露着两个黑豆眼的小鸡从艾克兜里跳出来,扇着翅膀喊:“散播谣言!污蔑主人!封id,封ip,封ic,封iq,话说艾克你不是这里的版主吗???封封封封封……”
 
艾克大惊,一把把小鸡抓回来里:“老师,您可千万别信这二鸡的话。我真的不是版主。”
 
“……”修纳继续向下翻。
 
修纳的小眼镜:亿人签名反对用我们的偶像进行政治和亲[图标:被雷、愤怒]。他是军人是科学家就是不是政治家!他肯定是被!迫!的!你们考虑过民意吗?支持的来签到!!!听说标题要长长长长长……
 
happyの小马甲:弱弱的说我觉得还挺合适的,邪魅狂狷的霸道皇帝和冰山面瘫的傲娇女王神马的[图标:红心跳动]。而且土属性命格&天秤座和金属性命格&水瓶座好配的呀。将来如果生小孩肯定也酷炫帅的不行啊……支持和亲,请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图标:拥抱]。
 
大白兔纸:知情人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波塞冬教授——我姐姐的小舅子曾经是联盟军事科技大学生物基因工程学博士!
 
皇帝的新衣:修纳君明明和锡德里克上将是一对!兄弟虐恋神马的我们都懂的。以修纳君的技术又不怕近亲繁殖出不良后代了。可是现在要be了吗兄弟cp粉好心塞……
 
后座抱着小鸡的艾克忿忿的伸过脖子道:“竟敢yy上将和您,老师,您发句话,我叫特勤处去请他喝茶,保证这个2b再也打不了字。”
 
修纳的脸上飞起两朵羞恶的红晕,褪下一只白手套往后一抽,正好打在艾克脸上。
 
他不再翻下去,直接点开了今日置顶:
 
专题:修纳少将与欧文太子的甜蜜蜜专号(感谢联盟的民主体制让我们有了言论自由[表情:感恩,感恩],八我们的卦,让帝国人民羡慕去吧!)
 
主楼是楼主对欧文的简略身世介绍:
 
帝国皇太子欧文,命格属性土,血型o。皇帝凯萨和先皇后伊丽莎白之子。据说天赋暴强。
 
生在以热血、力量为荣的帝国,即使是帝国第一顺位皇位继承人,即使兄长在跨星系战争中以身殉国,欧文仍然从从少年时期就开始跟随父亲上战场,18岁便开始独立指挥小规模战争。
 
196年前,欧文在与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的自卫反击战中遇险,几乎殒命,也是那次开始,他得到了了银河系唯一的超s机甲“青龙”。
 
帝国一向子息凋零,欧文目前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12岁弟弟安东尼(其母是皇妃华莉丝)。小道消息:安东尼王子是用凯萨大帝冷冻的精子人工授精的,所以大帝老则老矣雄风不倒什么的都是假的。
 
楼主阴暗的认为帝国机甲技术超一流而生物技术不入流,他们想尽办法把联盟最杰出的的生物基因专家修纳弄过去的一个目的是尽量调整凯萨大帝的基因为他续命,另一个目的是想改良基因,多生子嗣。毕竟皇室多子才是帝制独裁国家的福气哪。
 
二楼是修纳的履历,因为占了地利的因素,他的介绍比欧文详尽了不少:联盟少将修纳,命格属性金,血型ab。天赋极高,具体数值为军事机密不可知,小道消息说是二9一8。父母为不知名的星际流浪者,修纳自幼和哥哥锡德里克跟随父母在宇宙各星系流浪。在上一次联盟大征兵时期,锡德里克加入联盟陆战队,修纳在十年后也结束流浪生活,投奔哥哥加入联盟。
 
有“英俊的野兽”之称的联盟军神锡德里克屡立战功,快速升迁,时至今日,已成为联盟实权派上将,在联盟元帅职位多年空缺的情况下,草根上将锡德里克的人望已经超过哈特、夏、梅赛德斯三大家族,俨然有军部第一人之势。
 
修纳在科学方面具备惊人的天赋,可能是由于自身身体不是很好的原因(小道消息说他进入军校的深度体检的时候曾经出现过问题),他在生物医疗方面投入了大部分精力,考入联盟军校后专攻生物基因工程。之后一步步成为联盟军事科技大学医学院院长,同时也是全联盟最年轻的教授、博士生导师。
 
除了科技研究,他更曾出现在锡德里克参加的每一次战争前线,与哥哥并肩作战。
 
在远星系蠕虫族战争、食人族科密尔星战役、以及最近的银河系第三次星际大战中,修纳作为生物战军事顾问、技术指导、战地医疗舰队(第四舰队)指挥官,为银河民主联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直接间接拯救士兵生命以亿计数。这为他博得了军医之神的称号和少将军衔。修纳荣立特等功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四次,曾获得联盟最高荣誉和平勋章、雄鹰勋章、银十字勋章……
 
洋洋洒洒的介绍后,楼主还未封楼,沙发就被一个叫“金价又跌了”的id抢到,这人的视角和别人不太一样:别让地缘政治蒙蔽了你的眼,极端民族沙文主义真的要不得!不说身份,其他方面欧文殿下配修纳也是绰绰有余,就算号称民主的联盟一直偷偷屏蔽帝国的光网信号,欧文殿下的模样你们也不至于没见过吧?让我带个小尾巴——我真的不是帝国翻墙来的五币党。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正文下面是修纳和欧文的三维全息投影配图。
 
第二章
 
帝国皇太子和联盟少将基本没有交集,当然是没有过真实合照的。二楼给帖子配的投影图明显是合成过的——将欧文和修纳的两张单人照拼在了一起——修纳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灰蓝色的衬衣外披着常见的白、色、医、师工作服,一手拿着少见的厚厚的古地球纸质书,一手拿着激光笔,他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下面的眼型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眼眸清澈而沉静,轻抿着的嘴唇少了些血色,显得有些冷漠无情,或许是之前连夜实验的原因,文雅整洁的外表下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而高大英俊的皇太子站在帝国国旗下,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纯黑镶金的帝国军礼服上,映衬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分外神采奕奕。他表情坚毅,眼眸晶亮,比起一副知识分子装扮的修纳,确实气场无比强大。
 
修纳忍不住仔细多看了几眼他“未婚夫”的容貌——正如层主所说,帝国皇室在联盟媒体上露脸确实不多。而且修纳其实是个脸盲(天知道他是怎么分清那么多长的基本一样的细胞、病毒、染色体什么的)。
 
板凳:誓做一枚技术粉:五币拿好好走不送!你以为我们粉修纳都是看脸的吗?我们爱的是他的才华和人品好嘛?就算光看外表,特地找一张少将君状态不那么好的照片真的大丈夫吗?发张你主子的私照给你看看!别以为只有你会翻墙。
 
这一楼配图两个人的气场几乎调了个个——年轻的皇太子穿着迷彩作训服,神采飞扬又毫无形象的蹲在巨大的乌金机甲巨人腿旁,笑的无比灿烂辉煌,脸上用油彩画了个帝国国徽,那样子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军校学生。他应该知道在给他录影,还比着v字手势,蠢萌的让修纳不忍直视。
 
而修纳穿着一身纯白镶银联盟军礼服,身材挺拔孤直,高筒军靴紧紧包裹着他修长匀称的小腿,手掌宽的皮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他劲瘦而流畅的腰线,使他的腰部和肩部构成了一个漂亮的倒三角。胸前一排华丽的勋章反射着银色的冷光。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清冷禁欲的味道。
 
这份投影拍摄地点在联盟军部大楼透明直升梯中,可能是拍摄角度是仰角的原因,修纳黑白分明的眼瞳冷冷的看着下面,给人的感觉简直是神祗在俯视众生。
 
四楼:孟里依稀花落:唷,攻受立转嘛!不过这样看皇太子殿下下还挺可爱的嘛。这张是少年期吗?
 
底下一片跟帖排队点赞,然后夹杂在双方粉黑的互相攻击中,cp粉开始讨论皇太子和少将谁上谁下的问题,之后开始讨论两人基因融合后的生出的孩子的长相问题……
 
眼看话题越来越向荒诞不经的地步发展,修纳懒得再看,返回前页的投影,眯起眼打量少年军校生时期的欧文。
 
因为主人脸色一直不好后来没敢讲话的小鸡终于忍不住了:“主银,咱们审美终于一致了。我也觉得这一份投影比较帅耶!你看那个大个子身后那只小机甲长的多么美好,你猜他的中枢光脑是什么形态?会不会是一只可爱的小公鸡呐?”
 
修纳缓缓的转过头,看了视角独特的小鸡和满脸黑线的艾克一眼,按了一下终端的高等智能关闭按钮。
 
当他们到达联盟议会大厦时,大厦周围不出意外的开启着空气屏障,将闻风而来的记者和围观民众隔绝在500米之外。这倒是方便了挂着军部特殊标识的m471号的降落。
 
联盟议会常务理事会第一会议厅外今天另加有一层严密的电磁屏障。守门卫兵战战兢兢的向少将敬礼,解释说理事会议员们正在举行为期一周的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能传讯进去,并请求少将不要为难他们这些小兵。
 
修纳看了卫兵一眼,转头对艾克说:“连线联盟最高法院,提交诉状:本人修纳。k.波塞冬,以军部将级军官身份使用紧急越级上诉权,控告联盟议会本届常务理事会滥用人民赋予的职权,违反宪法,侵害本人的婚姻自由权,同时提出对理事会会长林塞提斯。安及军部上将锡德里克。j.波塞冬的弹劾。五分钟内如未得到答复,本人将于议会大厦警戒线前方十米处接受各国媒体的采访邀请,并接受军部同僚的武力支持建议。”
 
威胁完成,修纳习惯性的用白手套掸了下其实并没有灰尘的终端,好整以暇的走到会议厅外等待区域,在真皮沙发上落座。他喝了点侍者端来的洛克无泡沫咖啡,抬头看表的时候正好过去了四分五十五秒。
 
“……3、2、1”艾克轻声读秒的最后一个音节未落,身后的电磁屏障卡着时间嗞啦一声消失,大厅的仿古红木大门缓缓打开。
 
果然三权分立什么的都是扯淡,看看大法官和议长的沟通多么迅速,修纳嘲讽的轻挑一下嘴角,站起身,带着艾克在卫兵的一路敬礼下走进了那个大厅。
 
“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诸位!”
 
……
 
七天后。帝国太平星,亚历山大中央广场。
 
高大英挺的帝国皇太子欧文。m.克拉诺斯坐在皇家专属悬磁列车中,几乎可以听到自己体内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喜悦?期待?紧张?忐忑?还是……
 
似乎都有一点儿,似乎又都不完全。
 
身旁安东尼上将和尤利西斯中将正在推推搡搡的争抢餐桌上最后一杯海魔星精灵酒的归属,眼看就要大打出手了,皇家侍从官长彼得和宫廷女官朱莉跟在他们身边一边叨唠一边打扫他们掉落的火焰豆壳、钻石果皮和塞洛洛雪茄灰。
 
耳边的聒噪让欧文莫名的烦躁,他皱起眉头,恨恨的抬手拍了下桌子:“有点出息好吗?真给帝国丢人!”
 
餐桌猛烈的一跳,精灵酒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氲出一片晶莹的海蓝色,布鲁克和尤利西斯讪讪的停下手,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尤利西斯小声嘀咕:“大喜的日子发什么脾气?精灵酒很好喝不是吗?海魔星是联盟地盘,我们又不常去……”
 
“你没觉得殿下今天特别紧张吗?”布鲁克回过神来后立即和尤利西斯化敌为友,接过话题,“理解万岁。你想想,暗恋多年的梦中情人终于找到,并费尽心机搞到手,运气好今天就可以ooxx……”
 
“嗤!竖子敢尔?”欧文身边漂浮着的龙形光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布鲁克瞪眼:“青龙,说人话!”
 
“呸,怎么说话呢?没文化!”青龙鄙视的甩甩尾巴。“真应该把你们轰到后面车厢跟那些下等军官、侍卫们一起坐!看看你们这两个邋遢的家伙把高贵的我搞的多么肮脏!”
 
侍从官长彼得垂着手站立在一旁补充:“上将请您注意您的措辞,以您高贵的身份实在不应该说出这么三俗的词句,看,殿下都被你们气笑了!”
 
朱莉拼命点头,以示附和上司。
 
两位将官都是欧文军校时期的同学,战场上过命的兄弟,没别人的时候算是损友两只。连上彼得和朱莉这些近侍,都算是和本主最接近的太、子、党,太子的秘密他们面前也都无所遁形。好在他们插科打诨一通,倒是消弭了自己紧张的心情,欧文也懒得再拿出皇族的范儿来教训他们,扭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烟花正在夜空中绽放出无比绚烂的光辉,七彩流转的星火随着金色的恒星风无穷无尽的飘向天际,在闪烁的星空中组成一行巨大而夺目的字——“x:我将永远爱你,以我不灭的灵魂——o”。
 
这一行字挂在天上的效果那叫一个囧囧有神,但是架不住皇太子殿下特别的喜欢。这些天,放眼望去,帝国上下到处都被这几个字占领了。连商家“皇太子大婚!出血大酬宾!送礼只送脑白银!”的促销横幅也得在最上面打上这一行字才能挂出来。
 
即使在太平星这种偏僻的小行星上,这种仪式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离首都星再遥远,这里也是帝国的领土。何况这里是帝国和联盟接壤的地区。
 
何况欧文,尊贵的帝国皇太子,正亲自在这里等待迎接他来自联盟的夫婿完成婚礼。
 
幸好帝国人民对皇太子这种毫不避讳的求偶行为不但不反感,还津津乐道——持续两年有余的战争和皇帝的病重使得人心动荡,正需要这种人人都感兴趣的八卦来刺激一下低迷的士气。何况是迎娶银河系高岭之花这种喜大普奔的事呢。
 
事实上,他们已经非常习惯而且喜欢他们的皇太子这样做了。
 
站在独、裁国家金字塔尖的皇太子,性格热情冲动的皇太子,虽然有时候有些任性,虽然偶尔会让帝国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但这样的领导者会为他们过于漫长的生命中注入活力和激情。让他们除了个人发展,还有更多为之奋斗的目标。有研究证明:在星际各国中,帝国人民的战时牺牲率是最高的,但自杀率是最低的。
 
不同于联盟人民的冷静理智,帝国人民是狂热而感性的。如果说联盟更看重结果,那么帝国就更看重过程。
 
在帝国,皇太子是除皇帝外最明亮耀眼的太阳,是帝国人民的终极偶像。没有人强迫他们,他们真心实意的爱着他们的皇族,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迎接皇室巡游的21发礼炮轰然作响,太平星的夜晚因未来太子伴侣的到来而热闹喧嚣。
 
而前来围观迎接的民众因安全防卫的原因,被远远的隔离在千米远的电磁屏障之外。所以说起来,实际上修纳是听不到那些狂热的呐喊声的,民众也是看不到蓝宝石车窗上映出的那张让银河系无数男女为之疯狂的俊美无俦的面孔的,他们只能看到无数银白色的飞艇舰队像流星雨一样从遥远的太空射进太平星的星际降落轨道。
 
几乎是与飞艇暴雨降落的同时,欧文嗖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身来,然后尴尬的掩饰着咳嗽了几声。
 
光脑马上体贴的变成一面一人多高的晶体反射镜,皇家御用造型师迅速的在皇太子的各种不满的碎碎念下再次检查他浑身上下的细节。
 
如果不露出那些奇怪的表情,殿下看起来还是很成熟优雅的呢。朱莉捂着心口,在镜子侧面偷偷打量欧文。
 
就在欧文带着帝国迎亲战队站定的同时,总督府前亚历山大中央广场上巨大的彩色音乐喷泉瞬间喷到百米之高,军乐队奏起雄壮而振奋人心的进行曲,各种专业采访车摄录仪的自动闪光骤然而起,将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
 
锃亮的军靴从飞艇舱门中迈出,踩在厚厚的红毯上,修纳身上各种勋章被反射的闪闪发亮。而戒严范围外的尖叫声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白色披风在凛冽的宇宙风中猎猎作响,俊美优雅的军人在望不见边际的巨大广场中央站定,向面前高高飘扬的帝国国旗、联盟国旗敬礼。对着站定在自己对面的帝国数十位高级军官、政客以及欧文皇太子敬礼。
 
如果眼中的贪婪的热情可以转化为光热能,那欧文的目光肯定可以在修纳的军礼服上烧出两个大洞来。
 
啊……这么久没见,修纳亲爱的真是更迷人了!
 
第三章
 
皇太子殿下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激动,按照礼仪首先和伴侣及送亲队伍代表亲切握手,接着摆pose给允许进入的记者们拍照,然后面对全银河系发表讲话。
 
“……自此以后,帝国与联盟将成为世代友好的邻邦!而我,将永远爱你——修纳,以我不灭的灵魂。”太子的讲演被同时直播到帝国主要播放台及光网终端,欧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即时传遍千家万户。
 
最后一句话结束时,他悄悄瞟了一眼身边一言未发的修纳,展颜一笑。与此同时,已经在500米之外停泊的黑金列车刷的一声分解成无数碎块,像闪着金光的黑色雨滴一般散落在他身旁的空中,漂浮了两秒,然后以光速缩小组合成一枚龙型徽章,飞快的别到了欧文胸前。
 
虽然皇太子的专属悬磁列车是他本人的3s机甲“青龙”这一点在帝国无人不知,但是这个如同春天一般温暖的笑容和动作还是像镭射炮一样晃花了无数光屏前帝国人民的眼,尖叫声此起彼伏,多少狂热的太子粉流下了热泪,还有人当时就晕了过去。
 
机甲远距离控制、光速变形和碎块状静止悬浮都是需要超高的天赋精神力和艰苦的练习才可以做到的顶级机甲控制技术。显然皇太子殿下很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欧文身后的尤利西斯低着头,小声嘀咕:“这不必要的两秒钟要是放在战场上,够他死七八个来回的,他这个骚包的病自从毕业以后就没怎么没犯了啊!”
 
布鲁克宽容道:“理解万岁,这不是在媳妇面前么?雄天堂鸟求偶的时候还会跳支芭蕾舞呢。”
 
而站在侍从官队伍最前排忠心的侍从官长彼得被主人的英姿激动的双手都颤抖了,耳朵嗡嗡直响,完全没有听到前面“诋毁”皇太子的声音,否则他待会一定要去向欧文打小报告。
 
修纳和欧文并排站立,静静的听着太子殿下的讲话,给他在公众面前形象打了个85分——这对于挑剔的教授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天知道他已经多少年没给学生打过a+了。但皇太子对机甲控制突然卖弄的行为又立即把印象分拉回了及格线以下。
 
修纳在心里叹了口气:幼稚病也是病,得治!
 
一口气还没叹完,他惊悚的发现欧文身体潇洒的一转,面对他弯下了腰,一手背后,一手伸出,做了一个邀请女士的动作。
 
-_-||!少将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一下,决定抬起视线装作没看见。虽然这样做没什么风度,但好歹也比一上来就输了气势的好。如果这个叫欧文的见好就收,就此起身,帝国媒体也可以勉强将这个动作解读成一个绅士风度的鞠躬问好。
 
可是当望天5秒钟的修纳再次转回视线时,他更加惊悚的发现皇太子竟然单膝跪在了自己面前,那个人抬着头,伸向他的手仍然坚持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望向他的琥珀色的眸子中混杂着热切、坚持、期待、渴望等各种意味,甚至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紧张和担忧,让人忍不住想起想要讨好主人的大型犬类。还好他没有尾巴,要不然这时候肯定在摇啊摇了。
 
以前从没关注过欧文个人风格的修纳像被雷打到一样呆住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用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在欧文伸出来的手上碰了碰。
 
代价是——明天虚拟网络上一定会有可恶的形容词套在自己身上——还是太心软了呢,联盟八卦论坛资深潜水者修纳在心里叹息。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弱点,这也是他主观上并不喜欢成为杀伐决断的军队指挥官,而更多的愿意作为拯救生命的医生出现在战场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真正的领导者,应该是欧文这样,激情澎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吧,或者应该是像哥哥那样,铁血无情,把唯一的弟弟作为政治牺牲品送人和亲也毫不犹豫的吧。他们这种人,才能站在权力的顶端。
 
即使一奶同胞,也是千差万别的。这就是基因融合时造成的天然差异,这就是生物学无可比拟的魅力呢……
 
趁着修纳不合时宜的神游天外,欧文一把将他的手握住,火热的感觉透过手套传到修纳的手心,很少和人有身体接触的修纳像被电流打到一样下意识的向回抽,但欧文用力抓着他的手低下头亲吻他的手背,然后他抬起头狂热而痴迷的看着修纳的清峻脸庞,最后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露出一个闪闪发亮的铂金色戒指。
 
“亲爱的修纳。k.波塞冬阁下。我,欧文。m.克拉诺斯请求你成为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实,直到永远,我将永远爱你,以我不灭的灵魂!请接受我的求婚,接受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2s级机甲白虎。”
 
已经由两国政治部门办完注册手续再求婚什么的……此刻皇太子的逻辑是错乱的,表白是突然的。然而全宇宙都没有注意到这点,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特殊的礼物吸引了——2s级机甲啊!全银河系只有帝国才拥有三架的2s级机甲啊,一架就可以换一个小型伴星系的2s级机甲啊!
 
全宇宙的表情都是=口=。对土豪皇太子的评价都是“好有钱!好任性!”
 
但是一掷千金并没有换来美人一笑。修纳愣了一下,抽回手,淡淡的推拒道:“s级以上机甲是属于帝国人民的,皇帝陛下并不能将它作为私人财产送人。这是不符合法律的。”
 
联盟众和帝国众,乃至光屏前收看直播的全银河系人民都忍不住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是符合帝国法律的。亲爱的,别忘了你现在站在帝国的领土上,你在法律上已是帝国皇室的一份子了。我赠与你的任何帝国财产并没有外流。与联盟缔结合约也符合帝国的现实利益。还是说亲爱的修纳,你并不喜欢这件礼物?”
 
帝国的皇太子站起身来,大喝一声:“白虎!”
 
铂金戒指刷的一下急速升空,在广袤的宇宙中放大、碎裂、重组,巨大的虎啸声足可撼动天地,庞大的机甲白虎在烟花和星辰的照耀下闪着金属的光芒,昂首亮出了尖利的獠牙。
 
地动山摇的巨响中,白虎落地,合抱粗的巨大钢尾扫在亚历山大广场平滑如镜的坚硬岩石地面上,轰然作响,广场表示压力山大。
 
倾斜而下的光幕在量子成型的机械身体上如火焰一般的跳动,高大巨型机甲拟真的形态狂野而自由,这使得白虎就如一只真正的、活的兽中之王。
 
山呼海啸般的出场之后,他沉静如雕塑一般站在修纳的身边。这种2s级机甲简直是力与美、动与静结合的极致。更不要说,2s级机甲在战场上,绝对是最坚固的堡垒、最勇猛的武器和最忠实的朋友。火属性的机甲白虎,那是光辉如太阳一般的存在。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没有军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
 
广场上一片静寂,只有恒久的宇宙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修纳终于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机甲的身体上划过,金属的触感在指尖氲出一片冰凉。白虎顺势弯起后腿,跪坐在他身边。
 
驯服的猛兽,危险的魅惑。
 
“你真的不喜欢他么?亲爱的。请告诉我实话”欧文在他的身边放低声音的耳语,像是巫师的蛊惑。
 
“……并不是,只是…”
 
“那就不要犹豫了,不要拒绝我!何况……”欧文将火热的手掌覆在他落在机甲上的手指上,“这并不是帝国的财产。”
 
他看着愕然的修纳,得意的大声笑道:“这是皇室的私产!”
 
全宇宙再次=口=,真。土豪太子,真有钱!真任性!
 
如果是私产,转移年轻太子的个人财产中计算,无论怎么推算,这件机甲的价值也必须占他私产的40%以上。刚结婚就把一半身家送给对方,这绝壁是真爱啊!那些说这场政治联姻没有爱的都去死去死吧。
 
就当全宇宙都认为修纳会接受戒指的时候,他又一次出人意料的拒绝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没有准备礼物。殿下。”他说。
 
“没关系,只要把你自己给我就好了。”欧文眼神一片炽热,肉麻的情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似乎无比真诚。倾倒一片围观群众。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未免把人类看的太轻了,即使是2s级机甲,”修纳淡淡的说,“似乎也不太够吧。”
 
“那你想要什么……我的3s机甲青龙?”欧文瞳孔紧缩。他的“青龙”是银河系乃至附近三大星系唯一的3s机甲。如果说2s级机甲还可以说价值连城,3s机甲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其上附加的政治、军事意义,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两个人的脑电波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修纳刚想否认,转念一想,却又把这话咽回口中。
 
“舍不得了么?”他的嘴角逸出一丝恶劣的笑意,“青龙也是皇室的私产吧?”
 
帝国和联盟的两个方阵再次响起低声议论,修纳毫不在意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心等着看欧文怎样尴尬的组织语言拒绝自己。
 
但这次欧文没有用话语回答,他只是低头将身前的青龙徽章摘下来,再上前一步,仔细的别在修纳胸前:“亲爱的,是我疏忽了,青龙是水属性机甲,的确是你才能将他发挥出更好的作用。而白虎应该是我用才对,那么,现在可以请你将白虎戒指帮我戴上吗?”
 
修纳嘲讽的表情瞬间消失,他诧异的看着皇太子几秒钟,拿起了那枚白虎变成的铂金戒指,犹豫了一下,避开了欧文的无名指,将它套在了欧文的中指上。而皇太子挑了挑眉,也没有再找什么不自在。
 
于是……作为帝国象征的3s机甲青龙就这样送自己了?本来只是想将他一军的……欧文,这个人,好像比想象的更有趣一些呢。
 
……
 
尤利西斯:“你说欧文为什么要突然在全宇宙直播下突然示爱并且说那么肉麻恶心的情话?”
 
布鲁克:“自恋二货的世界我们永远不懂。”
 
尤利西斯:“你说他为什么要在广场上送完东西后马上举行结婚仪式?”
 
布鲁克:“可能是怕夜长梦多。”
 
尤利西斯:“你说他为什么要送那么贵的东西?”
 
布鲁克:“理解万岁,雄钻石鸟求偶还知道送根木棍呢。”
 
尤利西斯:“难道不是想赶紧洞房?”
 
布鲁克:“那当然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尤利西斯:“可是,他不怕修纳驾驶青龙跑了吗。那可是银河系第一机甲啊。”
 
布鲁克:“他不怕。”
 
尤利西斯:“为什么?哦,对了,因为青龙是上古圣兽青龙血祭而成的,非皇室直系血脉男丁只能经赠与而获得使用权,不可能真正拥有青龙。要么就是他被那个性格讨厌的机甲搞烦了,凯萨大帝赐的又不敢辞,正好找机会扔出去清静清静?”
 
布鲁克:“囧,因为他是二货。他没想那么多。”
 
第四章
 
太平星看上去是一颗不算起眼的边界小行星。但是谁都知道,实际上和联盟接壤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帝国不会真的不重视这个可以成为要塞的战略重地。
 
不过当欧文私自带着修纳检阅太平星的地下绝密军事设施时,修纳还是吃了一惊。虽然帝国的经济军事实力是明摆着的,边界星的防御肯定也是一流的,但是一颗小行星的地下几乎被掏空,建设成一座如此宏伟的军事基地,停放着如此之多的b级甚至a级的机甲、宇宙战舰,最重要的是在皇帝大婚例行放假的日子,还有如此之多自觉自愿训练的满头大汗的年轻帝国士兵,还是真是有点令人出乎意料。
 
如果是联盟,让职业军人在这种假期训练,是会遭到抗议、投诉的吧?
 
正在进行体能训练的一个士兵跑过,惊喜的向帝国最耀眼的一对新人敬礼。欧文大笑着用力拍他的肩膀,又给他正了正军帽:“加油!我的小伙子们怎么样?很不错吧?”
 
后一句话是问修纳的。不过他也并不期待修纳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这座星球上还有一个军校呢。a级军校,地理位置超好,风水绝佳……”
 
“克拉诺斯殿下,”修纳终于开口了,”你让我看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
 
“啊?”欧文显然没有想到一路沉默的修纳突然问出这句话,”没有什么目的,聊聊天而已。”
 
想要和你一起压马路培养感情你以为我会说出来吗?
 
修纳有些无语:“这些都是一级军事机密……”
 
“那又怎么样呢?”欧文转身,琥珀色的眼瞳深深的看进修纳黑白分明的眸子,“帝国已和联盟和亲交好了。你已经是我的爱人了。我可以把我的后背交给你吗?你愿意将你的后背交给我吗?告诉我,修纳!”
 
修纳摇摇头:“你的话很有煽动力。但作为领袖,你应该为帝国负责。”
 
潜台词是:政治联姻是怎么回事谁不知道?这里又没有人,你何苦做这种政治秀?
 
欧文哈哈的笑了:“你说出这些话来,也不算是为联盟考虑了。”
 
“不一样,我不是皇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且,我是一个世界主义者。”
 
“所以我不怕你会泄漏帝国的情报给联盟,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世界主义者。你不会希望因为你的原因造成任何蝴蝶效应,让本来已经趋近和平的银河系再次发生什么变数的。另外你和我结合以后,也是皇室一员了,帝国人民也都是你的子民了,他们会像爱我一样爱着你的,你不会背叛他们,让他们失望的对吗?”
 
欧文把手搭在修纳的肩膀上。修纳比他矮一点儿,大概一米八的样子?太子殿下对这种身高差十分满意。
 
修纳默默的侧身,不着痕迹的将肩膀从欧文的手下避开:“我不会保证你什么的。毕竟联盟才是我的祖国。”
 
“虽然你的国籍在联盟,但据我所知,你父母并不是联盟人士,而是星际流浪者,你进入联盟的时候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欧文再一次将手搭在修纳的腰上,他不敢用力,但是单单轻触到那流畅的腰线弧度就足够让他心猿意马了,“你对联盟其实并没有归属感吧?最近爸妈有联系你和哥哥吗?”
 
修纳的身体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如果不是欧文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只手上,应该是觉不出来的。
 
“放尊重一点,”修纳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他的视线落在欧文的手上,“拿开你的手,想想你的协议,不要让我说出难听的话来。”
 
欧文的脸色一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皇太子殿下还不适应这样真实的厌恶。他看了看周围,他们已经走进了一座巨大的机甲训练场,这里应该是s级的防御加强特训场,野外仿真模式现在开的是最低级别的平原模拟,除了地上的草木和天上的人造星辰,一望无际的空空荡荡,仅在场边码放着一些供临时组装替换的一次性低级机甲部件。
 
“什么协议。”见没有人旁观,欧文胆子肥壮起来,他没有放开手。反而加重了手劲一带,将猝不及防的修纳拉进自己怀里,灼热的气息喷在光洁的脖颈上,“什么协议,啊?夫人!”
 
修纳没想到欧文会搞突然袭击,他又羞又怒,抬腿一个膝撞把欧文顶了个咧斜,低吼道:“装什么装。假结婚的协议,你不会现在就忘了吧?”
 
“假结婚?!”欧文立刻被这个词激怒了,他伤心又失望的站直身体,又扑了过去,“谁他妈告诉你是假结婚?帝国给了联盟那么多好处才把你搞来,凭什么他妈的假结婚?”
 
修纳虽然以医学技术出名而且身体有一些问题,但经过多年的调整治疗和刻苦训练,他单兵作战能力其实并不差,或者说比起一般的军人还要强上不少。他曾经获得过联盟全军自由搏击联赛第五名,野外生存能力测试第二,事实上他罕见的各方面十分平衡,没有显着的短板。但是和体能暴强的欧文比起来还是稍差一筹。
 
因此几个回合下来,修纳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欧文的两条大长腿跪坐着压在他的腿上,那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修纳挣扎许久,就是摆脱不了对方的禁锢,他身体紧绷,狠狠的瞪着对方,像一条落入陷阱的云豹。而欧文则像一头盯着不听话猎物的发怒雄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碰撞出大片的火花爆裂溅落。
 
片刻后,狮子先忍不住开口了:“到底谁跟你说的是假结婚?”
 
假结婚的信息是修纳在七天前,联盟首都永恒星,议会大楼53层1号通讯室得到的。
 
“议会说是帝国单方面突然公布和亲的信息,对此他们为避免被动,不得不同时发布声明,但已经私下向帝国提出抗议。但是他们说让我去联姻的决定是你拍板的?这不是真的对吗?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吧?”
 
空荡的小会议室内,修纳独自坐在办公桌的一边,身体微微前倾,两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冷漠不耐的表情。眼中充满了希冀、不安甚至一点点恐惧。
 
“听我说修纳,”面前的三维投影是一位沉稳英俊的男人——那是修纳的哥哥,联盟上将锡德里克,他把口中的伏尔特雪茄拿出来,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摁灭,“这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我要向你解释的是:首先,谈判还在进行,谈判帝国中签署停战协议的首要条件就是要联盟同意和亲以表诚意。有关这件事的一切都发生在昨天,我还没来得及当时也没有时机和你商量,关于这点只能希望求得你的谅解。”
 
修纳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其次,这件事现在对于联盟和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你知道这次战争中帝国方面占绝对优势,他们的超s机甲实在是难以战胜。我们除了求和没有别的路。而联姻完成后帝国还会在边境贸易和移民政策等方面给予联姻更多的优惠,这一切都会写在休战谅解备忘录里……”
 
“国家间的政治博弈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这样你就把我卖了?又要像上次那样离开我!”修纳伤心绝望的表情让锡德里克都有些不忍心了。他虚拟的三维影像站起身,走过去把弟弟的头揽在怀里,“别这样,修纳。你知道那次我是不得已的。我们那时都没有选择的自由不是吗?”
 
他轻轻摩挲修纳黑亮柔顺的头发,就像弟弟还是幼年期时那样:“你知道我爱你,修纳。就像爸爸妈妈一样爱你。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你知道的,修纳。你知道的。”
 
修纳别扭的动了动,却没有推开哥哥,他不得不承认他贪恋着这久违的温暖,即使那只是一个三维投影做出来的虚假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可以嗅到哥哥银白色军服上的淡淡烟草香味。
 
片刻后,锡德里克打破了静谧:“这次停战会带来较长时间的和平,想想联盟和帝国的士兵和平民吧。会有多少个妻子不会失去丈夫,多少个母亲有儿子颐养天年,多少个小孩子不用失去父亲,不用承受我们小时候承受的那些……修纳,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圣母病患者吗?”
 
“你不是吗?”锡德里克笑了。
 
片刻的静默后,修纳喃喃道:“虽然联姻和质子这种从远古时代就开始出现,现在又开始流行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一定是我?”
 
“是欧文自己选择的你,他是谈判代表团团长也是这次星际大战帝国方的总负责人。他说非你不娶。而且你不会是人质,他说以生命发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会保证你的健康和安全。”
 
“他选择我是因为我长的像你吗?据我所知,他这几年来一直暗中在和你联系吧!”修纳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我不会同意的。”
 
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并不像你表现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么。锡德里克蹲下身子,捧起弟弟的脸,“不,他向我示好是因为你,他真正喜欢的是你。他说只要联姻对象是你,什么都可以商量。他说他是你的真爱粉哦。这么多年过去,我的小弟弟变得这么迷人了呢。”
 
修纳抬起头,定定的看向哥哥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像是想知道哥哥这句话有多少成分是真的。
 
“修纳,你应该现实一点。你心里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幻影。这么多年了,你走过这么多星球,你记起当时的情形了吗?你记起他的样子了吗?那只是你的一个梦而已。放弃这段不存在的感情,给自己一个真实的归宿吧!修纳!”
 
“我不想谈这个……”修纳脸色苍白。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欧文同意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可以不对你做什么。换言之,只是形式上的婚姻而已,就可以换来银河系的和平,就可以换来亿万人的生命。而且他们中大多数人就不用在镭光枪的扫射下失去一条腿或一条胳膊,或者不会被重离子闪光炮闪瞎双眼,不会遭受射线带来的痛苦变异,生物战的后果你更是比我清楚的多……联盟残疾退伍老兵的自杀率一直居高不下对吗?我知道你最近在配合社科院做这个课题。为了我,修纳,就当做是哥哥求你,为了我……”
 
修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睁开眼,清澈的眸子盯着哥哥:“你发誓你的话都是真的?!”
 
锡德里克如释重负的笑了,并起两指指向天花板:“我发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唯一的亲人,我亲爱的弟弟。”
 
“这场交易中,你会得到什么呢,我亲爱的哥哥?”
 
锡德里克的笑容变得有点不自然:“修纳……”
 
“锡德里克!”
 
“好吧,谈判成功后,我可以成为联盟军部元帅。你知道,三大家族在军部的力量已经式微了。我作为草根军人的代表已经获得了全军上下和民意的普遍支持。如果这次和谈成功,我们就成为了救联盟于水火的英雄,议会也会……”
 
“……”
 
“其实我这里并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和欧文成婚对你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鉴于你的牺牲,议会表决后特许你作为荣誉军人保留联盟的军籍军衔,你不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失去太多,但将来你就是帝国的皇夫。我们兄弟两就可以站在银河系权力的巅峰……到时候还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修纳皱起了眉头。锡德里克知趣的停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修纳,你忘记碎石堆的惨剧了么?我绝不相信那是天灾!我们不能连灭族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我们两只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既然在联盟无法查到什么,我们就必须进入帝国高层接触到帝国的绝密情报!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如果仇人是帝国,我想一定能找到些什么,帝国皇室里有我们的人,复仇就已经成功了第一步。如果不是帝国……”
 
他停顿了一下:“既然对方有瞬间毁灭一个星球的能力,我们也必须整合起全银河系的能力,才有力量与他们对抗,才有希望给父母和族人们报仇啊!退一万步讲,万一哥哥在联盟失败了,我想以帝国的力量会保护你平安的。你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放心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不会是你的拖累的。”修纳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血印,“这些年我跟你在战场上并肩战斗,手上沾的血还少吗?那么多的危险情况下,我哪一次没有全身而退?”
 
“我知道,我……”锡德里克的神色很痛心,“好吧,需要保护和帮助的人是我。你在帝国,比在联盟发挥的作用更大,我需要你去帝国。”
 
他抬起一只手,将它放在修纳的胸口:“亲爱的修纳,去帝国促成银河系的武力联合,尽快查到203年前碎石堆覆亡之谜,尽量将帝国机甲技术的秘密搞到手,就像当初把王国的生物技术学会一样,你可以的对吗,我的小天才。你一直都是爸爸妈妈的,也是哥哥的骄傲啊!”
 
……
 
太平星地下特训场里,欧文皱着眉头思索修纳的话。
 
“我对锡德里克说只是政治联姻做个样子,我同意不对你做什么?我说过这样的话吗?”他丝毫没有从修纳身上起来的觉悟,“我这么爱你,怎么肯同意这样傻x的条件!”
 
“你!”修纳怒极反笑,“怎么有这么厚的脸皮!”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爱做的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阴阳和合,顺应自然啊。古中医学你应该也懂的吧?是这么说的吧?”欧文疑惑的抬起一条腿,用膝盖轻轻顶了顶修纳两腿之间那个部位。
 
第五章
 
除了在手术台上基本不会和人进行肢体接触的修纳脸一下涨的通红。被刺激到的青年一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肩肘背膝同时发力,突然挣脱了欧文的压制,一个弹腿将他踢了个后仰。
 
修纳顺势翻身一跃而起,横肘将欧文顶在身后一架机甲零件上:”在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和联盟突然休战,不会是你们突然大发慈悲悲天悯人,帝国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你又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你的问题有点多啊,亲爱的。”欧文这次毫不挣扎,用下巴磨了磨修纳的胳膊。雪白的军礼服衬衫质地光滑而柔软,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一点淡淡的薄荷清香,“不用这样的方式,我想你也不可能和我结合的。我说我真的爱你,你会相信吗?”
 
“不会。”
 
“我是真的爱你!”
 
“……””滚!”修纳自认为涵养不错,但是此刻竟然忍不住要发火。
 
“这是实话!”欧文毫不示弱。
 
“……””真的和我在一起不行吗?就那么讨厌我吗,修纳?””是!”真的讨厌吗……也说不上,但是一个陌生人就突然成了自己丈夫什么的,还是政治联姻来的,换谁谁能喜欢啊。修纳嫌弃的皱了皱眉。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波塞冬?我是欧文啊。王子欧文!”欧文的眼底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修纳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我们以前见过的。196年前。”
 
修纳低头思索了一阵,说:“不记得。”
 
“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吗?里约星,冰海!你救过我。我遵守了约定,跟谁都没有提起过,包括你的哥哥。我做到了。而且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了,我找到你了,我来接你了……”
 
修纳心中一动,但还是摇摇头:“不可能。你认错人了。”
 
我救过的人很多,但是不可能有你。不说完全没有印象,就是时间,196年前,我还是个15岁的少年,不但还没有现在的医术,甚至都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何谈救人?
 
欧文的眼瞳中跳跃着的小小火苗渐渐熄灭,光芒一点点暗下去,他的神色一下变得失望又伤心,他把头垂下抵在修纳坚实的手臂上,看起来竟然十分可怜兮兮,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可能时间太久了吧,你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的就行了,不是真的爱你会把青龙送你吗?我又不是白痴……”
 
青龙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修纳松开卡在他脖颈部的胳膊,向后退了一步:”你天赋数值多少?”
 
“三围吗?”
 
“……”
 
“虽然这算皇室绝密档案,但是如果是你问的话……体力值978,智力值907,精神力923,属性八方土。”
 
大宇宙时代,人的基本天然素质(主要是军事能力素质)用这三个基本数据和一个基本属性就可以表示出来。其中三个数据平民可以不用测试,军人则是必测的。分为:体力值——测试士兵的力量和持久性,影响单兵作战时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影响对机甲的力量和操控时间长度;智力值——测试士兵的智商、思考能力和记忆能力,主要影响单兵作战和团体作战时的战术选择,影响对机甲的操控精细程度和灵活程度;精神力值——测试士兵的坚忍力和控制力,影响单兵作战时的速度,影响对机甲的操控的深入程度和速度。
 
三项天赋数据每项满分1000,是按照最强光脑数据模拟计算出来的完美极限。
 
当然,先天条件不足的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和一些机遇增强,数值在军队中每年一测以保证信息的有效性。但每个人都有极限,至今无人达到三项全满分。
 
事实上,极限数据单项700分以上就有成为精英的潜力,800分以上就可以作为特种人才被各星球抢来抢去了。像修纳,体力850,智力975,精神力926,二9一8,已经是不世出的天才,天赋三围全900以上的,他还没见过。
 
而属性则是银河系特有分类,不可更改——银河系文化是从古地球文明繁衍生化而来的,因此继承和发扬了许多古地球时代的特色。
 
属性按士兵的体质和出生时间测试,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和银河系机甲特有的五行对应。机甲属性只能有一种,而人的属性可以只有一种,也可以有多重。
 
大多数人都是两重或者三重。但无可置疑的,单一属性更为纯粹,使用相生属性的机甲对机甲的威力有大幅度加成。使用相克属性机甲效果会打最大的折扣。
 
而五重属性的人则更为平衡,容易和各种机甲配合,无论哪种属性的机甲都可以上手但无论哪种的效果都不会发挥到极致。
 
三围全900以上,加上单一纯属性。千年不遇,就算他已达极限,也可以算得上人类中的超s体质了!修纳的沉默了一会:”基因改造过?””没有。基因改造的副作用我还是知道的。”见修纳明显惊异于自己的个人天赋素质,欧文低落的情绪又开始悄悄抬头。
 
神秘而强大的帝国皇室基因……其中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修纳叹了口气:”我的体力值850,单打独斗肯定是打不过你的……”
 
欧文嘴角开始上翘:“850已经很优秀了,亲爱的你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比起我还……”
 
“但是……大宇宙时代的战斗可不是街头小流氓互殴。”后退了几步,修纳打断他,“青龙!”
 
胸前的黑金徽章射出璀璨的光芒,以光速碎裂重组,眨眼间,修纳身后已伫立起一个参天而立的机甲巨人,他雄伟的黑影笼罩在修纳身上,使得欧文几乎看不清修纳脸上淡漠的表情。
 
机甲巨人单手背后,深深弯下腰,伸出另一只庞大的手掌,向修纳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和之前欧文在婚礼仪式前送白虎时做的那个一样。
 
修纳抬高单手扶住机甲放在他头顶上方的大手,漂亮的一个侧翻,稳稳的落在巨掌中。机甲站起身,将他托举到自己上方。
 
欧文眯着眼抬头看,修纳的身影在繁星遍布的夜空中变得很小,只有月色给那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橘黄色半明半昧的的光芒。从光芒处似乎传来一些话语声,因为离地太远,欧文听不太清。
 
“嘿,我老婆说什么哪?青龙?”
 
“咄!来战!”
 
欧文咬牙:“说人话!”
 
“他刚才说:用大宇宙时代的方式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怎样?”
 
欧文用手搭在额头上方,眯着眼看着天空中的犹如神祗一般高高在上的金色人影,嘴角挑起欣赏的笑意:“挑战我接受!不愧是我选中的伴侣!太给力了!你觉得呢,青龙?”
 
“在宇宙第一的3s机甲面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只要他能掌控住我,比赛什么的还有什么悬念吗?当然,修纳就个人而言我欣赏他。虽然没有配合过,但是感觉他和我更合拍。”
 
“那要看对手是谁了!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他的属性是罕见的璀璨金,金生水,确实是他做你这个水龙头的主人更合适。”
 
“殿下,请把头字去掉,另外我认为他和我更配合的原因是我觉得他更有文化一点。”
 
“……好吧,您是天下最有文化的机甲。”
 
“谢谢您的客观评价。但是殿下,请不要向我竖中指。这个动作很不雅观。”
 
“不要这样找存在感好嘛?我在召唤白虎!”
 
……
 
修纳坐在青龙的主控室里,丝毫没有不耐烦或者说根本没有注意到青龙和欧文的拌嘴。他一直在聚精会神的和这架3s机甲慢慢融合适应——这架机甲虽然性格有些自恋,但是他确实有自恋的资本。各种数值都高的不像样子,本身是超强度的金属却能做出人类一般柔韧的动作不说,他甚至对引力作用都有一定的抗性,这简直是反科学的存在。
 
而且它与人类的配合度也是3s级的,修纳即使是仅仅做出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也能感觉到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强悍和灵活,那种如臂指使的挥洒自如。
 
机甲似乎和他已经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排斥感和不适感,不,这个巨人简直就是自己身体每一个细胞的延伸和扩展,似乎是自己换了一具极其强悍的身体,这种突然变的强大的感觉让他从心底里兴奋和狂喜。
 
修纳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为什么生气,也忘记了自己刚才发出了一个挑战。他极度惊喜的试验着,就像一个小孩子突然收到了最心爱的玩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注意到银白色的机甲巨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胸前交叉着两手看他,而主控室里的欧文见自己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修纳有点微微的尴尬。
 
“怎么比呢?亲爱的,徒手?武器?远程近程?”欧文体贴的转移他都注意力,“赢了的话,有没有什么彩头?”
 
修纳沉吟了一下,道:“这座训练场建造不易。打自由对战,修正场,机甲都调到a级,不使用五行属性力,远程近战不限,各凭本领,最后按有效攻击和重要部位加成计算胜负,如何?”
 
“不用机甲等级压制,倒挺公平的,也省得青龙吹牛。”欧文笑了,还惦着怕打坏训练场,体贴!贤惠!这个老婆娶得值!机甲白虎的一只手攥成拳头,用另一只手拍打的啪啪作响,“有没有彩头?””输了的,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ok!”
 
欧文话音未落,已经看到满目耀眼的青光袭来,那是一片扇形的剑光,带着电磁的蓝光流转横贯而来。
 
他认出那是青龙的冷兵器之一“秋水剑”。
 
好快!
 
欧文一惊,脚下却丝毫不迟疑的反转腾挪。他的反应极其敏捷,白虎虽然受到修正成b级的限制,但高大的机甲仍然以亚光速晃出了数个身影。
 
超高端机甲操作“萍踪侠影”!修纳吸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小看欧文了。他不敢怠慢,剑身一扬,蓝弧青光纷纷扬扬,舞成团团伞盖冲着白虎每个身影兜头而下,带着凌厉的剑意,即使没有使用水灵之力,黑金巨人的身遭也似乎温度都比别处低着几十度。
 
青龙在修纳的操控下如臂指使,默契无间,就如配合了几百年的老搭档一般。剑气到处,低级机甲部件纷纷碎裂,火花四溅,发出电磁碰撞和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
 
第一次使用的机甲,还修正成a级,能打出这种效果真是醉了。修纳的精神力和智力绝对不下于自己。联盟军部最年轻的天才不是浪得虚名。虽然之前一直关注就知道他很强,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面对面交手,那种强大压迫的感觉才能真正的渗透到发肤,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丝丝的酥麻,就好像秋水剑上的电磁通过空气传导到了自己皮肤上一般。
 
欧文的精神振奋起来了,他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在战斗中势均力敌、甚至小小被压制住的感觉了。帝国里不会有人敢而且愿意跟他认真打的——就连布鲁克他们哥两个也不肯,欧文有时候也想找他们想松松筋骨,他们说谁乐意找虐啊老子又不是抖m╮(╯▽╰)╭。
 
而战争中欧文主要是作为指挥官出现,单兵作战的机会很少,即使偶然有这样的情况,驾驶着超s机甲也一般都是碾压——他不会为了找寻战斗的快乐而在战争中自废优势的,这点轻重缓急一个身在高位的人还是分得清的。
 
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欧文的感觉那叫一个——爽!好爽!好酸爽!
 
他现在已经忘记对面是自己心心念念很久想要得到的人,刚才还想着点到为止稍稍赢过一点点就好的人了。这个人,即使是只作为对手,也是值得尊重和认真对待的。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用什么办法才能压倒这个强悍的人,让他心甘情愿的服气呢?
 
第六章
 
千万道剑影在空中闪出夺目的光华,白虎身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些被击中的痕迹。虽然在a级的攻击力下,2s、3s级机甲并不会被造成实质上的损害。但这都是在最后计算结果时被减分的项啊。
 
一步步被逼出十几丈远,白虎喉咙中发出沉闷难耐的嘶吼,欧文觉得自己不能在一味的退避下去了。
 
“念气盾!”
 
随着一声轻喝,白虎手中陡然出现了一面盾牌,盾牌的周身像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防御气罩,生生顶下了这一波攻击。白虎随即转手抽出一条泛着血红光芒的长鞭,刷的一声在无数剑影中绞住了那唯一一柄真正的秋水剑。
 
对方眼力、预判能力和反应力也都是一流的!由于教师的职业病,修纳总是习惯冷眼旁观,默默判断。两件武器相交处红蓝光束交织缠绕,电磁刺啦声不绝于耳,修纳抽剑,再抽剑,只是无法撼动。
 
白虎看准机会,平平揍了青龙一记直拳,把对方打的身子猛然一晃,紧接着又一手怒扯长鞭,一手向青龙身体揽过来,眼看就是一个抱摔的起势。
 
不好!这家伙力气太大,近战绝对占不到便宜。修纳眼皮一跳,果断撒手,放弃了秋水剑,向后疾退。当啷一声,长剑落地。烟尘过处,青龙和白虎之间瞬间出现了几十米的距离。
 
“怕了吗?”白虎低沉的声音响起。
 
“以退为进,这叫战略转移。没文化!”青龙嗤笑,紧接着手中出现了两把鬼屿海鹰,流星一般的激光弹从双枪中纷射而出,像暴雨一样朝白虎砸去。
 
鬼屿海鹰是a级机甲微声枪械里射程最远的,修纳开始拉距离了!不行!虽然没有问到具体数据,但经过刚才的交手,明显可以看出他的智力和精神力高的不像话,不能让他如愿进入远程战!欧文心念电转间,白虎扯出一只火焰光爆雷,拔掉引信,抖手刷的一声扔了过去。
 
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五颜六色的火光升腾而起,在空中闪烁激荡,盘旋翻涌。将特训场照的亮如烟花漫天的白昼。
 
修纳被各色光芒闪的闭上眼睛一秒,马上意识到欧文的意图。
 
b级的火焰光爆雷杀伤力不大,对于s级以上的机甲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它最大的作用是震慑和扰乱。各种颜色的强光加上巨响夺人耳目,欧文要在这种掩护下突袭近身!
 
……
 
这场其实毫无杀伤力却异常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大约六个小时,两人都集中了全部的精神和念力,不要钱一样肆意消耗着体力,最后战斗结束时两个人都筋疲力尽。
 
“攻击有效率59%,重要部位击中率34%。”青龙的数据。
 
“攻击有效率54%,重要部位击中率38%。”白虎的数据。
 
两个差不多难看的数据,欧文和修纳齐齐的静默了。
 
对于a级攻击,s级防御加强特训场完全可以承受的来,在这静默过程中,特训场已经迅速完成了自我修复。仿真原野寂静而广袤,除了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道,没有任何痕迹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
 
月亮和繁星完成了自己当日的历史使命,功成身退,青灰色的天空中,从东方开始,慢慢现出了一丝鱼肚白。人造太阳和地面时间同步的渐渐露出一点头,紧接着努力挣扎出大地的怀抱,悄悄的向天空中爬。
 
欧文比传说中的更强悍,他没有自己那么敏捷和柔韧,但有着无可比拟的力量和爆发。修纳心想,别的方面不论,他起码是一个优秀的斗士。
 
他从青龙身上跳下来,真实的双脚触到地面,才觉出身体的疲惫。但精神的亢奋还在,修纳收起青龙,坐在身旁一棵高大的枫树下,摩挲着那枚龙形黑金徽章。
 
欧文也收了白虎,坐在修纳的旁边。刚刚六个小时的持久比武似乎改变了什么,他们之间的空气也没有开始时那么剑拔弩张了。他不敢靠的太近,只是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尽量近一点点。
 
“平局?”
 
“平局!”修纳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的敌意和陌生感。
 
因为觉得比较丢人,两人默契的没有去做数据分析。虽然数据不漂亮的主要原因是对手太势均力敌。
 
“青龙很棒。”修纳不抬头看欧文,只看着手里那枚青龙徽章,徽章的线条有力,质地光滑,精致层叠的龙鳞在他修长的手指中彷如水光潋滟,“我以前最高只用过a级机甲。3s机甲真的不一样。”
 
“嗯,以后你就用3s机甲了。不过我更希望你除了和我比试,不要用到他,打仗这种事我来就好了。”
 
欧文愉悦于修纳主动开口和他讲话,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他瞄着修纳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形状好看的嘴唇,那弯折的弧度和心里一个久远的影子完美重合,别无二致。
 
“你来就好?你先赢了我再说吧。”修纳嘲讽的撇他一眼。
 
欧文哽了一下,难得的没有反驳,而是老老实实的承认:“嗯,我知道你很强,我也知道你以前打过很多仗,我只是直觉你不会喜欢战争和政治的,否则你怎么一般都只带医疗舰队呢?你又不是没有优秀的战斗指挥能力,之前联盟第八军指挥官战死你临时接手那次,不是很完美吗?”
 
他挠了挠头,继续解释道“其实是我的私心,我觉得你那么干净清澈的一个人,不应该总在血与火里滚来滚去的。”
 
如果我和我的士兵不在血与火里滚来滚去,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去……而且,这个宇宙里,也许会有真正干净清澈的人存在,但这个词肯定不该用来形容我。
 
修纳嘴角挑起一种不明所以的笑意,“那你想要我干点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都行。对了,你喜欢搞科学研究吧?去帝国军大继续,顺带给我培养点人才怎么样?”
 
修纳不置可否,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不卷翘,却长而直,鸦翅一般挠的欧文心里痒痒,过了会儿,他将青龙徽章扔到欧文怀里,说:“这个还你。”
 
“什么意思?”欧文一下子跳起来,怒视着修纳。
 
“没什么意思。3s机甲怎么能随便就送人呢?”修纳语调淡淡的,“我只是试试而已。真的挺好用的。”
 
试试什么?试试我舍不舍得还是试试机甲好不好用?欧文的嘴唇张了张,把问句憋了回去,只是直接动手再次不容推拒的把徽章往修纳身上别,最后挤出来一句话:“不是随便送人。就算你只是和我形婚的,青龙你也必须拿着。按帝国的规矩,定情信物是不能退回来的,不吉利!”
 
实话实说,银河系唯一的3s机甲白送上门,即使是从哥哥交代的任务角度来说,修纳也是不应该拒绝的。尤其是青龙对引力作用的特殊抗性,这是修纳梦寐以求的。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真的有机甲可以实现这一特殊属性。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徽章,又抬头看看欧文——他的眼神是焦急的,但又写着十二万分的肯定和坚决,不似有假。于是他不再拒绝,忽略了定情信物几个字,直接跳到重点:“哦?意思是你愿意遵守形婚的约定了?”
 
“啊?”欧文差点把舌头咬下来,“我不是……”
 
“落子无悔哟……”对面人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然后那笑容像石子投入湖水中后溅起的涟漪,在那经常一副冰山表情的清俊面庞上荡漾开来。
 
恰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啊。
 
欧文霎时间觉得什么都可以答应了,加上刚刚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力,于是精神上的爱慕战胜了身体上的欲望,他鬼使神差的点了头。片刻后才懊悔而惊觉的补充到:“但是我可以追求你,直到你愿意接受。”
 
“哈,”修纳的笑容再次扩大:“你可以试试。”
 
欧文伸出拳头。修纳得偿所愿,心情不错,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
 
没有丝毫火气的,心甘情愿的第一次肢体接触。还有刚才平等友好的,心平气和的第一次聊天。
 
不错的开始,欧文满意的想。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会忘记当年的邂逅也在他的提前建设的心理准备之中。他甚至想过可能一辈子找不到对方、对方可能不在人世、对方已经有配偶等一系列情况,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已经是法律上的合法配偶了,只要有机会追求,一直战无不胜的皇太子欧文对自己最终会得到对方的身心,拿到he结局还是非常自信的。他往修纳那边挪了挪,拔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着躺了下去。火热的视线滑过修纳的后脖颈,白色挺括的军医衬衫立领后,一颗小小的淡蓝色的痣若隐若现。
 
他着迷的盯着那颗小痣,拉拉修纳的衣角:“躺下休息一下吧,不累么?”
 
可能对于男人来说,一场酣畅淋漓的武斗可以完全的放松身心,更可以当成特别的交心方式拉近彼此的距离。再加上方才的战斗实在是满足而疲累,还有终于和欧文达成了协议心情放松,总之修纳没有再拒绝欧文的要求,从善如流的顺势躺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着,看着天上初升的朝阳将云朵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将地上的机甲零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微风吹来,头上的枫树落下几片还是黄绿色的叶子,轻轻的飘拂滑落在耳边的草地上。青草的味道混着方才战斗时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烟火味道,熟悉而令人安心。
 
修纳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有点过于杞人忧天了,说不定来帝国后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坏呢——说实在的,虽然他看起来一直神色如常,平静冷漠,但之前也不是不紧张的,离开联盟的时候甚至心里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这里的自然仿真做的真不错呢,还可以转换成别的场景,比如山川、丛林、城市什么的。”欧文煞风景的搭话,片刻后,看修纳不接,又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哎,刚才打的真痛快!如果你赢了。你会提什么要求?”
 
第七章
 
听欧文问到这个,修纳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也就是要让你同意形婚。”
 
“我去,那我没输还答应你了,我不是亏了?”欧文郁闷。
 
“你结婚找错了人不是更亏。”
 
“我不会认错!”
 
“……”修纳无语,帝国皇太子这不忍直视的自信哟。
 
见修纳不理他,欧文见好就收:“好吧,就算认错了好了。╮(╯▽╰)╭”
 
“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就是觉得形婚这点亏了。”
 
这句话,大概是真心的。
 
修纳的嘴角继续上翘:“这么计较。刚才还要把3s青龙给你呢。”
 
“那不本来就是我的吗?”太子殿下疑惑道。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不懂《物权法》和赠予合同成立条件吗?”
 
“这个……”欧文迟疑了一下,嘴硬道:“帝国和联盟法律又不一样。”
 
事实上大概差不多,太子殿下只是欺负联盟来的修纳君不会对帝国法律研究的很熟。可惜修纳根本不必去研究法律,他不在意的说:“那还给你好了。”
 
这下欧文急了,支起半个身子,侧过头去看着他:“说了不行!再说那个机甲没你想的那么招人待见,你跟他多聊几次就知道了。”
 
修纳动了动枕在脑下的双手,问他:“所以说你将他送我其实是顺水推舟?”
 
欧文一愣:“也不是那么说啦,银河系唯一的3s机甲总不是假的,刚才你也用了,真挺好使的不是吗?”
 
眨眨眼,修纳说:“还可以吧。”
 
“别这样,青龙听了会哭的。”
 
“哭呀哭呀的就习惯了。”
 
虽然知道青龙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是听不到的,欧文还是非常想笑。
 
“哈哈,你竟然会这样讲话?!他们不是说你很高冷的吗?难道是说你智商很高,笑话很冷吗?”
 
“……”
 
“还是不要高冷了。”
 
“……”
 
“好吧,还是我的笑话比较冷。”
 
“……”
 
“亲爱的,我错了……”
 
修纳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躺回去,不许这样叫我。也不许这样盯着我。”
 
欧文从善如流(畏妻如虎)的躺回去,望着天问:“为什么?”
 
顿了一下,波塞冬少将答道:“肉麻,恶心。”
 
太子殿下十分不甘心:“……等你答应了我的追求就可以叫了吧?”
 
“那一天不会出现的。”身旁的青年回答的干脆利落。
 
“不要吧~~~~咱们怎么说也是合法夫夫啊,给个面子啊。”
 
太子殿下哀叹的语气十分有趣,修纳给他面子道:“在人前我会配合你的。”
 
“修纳……”
 
“?”
 
“你想不想知道如果我赢了我想提什么要求?”
 
“……不想。”
 
“别这样好吗?我的心在滴血。”
 
“不可能,那不科学。”
 
“修辞手法啊亲……修纳。”
 
“……也不许叫我亲。”
 
……
 
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聊过天了呢。明明同样没有什么营养的话,修纳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无聊和厌烦。
 
已经很久了,大概从联盟军校任教开始,他的生活基本除了宅在家里,就是一个人去偏僻星球采集生物样本进行研究,或者在战场上带领第四舰队抢下并救治重伤员。
 
他不喜欢和很多人在一起,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太喜欢笑也不太会用表情回应别人,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跟他叫“联盟高岭之花”的原因,开始可能是带点讽刺的意味,后来传开,倒是慢慢的变了味道。渐渐的又变成了银河系高岭之花。
 
孤独久了的时候修纳也希望有人来主动找他说说话,可是说不了几句又会觉得厌烦。好吧,我一直是个矛盾而单调的人。他想。
 
所以他拒绝了所有真人配备,全部用机器人,活人只留了一个艾克在身边。
 
至于锡德里克元帅,哦,当时还是锡德里克上将,他总是很忙的,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到一面。
 
其实修纳是很理解哥哥的。他们兄弟两个是外来户,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庞大的靠山,哥哥一路升迁都是靠赫赫战功,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拿命搏出来的。而他自己从进入军校开始,因为过人的才华,不知道受了多少嫉妒和排挤甚至暗害。
 
他们兄弟两走到现在,真的不容易。在军部那种盘根错节的政治角力中喘息尚且不易,哥哥怎么会有时间和精力去陪他呢。何况现在都大了,都忙,地位都高了,渐渐的也没有当初那么亲密。也就更没必要作小儿女之态非要时常相聚。
 
虽然,修纳很希望。
 
毕竟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第四舰队的那些士兵,倒是个顶个的好,可是对于传闻中生性冷漠的队长,有着少将军衔的指挥官,一般的士兵总是不敢亲近的。而中下级军官们,修纳和谁近了些,对谁说了些什么总会被过分解读。这在三大家族把持了许久的军部,会影响到这些下属的仕途甚至生命。修纳在没把握或愿望给他们一个坦途之时,宁可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至于军部其他高级军官同事们么,修纳作为新兴第三势力代表锡德里克上将的亲弟弟,同理是某些人拉拢某些人打击的对象,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探询,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哥哥的授意。
 
修纳觉得很累,他不是天生的政治家,说句话提前在心里想三遍不是做不到,收拢人心培植势力不是做不到,只是那会令他疲惫,比起猜测人心,他宁可把这时间拿去研究下x9细胞d2染色体上的畸变基因怎样复制重组才能恢复正常,或者练习下最近联盟格斗冠军福特创造的新招式“一击必杀”。
 
没有忙碌的哥哥以外的亲人,没有朋友,至于爱人么——他这样的青年才俊,不会没有倾慕者,也不是没有人想在联盟内部政治联姻,只是哥哥说,修纳你还小。哥哥说,修纳你值得更好的。
 
所以,也都那么算了。当然,主要还是没有人可以让他真的动心,动心到忘记心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动心到让他有兴趣去麻烦到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仅仅就为了体会那个过程。更没有人可以让他真的动心,动心到让他愿意和他或她相伴终生。
 
修纳似乎觉得心里住着那么一个人,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就喜欢。但是他记不得是什么时间,在什么样的场景下见到的他,甚至记不清他的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甚至记不得他是男是女。
 
如果我对他或她的爱超不过那个虚幻的人,甚至还超不过我对哥哥的感情,我没有兴趣去讨他欢心,更没有信心可以和他共渡一生。毕竟在这个平均寿命800岁的时代,一生太漫长。修纳想。
 
当然,对于他们这种人,也可能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结束这本该漫长的生命,比如在战场上被某个流弹击中,比如战舰突然脱离航道被吸入多维空间,比如在实验室被某种不知名但致命的新型病毒感染……
 
但这样,就更不能耽误人家,他看着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娇滴滴柔弱而美丽的贵族小姐或纯真漂亮的贵族少爷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或他要怎么办呢?
 
于是认为他太高傲性格不好相处的人越来越多,当哥哥也承认他不小了,他身后追逐的花儿蝶儿却越来越少。
 
不小了,却也不想凑合呢。毕竟是想要的是一个灵魂伴侣呢,知道自己某些时候过于执拗倔强,但真的想找到这样一个人啊——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懂,我会愿意为她死,他或她也会愿意为我死的那个人,那个人,茫茫人海里要寻到怕是也不容易。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到底是不是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呢?那个模糊的影子真的像哥哥说的只是自己一个梦么?是自己的幻想么?如果这个人存在,如果有一天还能见到,自己会马上认出来的吧!
 
修纳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露出笑容的时间越来越少。
 
以至于后来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自己是本来性情冷淡而导致不愿和人交流,还是因为很少和人交流而导致的习惯性的性情冷淡。
 
修纳曾经想和用宅男进行人际交流的主要载体“终端”探讨下这个问题,但是——他记得当时小鸡君望着天说,主人你这个问题简直就像鸡生蛋还是蛋生鸡一样难以得出结论。话说你不是生物学家么,都几亿年了,你们什么时候能把这个鸡和蛋的问题解决掉呀?
 
于是修纳关上了终端的人工智能按键,决定顺其自然。
 
于是网络上人气旺的逆天的修纳少将,现实中经常能说句话的只剩了艾克。
 
艾克曾经是他最出色的学生,后来是他的副官,军籍当然也落在第四舰队。那孩子总是很有眼色,在他寂寞的时候适当的找个他感兴趣的话题聊一会儿,然后在十句话以内,在他厌烦之前退下。不过修纳知道艾克求的是什么,他也能够并愿意满足他的愿望——比如,现在艾克已经是第四舰队真正的队长了。
 
这很好,修纳想,自己本来就把艾克当作自己的继承者培养的,否则也不会把他留在身边,保护他的同时每天潜移默化的教他各种本领;也不会在艾克打着他的旗号在第四舰队培养亲信,在军部发展势力时默许;更不会在哥哥问他推荐意见时说出那个名字了。
 
现在的艾克够强,他不但是一个优秀的医生,也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他能够自保,也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来率领和保护第四舰队了。这就足够了。
 
至于他要被哥哥送来和亲,之前艾克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但截留不报这种大事,艾克是不是太极站八卦版的版主,自己一些私料是不是他放的这种小事,修纳都懒得去计较。
 
刚才送别宴会上艾克过来敬酒时流下来的那滴泪,修纳觉得那是真的。这就够了。
 
够了,真的够了。
 
……
 
修纳和欧文断断续续的聊天持续了很久,慢慢的修纳的回答越来越简短,最后不再回应,欧文转过头去,修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的刘海安静的散落在英挺浓黑的眉毛上,闭着眼,眼睫颤动,胸口规律的轻轻起伏。
 
梦中的那个人就这样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毫不设防的躺在自己身边,呼吸相闻,触手可及。
 
没有了冷冽锐利的眼锋,梦中的修纳表情也柔和温暖起来。欧文看向他的眼中已是一派兵荒马乱,他紧张的屏住呼吸,低下头,用唇轻轻碰了碰修纳的脸——唇瓣触及到的皮肤和修纳呈现出来的气质截然不同,那是光滑而温润的,生机勃勃。
 
一辈子都这样也挺好的呢。欧文想,只是不要传出去——皇太子的洞房之夜,就这样在训练场过了。布鲁克他们知道了会不会笑掉大牙啊……
 
第八章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无边无际蔚蓝色的大海上,海面上波光粼粼。柔柔的水波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皮肤,使得身体上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那种温暖和惬意。
 
躺在近表水层的修纳闭着眼睛随着水波的荡漾一起一伏,天籁般的歌声从海底传来,如梵音一般空灵而悠长。修纳睁开眼,低头,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体,他的上半身肌肉劲瘦结实,线条走向流畅漂亮,宽肩窄腰,标准的美男子身材,他的下半身的线条同样流畅漂亮,但是——原本该是修长双腿的部分现在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鱼尾。精致的银白色的鳞片上生长着奇异的纹样,在蔚蓝的海水中闪闪发亮。
 
修纳熟练的一拍鱼尾,向海底深处,歌声传来的地方游过去。
 
海水的颜色逐渐由蔚蓝色一层一层推进,慢慢渲染出深蓝色、墨蓝色,直到最深最深的海底,海水已经像是浓的化不开的墨。然而修纳的眼睛依然晶亮而明澈,他在海底艳丽多彩的珊瑚丛中游弋,他在深绿色长索般的海草之中穿行,他在大大小小的鱼群中掠过,轻灵而优雅。他偶尔会摸一摸洁白的贝母,运气好的时候,贝母会张开蚌壳,露出一颗圆润的珍珠送给他,这时候他会笑起来,露出和贝母一般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从嘴角飞上去一串圆圆的气泡,缓慢的向上漂浮,漂浮。
 
他在幽深的海水中前行,而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浅,越来越亮。一个个小小的光团在他眼前出现,在黑暗的海水中柔和的散发着淡黄色的美丽光芒,越深处光团越多,渐渐的拖着银白色鱼尾的男子被这些淡黄色的光团包围,在幽蓝的海水中,整个场景就如一个美丽的梦境。
 
光团13……修纳低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光团的名字,他伸手去碰触他们,光团向他聚拢而来,围绕着他歌唱,歌声婉转而悠扬。
 
“普人类的灵魂永生不灭,即使身体化为尘埃,依然永生。它会升向晴朗的天空,一直升向那些闪耀着的星星!正如我们升到水面,看到人间的世界一样,他们升向那些神秘的、华丽的,我们永远,永远不会看见的地方。”
 
在歌声中,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小,再变小,直到体态成为了一个4、5岁的幼童,不,是幼人鱼。而光团附近出现了很多很多人鱼,和他一样的人鱼,大家都有着美丽的鱼尾,随着碧波轻轻摆动。他们对他微笑,为首的两条带着珍珠花冠的人鱼笑的尤其慈祥和蔼,带着无边的宠溺。他们的身边还有一条少年人鱼,脸上带着点青春期叛逆的不耐。
 
“修纳,我的宝宝……”两条人鱼王伸出手。
 
小小的人鱼甩了甩小尾巴,伸出了胖胖的如莲藕一般的小胳膊,:“爸爸!妈妈!哥哥!”他眨着晶亮的大眼睛奋力向前游过去,心里满溢着温暖和幸福。
 
也许是游得太快,身旁的情景在视线里瞬间变得模糊,大堆的光团13突然尖叫着向上浮去,身边的水温随着光团的上浮极速升高,很快由寒冷变得温暖,又从温暖变得炙热,身边的人鱼也开始惊慌无措的哭喊尖叫,声音骇人的可怖。
 
小小的修纳被吓坏了,他们的父母一把抓住修纳和锡德里克,抱着他们拼命向更深的海底游去。但身后的海水似乎在极速的减少消失,一些似乎是被高温迅速炙烤成了水汽,一些似乎是被巨大的引力吸引成了如巨山一般的潮汐,向着异度空间飞去。
 
修纳向父母身后看去,稍远处尾随着他们游来的人鱼的脸色扭曲,像是在极度的惊骇中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而更远一些的人鱼,似乎身体已经被挤压的变形,再远一些的已经随着滔天的巨浪被吸引而去。
 
“不要看,修纳。”抱着修纳的妈妈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睁开眼。不要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妈妈声音里带着颤音,修纳想,不让宝宝哭,妈妈自己却哭了。
 
大概也就是过了几秒的时间,妈妈突然将他用力向远处掷过去,爸爸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对修纳的哥哥。修纳和锡德里克看到爸爸妈妈最后一眼,是爸爸妈妈随着被吸走的海水飞起,面目痛苦而扭曲。
 
紧接着,修纳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是虫洞。他隐约记得妈妈在他耳边说过。进了虫洞就可以活了。可是他不觉得活着有什么好,这里没有尽头的黑暗像是要把他吞噬,失去父母的巨大伤痛一浪一浪的席卷而来,父母痛苦的脸在修纳的眼前晃来晃去,小小的修纳哭不出声,也流不出眼泪,只觉得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被一个针尖儿大的小勺子不停的搅拌,直到成为一团稀糊,然后这个小勺子再一点一点的将他的心连膜带血的挖出去。他感觉到胸膛在一点点的变的空旷。
 
我的心快没有了!他想。
 
“修纳,要活下去!一定!”妈妈最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他开始用尽全力大口的呼吸,但喘不过气。
 
“妈妈!妈妈!”他拼命挣扎,拍动着小小的鱼尾,“妈妈,你在哪儿!”
 
“修纳!修纳!”有声音传来,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咫尺,有人在喊他,抱着他,摇动他的身体,是妈妈吗?还是爸爸?不会是哥哥,觉得自己出生后就夺走了爸爸妈妈的爱的哥哥一直不喜欢自己,他不会喊我的吧?
 
修纳觉得仍然喘不过气,他拼命想睁开眼,但是不行,他好像就陷落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了,被无声的幽暗包围,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音,永远,永远找不到尽头。
 
我要死了吧,妈妈……他脑子空空的,唯一的感觉是冰冷的唇上覆盖上两瓣温热柔软的东西,紧紧的贴合着他的口腔,大口呼气,气息大股大股的灌进他的身体,似乎直冲进了他的肺泡。
 
修纳激灵一下,突然就睁开了眼,模模糊糊的视野逐渐清晰,他看见一侧形状漂亮的耳朵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下意识的弯肘,伸手,弯指成爪,锁喉手捷如闪电一般伸向将覆在身上的高大男人柔软的脖颈。
 
对危险有着野兽一般敏锐嗅觉的欧文在抬头前已先扬起了手,啪的挡了一下然后立即翻掌如电,准确的抓住了修纳的手腕:“你干嘛!””你干嘛!”修纳瞪着他。
 
“人工呼吸啊。”欧文愤怒、焦急而心疼的睁大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有火苗明明灭灭。
 
修纳坐起来,发现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看了看身下,两条修长的腿,没有鱼尾。看了看周围,是帝国军大的单身教工宿舍没错,看了看面前的人,高大英俊又一脸无辜,是欧文没错。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修纳曲起膝盖,将头垂下,埋在双手里,比手掌更冰冷粘湿的是脸上的冷汗,抑或是泪水?
 
厚厚的床垫陷了下去,两条坚实的臂膀环住了他,温热而有力。他刚想起身推开欧文,那个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却恰逢其时的在他耳边蛊惑起来:“靠一下吧。当我是朋友那样。”
 
修纳的动作就顿住了,停了两秒,然后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就收紧搂住了他。
 
修纳难得的没有反抗,那个肩膀很宽厚,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起他的身体,那个怀抱很温暖,有足够的热量将他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温热。
 
靠一下吧,就靠一下也没关系,如果是朋友的话,应该可以靠一下吧?修纳想。
 
欧文的肌肉渐渐收紧,将拥抱变得有力,更有力一些,这些力量似乎能够很有效的传递到修纳的身体里,因为结果是修纳紧绷的身体就真的慢慢松懈下来了。
 
他缓缓将埋在欧文的肩膀上的头抬起,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向前看去,对面大理石墙面上镶嵌着一个小小的外景监视器,可以监控全军大所有公共场所的监视器。现在里面显示出的是军大第一运动场的直播监视画面。他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假期,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现在还太早,晨练还没开始,但有些起早的学生已经开始自主的训练了。
 
晨曦中一些年轻的军校学生正在跑步,齐齐开合的口型似乎是在喊着口号,青春挥洒,斗志昂扬。还有一些围在一起,勾肩搭背,有时你锤我一拳,有时他踢你一脚,笑容满的好像要溢出来。
 
这就是朋友吗?修纳有点儿羡慕的想,我似乎从来没有过朋友呢。
 
在王国那么多年,在联盟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过朋友呢。
 
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过朋友呢。
 
有的只有领导,同事,学生,亦或是上级,下级,他都没怎么和他们说过工作外多余的话。
 
也许我真的有点问题吧,他想,有朋友的感觉也不坏啊,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交朋友呢?
 
隐隐约约的,他的脑海中回荡起一个声音,没有什么感情的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们以所有的一切,以我们的命和心,以我们的灵魂奉献给神圣王教。无怨无悔。”那是一把略带沙哑的女声,从一袭黑色斗篷中传来,她的手里拉着一个穿着小小但长长黑斗篷的幼儿。地上一长一短,两道拉长的影。
 
“无怨无悔。”或稚嫩或青涩的声音齐声响应,一群戴着面具的少年站在女人的身后,单臂握拳,横于胸前。
 
修纳激灵一下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他们是谁?我又是谁?
 
欧文敏感的察觉到了修纳的不对劲,他两手扶着修纳的双臂,将他带离自己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说:“修纳!你怎么了?”
 
修纳呆呆的看着对面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眸子,那眸子璀璨火热,像里面住着小小的太阳。驱走了那些灰色的影。
 
他想起来,他是联盟的少将修纳,他和帝国联姻,他在太平星见到了欧文,然后和他来到了帝国首都长安星。
 
他见到了帝国老迈的皇帝凯萨和幼小的王子安东尼,他答应了欧文在暂时的和平中在军大作为特聘教授继续科研和教学,顺便研究下凯萨大帝的病体是否还有希望。欧文也答应了他不住在皇宫的条件,于是他住进了帝国的长安军事学院。
 
修纳再次恍过神来落入现实,摇摇头道:“没什么。”
 
“刚才什么梦啊,说说?”
 
“……不了。”
 
“到底什么梦啊?我摸着你的心跳都快没了,叫你也没反应,吓死我了。不过你刚醒那一下要是锁住我的咽喉,没命的就是我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修纳转头看向别处,欧文无奈的摇摇头:“好好,不想说就不说。”
 
他回身去取了一条毛巾,浸湿了热水,又拧干,拿在手上准备给他擦身上的汗。
 
修纳劈手夺过毛巾:“有朋友管干这个的?”
 
“有~呀。”欧文指指自己。
 
修纳自己擦脸,“不追我了?”
 
“追呀。不是怕追不到么?先捞个朋友当当。这不,你第一天在帝国军校上课,朋友不放心,一大早就来看你啦,还给你带了热乎乎的早饭。”
 
他把桌上一排透明雕花的水晶保温容器指给修纳看。里面是满满的珍珠香米粥、照烧火焰小乳牛肉排、炝炒凤腿蘑、香煎鸳鸯蛋饼、月光果、钻石果和琉璃爆脆沙拉早餐的话,这么一桌子,几个人也吃不完啊。修纳把热毛巾铺在脸上,掌不住笑了,他觉得脸上那些湿冷的汗和泪都被融化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可是他就是想笑。
 
一转眼,他来帝国已经快两个月了。停战后两国军人都得到了喘息修整的时间,帝国损失不大,战后重建的事务也并不是那么辛苦,欧文也轻松了一些,在他每天的通讯问候下,每周末的亲自探望下,加上修纳半个月一次进宫为凯萨大帝问诊也要见面,两个人也渐渐的熟络起来。
 
修纳想起当时刚到长安星完成了各种最终的仪式和繁琐的手续后,态度坚决的提出要去帝国军校住的时候,欧文想了很久,然后表态说:“现在的情况我是不能单建府邸的,皇宫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愿意住也可以,不过我有权力随时去看你,必须给我开通进入你宿舍的权限,不过放心,我去之前会征得你同意的。”
 
“……”
 
“否则人言可畏啊,我是你丈夫啊,刚结婚就分居什么的,被人家看见进你屋子还要按门铃的话,人家还以为我有什么那方面的毛病呢。”
 
“……”
 
然后他又想起了刚才那个“人工呼吸”。
 
修纳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用力擦了两下自己的嘴唇,然后皱着眉呸呸的吐了两下。
 
“以后别搞什么人工呼吸,我死不了。”
 
欧文好奇的观察他,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伸过头来说:“那个,刚才,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于是修纳的身体再一次僵硬了。他脸上透出些羞怒的红,一把把毛巾向欧文摔了过去。
 
欧文伸手抄住毛巾,得意的哈哈大笑。
 
修纳翻身起床,下地,穿拖鞋,进浴室,摔上门:“滚吧,我要洗澡了。”
 
第九章
 
欧文靠在浴室外的门上,听里面水声响起,回头扒着门缝向里看。结果什么也看不见。
 
隔音不咋地,密封倒是搞得好!欧文口干舌燥的腹诽,真想叫白虎把门给钻个窥视孔!他冲着门第一百零一次喊:”还是住回皇宫去吧!”
 
耳朵贴门上,除了水声,没有别的回应。
 
“学校不让配家务机器人,那给你配两个侍卫官哪?帝国的太子妃没个侍卫太不像话啦!”
 
这次有反应了,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
 
欧文得意的笑,然后想,不要更好,我就可以继续明正言顺的来照顾你了。
 
他把修纳床上被冷汗浸湿的印着帝国国旗图案的床单被罩扯下来,把头埋在里面陶醉的嗅了嗅,然后抱到盥洗室,塞进烘洗器嘴里,打开开关。之后回到卧室打开修纳的柜子,找出一套新的来铺。
 
其实军大条件给教师的待遇算不错的,除了不让配家务机器人——这是因为需要培养学生的自理习惯,为人师表者自然得身先士卒——其他硬件设施都是一流的。教授级的更是豪华,修纳这里虽然说是单人宿舍,可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盥洗室全套的,跟一套高级公寓没什么差别。
 
修纳一个人住,还是有点空旷呢,欧文打量着这里。修纳没有带很多东西过来,也没有买什么摆设,房间里基本什么都没有,只有军大标配的家具,光脑,监视器,还有几本修纳从联盟带来的古书,看起来是珍贵的孤本。另外柜子里有标配换洗的床上用品,联盟、帝国黑白两种军服(修纳既是太子伴侣,又要成为帝国军校教师,自然要加入帝国军籍,皇室特事特办,不但在大婚当日授予其公爵爵位,还按他原来的军衔给了个少将)。
 
还有一个上着生物识别加密锁的高强度保险柜,一般来说应该放的是是武器、机甲一类。修纳不给他看,欧文也就算了,他觉得逼的太紧了也不好,就修纳这个性子……唉。
 
这个房间冷清的很,没什么人气,欧文坐在铺好的床上想,不爱热闹也不是这么过的。
 
他无聊的拿起床头修纳的终端手环,哟,还是s级的,修纳的终端的光脑中枢是不是也和他本人一样高冷呢?这样想着,欧文就顺手按了一下人工智能键——然后惊讶的看着一个虚拟的光球跳出来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小鸡。
 
“哟!小鸡!”欧文的脸裂了。
 
“是的哟,我是萌萌哒小鸡哟。”小鸡君害羞的用翅膀捂住了红彤彤的脸,然后立即张开翅膀扑闪扑扇的绕着欧文飞了一圈,“啊,大个子我认得你,你是主人的老婆!那个什么皇太子。”
 
“噗!”欧文喷了,“别瞎说,我是他老公。”
 
“有什么区别哪?”小鸡傲娇的叉腰。
 
“区别大了,”欧文用食指关节敲小鸡的头,“关系到谁上谁下的问题,你懂吗?”
 
“不懂!我这么纯洁的。”小鸡又捂住了脸,“我从来没有看过那种那个片,就是那个……哎呀,反正人家可纯洁了呢。话说你的机甲中枢是什么啊?会不会是一只萌萌哒小公鸡哪?”
 
欧文想了想青龙,又想了想白虎,忍住笑,问小鸡道:“哎,我的机甲中枢特别可爱哟。你要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把我机甲的光脑中枢介绍给你认识。”
 
“真的吗?!”小鸡两眼放光,然后又立即一脸严肃的说,“要看你问神马了,如果是问联盟的军事机密的话,我可不能说哟,我可是一只有原则的小鸡!”
 
“不会的,我只问修纳个人的事情。”
 
“那还可以。”有原则的小鸡马上把主人出卖了。
 
“第一个问题,修纳经常做噩梦吗?”
 
“我不知道哦,”小鸡用翅膀做了一个挠头的动作,“主人一般不开终端的人工智能,他不开我就出不来,出不来我就看不到他,看不到他我就不知道……”
 
“好了!”欧文看小鸡有话痨的趋势,赶紧打住,“那关于他的事情你就不知道咯,那你没有价值了。”他作势欲关终端的智能按键。
 
“别别……”小鸡急了,“谁说我不知道,他和谁联系还不是通过终端啊,通过终端的我都知道!”
 
“哦?”欧文挑眉,这个有意思,:“他平时和谁联系最多啊?”
 
“和谁都不多……”
 
“……”欧文伸手关智能。
 
“停!好吧,非要说一个的话就艾克吧。”
 
“艾克?艾克!就是差点成了修纳陪嫁大丫鬟的那个?”
 
“陪嫁大丫鬟是什么东西?”
 
“……”欧文好像听到青龙在柜子里腹诽:没文化!
 
小鸡突然头顶灯泡叮的一亮:“我知道了什么意思了!我刚才偷着用了下后台搜索——别告诉主人我用了他的流量哈。你说的对,如果主人带一个陪嫁大丫鬟准是艾克。反正他总不能把上将带来。主人跟别人都不太亲近。”
 
欧文立刻脸就沉下来了:“他跟艾克就很亲近吗?”
 
“亲近啊!他是主人最得意的学生。主人屋子里就这么一个活人,本来按他的级别应该有挺多人类副官啊、警卫员啊、勤务兵啊、司机啊什么的。可是他都没要,就艾克一个。”
 
小鸡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人脸色的变化,自顾自的说:“也是,主人平时就经常自个儿跑那种啥人没有的条件特恶劣的破星球上去采集什么样本,打仗的时候呢,他负责救人那块,不光管救,还得管抢,抢伤员的时候有时候带着兵,条件不允许了也自己一个人冲,和大部队冲散了就玩几天星际野外生存。这样的人也用不着很多人伺候。本来嘛,我们机类(小鸡君自创词语,相对于人类)什么还干不了啊。再说了,人多了他还嫌烦,嫌不自在……哎?大个子你怎么不说话啦?”
 
欧文咬的牙咯嘣嘣响:“我说?我有什么好说?怪不得那个艾克回联盟的时候还哭了。娘们叽叽的,呸。我就看不上那样的。你有本事跟男人哭,你有本事留下啊!堂堂正正跟老子抢,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
 
“谁都不带是主人自己的决定,他跟上将说的时候可是通过终端的,我都记着呢:谁都不带,帝国想来也不缺侍从……艾克是个好苗子,联盟过去的人不会在帝国得到重用……”
 
小鸡学修纳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的,“别人?算了,去帝国以后回来联盟的机会不多,既然选我就我一个人来。规格?别忘了联盟是民主法治国家!副官警卫勤务都是职业不是卖身!难道还搞得像远古时代皇帝死了拉人陪葬?这种背井离乡的事就不要拉人垫背了……”
 
“……”欧文突然就哽住了一下,有那么几秒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他就跟上将推荐艾克接任他做第四舰队队长了呢,上将就同意了。”
 
“哟,还给他谋好前程呢?真他喵的!”欧文悻悻然,心里还是不那么痛快,“不过修纳不带着他说明其实也不那么喜欢他吧?”
 
小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的继续:“我跟你说哦,艾克是太极站八卦版的版主哦,这事我知道,有一次我跟他的终端联网了,我看到他用终端上八卦,账号权限是版主哦,他的账号是……”
 
“得了得了,别提他了。”欧文不想再听到艾克的名字,“还是说你主人吧,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的?”
 
“真的?”欧文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鲜活的跳动起来,“他说过?”
 
“没有……我这不是想让你高兴高兴吗?都结婚了我要是说他不喜欢你这样的你是不是要气死啊?”
 
“尼玛!”欧文真的要气死了,“白痴!”
 
“我不白吃,我提供各种数据连接服务,我……哎,对了,在你们这好像连不上联盟的信号啊,你们是不是把联盟的信号屏蔽了?还是联盟屏蔽了你们?这种网络闭塞战可不好,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话痨小鸡正在叽叽叫,突然一下子闭了嘴。
 
欧文回头,看见修纳站在他身后,身上穿着柔软厚实的白色羊绒长浴袍,黑色碎发还湿着,一颗小小的透明水珠顺着清峻的脸庞滑落下来,他眉毛乌黑,眼眸无比清亮,好像镀着一层薄薄的水膜,眼神却冷的像新型s-k冻离子炮射出的冰冻离子光束。整个人周遭更是散发着超强的低气压。
 
“你怎么还没走?”修纳沉着脸走上来,一下关上终端,小鸡嗖的一下消失了,“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额,我……”欧文有点心虚,“咱们都是合法夫夫了,还分什么彼此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嘛?”
 
“是么?”修纳冷笑。
 
“是啊,我的东西你随便摸随便看,连我算在内。”欧文赔笑。
 
“不稀罕!”
 
欧文灵机一动,指着床巴巴的表功道:“你看,我给你换的。干净吧。”
 
堂堂帝国皇太子给你换床单叠被子伺候你哦,能不领情吗?全宇宙谁能有这待遇啊?独一份啊!
 
修纳看看整理的整整齐齐的内务,还是稍稍有点惊讶的,他一直以为皇室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毕竟天天一群侍从官和宫女跟着,想自己干点啥也没机会。再转头,又对上欧文期待讨好的眼神,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压下火说:“你出去,我要换衣服,早上还有课!”
 
欧文脑子一热,突然张嘴就问:“以前你换衣服也都自己换吗?那个艾克不是你的学生、副官兼保姆吗?他不伺候你吗?”
 
“?”怎么突然提到艾克?怎么还扯上保姆了,拿联盟军队副官和帝国皇室侍从官比吗?体制完全不同好吗?修纳疑惑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欧文本来觉得自己说的唐突了,但看修纳又是一副不以为然对自己冷淡厌弃的样子,突然就血冲心了,“凭什么他能看我不能看,他是你什么人啊?”
 
修纳两条英挺的眉皱了起来:“他是我学生!”
 
“所以哪?你学生多了,都能帮你换衣服?”
 
“你什么毛病?!”修纳觉得火要压不住了。这是怎么了,平时自己脾气还算好的,看不惯谁顶多是嗤之以鼻转身走开,怎么跟这个人总是想发火呢?“你有事没有?没事滚出去!我等着上课!”
 
又让我滚!这辈子没被人骂过的话都被他骂了!欧文的脸涨的通红,他瞪着修纳刚准备大吵一架,突然想起来小鸡学着修纳说的背井离乡的话,又想起刚才他做噩梦的时候无助的情形,忽然觉得心上又胀又痛,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怜惜的成分更多一些。他攥着拳头扬了几下,转身离去,临走时把门带的山响。
 
第十章
 
欧文摔门而去以后,两个星期没有和修纳联系。甚至连修纳每两周一次为凯萨大帝进宫问诊时他都没有出现。
 
虽然女官茱莉体贴的告诉修纳,太子殿下最近很忙,但修纳固执的认为欧文肯定是因为上次吵架而恼羞成怒了。
 
也是,虽然他再怎么中二病,再怎么不优雅,他也是帝国的太子,也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之一,自负和骄傲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吧。一再示好但一直被自己拒绝羞辱,终于还是忍不了了吧。
 
修纳刚开始几天觉得无所谓,没了欧文的聒噪实在是清静的很。第五天开始有点生气,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小家子气。
 
到了一周头上,修纳开始烦躁,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直到有一天临睡前,修纳盯着一如既往安静的终端,嘴角挑起一点苦涩的笑,心想人还真是奇怪的动物,之前他天天在眼前晃也不觉得什么,真的消失了又觉得舍不得了。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虽然信誓旦旦的说要追求自己,但其实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吧,虽然对于一位皇室成员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但是两个多月的追求,实在也不能算很长呢,他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不,还是有的,那就是他对于自己,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
 
他不想承认自己对欧文是有期待的,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见面就送3s机甲的土豪行为震惊过,不想承认自己被对战时对手的强悍勇猛震撼过,不想承认被聊天时从未有过的轻松安适打动过,不想承认在病发时被那有力的拥抱温暖过……
 
他不想承认的太多太多,最不想承认的是,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于欧文每天无微不至的晚安问候了。没有欧文的这些日子,他竟然史无前例的觉得有些别扭和难受。
 
原来就在这短短的两个多月,有些什么,在一点一滴的悄悄改变。
 
可是,两个月,也未免太快了吧?不!这不科学。
 
被称为高岭之花那么久,修纳觉得自己不应该是那种会被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追求打动的人。至少不应该煮了两个月就投降。
 
一定是因为自己在帝国太孤单的原因。如果是还在联盟……好像在联盟的时候比现在也没有更好。
 
难道真的对他有一点点动心吗?就对他这个人?修纳开始认真考虑自己会不会有一点喜欢上了欧文,以及他和自己心里的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重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其实他一开始对欧文并无恶感的,毕竟那是帝国的太阳,吸引了无数人目光的太阳,虽然有时候幼稚一点有时候野蛮一点有时候逗比一点,毕竟他是温暖而明亮的,走在他的身边,好像心底角落里的阴霾都能被照亮,那些心灵深处的坚冰都能被融化。
 
就像锡德里克说的,欧文是一个有魅力的人,是一个做配偶的好选择。修纳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对欧文有好感罢了。
 
阻碍他的一是他对欧文是否是真的爱自己没有多大的把握,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二呢,还是心里的那个影子。
 
就像大多数医生一样,修纳有一点洁癖。更甚的是,他在感情上也有,他总是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应该忠于那段应该存在过的感情,即使那已经消逝在记忆中了。
 
会不会是他呢?修纳自己也觉得好笑,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他甚至连那个影子是普人类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异人类都不知道。
 
感情的困惑无法立即消除,日子还要继续。研究还要搞,学生还要教。
 
修纳虽然在专业领域名气不小,职称也够高,在帝国目前的地位也超然,但是毕竟是军大新引进的教师,而且年轻,按惯例第一年是必须要带基础大课的。本学期他就要带军大三年级生的必修课“基因工程基础实验”。
 
而我们的皇太子欧文从那天早上摔门而去后,紧接着两周的秘密出访让他无法见到修纳也无法传递任何消息,任务完成回来后他迫不及待的想去看人,却听说自己不见了两周,波塞冬公爵没有任何表示。
 
被尤利西斯和布鲁克一通嘲笑的欧文登时就有点不高兴。再加上走的时候修纳跟他甩了脸子,自己也耍了脾气。太子殿下觉得十分拉不下来脸再直接凑过去。
 
于是布鲁克上将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于是欧文现在正穿着军校生的学员制服,提前混在今天修纳的学生里。军大实行轮课制,今天轮到上课的是“指挥管理系”、“宇航通信系”和“机甲测控系”三系的混合班的第一节试验绪论课。
 
他看着修纳走进教室。通信系那些女生明显拼了命才压低的惊叹声无法遏制的冲击着他的耳膜。
 
修纳今天穿的是帝国的军常服,皮鞋锃亮,裤线笔直,腰间的黑色皮带扎出一片干练利索。他上身直接是妥帖合身的灰黑色衬衫,领子上别着一个小小的黑金色龙形徽章。他没穿军装外套,倒是披了一件稍大的医师实验服,白袍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体上随着步伐飘飘荡荡,说不出的意态潇洒。
 
坐欧文正前方那梳高马尾的女生做西子捧心状压低声音对她右边的短发女生说:“好可惜,这么帅的老师有主儿了。没机会了5555,太桑心了5555。”
 
“可惜什么?你要真有机会才是白瞎了一个大好帅男!修纳老师跟了欧文殿下多养眼!要不然你说他们两找谁比现在更合适?”短发女生伸着一只手在桌上电子触摸屏上点出教学大纲来看,淡定的很。
 
马尾女生假装嗔怒的用胳膊肘捅她朋友,欧文在后排嘴角抑制不住的不停上翘,他假装单手支颌,摸着自己的脸,心说我要不是又想看他上课什么样,又不想让他认出来,就不用易容了,到时候站上去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般配。
 
说起来从古地球时代就是传说的易容秘术,只有帝国皇家留下了秘密传承,这给喜欢亲临一线的皇室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两女生再前排有个左耳带着一只钻石耳钉的男生回头:“别发花痴了,你们还是多操心下这门课怎么过吧,听说这个波塞冬公爵在联盟就是联盟军大四大名捕之一,你们懂吧?他的课一次通过率低不说,不及格的话还不能补考,直接重修,理由是实验课平时分占的多!他妹的,不明白咱们学《基因工程基础实验》有毛用!咱们又不是军事医疗系的……哎!你妹!”
 
一个什么东西砸在他的头上,他怒气冲冲的回头,立刻就被冻住了。
 
欧文心里狂笑,他刚才明明白白的看见修纳一抬手,一支电容笔刷的一下飞了出来,向着耳钉男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上课了。”修纳冷冷的说。
 
下面立刻安静下来,耳钉男讪讪的缩了脖子,乖乖起立,弯腰捡起砸他的凶器,恭恭敬敬的走上去送到修纳手里。
 
名捕修纳把手上的电容笔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说:“点名,刷瞳孔!”
 
底下一片人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低头,睫毛扫过电子屏。欧文赶紧也低头闭眼假装刷屏,心想:幸好我戴着军部最新出品的生物仿真变瞳隐形眼镜。
 
“带变瞳镜片替人签到的都摘了。”修纳扫了一眼光屏,食指弯曲,敲了敲讲台,声音清脆,清脆,激起一片哀嚎。妈蛋他们忘记这老师是基因专家啊,扫出来的数据差那么一个生物纳米他都能看出来啊。
 
不下十人在抠眼睛的场面十分的诡异。欧文愣住,难道研发出来还不到半年的最新军品已经这么普及了么?又一想这里有什么系啊,指挥管理系啊,军校最牛逼的系啊,里面基本都是官二代啊,也就了然的叹了口气。
 
幸好他提前做好了旁听生的假身份,做假的时候登记的生物数据就和现在一样,而且旁听生其实是不必刷瞳签到的——他腹诽著名教授不是都不屑点名吗?修纳你的大师范儿呢?
 
点名没有大师范儿的人开场倒是很大师范儿,干脆利索:“我是本学期你们这门课的任课教师。修纳。k.波塞冬。绪论课两节讲基本理论和实验要求,之后具体实验课分小班,20人一班,助教带课,我不定时巡视答疑。有疑问也可发邮件询问,我会随时查看终端。”
 
简短介绍后,作为教师的修纳直接打开3d课件,转入了正题:“现在开始上课……在本学期的基础基因工程试验课程中,我们将以含有载体质粒puc119的宿主菌mv1184与含有供体质粒pkm的宿主菌GT1为出发菌株,经抽提后得到载体与供体的dna,对其进行浓度及纯度的测定后,用ecori进行切割,回收供体片断,将载体与供体连接,然后进行转化得到重组子进行鉴定……”
 
修纳游走在3d课件投射出来的放大的菌株之间,一颗一颗讲解,声音清朗,神情专注。形态可怖的巨大菌株越发衬得中间的白袍军人挺拔俊朗、玉树临风。
 
欧文着迷的看着他,觉得自己不虚此行——以教师的身份站在讲台上的修纳斯文而儒雅,那认真授课的样子特殊的迷人——以前他也不是没看过网上的公开课录像,但果然亲身体验和在光网上看不是一个感受。
 
大约一刻钟的讲解后,修纳走出菌株森林:“今天我要演示的基础试验是以聚合酶链式反应法测定生物的性别。这个方法在古地球开始使用,直到今天仍不过时。概因时代不停发展,但生物的基因序列变化不大。”
 
他关闭正在放映的3d课件,伸手按了一下讲台上的按钮,四面门窗立即关闭落闸,讲台缓缓沉降入地面,一个实验台慢慢升起,上面放着光度微显镜,聚合可变扩增仪,光学培养皿等等。修纳戴上一副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透明小盒子,里面是一个花生大小的毛团。
 
修纳用投影仪把小盒子的影像放大投射出来:原来花生毛团是一只小小的白狐狸。狐狸圆滚滚的小身体上还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翅膀,正在盒子里扑腾腾的瞎撞。
 
下面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声:“哇!这是什么?”“迷你飞狐?”“真的迷你飞狐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啊,受不了了呀!”“哪里找来的????”“不是只有南山星系的列支群岛内山才有这东西吗?”“宇宙一级保护动物啊!怎么可以用来做实验啊?”
 
修纳的声调毫无起伏:“迷你飞狐,宇宙一级保护动物,危险等级三级,濒临灭绝,独居动物,牙齿有剧毒,生殖器极小,肉眼不可见。一般捕捉后人工以pcr法测定性别以促进其繁殖”
 
他拿起一副镊子,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稳准狠的夹住飞狐的一对小翅膀,把挣扎不休的小狐狸提了出来,用另一手拿起一个注射器状的提取棒在飞狐身上一点,就又放回了小盒子。
 
“比古地球幸运的是,在今天高度发达的科技成果的支撑下,我们每个操作步骤都大大简化。”他将提取棒小心的放在配套的流氏dna提取器里,“只要取到一点点细胞组织,以前繁琐冗长的步骤都可省去,我们马上可以得到提取的干净完全的dna,而且不会对实验体造成任何伤害。”
 
……
 
学生们聚精会神的看完了修纳演示实验的全过程,最后得出了这只飞狐性别公,爱好公的数据。
 
于是这只迷你飞狐被取出,扔到了另一个贴着“♂”标签的盒子里。这小狐狸立刻和盒子里原来的住户——另一只公狐狸打成一片,群众围观惊叹之下纷纷表示对基因工程学产生了那么点兴趣。
 
在和谐积极的气氛中,有一个学生突兀的举手。修纳颔首示意,那个粗壮的男生站起来抬手敬礼:“报告长官,我们将来都是军人,您也是军人,我想您能理解我的想法,我未来的伙伴和敌人基本都是人,我想学的是人类相关。这个实验能测人的性别和性向吗?”
 
修纳淡淡的看着他:“性别可以。”
 
“我们可不可以以后只学人类相关的试验?我觉得那样比较有用处。”
 
欧文目瞪口呆的抬头看他,这哪个笨蛋?怎么进的帝国第一军校?
 
“不积跬步无以成千里。而且……”修纳缓缓道,“不要以为这门课没用,也许它教你的知识在某个时候会救你和你的战友一命。另外,最近千年来帝国确实没有人类以外的敌方,但将来你们会遇到各种战争,敌人不一定全都是人类。大家自由讨论一下,你们的敌人除了人类还有什么可能。讨论好后发表自己的观点,报个人信息。发言者作为平时课堂表现积极酌情加分计入期末成绩。”
 
学生们面面相觑,发现修纳是真的让他们自由讨论并会加分后开始热烈的争辩,修纳静静的看着他们,眼中光芒流转,像是看着一些种子,正在自己的希冀下慢慢破土而出。
 
片刻后,讨论声渐渐减小,慢慢止息,一个女生率先站起来说:“报告老师,学号3320989,宇航通信系,赛璐璐。王。我们认为战争的对象可能是虫族,据我所知,您就经历过虫族歼灭战。也可能是细菌、病毒等微生物。微生物有可能会成为生物战的武器,也有可能成为敌人,据说远星系有星球是被微生物占领的,有些甚至进化出了低等智能。”
 
修纳赞许的微微颔首,女孩子脸色微红,含着笑的坐下。
 
“也可能是机器甚至机甲。如果有一天高智能机甲背叛了人类……”另一个学生补充,“哦,报告老师,学号3590112,机甲测控系,加尔达。贝肯”
 
修纳点头。这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设想。
 
“学号2081336,指挥管理系,汤姆。李尔。”又一个学生站了起来,还补充了一句,“军大学生会组织部长。我认为还有可能是异人类。”
 
“异人类……?!”修纳眼皮一跳,“你认为,异人类不是人类吗?”
 
“当然不是。”汤姆奇怪的看着修纳,”现在大多数人都认同,只有普人类才是真正的人类,异人类身上有其他物种的基因,长官,作为一位伟大的基因医学家,您最清楚,他们不是纯种的人类。像树人、鸟人、鱼人什么的,怎么可以称作人呢?”
 
修纳垂下眼,过了半晌,他说:“都这么想吗?自由发言!”
 
“报告老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也认为异人类不算人类。”立即有人响应汤姆的论调。
 
“报告,两种文明相遇必然是对峙和战争,历史上我们普人类和异人类的战争例子很多。我认为异人类就算是人也是敌人。”
 
“报告,我认为物种名称里加个人类什么的真是太抬举他们了,我觉得他们和有高等智能的虫族什么的才是同类。”
 
“报告,动物植物濒临灭绝了还有保护立法,异人类某些种群灭绝的时候也没见被保护,可见加个人类的名字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退一步承认自己是动植物。说不定能有个异人类保护法出台。我认为这对异人类才是更好的选择。”
 
有时候人的从众心理就是那么的奇怪,当开始几个人,尤其是在群体中有一定威望和地位的人发表了这样的言论,慢慢的声援者就会越来越多,成了声势,有反对意见的人刚开始没有说话,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不再发声了。
 
即使在小小的学生群体之中,也是同样的暗流汹涌啊。这个指挥系学生会组织部长汤姆。李尔,应该是帝国国防部部长鲍里斯。李尔的小儿子吧?欧文对这个男孩子的名字有点印象。看起来,这个孩子在群体中趋拥者不少。
 
现在还愿意提出反对意见的,要么是哗众取宠者,要么,就是具有领袖气质的人。欧文期待着,但没有人发声。
 
他担心的看着修纳,但是修纳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一个人孤直的站在讲台上,似乎还在认真的聆听。
 
“报告,我同意,就算加上人类两个字,他们也是次级基因携带者,应该被自然选择淘汰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报告,我认为这位同学说的有道理,要不怎么银河系都没有几个异人类聚集区呢,异人类越来越少,都集中在几个偏僻小星球上。”又一个学生站起来。
 
“我认为这是宇宙法则的选择。最近发现的那个,不是仙女星系和咱们这边接壤的地方还有个海表小星球叫碎石堆的,200年前意外有颗巨行星偏离轨道,巨大的引力和高温让碎石堆差点就整个覆灭,现在都成死行星了。我记得前些年说上面发现了异人类基因组织的残留,好像是人鱼的还是什么。据探测上面的异人类都死光了,应该是被整个灭族……”
 
欧文终于在修纳静水一般的眼神下面看到了深流涌动,看到了他隐藏着的愤怒和悲哀。
 
异人类不是人的理论在宇宙中大行其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基因至上论也被很多人推崇,修纳不会没有心理承受能力,甚至欧文可以猜到修纳说不定是顺势探查,看帝国的下一代的主流思想是什么潮流,但在帝国的第一节课,听着这些稚嫩的孩子嘴里说出这种残忍的话还是让他难受了吧……
 
第十一章
 
“报告,我不同意!”
 
欧文刚站起半个身来,却听到身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他顺势坐下,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身旁这个刚站起来的男生——这个男生留着板寸头,面容轮廓刚强,线条深刻,身上带着夺人的气势:“异人类和普人类一样是人,享有同等的权利,履行同样的义务。这是银河1902年宇宙星际公约定下的准则!无论从社会学上还是法律上来说,都不得歧视异人类。”
 
修纳静静的看着他,以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从社会角度看,我认为基因至上论是恐怖主义的根源。提出异人类非人,基因劣等的人是三千年前的席德,就是他挑起了第一次宇宙大战,造成了第一次人类数量锐减的惨剧!他的目的是消灭异人类,避免普人类受到威胁。而事实证明由于异人类种族繁多但数量稀少,他们并没有对人口基数巨大的普人类构成任何威胁。反而席德挑起的战争消灭了大量的普人类。因此,排斥异人类虽然是天性,但对普人类是有害无利的。”
 
欧文看着周遭的学生,下面的学生有的跃跃欲试的要反驳他,有的已经陷入了沉思,但大多数都在微微点头。那个男生弯腰致意,带着一抹得体的微笑:“报告,学号3011286,指挥管理系,拜伦。克里斯托弗。”
 
底下有人小声起哄,学着刚才汤姆的语气:“拜伦。克里斯托弗,军大学生会主席。”全然不顾旁边汤姆的脸色已经铁青。接下来又有几位学生站了起来,对这个男生的观点表示赞同。
 
绝对不可能一席话就让这么多人心悦诚服的,尤其是在现在血统基因论甚嚣尘上的社会风气下,欧文想。
 
克里斯托弗……应该是首相家的长孙,果然。至少在指挥管理系,上层的角力已经渗透进来了,下一代是不可避免的必须卷入了政治斗争的。军大三年级,也不算早了呢。欧文想,只不过表现的这么直接,还是过于年少轻狂。
 
拜伦,你是真的相信你的观点吗?还是只是为了反驳汤姆?他说红的,你就一定要说绿?
 
欧文眼神闪烁的看着修纳,修纳方才眼中闪出的一瞬波澜早已在几秒钟后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还是一开始那副冷淡平静的神情。
 
“很好。”修纳为这场突然的讨论总结陈词,“讨论是思想的碰撞,有助于思维的开拓和发散,真正的军人行动力和思考力缺一不可,希望你们能把思考的习惯带到课下,现在课程时间已经过大半,接下来在下课之前,你们需要亲手完成一个摸底小实验。”
 
这样就过去了吗?连个结论都不给……真的只是想让他们开拓下思维?欧文长大了嘴巴。
 
长条桌和电子屏翻了下去,一个个独立的小实验台升了起来。
 
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和方才修纳的实验类似的但简化了的平台。不同的是每个实验台上的小玻璃罩子下面不是迷你飞狐,而是一朵美丽的夜明彩虹花。
 
“你们的试验目的有二,一是从彩虹花里提取荧光素,十一种颜色必须分界清晰。二是观察dna和rna在细胞中的分布。细胞用彩虹花叶或人体细胞均可。这是你们从中学接触生物学的时候就应该学会的。步骤和注意事项应该还记得,做完后打报告,我计分后可以提前下课离场。开始做吧。”
 
妈蛋!欧文僵住了,这么早期的试验谁还记得啊?我180多年没碰过生物了好吗?早忘光了好吗?你要是让我搞个机甲,练个体能,谈个政治我都不惧啊,绪论课就做实验还不给步骤谁能想到啊,虽然知道是你想摸摸这些学生的底子,但是突然袭击真是够了。之前拿到的情报也没提到别的班上课的时候要做实验啊……布鲁克你个混蛋!
 
不满归不满,实验还是要照做。众多同学也先吃惊了一下,不过他们不满的是试验过于简单,他们也希望玩玩迷你飞狐那样罕见的生物。
 
这些人能进入帝都军校,除了一些人后台过硬,基本都是全国几千亿人里选出来的精英少年。对于几年前才玩过的这种试验,简直就像切瓜择菜一样的简单。
 
越简单越显得自己出众的笨啊,就像那漆黑夜里的萤火虫啊,那么的鲜明那么的拉风啊,欧文发了一会儿呆,用眼角瞥瞥旁边的拜伦——人家的水晶滤条上夜光彩虹花瓣的七种颜色已经提取好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萤光闪烁,果真像彩虹一样的美丽,现在人家已经去搞叶子了……
 
欧文汗都下来了。他看着修纳开始从第一排起巡视了,赶紧学着拜伦的样子提取研磨色素,制备滤条。
 
好丢脸。
 
万一被修纳注意到就惨了,万一被他认出来就更惨了,虽然对帝国皇室秘传的易容术非常的有信心,欧文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在这么多学生面前不会做实验丢脸就算了,被首相元老院他们知道絮叨自己玩物丧志就算了,问题是临走前和修纳吵过架啊,吵完还没好啊,自己走了半个月他对自己不屑一顾啊,现在自己刚回来就巴巴的跑来偷窥他,脸面何存?
 
可是世上有一种定律叫墨菲定律,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在墨菲同学的驱使下,修纳的注意力还是被这个手忙脚乱的学生吸引了。他走到欧文身边,静静观察。
 
此刻的欧文就像作弊被抓到的学生一样紧张,于是手脚就更不听使唤,在他打翻了第二瓶荧光显示试剂以后,修纳终于看不下去了。
 
“滴管不能这样拿!垂直!不要偷看别人的操作!”
 
欧文面红耳赤。
 
好在这时候旁边的拜伦及时出声:“报告老师,我做完了。”
 
修纳暂时放过欧文,目光转到第一个完成实验的拜伦那边,扫了一眼后登记了一个成绩,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拜伦敬了个礼,然后礼貌的询问:“报告老师,我是否可以问一下我今天的成绩。”
 
“不可以。”修纳垂下眼睛。
 
“是。”拜伦略略失望的收拾起军用背包离开座位。
 
在他擦肩而过的一瞬,修纳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做的不错。”
 
拜伦的眼睛立刻亮了。欧文恨恨的想,小屁孩,一个破实验做的还凑合就要老师夸奖,夸了还得意,得意你个头!真的上战场说不定吓得屁滚尿流呢。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在他腹诽的同时,小屁孩后退了一步,在修纳耳边说:“您是一位优秀的老师!”再之后,他压低声音:“我喜欢您!”
 
音调压得真的很低很低,但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个地方的欧文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咔嚓一声,欧文手里的第三个试剂瓶子碎了,这次是被他捏碎的。
 
拜伦带着笑容大步离开。而修纳刚才还没来得及被拜伦的话惊诧到,注意力马上又被欧文吸引了。他皱着眉头看着满实验台的狼藉,想了想说:“先把这里收拾干净,下课留一下。”
 
帝国皇太子欧文。m.克拉诺斯,以当年帝都帝国皇家长安军校第一的成绩毕业180余年后,被留堂了。
 
欧文恨恨的收拾实验台,途中由于暴躁,摔坏色谱柱两个,层析缸一个。
 
当最后一个学生离开课堂,修纳终于走回欧文的身边,他看了看清理完毕的实验台和电子屏上显示的报废仪器数量,抽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淡淡的说:“看我做一遍。”
 
刚才在自己手里痛苦笨拙的实验现在看起来像一场艺术表演,试剂和仪器在修纳灵巧修长的手指里上下翻飞,滤液划线一次成型,匀直细长,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干净明晰,如果一定要欧文说有一点遗憾,那就是这场表演结束的太快,他还没有看够。
 
“自己做一遍。”
 
靠,刚才光看你的手了!欧文郁卒。但又不得不乖乖拿起仪器。
 
“你以前的生物课是武术老师教的吗?”没有别的学生,修纳终于忍不住了,他无奈的伸手扶住了欧文两只手,手把手的教他操作,“稳一点!手腕放松!”
 
大宇宙时代的一次性手套轻若鸿毛,薄如无物,完全起不到任何感觉上的阻碍。修纳带着凉意的手指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欧文的手脚更不自然了,心里砰砰直跳,这是修纳来帝国以后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肢体接触吧?虽然可以看出他在刻意保持身体的距离,但还是让他心情激荡不已。
 
“必修课学生已经登记完成绩,没有你。你的姓名,学号。”修纳冷静的声音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人家果然还不知道他就是欧文。
 
“学号3329840,军事史系,克劳尔。盖博。我,我是来旁听的。”欧文庆幸之余又有点沮丧,他喵的两个月见过11次面,还认不出我来……好歹是合法夫夫把!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了。
 
修纳了然的点点头:“对生物有兴趣?”
 
“嗯,是的。我……”欧文灵光一闪:“我将来不想去做书记官。我想转军事医疗系。”
 
“你这个样子可去不了医疗系。”修纳摇头。
 
又被鄙视了,尼玛!欧文愤懑的说:“我可以努力。”
 
“那你一定要非常努力才可以。”修纳放开手,后退一步让他自己做实验:“你明白进医疗系意味着什么吗?”
 
他盯着这个旁听生:“军事医疗系和别的系不同,虽然不如指挥系起眼,但是你的一举一动,决定着他人的生死。据我所知,帝国的战亡率一直居高不下,虽然和帝国军人暴躁冲动的性格有关系,但我想帝国军医的水平也难辞其咎。”
 
欧文低头咬牙,这次是连帝国一起被批评了。
 
“但是你肯先去学习、努力、尝试,而不是直接托关系转系,这是难能可贵的。”
 
又被表扬了呢……事实上是利用权力和关系做了假身份偷偷进来的欧文汗颜,”刚才拜伦发言之前,你想发表什么观点?”
 
当时那个欠身就被注意到了么?“这个……”
 
修纳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同意汤姆还是拜伦?”
 
“我……都不同意。”谁要同意那两个小屁孩啊,欧文想起他们就气不顺。虽然知道是小屁孩,但是那个在修纳面前张狂显摆的样子想想就讨厌!他抬起头:“既然是生物课,应该是从生物学上讲吧,我认为异人类虽然有其他物种的基因,但人类的基因占绝对优势,而且思想和灵魂完全和普人类无差别。此外我认为,这种混血基因不但不是次等基因,从某种程度来说,比起普人类还有相当的优势。这是经过几千万年的进化论告诉我们的。普人类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他看着修纳:”我认为不应该歧视异人类不是像拜伦说的因为这不合法也不是因为这会危害到普人类的社会,而是我认为普人类和人类是人类的两个不同分支,歧视异人类,这和歧视另一个性别,或者歧视不同职业的人没有差别!报告,我说完了。”
 
“……你……”修纳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我肯定!”他说。
 
“那么,你真的相信你刚才说的话吗?”
 
“我不是夸夸其谈,这样说吧,如果我将来的配偶正好是异人类,那我会感觉非常荣幸!”
 
这个自称历史系的旁听生天蓝色的眸子满满的写着坚决和肯定,像对人示好的猛兽的眼睛,纯真和危险的意味奇异的并存着,摄人心魄,让人既想接近,又想逃离。
 
修纳许久没有说话,似乎欧文话里的意思并不是那么容易明白,需要他仔细体味。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照下来,那对黑色的瞳如同被镀了一层银光,明昧间如星辰闪烁,如水波流动。
 
“长官?”欧文试探。
 
修纳抿起嘴唇,没有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教室。
 
是的,走出教室……
 
他就那么走了?!这下轮到欧文石化了。他反复咀嚼体味自己刚才说的话,应该没有什么说错的吧?
 
那么,现在我要干啥?他交代的这个实验,还要不要完成呢?
 
第十二章
 
修纳强撑着走出门后几乎是奔跑着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里的,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进入办公室后立即踢上门,两臂撑在水池上,把门口洗手池的龙头开到最大。
 
哗哗的水流声遮掩住了他的干呕声,剧烈的疼痛牵扯着他的神经,使得他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修纳甚至没有办法看清楚镜子里自己苍白而冷汗涔涔的脸。
 
他从实验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摸索着拧开,倒出一颗胶囊颤抖着塞进嘴里,咬破囊衣,仰起头将里面的小颗粒生硬的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胃酸返到口腔中,混合着药物的苦涩,形成难以言表的刺激,修纳只能困难的吞咽,喉结在脖颈处滚动的异常艰难。
 
疼痛的发作是剧烈而毫无预兆的,开始只是仿佛突然间出现了一只巨手,将他腹部内部的脏器用力的扭转、打结、撕扯,等他强忍着进入办公室时,这种剧痛已经似乎顺着身体的中段流向了四肢百骸。
 
呕吐完毕后的修纳按着发硬的腹部顺着墙缓缓的坐了下去。此刻他已经没有力气把自己扔到几步远旁边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所能做的只是尽量抑制住不让身体被本能左右在地板上翻滚,而是摆出一个扭结的姿势,让疼痛的源头受到腹壁的压迫而稍稍降低感觉,还有尽量放松自己僵硬的肌肉,不要让颤抖的牙关咬到舌头。
 
他尽量浅而短的呼吸,让微凉的空气尽量不要进入腹部,只在气管打个转就出来,以最少的量来供应心肺的运转,但这使得他的心跳开始迅速加快。
 
终端手环检测到他身体异常,开始自主启动智能,修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关闭了智能按钮,他此刻不想听到小鸡君的啰嗦,更不想让小鸡把这件事通知任何人。
 
是的,世人只知道他先天心脏不太好,却不知道他还有肠胃的毛病。这是基因修改的后遗症。他的心脏其实是无法承受手术过程中身体的过度改变才落下了心动过速的毛病,那并不是先天的。
 
而经过基因手术将鱼尾变为人类的腿,内脏随之移动,造成了特殊的肠扭结和极其严重的肠痉挛……而基因改造后的身体,所有感觉都变得更加敏锐,视力、听力、嗅觉……痛感尤甚,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修纳模糊的视野中,渐渐出现了一个穿黑斗篷的女人,露娜c!他记起了她的名字,他看到了她的脸,这个女人当时的脸色青白,眼线乌黑,嘴唇却鲜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就是这个女人,曾经用这双鲜红的唇对着他讲过一个小人鱼的故事。
 
古地球的故事。名字叫《海的女儿》。作者是安徒生。
 
“这个故事大家都认为是一个童话。但是你知道这不是的。这是没人懂得的神谕。你知道的,这个宇宙里没有人会比我更懂基因技术。这是我们的全能神——神圣王所赐予我的力量。”
 
露娜c笑着,长而尖利的黑色指甲抚过修纳银白色的鱼尾:“我可以把你的鱼尾变成腿,但是那就像故事里所说的,你的每一个步子将会使你觉得好像是在尖刀上行走,好像你的血在向外流。如果你能忍受得了这些苦痛的话,我就可以帮助你。”
 
“哥哥可以。我就可以。”少年修纳坚定的看着露娜c。
 
“锡德里克和你的情况还不是很一样。”露娜的笑声有些刺耳:“他和你的基因排列有些不同。具体的原因我还没有研究出来。但我可以肯定,你会比他遭受更剧烈的痛苦和更严重的后遗症。即使是这样,你还想要普通人类的腿吗?”
 
“是的。”少年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力量,他没有像故事里的小人鱼公主一样颤抖。他知道自己要些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什么让你甘愿让你忍受如此之大的苦痛呢?我的孩子。你也像人鱼公主一样爱上了一个普人类吗?神谕告诉我们,异人类爱上普人类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也无法获得真正的普人类的不灭的灵魂。你是无法摆脱宿命的轮回的。”
 
“不……不是的……不是这个原因……”
 
或者说,不全是……
 
药物开始在体内起作用,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疼痛一点点缓解,视线一点点清晰,而露娜的红唇和过于尖锐的笑声也在一点点的消失,被哗哗的流水声取代。
 
修纳没有动,他倚在墙上,喘息着闭上眼,竭力回忆刚才的场景。自己是因为基因修改从人鱼变成普人类才得的后遗症他是知道的,但是对于那些个场景他基本没有什么记忆,那些细节好像风干碎裂成了微小的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直被忽略了,但是什么让这些细节又鲜活生生动起来了呢?就像那天早上的那个梦一样。
 
自己的故乡是星球碎石堆他知道,族人全部灭绝他知道,但他从来只能感觉到心里的疼痛而无法记起碎石堆的环境,家的布置,父母的模样,无法记得灾难发生的情况,一切细节似乎都随风而逝了,而那天的那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一样……
 
那天早上他的心跳不是没有了,而是跳的太快以至于人类的手无法数出脉搏,当时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是欧文的拥抱让他的心跳频率慢慢降了下来,很神奇的没有吃药也撑过去了。真的很神奇,就连修纳也无法解释这种不科学的情况。
 
当然,后来他在浴室还是补了一片抑制心动过速的药,这个欧文是不知道的。
 
后遗症最近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呢。两个星期两次是个可怕的频率,足以让一个军人无法再上战场。但如果每次后遗症的发作都能让自己恢复一点记忆,那么自己倒是宁愿经受这种折磨,只要这种痛苦可以让自己清醒,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来帝国以后,记忆才从痛苦中冒出头来。以前在联盟,后遗症的发作并没有带来任何额外的收获。当然,那时候也没有发作的这么频繁。基本在不受到刺激的情况下,这具身体还算听话。
 
来到联盟之前,没有清晰的记忆,这是不是也是基因修改的后遗症呢?修纳不得而知。他也无法和哥哥讨论这个问题,每次他想和锡德里克讨论这个问题,锡德里克就会一言不发的抽上一天的雪茄。眼神像一匹孤独而受伤的狼。
 
于是他知道了,那也是哥哥心里无法碰触的痛。痛的甚至无法和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者交流。至于锡德里克记得多少,他也无从得知。总之,过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他的头脑里有大纲,却没有细节,有骨架,却没有血肉。
 
这也是他坚信自己爱过一个人的原因。那个人,应该是真的存在过的吧……只不过,我,把他忘记了。
 
修纳从地上强撑着站起,用手捧了一捧水漱了漱口,看向盥洗镜,里面映照出一个面色苍白疲惫的年青男人,唇边的一角却异常的鲜红。方才还是不慎咬破了嘴角,修纳关上水龙头,舔了舔唇边那处伤口,破处是淡淡的咸腥味,一如大海的味道。
 
修纳缓缓的躺回沙发上,蜷起身体想要休息一会。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语音门铃响了。
 
“波塞冬老师,您在吗?一起去吃饭吧?”门外兴致高昂的声音是星图测绘系的年轻讲师里昂。
 
两个月来修纳住在学校,但因为正好赶上假期,有家室的老师不会天天来,修纳有机会接触的大多是同住单身宿舍的教师。而皇太子欧文霸道的领地意识和不避讳的威胁使得其他单身教师对修纳避之不及,修纳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和人交往。
 
只有这个里昂,可能因为也是这学期的新教工还没有朋友的缘故,可能是纯文职不挂军衔没人拉拢他,最主要是人比较迟钝,感觉不到太子的敌意,里昂常常拖着修纳一起做些日常的事情。即使有一半以上的情况会被拒绝,这个神经大条的年青男人也毫不在意。
 
修纳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将呼吸放的又轻又慢——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不想被人看到。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看来里昂是等了一会儿,认为修纳确实不在办公室才自己走了。修纳刚刚松了一口气,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又响起来,然后门铃再一次发声:“修纳,开门。是我!我回来了!”
 
……这是欧文的声音。修纳一惊,刚刚松懈的神经变得陡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本能的一言不发,屏住呼吸。
 
“修纳!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开门!”
 
“……”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声音愈发的焦急起来。
 
“……”
 
“你再不开门,我就撞开门进去!”
 
修纳一惊,他毫不怀疑欧文真能干出撞门的事情来,到时候来围观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了。他一时间顾不得别的,站起身来去拧门把手。
 
欧文确实是真急了,他刚才在考虑之后还是做完了实验——没有修纳在旁边分心,已经看过两遍的简单试验难不住欧文,太子殿下这次完成的是真的很完美。至少欧文觉得做的比刚才旁边那个讨厌的拜伦要强多了。
 
他得意的以军事史系,克劳尔。盖博的名义给修纳发了实验完成请老师验收的信息。然后就藏在教室里面的材料准备室,等修纳来验收。
 
他幻想中修纳应该十分惊讶于他的进步,进而在空旷的教室里抑制不住的赞叹他的天赋。而他则在暗中得意的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惜的是,等了好久,既没有回音,也没有人来。
 
太子殿下撑不住了,一边卸掉易容一边发消息问他在帝国军校的眼线,得知修纳是疾奔回办公室然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又联想到两周前那次修纳的不对劲,直觉的不好,赶忙跑来找人。”我撞门了啊!我真撞了啊!”欧文没有听到回答,咬了咬牙,猛地抬肩向门撞去——可是好死不死的门就这时候开了,他一时间无法立即收住攻势,狠狠的撞在了开门的人身上。
 
于是,继在太平星见面的那次以后,欧文第二次趴在了修纳身上。
 
第十三章
 
也许平时这一撞根本算不上什么,修纳可以迅速的闪避还能给欧文重重的一击。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体感神经在集中控制其他部分,加上速效止疼药大大降低了身体敏感性,他的反应力根本就是下降了几个量级。
 
后遗症的发作使得他的身体元气大伤,根本禁不住欧文用全身力气的撞击。修纳被撞倒在地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摔散了。外部的撞击加重了内脏尚未完全消失的疼感,他觉得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开始有点痉挛了。
 
这次和在太平星那次不同,上次他尚有余力反抗斗争,这时候的他则完全羸弱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欧文从修纳身上撑起身子,对上他苍白的脸色和黯沉没有焦点的眸子,一下子就慌了。他深深懊悔于自己的莽撞,但是也知道自己的一个撞击绝不可能把对方伤成这样。
 
“你怎么了?啊?修纳!”他不敢用力摇晃地上的人,“你撑住,我马上喊医生!”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修纳的办公室又位于长长走廊的末端,外面空空旷旷的没有人。欧文正要打开终端召唤医生,突然发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的拉住了。
 
他低头,修纳一只手按着腹部,一只手拉着他的袖子,眼睛看着他,嘴唇轻轻开阖,似乎在说些什么,他把耳朵凑了过去,听见了几个低低的音节:“……不……不要叫人……关门……”
 
欧文睁大眼睛:“不行,你……”
 
这里是帝国第一的军校,有着全帝国最好的生物医学家,再怎么完美的基因修改也必定会被看出端倪。如果欧文真的叫人的话……
 
“……求你……”修纳的眼睛蒙起一层水汽,焦急而无力的样子让欧文的心脏像被针猛刺一样的缩紧。
 
他求我……那么冷漠高傲的人竟然说出这句话。
 
欧文平时多么希望修纳能对他假以辞色,哪怕他一个主动的笑容,他都会高兴上大半天。但是真的听见他低声下气的求自己,欧文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相反的,他觉得自己的心疼像是要碎裂一样。
 
他无法拒绝修纳的要求,只好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他,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欧文轻轻把修纳放在宽大的沙发上,然后回身去关上门,再回来,蹲在他的身前,握住他的手。
 
修纳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光滑圆润,一看就是拿手术刀或者弹钢琴的手,这样的手平时看上去是非常赏心悦目的,然而现在这双手苍白而冰冷,没有什么生机。
 
欧文尽量把自己的热力传递到修纳手里,急切的看着他:“我能做点什么呢?”
 
是的,他必须问他,因为他自己就是银河系首屈一指的军医,而且只有他才了解他自己的身体和问题。
 
“药,我口袋里。”外部的撞击引起的疼痛只是一瞬间的撕扯,捱过了最初的一刻,接下来会好忍受的多。
 
但因为之前后遗症的发作,修纳想今天可能不是他的幸运日。未雨绸缪,即使现在痛感已经减弱,他也必须追加一针强效基因安抚剂。
 
欧文掏了他的外衣口袋,拿出一个小瓶子。修纳轻轻摇头,慢慢伸手自己去掏胸前的口袋。欧文按住他的手,自己去摸他的胸口,贴着那砰砰跳动的心脏,在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铝箔包装。
 
撕开铝箔,里面是一簇白色的粉末,粉末随着包装物的打开而四散纷溅,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欧文嗅了嗅,皱眉:“致幻剂?你不能用这个!”
 
他知道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有时候有人会使用致幻剂来暂时缓解。
 
修纳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在精致而苍白的脸庞上看起来惊心动魄的魅惑。
 
“不会的……我怎么会用那种东西……”
 
欧文摸摸他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溅上去的水,他决定相信修纳:“怎么用?”
 
“抽屉里有注射器……”
 
基本的自救知识是军人的必修课。欧文马上明白这是混合针剂。他两步走到修纳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几下扒开别的物品,找到一盒生理盐水,抽出一支,用手指一弹,打掉上部的盖子,将白色粉末倒入其中。白色的粉末立即混合在盐水中,成为了一支粉白色的悬浊液。
 
欧文拿起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将药液抽入针管,又拿了一支医用紫外光消毒笔,问修纳:“肌肉注射还是静脉注射?”
 
修纳看着他熟练的给自己消毒,注射,擦拭,一气呵成,干脆利索,不由的轻叹了一声:“做实验怎么就那么笨呢。”
 
欧文手一抖:“你……你知道了?”
 
修纳不答,伸手向下放卷起的衬衫袖子。
 
欧文伸手帮他,然后再次拉着他的手观察他,确定他确实没有大碍,才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修纳轻轻摇头,没有接话。虽然他不知道欧文说的对不起,是对不起撞到他,还是对不起易容骗他,还是对不起和他吵架以后冷战半个月不理他。他现在只是没有力气去刨根究底。
 
欧文体贴的闭了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追问,而是去倒了一杯热水,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支葡萄糖倒了进去,将修纳扶起来,倚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将杯子抵到他的唇边。
 
修纳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热水,微甜的暖流一点一滴的顺着食道下滑,流向四肢百骸,他感觉到冷的发抖的身体开始恢复那部分失去的知觉,便慢慢起身离开欧文的怀抱,重新躺回沙发上。
 
欧文将水杯放回去,不屈不挠的将手放在修纳的腹部,轻轻用力帮他按摩。
 
“嗯……”也许是触到了痛点,又或许是温暖的手和温柔而有力的抚摸实在舒服,修纳竟然不小心将一声呻吟漏出了嘴角。
 
那似乎痛苦又似乎舒服的呻吟声让欧文一下子就愣了,身体一下子就热了。
 
幻想过无数次的诱人身躯就在眼前,毫无设防,也无力设防。只要扯开那条黑金色的皮带,撕开那层象征着神圣和禁欲的帝国军服,那具修长柔韧的身体就可以被自己压在身下狠狠的贯穿,被自己完全的占有,而且,是合法的!
 
合!法!的!
 
此刻他一方面对自己在对方生病受伤的情况下还起了绮思有些内疚,一方面又无比懊悔当初答应了修纳形婚的要求。
 
如果没有答应他,如果大婚当天就真的那样做了,这张一贯冷漠而英俊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是痛苦还是舒服,或者像这声呻吟一样,兼而有之?
 
几乎是本能的,欧文俯下身去,发狂的吻住了修纳的嘴角。
 
被咬破的嘴角舔舐起来有着别样的感觉,带着淡淡的咸腥味,熟悉的味道,大海的味道。欧文像饿极的蜜蜂突然采撷到甜美的花蜜一样,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灵活的舌头迅速从嘴角扫到柔软的嘴唇,轻舔之后他顶开对方的唇,在修纳湿润的口腔中长驱直入,霸道的探寻着,求索着每一方每一寸本应属于自己的领地。
 
突如其来的深吻让修纳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的牙关被温柔而有力的撬开,自己的舌被对方的舌牢牢卷住,时轻时重的勾缠着舔舐着。于是呼吸也就跟着变得困难起来。一股酥麻的感觉跟着舌尖直冲入脑,小小的火花打的他头皮发麻,然后这股电流就顺着头顶到颈椎,顺流而下,直到一串串火花打到他的尾椎,直到他的整个身体都为之颤栗酥软起来。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眩晕而迷乱,痴迷而沉醉,坠入云端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
 
长久而深入的亲吻结束以后,欧文抬起头,自己也愣住了——修纳竟然没有反抗!
 
他是被自己吓傻了,还是身体真的已经坏到一丝力气都没有这个程度了?!
 
对修纳身体的担心使得理智最终战胜了那个不停叫嚣着的小恶魔,欧文在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中仔细观察着修纳的脸——他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潮红,眸子晶亮而湿润。
 
脸红是被憋得吧?眼睛湿了是被气的吧?也是第一次恋爱的皇太子虽然胆子不小,但是完全没有经验——之前多年的暗恋完全没有帮助啊。
 
“那个……你还好吗?”欧文担心的摸上修纳的额头。修纳闭上眼,狠狠打掉他的手,掉转身子朝向沙发里面,给他一个背影。
 
“不要强撑啊!”欧文是真的担心。
 
修纳叹了口气,闷闷的低声道:“死不了……”
 
欧文俯下身去,“真的,要不,就找医生看看吧,我保证让他守口如瓶。”
 
“……我没事了……”
 
欧文担心的等了半天,见修纳再不说话,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没事了吗?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刚才真的是没忍住。我不是故意的。”
 
修纳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脑海中混乱的一片。可能是药物让脑子变得迟钝了?
 
好像不讨厌呢……身体的感觉诚实的告诉他,对于刚才那个霸道、温柔又有点笨拙的吻,并不讨厌呢。那个时候电流一般的酥麻的感觉好像从舌尖开始,流向四肢百骸,将他身体里的湿冷和疼痛都驱赶了出去,暖洋洋的舒服。舒服到让他忘记了羞耻,忘记了推拒。
 
可是,他又不能说出这种话。
 
我喜欢这个吻啊……你这两个星期去哪儿了?为什么一个消息都没有?不是说做朋友吗?不是说喜欢我吗?
 
真的,这种话说不出来。憋得胸口沉重像压了一块石头,还是说不出来。
 
“真的生气了?”
 
“……”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欧文有点泄气,“答应做朋友慢慢追你,结果之前和你吵架,刚才还突然亲了你,惹你讨厌了吧……不过,只要没做到最后一步,就不算违背约定,不要那么计较好吗?”
 
真是神逻辑啊。修纳扶额。
 
欧文等了好久,修纳就是不理他,连身子也不肯转回来。于是他伤心的站起身来:“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那我走了,让你一个人休息一会?……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要不然叫那个里昂来陪你?你挺喜欢他的吧?”
 
再一次神展开。关里昂什么事啊?修纳无奈了。他叹了口气,说:“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欧文低着头看修纳,将他的脸扳过来。
 
“没有讨厌你……”修纳垂下眼睛,不肯和他对视。
 
皇太子殿下立刻就心花朵朵开了。一瞬间雨过天晴,他兴奋的俯下身去抱住修纳:“不讨厌就是喜欢,是不是?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这种强大的自信是哪儿来的啊?是因为帝国太子粉太多了吗?这种情绪快速切换的能力是哪儿来的啊?是帝国皇室基因自带的吗?还有,这个人的脑沟回怎么长的啊,谁说不讨厌就是喜欢的?
 
不过,这次好像他说的也不是……全错?
 
第十四章
 
被欧文抱着压着在沙发上,这个讨厌的姿势是怎么回事?修纳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用手推开欧文。
 
“我可没有说喜欢你。”
 
“一点点都没有吗?”
 
“……”
 
“比起里昂呢?”
 
“……”为了避免同事躺枪误伤,修纳只好叹了口气用胳膊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欧文说:“里昂和我是纯洁的同事关系。”
 
“那我和你呢?”欧文想了想,笑起来:“我和你是合法的夫夫关系!”
 
修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对。”
 
欧文没想到修纳会这个反应,一时间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他歪着头看着修纳,说:“那么我们的关系比你和里昂近一些吧?”
 
“……”这不是废话吗?为什么老是扯上他啊?
 
“比艾克呢?”
 
艾克……修纳叹了口气说:“欧文,你不要这样。”
 
“你要是承认我和你的关系比你和别人都亲近,我就不比较了。”
 
“……”修纳想了想,好像除了哥哥,自己也确实没有更亲近的人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比朋友更亲近一些对吧?”
 
朋友……好像自己也没什么朋友……修纳想。甚至刚才欧文提到的艾克和里昂,都算不大上。于是他没有反驳。
 
“那么比朋友更亲近的是恋人吧?”
 
修纳一下子噎住了,他想来想去确实是没有什么可以在朋友和恋人中间定义的。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恋人的话,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你觉得像吗……”
 
“像啊!”
 
“你这样我们没法沟通。”
 
“那么恋人未满,友情以上,可以吧?”
 
为什么非要搞一个清楚的定义啊,真的好难。而且这个关系听起来好怪。修纳郁闷的说:“不知道。”
 
欧文简直是心花怒放啊,没有想到啊,他本来以为就之前搜集到的情报和修纳的表现来说,他的追求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说不定要来个八年抗战呢。
 
没想到,不到三个月,就再一次有了突破,欧文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他开心的坐在修纳的旁边,修纳不自然的把身子向里挪了挪,虽然沙发里面已经没有什么空间了。
 
没有营养的话告一段落,欧文终于扯到了正题:“我说,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纳看着他问病还抑制不住上挑着的嘴角,无奈的说:“你不知道吗?”
 
“对外宣称的那个先天性心动过速?不会吧,刚才你好像是肚子疼,看起来好像女人那个什么期来了。”
 
修纳嘴角都抽搐了,这个人还能不能好好的交流了。
 
“你还是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苦恼的说。
 
“不要不要,我错了。长官。”欧文抬手,带点俏皮的给伴侣敬了个礼。修纳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而且似乎心情并不是真的很坏。于是他继续问下去:“刚才是开玩笑的。说真的,告诉我没关系的,我会保密的。”
 
“我肠胃不太好。”修纳淡淡的说。
 
“就是这样?”
 
“对。”
 
更多的问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可能他还不能完全的信任我?于是欧文想了想说:“那么下次不要关掉终端。让小鸡给我报信。我一定会第一时刻赶来的。哎,要是机甲也有人体健康测控功能就好了,那我就强制青龙24小时开机,随时检测,有问题马上通知我。”
 
别开玩笑了,修纳想,你不要干别的了吗?皇太子殿下。而且24小时随时被盯着,我自己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情他还是领的,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欧文更开心了:“你下午没有课,那么再休息一下,舒服一点换件衣服,我们去吃饭吧?我领你去一个好吃的地方。当然,你现在需要吃些清淡软和又可口的,我正好知道这么一家私人俱乐部。”
 
“……就知道吃。”
 
“错。我是想请你吃。长安星的东西我什么没吃过?说起来你刚才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学生是我的?”
 
修纳轻哂:“破绽太多了。”
 
“古地球秘传的高阶易容术哪有那么差?”
 
“生物信息就不符合。”
 
“那你能帮我改进吗?”
 
“可以。”
 
“啊,修纳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
 
“……爪子拿开!要改进就把你自己的生物信息留下。”
 
“没有问题,要什么?上皮细胞,血液,还有头发,啊,好像还要经验的是不是?”
 
“……那个还是先不要了。”
 
“要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很乐意……”
 
“闭嘴!”
 
……
 
一切都很美好,很顺利,看起来。
 
除了没有完成的任务。
 
晚上修纳发现因为一天都和欧文厮混在一起,终端一直都还是关闭状态。他赶忙打开终端——那东西开机后立即不停的闪亮,提示他有多条连接请求和未读语音信息。
 
信息1:“报告长官,学员克劳尔。盖博已经完成实验,请老师验收。”这是在喉部装了变声器的欧文。
 
其实他的伪装做的真的很完美,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或者不去做dna样本对照的话,是根本认不出来的。修纳回忆起白天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翘。
 
信息2:“哟,修纳,今天中午没看到你,我本来想当面跟你说的。这周末有个教工聚会,你收到邀请了吗?听说情报系来了个叫玛蒂娜的美人哦,退役特工呢,一来就做了系主任秘书,听说特别火辣,我想去看看。你要不要去呢?要去我们一起去吧!回复我哦,别忘了。”
 
这是中午在欧文之前来叫他吃饭的里昂。
 
信息3:“老师。我有个问题不明白,想请教您。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让我拜访。指挥系学员拜伦。克里斯托弗。”
 
信息4:“修纳!回复我。”
 
这是……锡德里克元帅。联盟和帝国之间的通讯并不方便。要经过遥远的距离和多重屏蔽,还要绕开无数的监听,因此锡德里克和修纳的联系并不多,仅有的几次也都必须动用最高军事资源的支持。
 
修纳一下弹直了身体,肌肉都紧张起来。与此同时,终端显示连接请求那个小小蓝色的指示灯又开始闪烁。看来哥哥设置了收听回复提醒。
 
深吸了一口气,他点了接收键,一秒钟之后,宽大的仿古花梨木办公桌,和锡德里克英俊的形象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修纳,今天为什么一下午都没开终端?”锡德里克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满。
 
“忘记了。”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忘记了?”锡德里克似乎压抑着怒气,“哥哥交代你的任务,也忘记了吧?”
 
修纳垂下眼帘:“没有,元帅。”
 
“叫我哥哥,修纳。”锡德里克将雪茄在烟灰缸摁灭,“不要叫我元帅。任务并不是完全为了联盟,那是为了我们自己。你知道的,修纳。”
 
“我当然知道!”修纳的声线已不如当初时平静,开始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我想弄清楚族人灭亡的原因,如果不是我想找出害死父母的元凶,如果不是我想知道这后面有什么阴谋,以后还会不会有别的星球别的种族重蹈碎石堆人鱼族的覆辙,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别的什么接受这种可笑的政治联姻吗?你觉得我真的无法反抗吗?我的哥哥!”
 
锡德里克愣了愣,从铂金烟盒里倒出一支新的雪茄,在手心里捻来捻去。随后不太自然的安抚道:“委屈你了,弟弟。”
 
“我没有什么委屈的。”修纳的声音再次慢慢冷静起来,“是你自己说的,欧文对于我,是一个好的选择。”
 
虽然他的声线渐渐平稳起来,但锡德里克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弟弟的情绪仍然不稳定,语气也带着些别扭。联盟元帅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说到你的伴侣欧文,这两周他乔装出访三角星系,和自由星共和国、南方联邦、涡旋群岛签订多维空间共同开发秘密协议,这件事你知道吗?”
 
“……”修纳抬起头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了!也是,你毕竟是联盟的人。这种高等机密的事情他一定会瞒着你的。”锡德里克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帝国已经两个半月了,我们的故乡碎石堆覆亡的原因,我们人鱼被灭族的原因,查到线索了吗?”
 
“时间太短,帝国情报处我无法插手。”修纳静静的坐着,眼底情绪一闪而过,再无波澜。
 
“我告诉过你,为免光脑遭受攻击,帝国所有的最高级未解密情报都会在帝国皇家长安军校情报系的秘密情报版本图书馆单独备份。你去帝国军校住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这个图书馆位置至今无法确定。我怀疑是随机移动的。而且除了皇室直系、帝国军部情报处高层和长安军大情报系系主任,连元老院都没有权限进入。就算是这些人,也必须两人以上的生物信息同时输入才行。”
 
锡德里克沉吟了一会儿,道:“想想办法!修纳。我亲爱的弟弟。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的小天才。为了爸爸妈妈和我们的族人,想想办法,好吗?”
 
修纳沉默了一会儿,说:“帝国军校军事历史系的绝密档案我已经想办法拍到了,但其中语焉不详。只能看出当时朝伟星运行的轨道确实是偏离了应有的位置,但当时周边没有核爆痕迹,没有其他天体运行记录,没有星体表面颜色改变历史,只能是朝伟星内部安装了金属氢推动器。”
 
“这和联盟内部的资料相符。但是只是验证了联盟情报的正确,没有更有价值的信息。超s机甲的机密搞的怎样了?”
 
“青龙两个半月前刚到我手里,数据就已经传给你了。”修纳说。
 
锡德里克皱着眉头道:“我早就将数据发给了联盟军部高等科学院的机甲研究实验室,他们模拟出来了一些半成品,但是经过无数推演,再怎样成品也只能到s级甚至才是a级,无论如何成为不了超s级。一定是漏了一些关键的步骤。”
 
“我不是机甲专家。”修纳淡淡的说:“我可以操作,但是研发和制造新型机甲不是我的专长。”
 
“你确定你发给我的数据没有问题?”
 
“你是在怀疑我吗?我亲爱的哥哥?”
 
锡德里克不置可否的沉默了一会儿,道:“修纳,你当初没有接受白虎,而马上换了青龙,是为了避免2s白虎里面提前了安放你无法发现的监视装置吗?”
 
修纳抬起头来看着哥哥的眼睛,眉头轻扬,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说:“人和人之间想法的差异真的很大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哥哥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哥哥,我今天又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情,你想不想听一听?”
 
锡德里克皱起眉头:“如果还是和上次一样,是碎石堆覆亡的详细情景,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的话。不。”他说,“我不想听。”
 
“不,今天我想起了一个女人,她叫露娜,露娜c。”
 
锡德里克的雪茄掉到了地上,他喃喃道:“怪不得你今天有些反常,你都想起了什么?”
 
“是她帮我们进行了基因手术,将鱼尾改造成了人类的双腿,对吗?”修纳的眼眸变得幽深,如无波的潭。
 
“……是啊,除了她,还会有谁能做到这种事情呢?”锡德里克喃喃的说,“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的圣女,银河系最杰出的基因专家,露娜c。简直是创世神一样的技术。修纳,如果你可以达到她的水平该多好啊。”
 
“是的,我还做不到。”修纳的眼底悄悄浮现出一丝悲凉,“这件事……你一直都记得吗?哥哥?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记得我是在王国学习的生物技术,但我是怎么学的,跟谁学的?为什么我能保留这些知识,但并不记得学习的过程?”
 
“不,我不记得。”锡德里克有一丝慌乱,他将地上的雪茄捡起来点上,掩饰的吸了一口,说:“好了,修纳,有人找我了。我走了。另外,那个图书馆,想想办法。”
 
修纳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疲惫的回答说:“好的,哥哥,你……保重。”
 
锡德里克向修纳挥了挥手,信号刷的一下消失了。
 
修纳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显影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那是欧文白天为了改进易容术而留给他的生物信息。
 
口腔上皮细胞,一滴血液,一根头发,还差一滴经验就可以十全十美毫无破绽的模拟出帝国皇太子的生物信息。
 
不过,现在虽然不是完美的模拟,但以自己的技术,骗过门禁系统,应该够了吧?
 
修纳从终端中翻出里昂之前邀请他同去聚会的信息,手指轻划,回复道:“好的。”
 
第十五章
 
帝国皇家长安军校私下被称为第一军校,其教工不但地位颇高,大部分都和帝国军部或者军工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毕竟是高知人群,在修纳的想象中,他们聚会肯定不可能像边远星球的下级军官聚会一样在某个小酒吧里酗酒嫖娼。
 
虽然不一定是像联盟军校的教工聚会那样,穿着挺拔的军服或西装,举着高脚水晶酒杯,在小提琴的伴奏下,优雅的或站或坐在某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低声交谈。但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长安军校的仿真泅渡训练场,今天既没有狂风大作,也没有暴雨如注,而是被调整成了风和日丽的模式。
 
隔着厚厚的水晶屏障,修纳看着一望无际的仿真海洋和周边金黄色的人造沙滩,再看着沙滩上一片片的小餐桌上随处放置的珍贵食物,沙滩椅,穿着比基尼的美丽小姐们和只穿着三角游泳裤的男士们,实在无法把他们和往常军校见过的那些一本正经的教师们联系在一起。
 
说实在的,在人造太阳底下涂防晒油是怎么想的?把阳光的烈度调低一些不就可以了吗?那边给姑娘涂油的男士你要不要笑的那么猥琐?
 
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伙伴的苦恼,里昂倒是兴致盎然,两眼放光:“啊,没想到是在这里聚会,好像度假哦。这么有趣啊!哎呀,修纳,咱们没有带泳具,真是遗憾,怎么办呢?要不要回宿舍拿?还是去买?这里应该有出售吧?不如我去找找……”
 
“请问二位是来聚会的教授吗?”看到他们的尴尬,彬彬有礼的侍者很有眼色的走上前来,“我们提供全套的海滩设备,由工会买单。请您二位这边挑选更衣。”
 
“啊!太好了!”里昂更加兴奋了,他拍了下巴掌,拉住修纳的胳膊,“不愧有第一军校之称,福利就是好!看来我们来这里工作是对了!修纳你知道吗?面试之后我忐忑了好久,还好运气好被收了!”
 
“我说……”修纳抽回胳膊,犹豫的说,“和这么多人一起袒胸露背的……”
 
“人多才有意思呢!难道你从来没有跟兄弟们一起去游过泳打过球吗?”里昂兴致勃勃的再次拉住修纳的胳膊,“我跟你说哦,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全楼层十二个宿舍的兄弟喝完散伙酒,一起在半夜去操场裸奔呢。想想那个时候,丁丁满场乱飞,鬼哭狼嚎的,哎呀,真是痛快!”
 
里昂满脸都是追忆的幸福小表情,半拉半拖的把还在犹豫的修纳弄进一间更衣室,并在旁边的更衣室里不停的唠叨:“哎呀,没想到教射击课的苏珊身材这么好,换上比基尼那个波涛汹涌的,都不显得壮了。真是让人口水。还有那边躺椅上那个穿红黄条纹泳衣带着大草帽的,那是不是计算中心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啊?听说她还没有男朋友呢。修纳你眼神好,刚才看清没有?哦,对了,你是喜欢男的是吗?对,你已经有主了,太好了,咱两没有竞争关系,要不我可能还真争不过你。”
 
修纳提着里昂帮他挑的纯白色底,右下角斜斜绣着一支银色摄心花的三角泳裤,尴尬的站着,不知道要不要就此打道回府。这应该不会是度假那么简单。所有人都换上统一提供的游泳衣,显然是拒绝任何人携带机甲、武器、窃听器还有录音录像设备的信号。
 
此时里昂已经从隔壁更衣室里换好出来,开始敲修纳的门:“快点啊兄弟!可是你说要来的啊!”
 
这句话提醒了修纳,锡德里克元帅阴沉的脸还有手指间掉落的烟灰在他脑海中浮现。叹了一口气,修纳像上刑场一样纠结而痛苦的去解衬衫上的纽扣。
 
里昂在叫唤到第三次的时候,隔壁的同伴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里昂眼睛都直了:“我说!”他给了修纳一拳,“怪不得皇太子看上你,没想到你穿着衣服那么瘦,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子,脱了衣服身材还真不错,啧啧啧,这八块腹肌,这小胸脯,这小肌肉,怎么练得啊?我说你的腰怎么这么细……”
 
修纳看看里昂白条鸡一样瘦弱的小身板,没有说话。拿起外面提供的新浴巾披在身上,于是里昂又看不过眼了,自顾自的继续碎碎念。
 
“腰上围个浴巾干嘛?嫌哥给你挑的游泳裤不好看吗?我跟你说,白的配你正合适。我跟你说,哥最近看了不少时尚杂志,听说小妞儿们都好这个……你干嘛肩膀上还披个浴巾,你这样看起来很怪的好嘛?站在我身边会影响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快摘了摘了!”
 
说着,他伸手去拉修纳腰上围着的浴巾。
 
修纳条件反射一般抬手就抓住里昂的手腕,里昂夸张的大叫:“松手松手,骨头都捏断了!人家很柔弱的!”一边叫着,还一边做出个痛苦扭曲的夸张表情。
 
修纳无奈的放开他,妥协的结果是里昂又到前台帮他要了一件白t恤,一条长到膝盖的牛仔蓝沙滩裤和一副墨镜。
 
虽然修纳穿的稍微有点保守,但也不算过分。这对组合进入沙滩的时候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原因是他们的气质实在有点奇怪。
 
一个男人戴个宽沿的女式草帽(里昂没有看出来这草帽是女式的)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的模样一看就是个菜鸟。他身边那个男人带个墨镜,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也许是身形挺的太直,也许是唇角抿的太紧,总之就是气质有点偏冷,和这里温暖轻松的氛围有点格格不入。
 
紧接着,有人就认出了戴墨镜的是帝国新晋的公爵大人,太子伴侣。
 
修纳感觉到周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而里昂则是一如既往的感觉不到任何不对,直直冲着目标就扑了过去:“哟,妹子,真巧,你也选这款帽子啊,真是缘分啊。你看咱们两的审美多么一致。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那个远星系测绘项目,去你们计算中心……”
 
那姑娘看了里昂一眼,忍不住扭过头去低声笑了起来。
 
里昂完全感觉不到姑娘是为什么笑,还以为对方很喜欢自己所以才开心,于是更加得意的纠缠上去,聊的热火朝天,完全把同伴忘在了爪哇国外。
 
修纳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旁边不远处一对空的沙滩椅边上,顺势坐了下来,装作啜吸着桌上的火影冰焰鸡尾酒,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在迅速的扫视,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今天教工来的不算多,没有领导层,都是普通的教师或是职工,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处。也是,如果校领导来了,那么大家都玩不好,谁会邀请领导参加一个这样的聚会呢。不过修纳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些特殊之处:这些要么是和他一样今年才来的新教工,要么都有另外一种共性——他们都是亲首相派,帝党几乎没有。
 
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同是新教师,里昂收到聚会的邀请和修纳没有收到。
 
因为修纳的特殊身份,他是无论如何也会被直接划为帝党,毫无拉拢的可能的。只有里昂这种神经粗的像水泥管道一样的人,才会完全看不见邀请信息上的私密标志把自己拉过来。也正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很快有几位已经成家的教师不着痕迹的走了过来和他搭讪,或者说是一种监视和试探。
 
“以前都传说波塞冬教授年轻有为,但为人冷漠,不好交往,其实完全是谣言么。”聊了一会儿以后,一位光电测量设备系的中年教授笑起来。众人纷纷附和这种说法。
 
修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这种场合,这些人不提帝国的皇太子,只聊自己,算的上有眼色会说话,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如果真的愿意,其实修纳也可以做出亲切的态度来。只是对陌生人亲切对他来说别扭又困难,所以这种时候少之又少。
 
“听说波塞冬少将原来在联盟的时候是第四舰队的指挥官,我们这些人上过战场的有,但是不多,能否请少将讲一讲出征时最难忘的事情呢?”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机甲器械设备处的青年管理员。
 
最难忘的事情么……修纳眼前浮现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淡红色的眸子,属于一位联盟老兵赛维,即将解甲归田的老兵赛维。
 
遇到那个老兵那次是食人族科密尔星战役,此役前他刚刚升任第四舰队代理指挥官。自己也只是一名上校。离现在的少将中间还隔着大校和准将两个级别。
 
当时前线战况极其惨烈,仅有的临时医疗舱全部只能供应中校以上军官。作为医疗舰队的第四舰队也完全无法在对方的强火力压制下突破,只能在战线推进后,在战场后方抢救未死的伤员。刚刚升任指挥官的修纳那时还太年轻也太天真,一心希望救下每一个还有一线希望的士兵,就在这时,他听到前线敢死队呼叫医疗支援的信号。
 
“四队四队,一队请求医疗支援!一队请求医疗支援!”那声音急切而焦躁,“我们俘虏到敌方a级人物,对方濒死,对方濒死!”
 
a级人物一般是指敌方极其重要的王族或重臣,是可以成为人质作为筹码的代号。俘虏一个a级人物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而如果对方战死,则会令敌方更加丧心病狂的攻击。因此敢死队会呼叫医疗舰队去救这个俘虏。
 
能够在通讯器中直接联系到四队指挥官的,即使是冲锋敢死队一队这种特殊的存在,也必须是支队队长以上的级别,少校以上的军衔。而医疗舰队的指挥官和前锋舰队的指挥官在战前有过密集接触,这个声音对于修纳来说还算熟悉。这是第一舰队第三支队队长丹尼尔,一个满脸胡子,面目粗犷,性格却温和可亲的军官。之前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他给修纳的印象是值得信任的。
 
“四队收到。”修纳回答,“请报告你方坐标,”
 
“坐标1392,-297!”
 
快速在四队主舰上点开地图,修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是前线偏敌方控制区域,炮火极其密集的点。
 
“指挥官,四队第二支队请求任务。”
 
“第三支队请求任务。”
 
“波塞冬上校,第一支队……”
 
“保持频道清洁!”修纳皱眉,“一队,报告对方伤势治疗难度级别。”
 
“对方伤势s级!对方伤势s级!”
 
s级难度伤势,说明只有最高水平的军医才有把握救治,而且刻不容缓。修纳不再犹豫,传令下去:“我上!四队第一支队集中火力掩护!”
 
庞大的指挥舰飞速行驶到后方交界处最靠近前线的部分,在炮火夺目的白光和团团爆炸的气浪中悄悄打开舱门,一只b级机甲变形成的微型飞梭在炮火中闪电般向坐标处射去。而第一支队的中小型舰艇在宇宙中射出无数灿烂耀眼的光爆弹,将飞梭的身影掩盖于无形。
 
以修纳当时的级别只能拿到b级机甲。这也是不以攻击为己任的医疗舰队的唯一一只机甲。b级机甲变形出的飞梭防御力很低,修纳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的精神力进行微操,在流弹和电磁波中找寻一切可能穿行的细微路径,当他到达坐标所在地的时候已是满身冷汗。刚才这一路,稍有不慎,碰到任何攻击,都足以令他毙命。
 
飞梭在密林中降落,变回人形机甲,修纳在频道中呼叫一队。很快,一棵大树后冲出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官向他招手——果然是第一舰队第三支队队长,少校丹尼尔——他指着大树后一个躺着的同样满身血污的人向修纳示意。
 
机甲巨人迈步跑了两步,突然停下——修纳敏锐的发现躺着的伤员脖颈处成片的血污下露出的一点皮肤是白色的,而敌方食人族的皮肤均是干燥皴裂呈灰褐色的,而且血统越纯正,色泽就越明显。
 
“这是a级俘虏?”他在通讯器中发问。
 
明显发现修纳的警觉,丹尼尔赶紧在频道中解释:“长官,a级俘虏已经被路过的食人族流兵救走,抢夺中我们敢死队也死了不少兄弟,现在这个区域就剩我和赛维逃脱了。赛维重伤已经快死了,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赛维马上就要退役了,他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儿等着爸爸回家!”
 
这处战场确实是满地尸体和断肢,看样子刚刚有过惨烈的近身战斗,伤员的衣服也确实是敢死队穿的丛林迷彩,修纳不疑有他,将机甲停在隐蔽处,准备先看看赛维的伤势,就地紧急处理一下,再将他和丹尼尔少校一起带回医疗舰。
 
“掩护!”修纳向丹尼尔说了一句,接着跳下机甲跑向赛维——那伤员的四肢已经支离破碎,丝毫不能移动,只有微微睁着的眼睛突然睁大,那淡红色的眸子由于用力过度充满血丝而变得赤红。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满满的悲伤和绝望,用尽全身力气向修纳摇头,同时干裂流血的唇张开,无力的做出口型:“不要,不要过来。”
 
修纳瞬间领会到老兵赛维示警的意图,但已经来不及收住脚,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跑动的直线变为之字冲锋,于此同时,一梭激光弹贴着他的身体掠过,上校的作战服在激光下融化,皮肤一瞬间感到的灼热的炙烤。皮肉烧焦的香味和作战服灼化的臭味混在一起,诡异的飘散出来。
 
修纳回头,丹尼尔的眼中已全然是不要命的疯狂和迷乱。他就地翻滚,躲过第二波攻击,同时抽出电磁手枪,向刚刚还向自己求救,答应掩护自己,现在却在向自己开枪的丹尼尔射出了一道电磁弧光。
 
手枪的射程和威力都不足,这一枪只能为他争取出一点喘息的时间,让他可以按下机甲控制按钮——藏在隐蔽处的b级机甲迅速分解、飞跃、组装,将他笼罩进防御罩。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冲天的爆炸声,猛烈的声波撞击的机甲罩身也随之撼动,周围的树木根根折断,片片飞溅,而爆炸的源头,是赛维,那个被用作诱饵的重伤濒死的联盟老兵,那个还有一个三岁女儿在家等爸爸回去的即将退役的敢死队队员。他的身上被埋了辐射性贝塔粒子冲爆雷。
 
如果修纳没有得到示警而直接去检查他的伤势,定时炸弹足以让他血肉无存。如果修纳躲开炸弹但是没有在机甲防御罩中,>80gy的近身高剂量辐射也足以让他染上大脑综合征,在数小时内死亡。
 
爆炸中,丹尼尔死了,血肉横飞。修纳幸运的活了下来。哥哥只说这必然是军部三大家族的暗算,他们早就想要除掉修纳,斩断锡德里克的羽翼。
 
“修纳,我们没有证据,而且时候不到,所以这件事只能当做没发生过。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早晚!”锡德里克握着修纳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修纳并不在乎讨回公道,他只是一直都记得赛维那悲伤绝望的示警的赤红眼眸,还有那漫天漫地的血,瓢泼似的四溅开来,触目惊心。
 
事后暗中追查,丹尼尔的身份和档案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陷阱,只有老兵赛维这个身份是真的,修纳匿名给赛维的小女儿寄了很多钱,很多很多,但是无论多少钱,都无法买回她父亲的生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从那以后,修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对第四舰队的下属也不再如当初一般和蔼。自己被当成哥哥的羽翼要被折断,那么如果谁被当成自己的羽翼,岂不是更要被斩杀?
 
有时候他也会忧伤的想起丹尼尔,那也是联盟的军官,明知最后一定会被灭口也要那样做,应该也是有比生命更重要的苦衷的吧。只不过无论如何,当时本没有任何仇恨、过节,甚至没有太多交集的少校丹尼尔和上校波塞冬,被政治阴谋推向了你死我亡的境地。
 
后来欧文在太平星的演武场曾经问修纳:“帝国已和联盟和亲交好了。你已经是我的爱人了。我可以把我的后背交给你吗?你愿意将你的后背交给我吗?告诉我,修纳!”
 
那个时候,他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每当他要全心信任别人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死去的丹尼尔。那个自己曾经把后背托付给他,却向自己射出了致命子弹的联盟少校。
 
第十六章
 
不是没有经历过更激烈的战斗,不是没有立过卓越的功勋,但如果一定要说最难忘的事——老兵赛维赤红的双眼在修纳眼前一晃而过,他按捺下胸中翻涌的思绪,看向机甲器械设备处的青年管理员。
 
那人讨好的向他笑着,明显是想让他讲一讲战场上的辉煌事迹,然后再伙同他人吹嘘一番,表面上拍拍太子伴侣的马屁。这是交际上很常见的套路,俗气却也有效。
 
修纳摘下墨镜,看向远方海面和天际相交处的金线,淡淡的说:“没有什么太难忘的。”
 
战场上大部分的事情,如果不能很快忘记,或者说深埋在心底,那么恐怕平时都睡不好觉了。
 
几人愣了一下,笑容微微的僵硬起来,气氛开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尴尬。修纳越发觉得无味起来。这些教工里没有他要找的目标,他也不耐烦再和他们敷衍下去,便对他们点点头道:“各位失陪。”
 
他走到海边,利落的褪下外装,一纵身跃入水中。很快消失在海平面上。
 
长长海岸线的一边,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沙滩上,遥遥的看向海面。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包夹着他。三个人都戴着巨大的墨镜遮着半边脸,厚厚的一堆沙子埋着下半身,显然是无聊而做的沙雕造型。中间的人做了一条美人鱼尾,虽然不太精致但也颇有个样子,右边的人腿上是两个鼓包,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左边的人做了一坨巨大的翔。其实说起来,三个人里还就这坨翔做的最像。
 
腿上堆了沙制美翔的人低声问道:“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和公爵说话呢?咱们戴着这个易容面具也不舒坦,脸皮都要被扯掉了。”声音虽然用了喉部变声器,但这个口气其实就是中将尤利西斯。
 
“你懂什么?殿下答应了太子妃今天不来找他,现在出去不是食言吗?殿下只要盯着太子妃,保证他的安全,还有看着他别给自己戴绿帽子就行啦!”右边腿上两个沙子鼓包那个是上将布鲁克,“你保护好殿下就是了,别那么多话。”
 
高大的帝国太子定定的看着海面,好似没有听到布鲁克不敬的话,片刻后,修纳从水中露出了头,温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也打在海浪上,波光与他矫健而敏捷的身姿似乎融为一了体,蓝天,碧海,金色的阳光,无可挑剔的健美体态,那画面和谐而美好。
 
“海神波塞冬。”欧文轻轻的说。
 
“您说什么?”尤利西斯没有听清。
 
欧文摇摇头,没有再说一遍。
 
修纳在水中呆了很久,待他游回岸边的时候,方才一众围着他聊天的首相党已经散去。站起身来,修纳迈开两条长腿上岸,透明的水珠儿顺着肌肉流畅均匀的线条滑落下来,在橙黄色阳光的照耀下,那肌肤呈现出淡淡的蜜色,带着一种野性的魅力。
 
粉红胡椒和鸢尾混合着的馥郁香气传到鼻端,洁白的浴巾递到眼前,修纳抬起头,顺着凹凸有致的身材向上,看到一张性感的女性脸庞。那女士有着丰满的唇瓣,大大的银色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风情:“波塞冬教授,我是情报系新来的讲师,玛蒂娜,很高兴认识您。”
 
接过浴巾披在身上,修纳的唇角微微上挑,握住对方伸过来的小手:“很高兴认识您,玛蒂娜小姐。”
 
玛蒂娜的手柔若无骨,像蛇一样冰凉滑腻。她并没有按照礼仪在对方放手时直接抽回手,反而借势在修纳的手心用指尖轻轻划动。
 
修纳挑眉,但并没有出声。玛蒂娜见他并未表示明确的反感,大胆的上前一步,低声说:“女人总是喜欢八卦的,听说您和太子的结合,并不是自愿的,请问是真的吗?”
 
这种问话唐突而无礼,但在玛蒂娜沙哑却性感的语音下,却也不让人觉得十分轻佻。修纳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道:“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如果真的是的话,太暴殄天物了……这么英俊的男人。”玛蒂娜此时反而抽回手,美丽的大眼睛风情万种的看着修纳,声音如她的皮肤一样滑腻柔软:“您喜欢女人吗?”
 
果然和之前得到的情报一样,小野猫玛蒂娜是个极其喜欢刺激的女人,越是禁忌的东西,越想要尝试。
 
“……”修纳直视着那双充满野性美的大眼睛,“玛蒂娜小姐,你们的太子殿下,最好不要招惹。”
 
回答他的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馥郁的香气掠过,他耳边是女子压的更低的声音:“今晚三更,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找的到的地方。”
 
沙哑性感的声音消失,玛蒂娜已飘然而去。这一段邂逅,统共不过两三分钟,虽然有人看到,但小野猫玛蒂娜是满场飞的交际花,虽然波塞冬公爵是太子的伴侣,但以她的性格,不和这样的帅哥搭讪两句倒是奇怪的事情,因此也没有人特别注意。
 
修纳看着女人猫一样婀娜多姿的背影,意味深长的抿了抿嘴唇——如果没有记错,这就是那位帝国一级退役特工,新任的长安军校情报系系主任秘书吧。
 
远处的尤利西斯低声问:“那个玛蒂娜接近公爵了,嗷嗷嗷还摸小手了!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欧文摇了摇头。
 
布鲁克看着尤利西斯不解的眼神,为他解惑道:“玛蒂娜是首相的人。暂时还不能动。而且咱们要看她玩什么花招,顺便看看太子妃既然不肯和殿下同房,是不是真的守身如玉。”
 
欧文一下子转过头来,墨镜后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布鲁克吓得一个激灵,将腿上两个沙子鼓包都踢散了。尤利西斯落井下石,指着他腿上的沙子道:“喂,你的蛋碎了。疼吗?”
 
布鲁克没工夫理他,赶紧生硬的转圜道:“当然,当然,太子妃肯定是贞洁烈夫!这毋庸置疑。”
 
欧文盯了布鲁克半晌,迸出一句话:“你懂个屁!”
 
懂个屁的上将不敢顶嘴,只好在心里替青龙骂了几句真粗俗。太子殿下听不见他的腹诽,拿着旁边的一套幼儿沙滩玩具,取出粉红色的小铲子一下一下的把腿上的人鱼尾巴铲到布鲁克碎了的蛋上,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说:“咱们出去,把那三个换进来!”
 
那三个指的是被借用身份的三个校工,也是太子安插在首相党里的钉子,现在这三个人正在外面隐蔽着等待太子的随时召唤。
 
尤利西斯以为这趟任务总算完成了,在更衣室里一边卸妆一边长出气。布鲁克斜他一眼说:“你以为完了?没那么容易。”
 
打了个寒颤,尤利西斯问布鲁克:“他还想干啥?”
 
布鲁克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中将哀叹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想我们两个,好歹也是帝国堂堂的将军,为什么总要干这种中学生一样泡妞的事!而且泡的还不是自己的妞!甚至泡的都不是妞!”
 
布鲁克同病相怜的拍拍他的肩膀,“理解万岁,你想想,他除了我们两,也没有什么既可以信得过还肯陪他来干这种事的人了吧。”
 
尤利西斯捶足顿胸:“遇到个中二病的主公,也是一种悲哀啊!可惜他只是主公,如果是公主就好了,他不喜欢妞,老子喜欢妞啊,中二病妞也忍了啊啊啊啊啊啊。”
 
事实证明两位将官对他们主公的理解是深刻的,欧文果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很快,帝国皇家军校传来了皇太子殿下莅临的消息,接着皇太子殿下点名要巡视军校,第一个地点就是仿真武装泅渡场!
 
沙滩上传来广播的时候大家都惊呆了,在全副武装来巡视的皇太子和两位心腹将官大张旗鼓的强大气场下,一众光溜溜如熟肉铺子般的教师羞赧而无所遁形。更不用说陪在太子身后的还有一溜军装革履的校方高层。老头子们看到沙滩上一众奢靡的景象,气的脸都红了。
 
太子反而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随和的说道:“诸位老师不必以我为意,我只是来随便看看,大家随意随意。校长,您和各位校领导请回吧,毕竟我也是在这里毕业的,就当回母校来转转。你们一来把老师们搞得紧张兮兮的,玩不好回去他们要骂我的。”
 
说是随意,他大喇喇的坐在最中间的沙滩椅上,两位将官一左一右,像两座门神矗立在他身后,这个架势,谁能随意的起来。
 
校领导们起先不敢走,后来布鲁克示意他们太子确实是要他们离开,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开,临走前狠狠的扫视了一遍这里的教师们——偷偷利用学校的设施武装泅渡训练场找乐子,假公济私,还被皇太子发现了,这些人真是给学校丢脸啊!如果明年皇室拨下的经费少了,等着瞧!
 
大家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只有里昂毫无所觉,快乐的向校领导众人挥手告别。
 
修纳听到欧文要来的广播时就心里一沉,等到欧文来的时候也站的远远的,没有跟着大家上来见礼,可惜他装作看不见欧文,欧文不会装作没看见他。皇太子忍了没有几分钟,声线提高了八度,故作惊讶道:“哎呀,没想到,亲爱的,你也在这里啊!”
 
感觉到周围各种火辣辣的视线再一次聚集到自己身上,修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能不给欧文面子,只好走过来站在他对面,看着他一言不发。
 
欧文很想把他一把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又怕把他真惹恼了当众翻脸,只好敲敲桌子道:“亲爱的,不要这么拘礼,坐。”
 
“……”修纳无语的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沙滩椅上。
 
感受到太子和公爵之间诡异的气氛,很快,各位教工也看出了太子并没有留他们的意图,纷纷找了各种借口开溜。最后剩下里昂不肯走,被布鲁克和尤利西斯抓小鸡一样拖了出去。
 
待人走光后,修纳的脸沉了下来:“你是故意的吧?”
 
欧文一脸无辜:“怎么?什么故意的?”
 
“不是说好了今天我自由行动吗?!你不是也说最近忙,正好可以处理下政务吗?!”
 
“我忙完啦!”欧文上身向后靠了靠。
 
“我看你是来监视我的!你刚才不会又易容混进来了吧?”
 
“怎……怎么会!”欧文一下子就心虚了,顿了顿强撑道:“我怎么会监视你呢。再说混进教工里比混进学生里可难多了,这里谁不认识谁啊?”
 
修纳冷哼了一声,表示怀疑。
 
“不不,亲爱的,你想多了,我真的是忙完了,十分想念你,才来看看的。”
 
修纳斜了他一眼,转过脸去。虽然对于他这个黏人劲儿觉得挺烦的,可是听了最后一句话又觉得心里微微的有点受用。
 
“而且你穿的这么少,被人都看光了!这怎么行?!”欧文顺嘴说出了真实目的,“不把他们赶走我就不姓克拉诺斯!你看看那些人的眼睛就像长在你身上一样!这些色鬼!一辈子没见过男人吗??说起这个,你还没有和我一起游过泳呢,怎么能和他们……”
 
修纳终于听的不耐烦了:“我说,你一个堂堂帝国皇储,你觉得这样好吗?你要不要像狗一样撒泡尿占个地盘?在生物界里这都是低级的行为!”
 
皇储讪讪的赔笑:“还是不要了,我怎么能在你身上那啥呢?”
 
太粗俗了!生物学家修纳以手扶额:“我真是……没有办法和你交流……”
 
第十七章
 
这是一个没有风的夜晚,没有蝉鸣,空气中唯有一股粉红胡椒和鸢尾混合着的馥郁香气。静谧的月光下,修纳站在六芒星传送阵的前方,贴体的小西装完美的勾勒出他窄窄的腰线和长长的腿,挺拔的背上是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这是什么?”星阵淡淡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多维空间入口。用古地球的话说,就是传送阵。”玛蒂娜穿着军绿色的紧身吊带和灰色的超短的一步裙站在他的身侧,过膝的小羊皮靴漆黑锃亮,火红色卷发波浪一般披在肩上,显得英姿飒爽,和白天那个媚惑的姑娘似乎全不是一个人了。
 
“我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现在我来兑现诺言了。”拉住修纳的手腕,姑娘将他和自己一起拽进六芒星阵。
 
星阵的光芒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毫无预兆的消失在夜空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国军校情报版本图书馆?”修纳抬起头,看着电磁屏障网后面沉重的合金巨门,上面的帝国国徽和军校校徽同样闪亮。
 
玛蒂娜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妩媚的笑容倾国倾城:“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会儿,她又变回了白天那个风情万种的火辣尤物。
 
见修纳不动,女特工抛了个媚眼儿,说:“就当我带你进入这里的报酬。”
 
修纳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低下头,蜻蜓点水般用唇触了触她头顶柔软的红色头发。
 
玛蒂娜不满的叹了口气:“哎,还真是的……波塞冬少将。就不能热情一点吗?”
 
“已经是极限了。直入正题吧。”修纳将背包用身后拿下来:“生物信息模拟合成设备和欧文的生物信息我带来了。”
 
上午玛蒂娜在他手心里的滑动,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只是调情,那颤抖的频率是古地球上的一种神秘的语言,摩尔斯电码。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懂了。
 
“其实我白天说的时候你就猜到是这里了对吗?”
 
“只有版本图书馆是流动的。这很容易猜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修纳顿了一下,“图书馆存在于五维空间中。因此在我们的世界里,它可以瞬间移动,不可捉摸。”
 
他想起了锡德里克元帅告诉他的情报——欧文上次离开的两个星期,是和三角星系诸国签署多维空间共同开发协议。那么如果这项技术已经这么成熟,这里应该就是帝国以前秘密试验和使用这项技术的一个应用。
 
“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现在各国五维空间的技术还只是停留在简单的迁跃上。帝国只是领先了一些罢了。现在帮我把情报系主任的生物信息模拟出来吧。”
 
她递给修纳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根头发和两根精巧的试管。一个里面鲜红的是血液,一个里面白浊色的应该是经验。
 
“你真的是首相的人?”修纳问了一句。女特工能够刚刚当上情报系主任就拿到对方的经验他并不意外,但是如果说这女子真的是别人都以为的那样,是首相的心腹,也未免太明显了些。
 
“啊……这个嘛,哪有问的这么直接的?”玛蒂娜抛了个媚眼儿过去,“各为其主,各取其便,不是很好吗?何必要搞的那么清楚。”
 
“你为什么找我合作?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的?如果这个基本的信任不能达成,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玛蒂娜耸耸肩:“好吧,除了少将阁下您,帝国还没有人有这个技术可以完美的模拟再生出他人的生物信息。我和您的大哥,锡德里克元帅是有联系的。这是一个共赢的合作。”
 
知道对方不可能说出更多的东西,但是说到锡德里克的话……修纳没有再废话,从背包里取出生物制剂和超微仪器,开始聚精会神的工作起来。
 
都说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最迷人,果不其然,玛蒂娜托着腮,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勾搭下修纳了。和有夫之夫偷情,还是帝国的终极偶像皇太子欧文的伴侣,这种禁忌、高贵又神秘的生物,想想就很带感呢。就是怕真的被欧文发现,听说太子殿下对这位是真的很看重,介于他的性格,自己可能会死的很惨。
 
就在玛蒂娜在心里转圜考量风险和诱惑孰轻孰重的时候,修纳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
 
“这是仿真瞳孔,这是指纹模具。”波塞冬教授将薄薄的隐形镜片和蝉翼般的的指模展示给玛蒂娜小姐看,“只要戴上两样,门禁系统就会认为您真的是情报系系主任。”
 
“太子殿下的生物信息仿真模拟,您已经带来了吧?”
 
修纳点点头,将另一套模具拿给她看。
 
“恕我直言,帝国军部半年前也研制出了生物仿真隐形眼镜。能够模拟人的生物信息,但是那完全无法通过这里的检测。”玛蒂娜不甚信任的看着手中的瞳镜和指模,“虽然锡德里克元帅说您的技术没有问题,但您真的能够保证这套东西的安全性吗?”
 
“只要你的原材料没问题。”修纳说。
 
“绝对保证新鲜原装,真材实料。我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
 
“我听说您那边上课,有刷生物仿真瞳孔的,您都能看的出来。”
 
“帝国的生物技术不行,造出的东西匹配度太低。”修纳点点头,谨慎是好事,“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
 
“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玛蒂娜柳眉轻扬,笑了:“好,我相信您。波塞冬教授。”
 
她小心的戴上模具,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睛和手指压在对照仪的相应部位。修纳如法炮制,当两个人的信息同时输入的那一刹那,六芒星标志光芒大作,合金巨门缓缓打开,纵横交织着的蓝色电磁屏障、红色激光束防御网在开门的一瞬同时消失。
 
两个人迈步走进大门,里面正对大门的是三间大厅,一间的门楣上写着“时间”,一间写着“空间”,一间写着“人物”。大厅没有门,里面是一间一间缓慢旋转着的小格间。
 
“这是……四维立方体?”修纳的瞳孔微微紧缩。
 
“没错,一半以时间为基点,一半以空间为基点。还有一些以帝国重要人物为基点,可以非常方便的查到有记载的任何事情。”玛蒂娜轻笑,“如果说帝国的生物技术不行,可是空间技术和机甲技术却是甩联盟一万个光年哦。”
 
修纳没有理会玛蒂娜的嘲讽,向她点点头道:“分头。”
 
女特工伸出手来和他握手,修纳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那小手依旧冰凉滑腻,柔若无骨。女特工的手再次在他手里轻柔的划了一下,但这次不是莫尔斯电码。
 
看着波塞冬迅速放开的手。玛蒂娜叹了口气,有点遗憾的说道:“再见。”
 
修纳看着她走进空间大厅,自己转身进了时间大厅,在一间一间光芒四射的小格子间逡巡,直到发现那个标志“银河2286年”。
 
他再次利用生物仿真模具进入四维立方体,逡巡四周——除了身边,头顶和脚下也全部是层层叠叠的书架。
 
怕留下记录,修纳不敢使用立方体中自带的快速搜索引擎,只能自己在六面的书架中快速翻找。在一个角落找到了那本标记着碎石堆bgk3901l的书籍。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当他的手指尖触摸到书脊的时候,一道耀目的白光闪过,全息投影将他的身体笼罩其中——这是帝国先进的查询技术,让阅读者观感上是穿越进了当时的小世界,可以身临其境的体会当时发生的事件。
 
原本应该是全部覆盖着海水的小行星——“碎石堆”当时已然是一颗死亡星球。表面的海水已经被几乎擦肩而过的朝伟星巨大的引力吸走。现在的碎石堆在引力的作用下缩小了数倍,虽然尙未完全坍塌消亡,但表面上已经完全是嶙峋裸露的石头。
 
大风在行星的尸体上呼啸着,声声凄厉,如泣如诉。仿若在泣血悲鸣,为行星上死亡的人类哀悼。使得整个死亡行星看起来像一座诡异的墓碑。
 
修纳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迅速从背包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预防针剂,熟练的刺上了小臂。白色的液体注入静脉,混合在鲜红的血液中。
 
这个拍摄的视角是帝国的一支科考先遣队的,明显帝国也并没有把这个小行星的覆亡太当成一回事。这支队伍甚至不是军队,只是地质大学为科学考察而派来的一队研究者。
 
镜头抖动旋转,看的出来中间无用的部分已被经剪辑掉了,过场几经变幻,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情报。
 
“咦?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科学家似乎发现了什么。黑暗的世界中,一块巨石的下方隐约透出了一点亮光。他小心翼翼的用探测器试探过,确定没有危险,才将手里的万能探测手电筒变换成超合金撬斧,用力撬开巨石,取出了一块微微的透出一点黄色的光芒的小石头,小心的放进一个小盒子中。
 
然后是叠加抖动的过场,再然后是帝国地质研究所实验室的场景。实验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科学家神情郑重的看着实验台。带回石头的年轻科学家站在一旁,看样子是他的学生,石头已经被分解,分成几块装在置物器里,其中一个水晶盒子里面跳动着一团黄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
 
熟悉而微弱的歌声断断续续在修纳耳边响起:“人类的灵魂永生不灭,即使身体化为尘埃,依然永生。它会升向晴朗的天空,一直升向那些闪耀着的星星!”
 
修纳心中忐忑不安,伸手覆在光芒上,虚拟的投影没有任何触感,和他梦中见过的光芒一模一样,柔和而美丽——梦中他似乎记得那光芒的名字——光团13。是它在歌唱吗?
 
老科学家似乎完全听不见光团的声音,皱紧眉头对自己的学生吩咐:“联系军部能源所和生物所。不,不!还是我亲自去联系长安军大校长,请校长整合能源系和生物系的精英研究员共同确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的降了下来,后来似乎成为喃喃自语。片刻后,又似乎惊醒一般的回过神来,神情严肃的吩咐自己的弟子“今天的结果,不许和任何人说!”
 
年轻的科学家奇怪的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发问道:“老师,这个是不是传说中以光的形式存在的生命体?光团13?生物所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我们要联系能源所?”
 
“还不能确定。”花白的头发微微颤抖,老科学家眼中的神情捉摸不定,他低声道:“你不要再参与这项研究。今天的试验记录投影拷出来后给我带走,这里的备份全部删除。”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是帝国军大的会议室。当时的军大校长和老科学家坐在一张圆桌的两旁。
 
“确实是光团13。但是它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军大校长将一份报告书推到老科学家面前。
 
不!它还活着!修纳激动的攥紧了拳头,你们听不到吗?它还在歌唱:“……正如我们升到水面,看到人间的世界一样,他们升向那些神秘的、华丽的,我们永远,永远不会看见的地方。”
 
戴上老花镜,老科学家仔细的看着报告,手在颤抖:“没想到这辈子可以看到真的光团13。可是这个……”他伸手指着报告,“光团13真的是超级机甲能源?使用光团13做能源的时候可以使s级机甲瞬间提升成超s级的传说是真的!这……”
 
校长肯定的点头:“不错。拥有了光团13,就等于拥有了超s级机甲,也等于拥有了超绝的机甲战斗力!”
 
“可是光团13是有生命的,用他们做能源,这等于在用生命献祭!而且光团13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有发现过……”
 
“……我们普人类是有不灭的灵魂的,即使现在的生物科学技术可以让人类的生命延长到平均800岁,但是肉体终归有寂灭的一天。可是我们的灵魂可以转世。但异人类没有不灭的灵魂,只有他们经过基因改造,成为普人类才能获得不灭的灵魂。但是现在,至少在我们所在的宇宙,还没有听说有哪个国家掌握这项技术。”
 
老科学家疑惑的看着同样胡子花白的军校校长,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和他说这么浅显的早就成为科普知识一般的事情。
 
“异人类死亡后,他们的灵魂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关于异人类中的人鱼族,有一个暗中存在的记载。我上次去皇宫,偶然的机缘,看到了皇室的秘闻录。”校长伸手握住了老科学家的手,“人鱼死后他们的灵魂会化成光团,陪伴在亲人的身边歌唱。只有人鱼族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当光芒散尽,就会永远的消逝在大海中。”
 
老科学家震惊了:“你是说,光团13……是人鱼族死去的人尚未逝去的灵魂?”
 
“如果记载属实……”校长的手紧了紧,“人鱼聚居地可能会存在光团13的矿脉。但是你知道,人鱼族在宇宙中也是非常稀少的存在。他们生存在海底的最深处,又善于隐藏。因此从没听说过哪国找到过他们的聚居区。”
 
“但是碎石堆带回的其他化石,显示这个星球覆亡前有人鱼族居住。”老科学家喃喃道:“也就是说,很可能碎石堆的覆灭,是被发现了珍贵的光团13的矿脉,而被人为造成的?这些人在朝伟星内部安装了金属氢推动器,改变了它的运行轨道,利用朝伟星的引力将水行星碎石堆表面的海水抽干,将所有光团13析出归为己用……同时,导致了碎石堆这个星球的覆灭和所有生存在海底的人鱼的死亡?太残忍了,是谁呢?会不会……”
 
他猛然一惊,看向年迈的军校校长。老校长苦笑着看向老科学家:“不确定,但是也不无这种可能。今天我们的录影我会秘密保存。但这个光团13经手的人太多,终会被军部发觉的。如果真是帝国做的,我们可能活不了很久了……”
 
老科学家了然的叹了口气,反手握住老校长的手。他们还在说着什么,但是修纳已经听不清了,倒退了几步,他靠在书架上,耳中嗡嗡作响,耳鸣中混杂着光团13微弱的歌声。
 
这个隐秘的录影已经到了帝国军部手里,并且存在于帝国长安军校情报版本图书馆中。长安军校现在的校长也不再是那位看起来和蔼而睿智的老校长了。帝国拥有银河系最高的机甲技术,有着他国无法企及的超s机甲,原来,这些都是以碎石堆人鱼族的生命献祭而成的吗?哥哥要自己寻找的帝国机甲无人可以企及的技术的秘密,真相是这么惨烈而残忍的吗……
 
修纳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因为提前打过针剂的原因,这次基因改造的后遗症并没有发作。但他仍然觉得胸口好像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的肋骨剧痛,无法呼吸。他大张着嘴巴,眼神空洞,像一条濒死的鱼。心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悲凉。
 
原来,自己已经慢慢喜欢上了的国度,是灭族的仇敌。自己法律上的伴侣,正是这个国度的皇储,应该为这个国度所做事情负责的人。笑话啊,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想起白天在海滨浴场一般的泅渡场,欧文像大狗一样看着他讨好的样子,当时还觉得好笑而有些温暖。现在想起来,却是忍不住的恶心。还有当时欧文说:“如果我将来的配偶正好是异人类,那我会感觉非常荣幸!”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到他自己就是手上沾满了异人类血液的刽子手吗?
 
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响和脚步声,修纳迅速回过神来,伸手将记载着碎石堆覆亡之谜的书推回架子上,还在低声交谈老校长和老科学家的影像瞬间消失。修纳的手按住别在领子上的龙形徽章。如果被发现,万不得已,就只能召唤出青龙,杀出去了……
 
第十八章
 
修纳屏住呼吸——外面的脚步声和话语声清晰可闻,想来是没有特意压低。听声音是刚刚他们混充进来两个人,皇太子欧文和长安军校情报系主任。
 
“……今天来并不全是为了查询资料。白天来确实是为了见见军校的老师同学们,毕竟有很多老师曾经是我的老师呢。包括您,我也很想念您呢。”这是欧文的声音。他和别人说话时的语调是成熟而自信的,和修纳以及心腹说话时的蠢二完全不同。
 
“是。殿下的心意我们都能够体会到。”这是情报系主任,“不过殿下每周末都私下来探望波塞冬公爵。今天这么正式的莅临,可是头一遭呢。”
 
“说到波塞冬公爵,”欧文并不接他的话,却顺着他的话头继续下去,“现在也是皇室的人了。你也给他搞一个身份认证,让他也可以进这里来查资料。”
 
“这个……恐怕要经过皇帝陛下的认可,恕在下直言,公爵虽然是帝国皇室成员,但他毕竟尚未放弃联盟国籍,双国籍的话恐怕有点不方便。”
 
“你是不放心吧?”欧文的脚步声停在了修纳所在的立方体外,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相信修纳,他不会出卖我,出卖帝国的。我可以放心的把我的后背交给他。父皇那里有我,你不用担心,今天查完资料,你就将他的信息输进去吧。”
 
忍住心中翻涌的杀意,修纳的牙齿将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他握着龙尾匕的手在颤抖,眼中满是愤怒和疑惑。这个欧文,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的是他进来,自己和他拼命的胜算有多少?他还带着一个帮手……
 
万幸脚步声又响起来,欧文和情报系系主任似乎刚刚只是在这里驻足了一下,马上离开了。
 
修纳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情,擦了擦汗湿的额头,听得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悄悄迈步走出立方体。果然,两个人应该已经进去某一个格子间查资料了。外面空无一人,此地不能再久留,修纳放轻脚步,迅速的擦着边缘回到大厅,顺原路返回刚刚的大门,迈步走进六芒星阵。
 
玛蒂娜是否会被发现,自己是否会被扯出来?修纳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赶快回到宿舍,连线锡德里克元帅,将此事报告给他。
 
碎石堆覆亡之谜已经搞清,帝国机甲牛x的原因也已经知道,自己在帝国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就回去,再不回来,再不要见到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再不要看到那个虚伪的欧文!
 
修纳一次次按下连线锡德里克元帅的按钮,可是反应一直是一个优美的女声:“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靠你妹的不在服务区!这种关键的时候锡德里克你不在联盟范围内是去了哪里!修纳把终端从手腕上扯下来,狠狠的扔在床上,把脸埋进了双手中。
 
现在怎么办呢,只能等,等锡德里克回来……或者,驾驶青龙冲出帝国,回到联盟,亲自和锡德里克说清。对,青龙是银河系第一的3s机甲,帝国也没有防备,以自己的技术应该没有问题。
 
愤懑和痛苦已经将他的胸膛塞满,其中或许还有一些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被背叛的委屈和悲伤,修纳觉得自己一分钟也等不了了,冲动的扯下胸前的龙形黑金领章,张口刚要召唤青龙,突然又顿住了。
 
这个银河系第一的机甲,自己可以利用他离开的机甲,是仇人送给他的!这虽然这不至于让他把这个东西留在这里不使用,他还没有那么傻,但足以让他沸腾的热血稍稍冷上那么一瞬,这一瞬的冷静,让他生生把召唤青龙的声音咽回了喉咙。
 
是的,他可以现在驾驶青龙回到联盟,将帝国是仇敌的消息告诉联盟。但是,之后呢?
 
现在帝国和联盟已经缔结盟约,进入到也许短暂也许漫长的和平时期。而哥哥得知帝国制造超s机甲的秘密后肯定可以制定出相应的对策,使得联盟拥有与之对抗的能力。再然后就应该是哥哥为报仇而引发两国大战。银河系再一次血雨腥风,几万亿人民和士兵将被卷入战争,牺牲,流离失所……
 
是的,好男儿应当快意恩仇,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有仇必报,刀刀见血,这样的人物不是英雄,却也是枭雄。只是……
 
修纳曾经记得自己帮助联盟社科院做老兵的课题时,看到过一个录像资料。
 
那是一个本应很漂亮的姑娘,只是风格十分杀马特。宽大的囚服也掩不住脖子上纹着的奇形怪状的纹身,鼻子,耳朵上也打了很多洞。这姑娘录像的时候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只烟,美丽的淡红色眼睛中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一片死亡的气息。
 
修纳当时正在忙别的,艾克帮忙调整资料,背景音响起时正在介绍着她的身世:烈士遗孤。在联盟孤儿院长大。青春期开始极端叛逆,不再读书,混迹街头。后来因杀人罪入狱,即将于两个月后执行死刑。
 
然后是对这个姑娘的采访。记者询问她为什么自暴自弃,作为一位烈士的女儿,不觉得给父亲抹黑吗?
 
“抹黑?”姑娘吐了一口烟圈:“他已经死了。谈的上什么抹黑不抹黑。”
 
“你对他没有亲情吗?”
 
“亲情?我压根不记得他。再说他对我有亲情吗?他在我出生前就一直在军队,直到死我也没见过他几面。”
 
“其实你的父亲打了退役报告,只是他运气不好,否则那次战役过后,他本来应该退役的。”记者将一个锈迹斑斑的电子文件记录仪递给姑娘。
 
姑娘扫了一眼,将记录器推还给记者,但是夹着烟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我不知道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意义。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你们说给我抽烟,我才不会接受什么见鬼的采访。死刑犯也是有这个权利的。”
 
记者皱了眉头:“为什么走上这一步呢?听说你父亲死后有人给你寄了很多钱,而且联盟会补给你们一次性的抚恤金,你不应该缺钱。”
 
“哈……”姑娘突然就疯狂一般的大笑起来,眼泪迸溅,“我那死鬼老爹死的消息来了,我奶奶当时就背过气去,之后重病几个月就没了。我妈自己带了我四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并不是有钱就好过的,不是每个孤儿寡妇都那么坚强的。我妈在我七岁的时候改嫁,嫁给了一个畜生。”
 
她把脸抬的高高的,丝毫不在意脸上的眼泪和满满的恨意,仇恨让她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那个畜生,骗了我妈的感情,又骗了我们的钱,跑了,留给我们一堆的债务,我妈自杀了。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我找了他十年,当我把刀插进他的胸口,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的时候,他那个样子,你没看到,他有多害怕……”
 
令人心悸的声音,修纳放下了手中的电子资料,开始认真的看这个视频。
 
记者在继续采访,不过似乎开始带上了点私人感情:“……其实,你也不应该找到他杀了他,而应该请求法律援助。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在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你还这么年轻。”
 
“我没有证据!你以为法律援助那么容易得到吗?我被律所和警局轰出来过多少次你知道吗?”姑娘嘲讽道:“我们和你们这种上层人不一样!”
 
“还有,你以为我妈只是因为钱自杀的?”姑娘的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你知道那个畜生对我做了什么吗?我当时才七岁!从七岁那年我就决心要杀了他!现在终于做到了!”
 
记者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那姑娘看着记者,说:“其实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后悔的。可是越是快要死了,我越会想起小时候的事。虽然不记得我爸爸的样子,可是我记得每年爸爸会回来两个星期,那时候妈妈和奶奶总是很高兴,家里就像过年一样的快乐。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打仗呢?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陪葬呢?我们做错了什么呢?如果我爸爸不死的话,你说,我们一家人会不会很幸福呢?”
 
姑娘的脸突然转向了镜头,那双淡红色的眼睛由于泪水的浸润变成了赤红色,带着巨大的悲伤和死一般的绝望。
 
似乎见过的颜色,似乎见过的神情。修纳一下子愣住,心脏像被重锤瞬间击中,他抬抬手做了个手势,艾克心领神会的按下了快退键,姑娘和记者的身影不停的向后疾退倒带,直到最开头,介绍身世的背景音之前。还有一小段采访。
 
记者:“你对父亲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穿着囚服的杀马特少女夹着香烟,手指已经被熏的黑黄:“我记得他的名字。”
 
她玩世不恭的笑着:“他叫赛维。”
 
第十九章
 
修纳曾经以为自己见过死人无数,早已麻木,早就忘记了那片漫天漫地的红,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那个地方永远有个伤疤,伤疤是样子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赛维的女儿因为仇恨杀死了继父,自己也要搭上年轻的生命。她悲剧的根源并不能归结于战争,但总是和战争脱不了干系。这就是蝴蝶效应吧。
 
现在自己一族的私仇,要不要搭上两个国家几万亿人呢?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振动,会造成历史车轮的偏转吗?
 
但是,放弃仇恨哪有那么简单?修纳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梦中父母和族人被巨大的引力吸走时扭曲而痛苦的表情。耳边光团13们似乎还在低声吟唱,那是人鱼族无法不灭的灵魂对于世间的留恋。
 
他们不是有生命的光,他们是灵魂,他们被用作能源,填充在帝国的s级机甲中,然后帝国的机甲成为了超s级,无人可以战胜,然后他们用超s机甲作战,一次次的在联盟,还有其他国家的血肉上碾压过去……
 
这样邪恶的帝国,这样害死了族人的帝国,应该覆灭!像碎石堆一样覆灭!应该将这个国家像碎石堆一样从历史中抹去……但是那些无辜的人民呢?而且,联盟现在是否有这个能力呢?
 
别的不说,就说欧文,自己已经领教到了他的实力。就算自己有了青龙,单打独斗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再加上帝国其他几架超s机甲……
 
修纳的手指节攥的发白,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将手掌抠出了一片血痕,但他自己却毫无所察。
 
正当他心中一片混乱之时,宿舍的门锁轻响,轻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修纳,我进来啦。”
 
来不及掩饰自己,修纳猛然抬头,就用那布满血丝满是恨意的眸子对上了对方快活的瞳。
 
“你怎么了?”欧文一愣,之后马上快步上前,伸手去抚他的额头,“怎么?又不舒服了吗?”
 
修纳一抬手,将他的手臂狠狠的挡住,接着一个反手就抓住了欧文的腕子。
 
欧文完全没有防备,右手被他反拧在背后,紧接着左手肘部也被迅速按住,膝关节也被死死的顶住,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擒拿手的招式。
 
“哎?你这又是玩哪出?”欧文还以为修纳在和他开玩笑,完全没有挣扎,可是慢慢他觉出了那力度不是普通的玩笑。修纳850的体力值,不是常人可以禁得住的,如果不是欧文,这一下子胳膊可能就已经脱臼了。
 
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毫不留情,欧文觉得有点不对,他右手腕扯向身体,脊背拱起,脊柱前移,刚想翻手反擒拿,颈边立即被一丝冰凉抵住。
 
熟悉的黑金匕首在他的视线中闪现,是龙尾匕。青龙化成的武器。欧文倒吸了一口凉气,正要回头,修纳的声音响起:“不准动。”
 
金属匕首压在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上,只要刺下去,就可以看见鲜红的血喷出来。以这帝国皇室的血脉,祭奠自己死去的父母,自己死去的族人,可好?修纳眼中的杀意沸腾起来。
 
此时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忘记了杀掉太子,帝国会立刻向联盟宣战,联盟在猝不及防之下,哥哥甚至连复仇的希望都不会有。
 
“嘀嘀嘀……”终端在床上亮了起来。专属的提示音是锡德里克,修纳眼中的血色渐渐淡了下去,他失去的理智被外界的声音换回。黑金匕首在柔软的脖颈上颤动了两下,没有刺下去。
 
感觉到力道的减弱,欧文抓住机会一发力摆脱了修纳的钳制,匕首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疯了吗?!”他低吼了一声。抬手抹了一下脖子上浸出来的血珠儿,眼睛也红了。
 
修纳似乎没有听到欧文的声音,他转身去拿还在响着的终端。暴怒的欧文反应超快,抢先伸手抓到了终端,在眼前一晃,看到来电是锡德里克元帅,顿时怒气值上升了几十个百分点。
 
“你哥哥又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发疯!”
 
修纳将终端一把抢过来,按下挂断键。滴滴的声音消失,屋子里只有欧文愤怒的喘息声。
 
“我问你话呢!”欧文抬手去抓修纳的衣领,“每次你哥哥跟你通讯完你就变了一个人似得。”
 
闪着暴怒火花的眼瞳对上冰冷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是奔涌的岩浆撞上万年冰川。
 
“你监视我的通讯?”修纳的语气冰冷而愤怒。
 
“我……”
 
转过身去,修纳只觉得浑身发软,国仇家恨不讲,现在看这么一点点朋友间的信任也是没有的。可惜自己之前对他的好感,都成了一场笑话。
 
或许是当局者迷,他没有去考虑,自己在做的事情,也是在背离欧文和他的国家的利益。他和他的不同,只是少了一个承诺而已。
 
“我并没有监视你,只是军方截获了联盟传输的讯号。正巧破译了锡德里克的波段密码。然后报告给我……”欧文还在艰难的解释。
 
“……”是谁之前说帝国和联盟永结盟好,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后背给你们的?虽然知道这些话不能当真,修纳还是觉得心底的凉意越来越重:“我和我哥哥的谈话你们全部听到了?”
 
“不,我禁止任何人侵入你的通讯频段的,我也没有……”
 
“够了!”修纳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深深的失望和痛心,“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惺惺作态干什么,你可以喊帝国宪兵来抓我了,或者说……你想自己动手?”
 
他闭着眼睛,嘴角挑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修纳!”欧文抓住他的两臂,“是,我是知道锡德里克和你通讯……但是出于国家安全那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我自己做是为了不让别人侵入你的频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于是修纳睁开眼,看进那琥珀色的瞳,听着他在耳边说——“我是绝对信任你的。修纳,你不会做任何反人类的事情。我知道你想找的东西。但是我无法直接告诉你。首先,我告诉你你不会相信。其次,我也不想让你像现在这样怀疑我。我想让你自己找到所有真相。我想你会相信你自己的眼睛。我已经让长安军校开通了你进入情报版本图书馆的权限,我打算下次和你一起过去,让你自己查阅所有你想知道的。或者以你的能力和我们的关系,我相信你可以弄到也可以模拟出我的生物信息。你也可以自己过去!”
 
在这样的眸子的注视下,一瞬间修纳似乎有沦陷的感觉。仇恨和怨愤似乎都随风飘远。天地间只剩下他站在自己的面前。
 
为自己这瞬间的软弱羞耻,修纳后退了几步。但欧文步步紧逼:“你还想要怎么样呢?你想要我做到什么程度你才可以相信我接受我?”
 
他伸手去夺修纳手里的终端:“你一直都听你哥哥的话。你可以为了你的哥哥和一个你并不喜欢的人结合,可以冒着生命危险做间谍这样的事,我知道你和锡德里克有很多兄弟cp粉,他们都说你们是一对,可是我不相信……告诉我这真的只是yy。告诉我你不喜欢你哥哥!”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尾音开始控制不住的上扬,微微颤抖。
 
惊异的看着欧文,修纳在心里想,你真龌龊!
 
嘴角升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他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的姿态:“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喜欢我哥哥。”
 
“你再说一遍!”欧文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修纳的身上。但是对这个人丝毫没有影响。
 
“我说,”他抬起眸子,看进欧文的眼睛,声音依然清朗而坚定,“我喜欢锡德里克。我和你结合全都是为了他。”
 
欧文突然就暴怒起来,将身旁的桌子一把掀翻:“那我算什么?!”他眼睛变得赤红充血,像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猛兽般危险而凶狠。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你算什么。”修纳冷笑,“我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你什么。”
 
看着对方冷若冰霜的面容,欧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大步离开。修纳公寓的大门再一次被呯的一声狠狠摔上。片刻后,白虎化成的飞艇在帝国军校的上空升空,和强大的气流一起瞬间消失在星子黯淡的夜空中。
 
寒冷的空气从开着的窗中灌入,终端再一次滴滴的响了起来,修纳一个激灵,按开了接通按钮。锡德里克的身形出现在他面前。
 
“修纳?”他皱着眉头,“什么事?”
 
刚想将在帝国情报版本图书馆看到的报告给哥哥,修纳突然心里一动,将已经要冲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念你了。”
 
锡德里克盯着修纳:“就这样?”
 
“是的。”他的弟弟垂下眼帘。
 
“你知不知道我很忙,修纳?”
 
“……知道。”
 
“好了,修纳。”锡德里克有点不耐烦的说。“我也很想念你。有时间我会去看你的。另外,那件事抓紧点时间。我现在正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就这样。”
 
“就……这样……”修纳苦涩的说,看着锡德里克的身形在眼前消失。
 
他停住刚才的话并不是因为想起了对战争的厌恶,而是突然发觉刚才和欧文的对话和自己看到东西有点相悖。
 
欧文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目的,又给了自己进入情报版本图书馆的权限,说明他并不怕自己看到里面的东西,即使是他将里面的情报修改了,也不可能是刚才自己看到的那样。
 
一定有什么是自己没想到的。在愤怒的感情的支配下,人的思维会混乱而无序。修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开着的窗子合拢,也将扑面而来的寒冷宇宙风关在了窗外。
 
“青龙。”他伸出手来,有史以来第二次召唤这架3s机甲。
 
根据他的意愿,机甲并没有以庞然大物的形象出现在帝国军校的教工宿舍里。一条龙形光脑闪着淡淡的白光,环绕在他的面前。
 
“公爵阁下,有何吩咐?”青龙问。
 
“回答我的问题,你的能源是什么?”
 
“宇宙中取之不竭的暗物质。我认为您应该知道,公爵阁下。”
 
“你成为3s机甲的秘密是什么?”
 
“您之前就问过了,我记得我曾经说过,”青龙头上的光芒闪了闪,“我没有权限回答这种问题。谢谢。”
 
“你用过的能源,包括……”修纳屏息了一秒,“包括……光团13吗?”
 
“光团13?那是什么东西?”青龙疑惑的看着修纳,“公爵阁下,虽然我对古地球文化的造诣很深,但是我也并不是无所不知的。这一点能做到的只有先知神。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给我解释一下。或者让我用一下你的流量搜索一下。”
 
作为机甲,青龙的诚实度应该在98%以上。虽然之前有隐隐的预感,修纳还是有点发愣。刚才心头突然升起的一点点疑惑在心里抽丝剥茧般的冒出头来。
 
第二十章
 
如果是帝国军方将碎石堆覆灭的,为什么还同意派遣地质考察队去探测呢?为什么在地质研究所拿到光团13的样本时没有特科人员发现呢?
 
如果帝国的s级别机甲是因为用了光团13作为能源才提升为超s级,但帝国的四架超s机甲是在碎石堆覆灭之前就存在的。除非他们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别处找到了人鱼聚集地拿到了光团13的矿脉。但是这种可能又有多少呢?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如果是帝国做的,那么欧文在明知自己追查真相还将权限开放,让自己可以看到这些,动机是什么呢?
 
帝国覆灭碎石堆,取了其中的能源,成就了帝国的超s机甲,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合理,但冷静下来仔细的想,其实并不是没有破绽的。
 
在这样的国仇家恨面前,他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甚至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龙。203年前的小行星碎石堆覆亡。你的记忆库里是否有相关信息?”既然欧文全知道了,他也没有必要再因为避免被发现而不使用青龙。
 
一道白光像水波一般在龙形光脑的身上缓缓流淌,那是青龙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搜索而发生的现象。
 
片刻后,它答道:“没有。阁下。仅有的信息和帝国公开的报道毫无出入。”
 
“欧文当时在哪里?”
 
“196年前我才开始跟随太子殿下。203年前他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但我想他应该和这个星球的覆灭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毕竟当时太子殿下才10岁。比现在的安东尼亲王还小两岁。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太子殿下小时候的事的话,皇宫里的皇家秘闻录里应该有记载。另外帝国军校版本图书馆里会有帝国所有重要人物的生平,只要他们认为值得并且愿意忍受痛苦,他们的心理活动和记忆都可以从脑部抽出,以投影的方式存档备份。不过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权限可以进去。”
 
修纳缓缓的坐下来,将头埋在手掌里,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是的,我现在已经有权限了。青龙,带我去版本图书馆的入口。”
 
再一次来到版本图书馆。再一次来到方才的地方,再一次抽出那本书,老科学家和老校长的对话还是和方才一样,只是到修纳刚刚看到的地方,投影突如其来的结束了。
 
刚才看的时候还是有后续的,只是因为听到有人来而自己关掉了,现在这后半段,是被谁截掉了吗?是欧文吗?
 
修纳英挺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合上书。转身离开,走到出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入了写着“人物”的大厅。
 
这个大厅因为涉及到帝国重要人物,每个房间的查询都是另有高阶权限的,比如写着皇太子欧文。m.克拉诺斯的一间,只有凯撒大帝和欧文自己可以进入,情报处是没有权限的。甚至对皇室其他人也是不开放的。好在,修纳手上有欧文的生物信息模拟。
 
四维立方体缓缓的旋转,修纳寻找着碎石堆覆灭时的银河2286年,他的手在空气中扫过,不经意触到了2281年。也许是潜意识使然,2281年,是他自己出生的那一年。
 
3d立体投影打在立方体中央的空地上,5岁的欧文趴在一个巨大的水晶缸前。缸里是五颜六色的海洋生物,美丽的鱼儿游弋在珊瑚丛中。小小的欧文睁着琥珀色的大大眼睛,掂起脚来伸着白白胖胖的小手去摸上面游过的一条大鱼。大鱼似乎以为他是来喂食的,游过来用头顶着他的手触摸的水晶壁,吐了一个泡泡。
 
小小的皇太子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他回过头来望着身边的一位穿着繁复层叠的落地蓬裙的宫装贵妇人:“妈妈妈妈,我喜欢大鱼,你看,它们好可爱啊。”
 
伊丽莎白皇后脸上满是宠溺温柔的笑意,她蹲下身,伸手握住欧文的一只小手:“是啊,鱼儿真的很漂亮很可爱。妈妈也喜欢鱼呢。欧文,你知道吗?你如果对它们讲话,它们是可以听的懂的喔。”
 
“真的吗?”小男孩的脸上写满了惊喜,把小胖手比成一个喇叭放在红嫩的小嘴巴外面,“大鱼,大鱼,我最喜欢你们啦!”
 
惊觉自己竟然看了半天没有任何情报价值的场景,修纳快速的将书籍推回书架,转手找到2286年,碎石堆覆灭的一年。
 
这个时候的皇太子已经是个10岁的小小少年,身量拔高了不少,已经可以看出点现在的英气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钛金佩剑,很没贵族气的坐在琅邪石地板上听帝国太子师讲解古地球文化。他身后的墙壁里复古的壁炉里燃烧着真实的火焰,上方挂着伊丽莎白先皇后的遗像。黑白色的贵妇人在相框里温柔微笑,一如生前。
 
“所以说《海的女儿》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小人鱼公主化成了海上的泡沫?太可怜了。”小小少年闷闷不乐的用佩剑敲了一下地,玉石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太子师摸了摸长长的胡须道:“这是她的宿命。人鱼公主不应该爱上人类的王子,她不应该觊觎普人类的不灭的灵魂。普人类的王子爱上普人类的公主,这才符合生物圈繁衍的规律。”
 
“我不相信什么宿命,也不相信什么规律。我觉得只要努力,人的命运是可以自己掌握的。老师,我觉得您刚才话逻辑有点问题,是不是有些因果倒置?人鱼公主不是因为觊觎不灭的灵魂才喜欢王子的。我想她是因为爱他才想要一个不灭的灵魂。因为这样她可以以人类的身体,用自己不灭的灵魂去永生永世的爱着他。这个古地球的王子辜负了她,他太坏了。”
 
太子师笑了起来,白色的胡须随之颤抖:“对,殿下说的很有道理。可是王子并不是故意的,他爱上普人类的公主只是因为认错人了而已。”
 
欧文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瞳里写着满满的认真、坚定和自信,他说:“如果那个王子是我,我一定不会将人鱼公主认错的。我也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修纳突然觉得心口闷闷的,五味杂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一下子将书籍推回书架,少年王子和长胡子太子师的投影随之消失。四维立方体还在缓缓的旋转,半明半昧的光线从书籍的缝隙投射进来,在青年的身上交错旋转。
 
就站在这如舞台中央的明明昧昧的光线中,修纳突然就想起刚见面的时候欧文对他说过的话:“我们以前见过的,196年前。”
 
他的右手就鬼使神差的伸向银河2296年,那本书籍的颜色是暗金色的,似乎比起其他书籍来更厚重了一些。
 
3d投影再次出现,这次的录影似乎是第一视角,是欧文的角度,以他的心理和记忆来存的档。
 
开始的时候是欧文在机甲中的第一视角——天幕如火,雷电倾泻,百万战舰在亮红色的重离子束和亮蓝色的电磁潮爆中穿梭飞行,白色的粒子流光耀千里。巨大的爆炸声和雷电声不绝于耳。显示屏中代表战舰的小红点以极快的速度一个个消失。通讯器里的呼叫支援、请求指挥、自荐冲锋的各种声音交错杂乱。投影外,欧文浑厚的画外音响起。
 
“银河2296年。里约热内卢之战。我20岁,第二次领导大型战役。十个月的鏖战之后,帝国将胶着的战线由银河系推进到仙女座星系,神圣王国的国境线之内。”
 
镜头的视角突然发生了巨大的颤抖,伴随而来的是响彻天际的尖锐爆响,火花四溅。电光火石间,视角突然开阔成360度可见,显而易见机甲已经爆炸分解成透明防御罩。
 
透明的全视角让人感觉自己孤独的漂浮在宇宙战争的能量潮汐中,快速的旋转下落的视觉效果令人眩晕作呕。
 
极快的,炮火交织成的各色耀目光网远去。如瀑布如雷电的轰隆声也快速变小。随着战争声音的减弱直至消失,投影视角中的各色光芒也被纯白色的火花取代,机甲变成的透明防御罩落入了大气层。
 
画外音再次响起:“当时我年轻气盛,过于轻敌冒进,指挥舰被敌方识破,我当时的2s级机甲“玄武”被敌军所有前锋舰队全火力集中攻击。玄武的能源仓不幸被击中,失去能量的玄武用最后一点力量化作了防御罩,掉进了当时神圣王国辖区的一颗边界小行星,里约星。”
 
画外音未落,视角中就开始出现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墨色,接着是水花四溅的声音,防御罩被无边无际的黑色包围,那黑色开始还有流动的层次,后来就随着耳畔消失的声音一起变得死寂起来。
 
“里约星表面百分之九十被黑色的冰海占据,原则上不适合生命繁衍,据我所知,这是一颗没有生命迹象存在也没有任何资源矿产的小星球,因此算是一颗废弃的星球,没有价值也没有军队驻守。
 
我掉入了这里的冰海,沉降到最深处。在掉落的撞击中我晕了过去。后来经过计算知道我晕过去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内,帝国军队没有人找到我。
 
在冰海深处巨大的寒冷和压力下,即使是2s级防御罩也开始慢慢变形。在空气用完的最后一刻我恢复了意识,但随之而来的是严重的呼吸困难、耳鸣、紧接着是窒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听到了防御罩爆裂的脆响。海水顺着裂缝灌入,我的鼻腔和口腔一片冰冷疼痛。我昏昏沉沉的想,我要死了。要去天国见母后了。”
 
无边的黑暗没有持续很久,似乎是欧文的眼帘张开,视角中是模模糊糊的一个半身影,然后欧文用力眨了眨眼,那个身形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他背朝着欧文,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赤裸着,皮肤冰白光滑,有着少年成长中特有的瘦削修长的线条,青涩而诱人。黑黑碎发下面是修长的脖颈,脖颈的中央,有着一颗淡蓝色的小痣。
 
第二十一章
 
欧文此时的画外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眷恋:“我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到天国的母后,我看到了他。”
 
旁观的修纳开始有点忐忑起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十分关注。他在那个时期的记忆也是模糊甚至近于空白的,但是这具少年的身体是如此的熟悉。
 
“是你救了我么……”欧文画内的声音响起,也许是因为刚刚大难不死身体虚弱的原因,他的声音也偏弱,有一种修纳从未听过的无力感。也许是第一视角感同身受的原因,这个一直以强大示人,在自己面前又中二的可以的皇太子突然看起来虚弱的时候,竟然让他有一种微微难受和心痛的感觉。
 
听到欧文的声音,背着身的少年回过头——他上半边脸上戴着一个古洛可可风格的银色面具,仅露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眸清澈晶亮,带着点警觉和担心。下半边脸庞的线条有着少年特有的清瘦。
 
“是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他,声音清朗而悦耳。
 
修纳的心脏开始加速,他颤抖着抬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颗药剂,撕开铝箔包装,塞进嘴里。再怎样失去那段记忆,他也不可能认不出少年期的自己。
 
强大的帝国皇室基因让欧文有着异乎寻常的自我修复能力。他的声音立刻没有刚才那么虚弱了,带着惊喜和感激的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修纳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能说。”
 
“为什么呢?”欧文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他现在是在一个小海岛上。说是海岛,实际上只是一片稍微大一些的岩石群。本应粗糙的砾岩在海水的冲刷下表面也变得光滑如镜。
 
“不为什么。”少年不安的皱了皱眉,身体动了动,拍起一片水花。一条美丽的银白色的鱼尾出现在欧文的视线中,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是……人鱼?”
 
少年惊慌的飞快潜入水中,墨黑色的水面荡开一道涟漪。欧文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少年人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画外音响起:“我当时极其懊悔吓到了他。他逃掉了,我这时候的惊慌甚至超过了当时濒临死亡的恐惧。我怕我的小人鱼再也不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强烈的心动和拥有他的欲望。他是我的!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宿命般感觉,我想起了那个古地球的童话故事。沉船的王子被人鱼公主在海底救起,活了下来。也许是命运的安排,我,王子欧文,大难不死,也被遇到了我命中注定的人。只是古地球的王子辜负了他的人鱼公主。而我,曾经说过,如果是我,我不会辜负我的人鱼公主。或者,我的人鱼王子。”
 
投影雪花闪过,是剪切部分的过场。然后是海岛和海面的场景,看起来欧文一直在盯着冰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个人鱼少年再次将带着面具的清俊面庞悄悄的露出海面。欧文立刻喊了起来:“喂,不要走。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你听没听过啊?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海岛上我会饿死的。”
 
少年的头再次潜入海底,不多时,一盒子食物被扔到了欧文的身边,欧文看准时机,跳起来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大声说:“不要走。”
 
人鱼惊慌的往回扯自己的胳膊,但是他拉不过欧文。他的声调微微变了:“干什么?”
 
“别怕,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欧文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平,“别怕,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哥哥喜欢你。”
 
看似平静的声音在修纳的脑中无疑是一记重雷。电闪雷鸣中,脑中封存的记忆山崩地裂般破茧而出,震得脑中一片疼痛,又如烟花升空,绽放出漫天的绚烂,再带着满天的闪烁的星星,落回在他的身边。
 
时空仿佛就此静止,落下来的记忆火花变成昏黄的电影镜头,一帧一帧,在眼前闪现,回放。一股酸涩的味道从鼻腔直冲上来,涌出眼底。修纳觉得浑身发软,再也不能那样坚强的站立着了,他后退了几步,将舞台光芒的中心让给欧文记忆中的投影,自己则以身后的书架支撑住颤抖的身体。片刻间,脸上已经是痒痒的一片,抬手拭去,掌心纠结生长的曲线上,只余一片温热的泪痕。
 
一切都想起来了,他记起了那个人,他记忆中一直爱着的那个人。他记起来在这个人说出哥哥喜欢你的那一刻,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激动,激动到不知所措。这句话给少年期的他带来的无以复加的震撼和欢喜,足以让现在青年期的他冲破“惑”对记忆的诅咒和封存。
 
他想起了当时自己独自一人在没有生命的里约星墨黑色的冰海里生存,食物由露娜c每两个月派飞艇投放一次。他每天看着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阴郁天空,孤独而寂寞。直到有一天他在海底游弋的时候在一个透明的椭圆形物体中发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青年,面容英俊,鼻梁高挺,身体硕长而健壮。
 
修纳躲在远处静静的看着他,那个青年闭着眼睛,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他就那样在那个卵似得东西中躺着,静雅犹如处子。直到那个东西慢慢变形,爆裂,青年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现出了溺水者常见的痛苦扭曲的神色,修纳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可以在水底生活的生物。对啊,他没有鱼尾,他下半身是两条长长的腿。
 
修纳如箭一般飞驰过去,将青年的身体从破裂的卵中捞出,拥进自己的怀里。
 
上浮的过程中,那具身躯稍嫌沉重,但在冰冷的海水中,他有着非同一般的温暖,那是属于普人类的温度。
 
已经三年没见过活着的生命体的修纳很容易就被怀里的青年吸引住了。刚到青春期的少年将青年安置在最近的一个小海岛上,自己就那样趴在旁边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感到痴迷。
 
如果我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多么好啊,他是多么的英俊啊,即使是躺着,看起来都光芒四射。他甚至比哥哥还要好看。不,他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他的体温也比自己碰触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暖。
 
可是,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吧。露娜c一直告诉过自己人鱼的身份是危险的存在,会被普人类当成珍稀生物捕捉的。如果被发现,很可能像父母族人一样遭遇到灾难。
 
总之自己对于普人类就像另一个物种,对方是绝对不会喜欢上自己的。
 
露娜c是自己和哥哥的救命恩人,自己和哥哥在碎石堆覆灭后,从虫洞出来时遇上了看守洞口的神圣王国的士兵,是因为神圣王国的国师——圣女露娜c正好经过,才救下了他们兄弟二人,并将他们带回收做弟子。露娜c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有时候觉得可怕,但毕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和师父的存在。她应该是不会骗他们的。
 
带着痴迷和忐忑,少年看了这个青年三天,直到他醒来,发现了他的鱼尾。被露娜c一再告诫过人鱼的原罪的修纳自卑又惊慌的逃掉躲了起来。但是没过半天,在深海的少年又心慌意乱起来,种种不安和思念压过了恐惧,他忍不住浮上海面,想看看对方是否还在,在做什么。
 
结果,就被对方一句会饿死弄晕了头脑,看着他比三天前确实清减了很多的瘦削脸庞,自己还是忍不住去拿了食物投喂给他,结果就被他抓住了胳膊。
 
要被捕捉了吗?被自己爱上的这个人?少年修纳眸子里的恐惧和伤心掩饰不住。“干什么?”他颤抖着说。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让他的心都要为之膨胀炸裂的话:“我不会伤害你。哥哥喜欢你。”
 
狂喜和兴奋几乎要冲昏少年的头脑,他抑制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尽量平静的问:“喜欢……我?”
 
“是啊!”欧文温柔而宠溺的微笑。
 
“喜欢……哪种?”
 
“喜欢还有哪种?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你啊!我喜欢你!”直接的欧文重复着,不明白人鱼少年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不讨厌吗?尾巴……”
 
“不啊,我觉得它很漂亮。”欧文试探着轻轻伸手去抚摸他的鱼尾,见少年并未反抗,他将少年一把从海水里抱了出来。平静无波的墨黑色的海水溅起一片涟漪。
 
人鱼银白色的尾巴在海岛上轻轻拍动。欧文将少年赤裸的身体环住,人鱼的身体偏冷,光滑的冰白色的皮肤在欧文温暖手掌的抚摸下激起了一层小小的颗粒。少年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藏在银白色面具下的脸也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
 
也许是少年期特有的心理。如今看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王子欧文和人鱼修纳,在里约星的冰海上,一见钟情。
 
“让我看看你的脸吧?”拥抱了片刻,欧文伸手去揭小人鱼的面具。
 
“不行。”少年又惊慌起来,银白色的鱼尾拍动着,伸手去挡。
 
“为什么呢?你不喜欢哥哥吗?”已经20岁的欧文在帝国已经是闪耀如太阳一般的存在,骄傲的皇太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不喜欢自己,会有人拒绝自己这件事。
 
而且,这件事确实也没有发生。
 
“不是的。”少年低下头。自己当然是喜欢这个哥哥的。只是露娜c曾经说过,不可以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这是神圣王教亲传弟子的规矩,如果一个弟子没有经过漫长的对心性的考验或者被露娜以外的人看到他的脸,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亲传弟子,不可能学到王国的核心技术,也不可能接受外派任务,只能在王国底层服役终老。那么自己就永远别想见到自己亲哥哥锡德里克了。
 
“你不是要告诉我有什么约定吧。”欧文想起了学习古地球文化时自己曾经痴迷于古地球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中国文化,好吧,确切来说他是和古时候的青少年男子一样,喜欢武侠小说。其中有一本叫《天龙八部》的里面有个姑娘叫木婉清的,立下毒誓,戴着的那个面纱不可取下,如果取下,被第一个男子看到,自己就要嫁给他。
 
想着这个故事,欧文就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也要说取下这个面具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要嫁给他?”
 
他自然是开玩笑的,只是少年银色面具下的脸就微微的泛出一点红来。
 
害羞了呢,这个个性也很可爱啊。欧文还是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面具,温柔的说:“如果真的是那样,我还真的要第一个看到呢。”
 
这算是……求婚吗?还是在单纯的开玩笑而已?少年的心跳动的更快了,他抬起头,看进欧文的眸子,那对琥珀色的瞳里一片兵荒马乱,隐藏着山呼海啸般的心动,和现在的欧文一样的热切,像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足以让刚刚长成的少年沦陷,沦陷到天崩地裂尚不自知。
 
他忘了推拒,就被那双手摘下了银白色的面具,露出了真实的面目,也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激赏和欣喜。
 
“你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明澈清透的眼睛。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人。”对面的青年用充满了性感魅力的磁性男低音毫不吝啬的赞美着,微笑着,全然不顾自己的笑容有多么温暖,多么迷人。这个笑容就这样光耀了这个冰冷死寂的星球,明媚了少年的整个身心。接着,他俯下头,将霸道而温柔的吻落在少年的睫毛上,然后顺着少年的眉眼轻啄,顺着挺直的鼻梁轻吻,直到噙住了少年的唇。
 
第二十二章
 
青涩少年的唇被年轻王子柔韧质感的唇瓣碰到,强悍而性感的男子气息在冰冷的水汽中突兀的扑面冲进他的口腔和鼻腔,醇厚而醉人,光辉而温暖。未经人事的少年立刻如触电一般颤栗着沉醉其中,防线一溃千里。擅于追击的王子顺势用自己的舌长驱直入,在心爱的人鱼少年口中打磨转圜,时而如品美酒一般浅酌慢饮,时而如狂风暴雨般的怒啄狠吸。
 
享受着甜美津液带来的极致愉悦的同时,欧文的手抚在修纳赤裸的后背上,摸到光滑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他的手就慢慢向下,滑到了少年窄腰上,抚摸着,感受着那劲瘦流畅的腰线,心里升腾起如火一般强烈的兴奋。在这种原始欲望的驱使下,欧文的手加大了力度,由温柔的抚摸变成了强硬而有力的按揉。
 
在里约星冰冷的海水气息包围下,欧文身体的热度更显得强悍而充满侵略性,警觉对方身体温度的变化和某些地方的蠢蠢欲动,天性使然,小人鱼惊慌起来,想要抽身,但王子立即感觉到怀中少年想要逃离的倾向——“不许动!”欧文半真半假的威胁道。火热的男子气息喷在修纳的耳边,完全跟不上欧文节奏的少年修纳立刻完全不受控制的浑身酥软,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虚感从和对方身体相触的部位弥漫到他的全身,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待到深吻结束时,少年淡粉色的唇已被王子啮咬吮吸的充血肿胀,眼中已是一片水汽氤氲,“唔……不,不要……哥哥,你要干什么……”他狼狈的求饶,呻吟。然而这种无力的抗拒在欧文的耳中无异于上好催情的药剂!青年不受控制将手从少年的腰部向下伸去,然而触手可及的只是光滑的鳞片。不得其门而入的焦躁让欧文更加急切起来。
 
“我好想要你!好想!”他喘息着,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情欲的味道。欧文的脑子现在已经被原始的欲望侵占,“人鱼的……身体我不是很了解。在哪里?”
 
“什……什么?”话音未落,修纳的整个身体已经被男子大力抱起,压在了身体下面。坚硬火热的男木艮隔着湿冷的军裤顶在冰冷坚硬的鳞片上,奇异的触感不但没有让王子清醒过来,反而挑逗起了他更加疯狂的情欲。
 
“还有什么!宝贝!你说我想要什么?”欧文的胯下雄壮的器官剧烈的勃动着,他忍不住的在银白色布满鳞片的鱼尾上挺动摩擦起来。于此同时,大手仍然在鳞片中翻找探寻。
 
人鱼一族和人类不同,他们的雄性没有突出的阳物,而是和雌性一样拥有隐藏在鳞片下方的生殖孔,发情期雄性由生殖道排放出精子,和雌性排放出的卵子在体外受精结合。孕育出下一代。
 
修纳离开父母族人的时候还是个幼年人鱼,之后至少银河系中,人鱼一族就此覆亡。青春期的少年没有接受过任何关于身体的启蒙教育。此时他只是被心中的爱慕和原始的力量驱动着,一方面对压在身上的男人有一点微微的恐惧,但是心中又充满了被需要和需要的感激和巨大的狂喜。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的生殖道已经变得温软湿润,甬道内部的肌肉开始随着欧文在身上的挺动抽动起来,无法言表的空虚焦躁和湿痒在甬道内攀爬至顶,盖在生殖孔上的鳞片不由自主的悄悄张开,一滴晶莹而温热的蜜液缓缓的分泌出来。
 
在冰冷的鳞片上出现的一丝温热立即被欧文捕捉到。他立刻将中指沿着未经人事的小小孔洞一下捅了进去。被侵入带来的微微疼痛和突然而至的巨大快感使得少年发出一声惊叫,整个身体都瑟缩成一团,电流般快感让他身体的痉挛一般的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欧文的脸也模糊起来。紧接着,是第二根手指。
 
欧文带着薄茧的手指是粗糙、火热而有力的,未经人事的少年人鱼经不住这种侵袭,离开水的鱼尾无力的在岛屿光滑如镜面般的岩石上拍打着,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高高扬起,大口的喘息着,呻吟着。
 
手指有力的在窄小紧致的甬道内进进出出的耸动刮擦,在他终于碰到某一个特别敏感的点时,未经人事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啊啊啊啊……不!哥哥……”人鱼的眼泪四散迸溅,青涩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欲拒还迎、恐惧和期待。
 
在记忆中和投影里同时回顾这一刻的已成年的修纳脸上遏制不住的涌上羞耻和甜蜜混杂的异样神情。他只觉得自己军裤下的阳具热的发烫,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硬涨的想要爆炸一样了。
 
原来……原来自己不是性冷感吗?自从变成人以后,自己就没有过什么强烈的性欲。在军校时同寝室的男生看AV时自己对屏幕里交缠的男女也没有什么兴趣,本来以为这也是人鱼基因改造成人的后遗症之一……
 
找到爱人的幸福感使他无从抗拒,海啸般突然而至的滔天情欲使他无法忍受,他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迷乱和恍惚,犹豫的时间不过一瞬,青年已经喘息着跪坐下来。他一手撑地,一手颤抖着解开皮带,伸手进内裤,修长的手指包裹住那属于普人类的身体,和着投影里少年的呻吟和自己的喘息声动作起来。
 
投影里的少年还在口是心非的求欧文停止,但欧文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修纳的反应反而使他了解到对方现在的感受,他的手指尖就死死的顶在那个点上,时轻时重的按压,画着圈儿的摩擦。
 
修纳被刺激的简直头皮都要爆炸了。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本能的死死抓着欧文的肩膀,垂下头,狠狠的咬着青年的宽厚的肩膀。同时肌肉绷紧,鱼尾不受控制的挺直,浑身颤抖着达到了高超,大股的蜜液顺着欧文的手指流了出来,人鱼族男性的经验也喷溅而出。在欧文湿透的黑金军服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痕迹。
 
热情的青年欧文再也按耐不住,他一把扯开黑金腰带,将军裤中包裹着的雄伟阳物抽了出来,巨大的男木艮青筋勃起,突突的跳动着,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不耐。
 
欧文将修纳的手扯过来,覆在自己的东西上,喘着气问他:“喜欢吗?大吗?”
 
在看到欧文阳具的同一瞬间,像是受到了绝顶的刺激,196年未行人伦的修纳修长的双腿不由自主的挺直,电流一般的巨大快感从他的尾椎直窜到四肢百骸,多年未曾再体验过的高超突然而至,一股白浊的液体喷溅而出,自他自己的手中释放出来。经验淡淡的腥味飘散在门楣上写着欧文.M.克拉诺斯的思维立方体小空间中。
 
记忆的投影还在继续,从来没有见过人类阳具的少年人鱼吓坏了,他的手颤抖着,老实的回答说:“大……这,这是什么?”
 
欧文心里的火突的一下子燃到极致,他再也温柔不起来,挺起下身,对准鱼尾上的孔就狠狠的直插过去,可是人鱼的生殖孔并不适合普人类的交合,过大的阳具和过小的甬道无法配合。重重的撞击只是让刚刚高超过后的少年受到刺激一般的将鳞片闭合起来。
 
“打开!”
 
“什么?”
 
“鳞片,打开!洞!”欧文眼睛都红了,脑子像被什么火热的东西塞满,话语也难以说的连贯而完整。然而修纳立即理解了他的意图,他想起刚才自己的空虚未被满足时的极度痛苦,反应过来哥现在应该是处于和自己刚才相同的感受区域,自己可以纾解他的难受,乖乖的张开鳞片,露出那本该是淡粉色,但现在已经红肿的柔软生殖孔。
 
欧文立即再次将阳具顶在孔洞上,现在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少年相磨蹭的那一小块地方。但是仍然无法进去,只有这点接触,明显难以纾解他的情欲。
 
“操!还是进不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焦躁和难耐,“要是你下面是人的腿就好了。”
 
他双手撑起身体,看着人鱼少年胸前的两个硬硬的小红点,用尽全力撞击了过去——紧接着听到了一声惨叫。修纳的鱼尾猛烈的跳动了一下,就像被扔进油锅的鱼一样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鲜红的血顺着撕裂的生殖孔流了下来。混着晶莹的蜜液和白混的经验,将银白色的鳞片染出一片触目惊心。
 
看到身下少年痛苦到扭曲的脸,欧文疯狂的头脑一下子就冷静下来许多。他喘息着抽回身体,低下头去看对方被撕裂的部分,接着心疼的将少年从地上捞起来,抱紧他颤抖发冷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他痛苦的在修纳耳边嗫嚅着:“很疼吗?哥哥……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
 
修纳的头垂在他的劲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刚才他咬破的欧文的肩膀的伤口散发出来的味道。欧文下身的坚硬还火热的顶着他的肚子。欧文声音的嘶哑还昭示着他忍受着难耐的未被满足的痛苦。
 
“不……不疼。”尽管刚才疼的已经再次迸出了泪水。修纳还是强忍着,颤抖着说:“哥哥。我能……怎么做?我的……太小了……”
 
说着,他附身下去,低下头,含住了欧文的勃大:“这样,可以?”
 
被温热柔软的口腔包围,欧文激动的声音都发颤了,他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颊,引导着他的头上下轻轻动作:“……就这样……对……很好……”
 
他的声音变得迷离而沉醉,心爱的少年人鱼清澈纯净的眼睛望着他的小腹,温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身体,冰冷海水的气息,少年温热诱人的味道,血液和经验的淡淡腥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欧文的大脑。不知过了多久,他也在少年的口中释放出来。
 
身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欧文愉悦的亲着少年的脸和唇角,将他唇边尚挂着的一滴属于自己的白浊舔舐进自己的口中。
 
他没有发现敏感的少年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和破碎。
 
“要是你下面是人的腿就好了。”刚才欧文疯狂的情欲攀至顶点时,口不择言说出的一句话,已经像烙印一般刻在了少年修纳的心里。
 
修纳想起了自己做基因手术时巨大的恐惧和之后强烈的后遗症。那种让人想起都想要呕吐的痛苦持续了三年之久,后来才慢慢的缓解,不至于常常发作。那时候支持他挺过来而没有自寻短见的力量,就是这一句:“要是你下面是人的腿就好了。”
 
他还记起来,当时进行基因手术时他是清醒的,他的口鼻上罩着氧气罩,身体和鱼尾被绑缚着不能动弹。露娜c就在他的身侧,捧着那本《海的女儿》,像捧着神谕一般,用冰冷的声线诵读。
 
“这件事将会给你一个悲惨的结局。你想要去掉你的鱼尾,生出两根支柱,好叫你像人类一样能够行路。你想要叫那个王子爱上你,使你能得到他,因而也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
 
“你一旦获得了一个人的形体,你就再也不能变成人鱼了,你就再也不能走下水来,回到你姐姐或你爸爸的官殿里来了。同时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为你而忘记自己的父母、全心全意地爱你、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结成夫妇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在他跟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裂碎,你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口鼻被罩住的少年修纳只能用坚定的眼神示意自己并不后悔。
 
“但是你还得给我酬劳!而且我所要的也并不是一件微小的东西。在海底的人们中,你的声音要算是最美丽的了。无疑地,你想用这声音去迷住他,可是这个声音你得交给我。我必须得到你最好的东西,作为我的贵重药物的交换品!”
 
露娜掩上书,对修纳说:“我并不要你的声音,但是你也要给我酬劳。天道循环,有得有失。这是神的喻示。”
 
第二十三章
 
少年不安的看着露娜c绿色的眼睛,听着她冰冷中带着点疯狂的声音响起:“你是上千年来,我见过的对基因工程最有天赋的生物。我要你学习生物技术,做我的继承人。”
 
修纳的眼睛眨了眨,表示同意。
 
于是露娜c继续说下去:“但你擅自把面具摘下,没有经过对心性和耐力的考验,不能成为神圣王教的亲传弟子。如果我们的王教教主,我们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的国王知道了这一点,你就不可能以这样的身份成为我的继承人。以你现在的意志,你也无法抗拒国王的读心术的。所以我要对你使用“惑”,三年内你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学习生物技术,三年后,当你成年,加入神圣王教的同时,“惑”会生效,你会忘记你的王子和他相关的一切。”
 
人鱼少年惊恐的挣扎起来,他想要拒绝,但他此时已经像一条放在砧板上待宰的鱼。双臂,身体和鱼尾上紧紧的束缚,还有脸上紧扣着的氧气罩使他完全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反对。他悲哀的看着露娜用留着暗红色长指甲的手指打开陶瓷盏的盖子,“惑”——那个形状像蜂一样的黑色雾团从中振翅飞出,飞进自己的胸口,隐没不见。
 
“惑”是神圣王教秘密研制开发的技术,主体是古地球传承下的“忘忧蛊”和“眠蛊”,配合了对大脑记忆区域的刺激和高端催眠术,可以肆意修改生物的记忆。这种技术是宇宙公约中明令禁止使用的,但众所周知,明面上遵守是一回事,暗中使用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这种以教会立身的庞大国家。
 
修纳动了动被自己压的发麻的腿,针扎一般的疼痛从脚趾一直传到大腿上,让他无法站立起来。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下面还是一条鱼尾。
 
如果没有记错,他是第一个自行冲破“惑”的诅咒的人。他记得露娜对惑的全然信任——“神圣王教立教几千万年来,还没有可以摆脱惑的人。我很欣慰你的选择——修纳,我的孩子。现在我将给你上第一课。你将从头上的显影镜看到我是如何给你动手术的。你会看到最美丽的基因的变幻。”
 
修纳就那样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被切开,自己的内脏是如何被拉扯,自己的细胞是如何被重塑,他努力的看清和记忆着露娜的每一步操作……激光刀使得手术室中充盈着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那种观看是残忍而绝情的,如果手术失败,他要么失去生命,要么将成为下半身瘫痪的非人非鱼的怪物,那种深深的恐惧像一只巨大的怪物站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向他的咽喉伸出尖利的獠牙。
 
读着死神的诅咒,少年竭力睁大双眼,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来。他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欧文!这个名字在每次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给予他坚持的力量。
 
记忆在脑中闪回,投影还在眼前继续——欧文和修纳当时就那样在小岛上呆了三天。这三天的时光旖旎而甜蜜。即使是现在的修纳,看到当时的情景依然觉得意乱情迷。到了第三天头上,欧文让修纳把他沉在水里的玄武遗骸捞了上来。
 
欧文将手腕咬开,鲜血一滴滴滴落,氤氲在玄武的遗骸上,玄武的防御罩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恢复原状。
 
“你要做什么呢?”和欧文相处了三天,长期不和人相处带来的语言能力丧失也在慢慢的恢复,修纳的口齿清晰了很多。他惊异的问。
 
“帝国有四圣兽,你知道吗?”欧文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小人鱼,看他摇头,他耐心的对他解释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机甲。是帝国四架超s机甲。其中青龙是3s级。另外三架是2s级。这架是玄武。”
 
看着修纳似懂非懂的点头。欧文继续道:“机甲的顶尖是s级,超s级是人力无法达成的,那是来自远古的神秘力量的祝福。帝国四圣兽机甲是超越s级的存在,原因是他们是上古帝国镇国四圣兽的血混合着帝国皇室的血,血祭而成的。所以我的血可以作为潜在的微弱能源,唤醒玄武最后一丝力量,为自身做最简单的修复,并将我带到有人的地方。只要有人,我就有办法回去帝国。只是……”
 
画面外跪坐着的修纳如遭雷击,原来自己孜孜以求的——帝国超s机甲的秘密欧文早在196年前就亲口告诉过他。那么简单,那么直白,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只不过……他那时不懂得,不在意,也没有体会到那是多么大的信任,后来这段记忆又一直和欧文一起,湮没在他脑海的最深处。
 
画面内的欧文还在愧疚的看着修纳:“不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有人的地方是哪里。不知道我的血转换出的能源是否足够……这次星际航行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修纳,这次哥哥不能带你一起走。但我会马上来接你的!你等我好吗?快的话一天就够了!”
 
看着少年清澈的眸子因失望而变得黯淡无光。欧文心疼的捧起他的脸,轻轻亲吻他的额头:“对不起,宝贝。但是这片星域还在战争中,真的很危险!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我……”
 
“我懂得。我也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不必来接我,我处理好后会去找你。银河系荣耀帝国,王子,欧文。m.克拉诺斯,对吗?”修纳苦涩的说。他很明白欧文说的是事实。同样理智的想一想,他也不会跟欧文走的——现在跟他走,但以后要怎么样呢?以人鱼的身份被他养在帝国的皇宫的水晶缸里吗?自己的身体甚至都不能和他真正的结合!到帝国去当皇家观赏宠物,直到王子厌倦再不出现吗?还有,如果得知自己逃离做了叛徒,神圣王教会怎样对哥哥锡德里克呢?自己只剩这一个亲人了,自己只有这一个族人了。
 
我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我也想要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我想要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战斗。我想要有人类的腿,想要能够和你真正的结合。
 
在短暂如梦幻般美好的相遇之后,再想到分离,少年人鱼觉得心像撕裂一样疼,但是他发誓,这次不可以,不可以软弱而屈从于一时的情感和爱欲。
 
于是在欧文驾驶玄武化成的小型单人飞艇离开后,他发出了讯号,向露娜c要求中止已经进行了三年的考验。
 
以后的事,再不是他和欧文共同经历,但欧文的记忆还在继续。格子间的投影中央,里约星冰海的荒岛背景未变,而欧文真的很快驾驶着另一架更为华丽雄伟的机甲悄悄到来——修纳认出那是青龙。
 
高大的黑金巨人站在他们曾经相处过的小岛上。小小的岩石群落在机甲巨人的脚下显得无比局促。
 
欧文落寞的站在青龙的脚边,高大的身材也被青龙映衬的渺小起来。黑色的海水一浪又一浪的打在他的脚面上,他锃亮的牛皮军靴上泛起点白色的泡沫。
 
低沉而有磁性的画外音再次响起:“经过一番曲折,我还是活着回到了帝国。和我一样是土属性的机甲——“玄武”在这一战役中经受严重损害,进入沉眠期开始自我修复的过程。我则以接受成为太子,担负起这个国家的责任为代价,向父皇求到了青龙。青龙是3s级水属性机甲,甚至在冰海的最深处也可以正常行驶。在青龙的帮助下,我搜索了里约星每一寸土地,每一立方海水,但是我没有找到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不知怎样呼唤他。为什么当时没有强迫他说出名字呢?这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我想,我弄丢了我的人鱼王子。”
 
“我很沮丧,但是我相信他之前的话,我会在帝国等他。等他处理好一切来找我。如果他不来,我也会在余下的日子里,继续寻找他。我记得海的女儿里巫婆的话:假如你得不到那个王子的爱情,假如你不能使他全心全意地爱你、叫牧师来把你们的手放在一起结成夫妇的话,你就不会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了。在他跟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裂碎,你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机甲巨人脚下的欧文蹲下身,捧起一捧海水。看着里面慢慢碎裂消失的白色泡沫。
 
“所以,我会在再次和他见面的第一时刻,和他结为夫妇。我会把他的手和我的手放在一起,我会全心全意的爱他,给他一个不灭的灵魂。我亲爱的小人鱼,我永远不会让你的心碎裂,变成泡沫。”
 
记忆的黑白画面如电影镜头般在头脑中快速闪回,定格,最终停在修纳恢复记忆前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欧文实现了他的诺言——他们的再次见面,就是在缔结婚约。
 
修纳记得当时欧文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手,握住自己的手背亲吻,并对自己说出他的誓言:“亲爱的修纳。k.波塞冬阁下。我,欧文。m.克拉诺斯请求你成为我生命中的伴侣和我唯一的爱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实,直到永远,我将永远爱你,以我不灭的灵魂!”
 
以他不灭的灵魂。以他不灭的灵魂!
 
3d光影缓缓消失,些许微尘漂浮着、舞蹈着,像是在宣告帝国太子欧文。m.克拉诺斯关于银河2296年记忆投影的结束,暗金色的厚重书籍自动退回到书架原来的位置。巨大的四维立方体仍然在缓缓的旋转。只余半明半昧的光线穿越过将近两百年的时光,投射在六面环绕着层层叠叠的书架的格子间中央,只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番外:圣诞1
 
锡德里克上将站在李维星总督府大厅前打量着总督的布置——作为银河民主联盟的战神,联盟新一代草根军人的代表,他正在进行十年一度的星际巡游。而李维星,则是最后一站了。
 
这种巡游表面上是代表联盟政府传达对全体人民的守护,暗地里却也有考察各星际总督的政绩,震慑不良贵族们,以及安抚远星系驻扎军队的作用。
 
只不过,因为作为公认的联盟钻石王老五排名第一顺位的锡德里克上将自身战功卓着,外形又极其优秀,深得人民的爱戴。所以这场政治秀从受欢迎程度上更像一场巨星巡演罢了。
 
只不过无论是巨星巡演还是政治考察,无论于公于私,总督的接待规格都不可能低了去的。
 
大厅里布置的可以说别出心裁:柔和的古典音乐飘荡在可以说的上是广袤的空间里。微型人造太阳和人造月亮漂浮在大厅两侧,空中漫天飞舞着鹅毛也似的白雪,高耸天际的绿色松林上挂满了斑斓的彩灯和风铃,穿着红色衣服的巨大的机器仿真圣诞老人、雪人、胡桃夹子、兔子们逼真的抖动着巨大的礼物袋子、帽子、长耳朵,濒临灭绝的一级珍稀保护生物古地球驯鹿和阿拉斯加犬拉着盛满各种精美的礼品盒的雪橇在皑皑白雪上嬉戏,而旁边蜿蜒着的巨大列车,显然不是今时的东西,应该是一件古董,相当古的古董。
 
“今天在古地球上,是圣诞节呢。”总督谄媚的笑,“听说上将阁下喜欢研究古地球文明……”
 
“哦。是的。”锡德里克点点头。没什么情趣的上将看到这个童话世界的第一反应不是领情,而是这场毫无意义的迎接造势耗资有多么巨大。而且,自己要的并不是这东西。
 
“辛苦你了。”他不动声色的迈步进去,厚厚的雪在军靴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锡德里克在厅里转了一圈,摸上列车开着的门,“这是古地球上的火车实物?”
 
“是的。尊贵的客人!托马斯号列车长艾克欢迎您。”清朗悦耳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厢的暗影中轻快的走到车门口的光明中,点点雪花飘洒在他的身上。在这个人造的小世界里,光明和黑暗,阳光和冰雪,本不该出现在一起的事物被穷尽奢华的组合在一起,和谐的交织出一副美丽的画卷。
 
这一霎那,台阶上的锡德里克和台阶下的艾克目光对视在一起,耳边流淌的音乐声似乎瞬间静止,时间的脚步为之凝滞。
 
锡德里克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细看——没有看错,这是一个穿着古地球列车员,或者是列车长制服的年轻人,墨绿色的制服裤恰到好处的裹在他修长的小腿上,窄窄的皮带很好的勾勒出他劲瘦而流畅的腰线。
 
而这个叫做艾克的年轻人看到他的一瞬,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也满溢着意外和惊喜。他愣了一秒然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快向锡德里克鞠躬,额头上黑亮柔顺的碎发在帽檐下微微颤动,金色的帽徽闪闪发亮,一如主人的心情:“原来尊贵的客人竟然是亲王殿下,在下真是失礼了。”
 
艾克是真的没想到总督口中的贵客竟然是联盟的上将锡德里克。虽然他清楚的知道上将的行程是今天到李维星,但如神祗一般高高在上的联盟上将怎么可能是自己可以这么近距离接触到的?那个总督府的侍从官只是说巡游队伍中有位客人也喜欢古地球文明,喜欢火车,所以让主修机甲设计制造,辅修古地球文化史的自己来做个介绍的啊,报酬是三千联盟币——一个让自己无法拒绝的数字,要不然艾克也不会放弃看联盟最耀眼的战神讲话直播机会的。
 
现在战神和联盟币可以同时到手,真是两全其美啊。近距离看的话上将比光幕上更加帅气逼人呢,艾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间透露出来。回去以后一定要在学校里好好吹嘘一下今天的幸运。克里斯蒂娜、露丝、安德烈他们一定会嫉妒的发狂的。如果可以和殿下握个手,那这双白手套就可以卖个好价钱了。战神后援会李维星分会会长王尔烈好像是个富二代呢。
 
锡德里克不知道对面的年轻人正在心里盘算自己吃过一口的饼干能值多少钱,他竭力抑制住心中的狂跳,眯起眼又再三打量起了艾克。并不是艾克长的多么出众——他确实算的上清秀俊俏,也确确实实是上将喜欢的类型,但在见惯各种顶级美人,自身就是成熟男神标杆的上将眼中,艾克单纯就容貌而言,本应该还够不上让他一见倾心的标准。
 
但是,锡德里克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艾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为他和奥利维亚长的真他妹的太!像!了!
 
所以,他一定就是,秘密情报里提到的那个人!
 
“你就是艾克?”不明所以的情绪混杂翻腾在锡德里克心底,危险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在下不会搞错的,请您放心。”这会儿回答是总督大人,不理艾克诧异的神色,他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一份终端设备递到锡德里克手上。
 
那是艾克的资料。
 
艾克。金,24岁。男性。首都大学李维星分校“机甲设计与制造系”博士研究生在读,“古地球文化史”第二学位博士研究生在读。
 
此人自幼在李维星孤儿收容院长大。父母是一对星际流浪者,留下小艾克后就继续去流浪,消失了。艾克靠国家的福利长大,然后到处打工,兼职,供自己读完非义务教学的大学,又凭借优异成绩,拿到了奖学金,正在攻读两个专业的博士。
 
关于父母方的解释看起来是正常合理的,甚至锡德里克对外的公布家世时给父母也用的这个身份——对于喜欢漂泊、探险、刺激的星际流浪者来说,去各个星系面对着无数未知的危险,比如怀有恶意的原始星系土着,各种危险带着不知名毒素的动植物、虫族,乃至不幸者会遇到星际海盗乃至星际战争……带着小孩子无疑是非常麻烦而且危险的事情。
 
背景资料正常,生物信息也曾经被修改,只是这种似乎天衣无缝的修改无法逃过联盟最优秀的基因学家——自己的弟弟修纳的检测。修纳的生物技术可是师从露娜c,那个有着创世神一样技术的女人。
 
艾克是奥利维亚的野种无误。锡德里克早就有心理准备的。
 
奥利维亚,光是想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上将失去理智了。
 
那个人曾经是联盟军部少将,也是一位著名的基因专家兼战地军医(在真正的战争中,医疗舱的医疗机器人的配给是远远不够的,基本只能提供给校级以上的军官使用。因此大量下级军官和士兵因得不到及时救治死去,在这种情况下,战地军医这个同军人一样危险的职业应运而生。)。
 
更重要的,这个人也是锡德里克刚来到联盟时的军校寝室导师。
 
锡德里克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奥利维亚的样子,当时他还只是个尚未长成的青春期少年。而奥利维亚已是一位成熟优雅的男人了,那时他在联盟军大新生入学仪式上,穿着联盟纯白色的军礼服,如神祗一般高傲的接受自己这个学生的行礼。
 
当时他带着疏离而不耐的表情看着锡德里克(以及同一寝室由学校强行指派归他辅导的另外三个学生),眼镜片上反射出冷漠的光。他伸手给锡德里克的时候修长的手指雪白冰冷如同摸到了一条死鱼,被亲吻完手背后还迅速的用白手套擦了一下,嫌弃的态度表露无遗。这让一直认为自己无往不利的锡德里克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一种惹人厌恶的存在的错觉。
 
而锡德里克起初热切的眼神,自然也像是一场笑话。
 
刚刚脱离青春期的锡德里克本质上是个高傲的青年,说的不好听是有点玻璃心,当时他刚刚长成的自尊心被打击的片片破碎,涨红着脸退下时还得到奥利维亚身边站着的女助教——他的生活辅导员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从此对奥利维亚印象大坏。
 
冷眼对人的奥利维亚是个恶毒的导师么,其实并不是,至少之后的日子里,他对学生并不坏,当然也说不上怎么好就是了。但实际上,他对军校任何人,包括校长在内,都没有过好脸色。
 
听说奥利维亚原本是三角星系的人,在故乡是有心上人的,可惜联盟军部三大家族之一哈特家族目前的掌权者滕。哈特在战场上对这位军医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念念不忘,想尽办法把奥利维亚搞到了联盟。
 
锡德里克认定奥利维亚一直对他以前的那个情人念念不忘,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奥利维亚沉默的对着三角星系的方向出神。即使那边和联盟隔着几十万个光年,除了浩淼的繁星和呼啸的宇宙风再也看不出什么花样。
 
草根出身的锡德里克对军部鼎立三足之一的哈特家族没有好感,本来应该对奥利维亚有同仇敌忾之心,但全部因对方对自己的冷漠变了味道。
 
锡德里克每次想到奥利维亚这个人,就会产生一股莫名的暴躁情绪。”他的心不在联盟,一定会想方设法逃回三角星系去和他以前的情人会合的。哈特真是鬼迷了心窍!到时候有他的好看。”锡德里克曾经恨恨的说过这样的话。
 
而大约24年前,战神的预言神奇的应验了,奥利维亚莫名奇妙的人间蒸发了。
 
哈特发疯一般将联盟的耗子洞都掏了一遍又一遍,毫无结果,气急败坏之下几乎想要发动大军对奥利维亚的故乡——三角星系的自由星共和国逼宫。而自由星共和国坚称奥利维亚没有回到本国,共和国舆论甚至认为奥利维亚是在联盟的政治斗争中成为了牺牲品,现在的联盟只是在惺惺作态,以这种欲加之罪作为借口,想要再次向三角星系宣战。
 
自由星共和国人民对此非常愤怒,因此联盟和自由星共和国的关系也一度回到紧张的态势上,战争一触即发。
 
经过八十多年修养生息的三角星系自由星共和国已非当年可比,银河民主联盟参谋部的精英们经过三天的研究和讨论,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仓促开战,联盟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
 
同时,哈特家族的专横跋扈,遭到了夏和梅赛德斯两大家族的反弹。被弹劾自己的私人生活影响了联盟走向的滕。哈特在议会和军部其他势力的联名抗议下无奈停止了对奥利维亚的追查,但也自此无心政事,将爱好转移到西堤尔朗姆酒上,每天呆在酒窖的时间比在府邸还多,哈特家族的人望也跌到谷底,再经过其他两大家族一系列有预谋的打击,自此式微。
 
已经在联盟准备了多年的锡德里克冷眼看鹬蚌相争,看准时机出击,倒是渔翁得利——他作为草根军人的代表,顶替哈特家族正式成为军部三大势力之一,军情处也是这时真正转移他的掌控之中的。
 
但是他并不感谢奥利维亚,他对奥利维亚的感觉基本上是更加恨之入骨了。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感情。
 
即使在哈特放弃之后,锡德里克仍然不懈的秘密追查奥利维亚的踪迹。直到前一段时间,锡德里克终于得到了有实际线索的情报:24年前有两个人在位于联盟边陲的李维星出现过,这两个人自称星际流浪者,手续和生物信息完备,他们在李维星留下了一个新生儿,然后由此出境,不知所踪。
 
之所以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可能和奥利维亚有关,是因为之前的记录和排查毫无可疑之处。显然是奥利维亚强大的基因技术让他完全改变了自己和情人的生物信息。而留下的小孩子的生物信息也经过了修改,一般仪器的检测结果是和奥利维亚本人毫不相关。
 
艾克的暴露是在一次公开转播的亚古地球文明讲座上。一闪而过的认真记录的年轻研究生的镜头,最终引起了联盟特工人员的注意。现在这个之前不起眼的婴儿已经长成,褪去了幼年的稚嫩和少年的青涩之后,他的相貌终于变得和24年前消失的奥利维亚极其相似。
 
当锡德里克得到这份绝密情报时眼里都能喷出火来:奥利维亚竟然有了别人的私生子!而且已经24岁了!他必定是早就和他的情人勾搭到了一起,怀了身孕无法瞒下去才逃跑的。至于为什么丢下孩子,想必他们这点倒没有撒谎,带着孩子浪迹星际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相对而言,在联盟的福利院,至少孩子能平安长大。
 
艾克的存在是个笑话,是个令整个联盟蒙羞的耻辱,虽然他不介意再给哈特的心口再插上一把刀,但没有人会打一只死狗,对于此时已经成为联盟军部第一人的锡德里克来说,现在的哈特已经无足轻重!
 
因此锡德里克没有声张,他决定瞒住所有人,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基本上,这次星际巡游,虽然跨越了整个联盟领土,但李维星,才是锡德里克真正的目的。要不动声色的到这样偏僻的星系来,建国大庆的巡游是最好的原因。
 
艾克,这个错误的存在,就让我亲手,亲手来抹杀吧。
 
番外:圣诞2
 
艾克惊疑不定的看着总督识相的面朝他们鞠躬后退,走到大厅入口,带着一抹自以为拉皮条成功的猥琐微笑将沉重的金属巨门合拢,之前还不忘加上一道重力场屏蔽罩和一层电磁屏障。而上将阁下毫不顾忌的将自己的资料从终端打到面前凭空出现的光幕上。这些熟悉的字符近在眼前,他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艾克走到光幕前,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阁下,失礼了,请问……”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知道亲生父母的真实身份吗?”锡德里克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有一点沙哑。
 
“额,我……我去民政部门查询过的,我的两位父亲叫凯西。j和埃布尔。克莱尔。他们出境时的登记照片我也看过的。”不明白上将的意图,艾克小心翼翼的措辞,“我想他们是因为不得已才离开的吧。”
 
他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胸口,衣服底下金红色的飞鹰吊牌,是父亲们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已经带了很多年了,24年,从未离身。每一次摸到这个吊牌,艾克都觉得自己感觉到了父亲们的体温,这是唯一可触摸到的真实存在。
 
感觉到吊牌形状的艾克几乎忘了现在是在和上将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喃喃道:“说不定我的父亲们是秘密特工呢,他们去执行什么任务才把我留下的吧,等到任务完成就会回来找我……不,我还是希望他们是自由人,特工什么的太危险了,说不定他们是地质学家或者生物学家,只是去异星系寻找……”
 
“别做梦了。”无情的打断了艾克的低声自语,黑亮的军靴向前两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之后锡德里克的手捏起了他的下巴向上猛的一抬,凶狠的看进那对清澈的眸子:“你觉得你父母的照片和你长的有一点相像吗?”
 
锡德里克的眼瞳向终端一瞟,瞳孔识别系统立即启动,光幕上的资料刷的一闪,换成了一个人的三维立体投影。那个人从体形到相貌都和艾克极其相似,他身体挺拔修长如一杆标枪,穿着整洁的军医专属外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清秀而文雅,眼角和嘴角都微微上挑,看起来像是在嘲讽什么。
 
是出于什么样微妙的心理,不肯用最安全简单的方法命人将艾克秘密处决,却非要这么麻烦亲自见上一面再出手呢。锡德里克自己恐怕也想不清楚。
 
或许是想亲眼见见奥利维亚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还是想让他死的明白?还是……
 
于是锡德里克在这一刻竟然笑了,带着让无数联盟男女痴迷的邪魅笑容耐心的解释:“你还不知道吧,这才是你生父的真实模样,他是叛逃的联盟少将,也是滕。哈特上将的伴侣“奥利维亚。q.西索”,而你,是他和下贱的情人私通生出来的野种!你的父母为了一己之私置联盟的人民于不顾,犯下叛国罪逃出联盟,扔下你去过快活日子了,你是被他们抛弃的,不要的野种,是罪人的后代……”
 
“不要讲了!我不想听!”艾克大喊着捂住耳朵,但锡德里克恶狠狠的拉开了他的手,扼住了他光洁如玉石般的脖颈,“你不想听?”带着危险气息的浅笑声音不高,但艾克只觉得耳边如上千门重型粒子炮同时引爆,只剩下巨大的嗡嗡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拼命大睁着双眼,竭力不让眼里瞬间涌出的清澈液体流下来,锡德里克英俊而扭曲的面孔和正在张合的嘴唇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紧接着艾克的身体被狠狠的从车厢门口掼回列车的车厢里。剧烈的震动让桌上一排排美味的纯乳源丝绒蛋糕随之跳动,几只盛放在高脚水晶托架上的甚至掉了下来,有一只正好掉在艾克的身上,白色的液态奶油飞溅在他墨绿色的列车长制服上,甜香四溢。
 
根本没有防备这样的突然袭击,没有经过任何特种训练的身体被重重的撞击,艾克疼的身体都有点痉挛了,他颤抖着想把咳嗽声遏制在喉咙里,但似乎是徒劳,鲜红的血从额角滴下,一滴滴落在洁白的奶油上。奶油和血液氤氲成一片奇异的粉红色,血腥味和奶香味也混合出一种奇妙的味道,让嗅到这种味道的锡德里克莫名的暴躁。
 
这种感觉和闻到联盟特工使用美人计时专用的催情信息素时的吸引很像,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他在接受反间谍训练时曾经被大剂量的信息素包围,但也从未如今天一般浑身燥热难耐。锡德里克觉得这种令自己不能冷静思考的感觉非常讨厌。
 
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在艾克挣扎着爬起之前,将他的身体再次笼罩在黑暗之中,艾克木然的看着战神英俊而狰狞的面孔渐渐逼近,那对墨蓝色的漂亮眼瞳凶狠的盯着自己,然后他再次被锡德里克揪起,按到车厢壁上,力道之大令人心悸。
 
紧接着上将光洁饱满的额头用力的顶住了他的前额,雾状的热气从锡德里克的嘴里直接喷到艾克的脸上:“艾克!啊?奥利维亚的野种!”
 
艾克的意识已经模糊,此时他已经根本听不到锡德里克说了些什么,甚至没有意识到之后锡德里克舔舐上了他微微上挑的眼角。
 
“为什么不让眼泪流出来呢?你父亲以前也是这个样子。”锡德里克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嘴角:“你们的眼泪也是咸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紧接着,他低下头,在艾克的脖颈间痴迷的大口吸气,像猛兽在嗅闻自己的猎物。奶油、鲜血、眼泪、汗水混合的成的特殊气味愈来愈浓,这几乎要让锡德里克发狂。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在最高等级催情信息素的作用下都可以保持长时间的神智清明,但锡德里克此时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反正也到了这个地步了,战神不想再委屈自己,他不耐烦的用头顶偏艾克的脸,继续向后探寻,然后一口咬破了对方脖颈旁的皮肤。
 
奥利维亚的孩子又怎么样,老子想要的,怎么可以得不到!
 
……
 
锡德里克事后神智恢复了一点清明,他看着那个满身瘀伤的年轻人。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点不太好受的感觉。
 
“喂。”他喊了一声。
 
但是艾克毫无反应。
 
艾克身上的列车员制服已经被撕得粉碎,只剩一点布条象征性的挂在身上,完全掩不住身上那些已经干涸的痕迹。那张和奥利维亚相似的清俊脸庞上也并没有他父亲一贯的嘲讽或鄙视的表情。他脸色白的吓人,漂亮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天空,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什么都没有。
 
看到这个情景的战神阁下觉得心尖儿上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往外冒血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疼痛,但是就是不好受——他立即被自己吓了一跳,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猎杀目标心软?作为铁血的军人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战场上死在他手下的人可是不计其数。而且……联盟想爬上他的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艾克这个臭脸是摆给谁看呢?
 
决定不理会这个装死的人,锡德里克站起身来走出列车,将列车门关上,想了想,又加了一把指纹瞳孔双密锁。锁上有联盟军部橄榄枝围绕双剑的徽章,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应该是不会去碰的。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反正这么点小伤也死不了人——真死了的话倒是省了自己动手。
 
竭力把这一幕忘记的锡德里克生理上神清气爽,心理上自我催眠的去卧房睡觉,这个晚上他睡得不算很好,做了几个奇怪而纷扰的梦。接下来的一天在忙碌中度过。总督倒是很识相的没有提那男孩子的事情。部下们也觉得锡德里克上将最近的狂躁症今天好了许多。
 
只是晚上回到临时府邸看到那辆沉静的古地球火车时,锡德里克突然觉得有点兴奋,他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期待看到那男孩子惊慌求饶的表情。
 
双密锁打开的声音格外清脆,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情景。列车里一片死寂,桌上昨日总督特意准备的各种美味佳肴丝毫未动,衣衫褴褛的艾克保持着和昨天一样的姿势躺在那里,肤色苍白,脸颊似乎一天就陷下去了很多。他额头和身上的外伤似乎已经结痂,但结痂的速度应该非常慢——他身下有很大的一滩血,尚未干透。
 
锡德里克推了推他,又试了一下鼻息,吓了一跳,“独狼!”
 
腕上的灰黑色复古手表变成了一只狼型光脑,绕着艾克射下一圈探测波,然后沉痛的说:“上将阁下,这次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锡德里克觉得脑子里简直是要搅成一锅粥了:“怎么,他死了吗?
 
“还没有,但是快了。”
 
“那你还哔哔什么?!救人!”
 
“不是来杀他的吗?真的要救吗?你考虑清楚,上将阁下。”
 
锡德里克抬起头想了想,貌似开始却是是来结束这个人的生命的。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个地步的?自己开始真的没有对他产生什么期待啊。
 
“真的没有吗?”他听到心里一个小声音弱弱的说。
 
锡德里克愣了一下,突然暴怒的抓着独狼的尾巴一边用力拉扯,一边骂道:“草!不是说了不许探测我的脑电波吗!”
 
独狼哀嚎了一声,大叫到:“银河2360年12月25日,上将做了很黄很暴力的事。银河2360年12月26日,上将说了很黄很暴力的词语。以上行为严重的违反了联盟法律和军部军人规范,我要按规矩记录并上报给联盟法院和军部风纪委员会!”
 
锡德里克呆了一秒,生硬的转移话题,放开手扶额道:“你先救人吧,之后要不要杀他,我再考虑考虑。还有,上次反机甲智能化协会提出的(关于取消a级机甲设备拟人智能中枢的提案)我觉得也不是一无是处。”
 
像机甲中枢道歉什么的,才不要呢。
 
被成功威胁了的独狼不高兴的甩了甩尾巴,弹出一个透明的医疗舱,把艾克罩进去。然后扭动着身子模拟机械声道:“生命力恢复,28%,29%,30%……”
 
幸好它看到锡德里克铁青的面孔,识时务的在上将再次抓狂前停住了嘴。
 
锡德里克单膝跪地,看着医疗舱里的艾克:那个年轻人虽然没受过什么特殊训练,但是身材很好,有着修长均匀的骨骼分布和走向漂亮的肌肉线条,今天唯一的一点变化是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鸦翅一样的睫毛随着医疗舱的工作微微颤动,这让他昨天空洞骇人的表情变得柔软安详。
 
锡德里克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移不开,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沿着医疗舱冰冷的外壁,从艾克挺直的鼻梁划过他的线条完美的下颌——其实仔细看,他和奥利维亚也并不那么像。
 
“其实他也没有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出身是不能选择的。”锡德里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独狼还对被揪尾巴的事耿耿于怀,感情上不肯站在锡德里克一边,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之前是谁说父债子还,这个私生子的原罪足以判死刑的?
 
“自己是个私生子,也蛮可怜的……”
 
可是他是奥利维亚的私生子啊!
 
“他和奥利维亚也不怎么像。”
 
……
 
片刻后,锡德里克下了一句让独狼和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命令:“把他治好后扔到联盟军大。让他学习生物基因技术。”
 
“您是打算让他子承父业吗?”独狼惊异的问。这个决定违背了锡德里克一向的行事习惯。
 
“……这个小孩看起来挺机灵。”锡德里克眯起眼睛,“我的弟弟修纳,上个月已经留在军大生物系任教,他需要一个有点天赋的学生和一个信得过的副官。”
 
独狼好奇的问:“之后呢?”
 
然后他听到了锡德里克模糊而遥远的声音:“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第二十四章
 
换下来未及清洗的黑色长裤和白色内裤一起被扔在一旁,反差强烈的颜色突兀的混在一起。一如方才在属于欧文的四维记忆立方体中,空气里飘散着的淡淡的生涩的情欲味道,花洒温暖的水流淋在身上,修纳仍然觉得浑身湿冷。他的身体有一种被掏空的虚无感。
 
原来,自己记忆里的爱人,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他实现了自己青春懵懂时的诺言,他找到了自己,只是中间相隔了196年。
 
在漫天的星沙中,在恒久的宇宙里,196年说不上漫长,但对于平均寿命800岁的一个人的人生来说,也绝对说不上短暂。在这个速食爱情满天飞的宇宙里。身为强大帝国太子的欧文,作为帝国第一偶像的欧文,身边围绕着无数倾慕和诱惑的欧文,难得的和自己一样,坚守着那个承诺。
 
想起不久前自己在教师公寓沐浴时欧文在浴室外面喊:“还是住回皇宫去吧!”,自己顺手拿起一只洗发液瓶子扔在门上,而欧文不但不恼怒,还在外面哈哈大笑的时光,已是恍如隔世。
 
还是住回皇宫去吧……这个欧文碎碎念了上百次的提议,修纳第一次开始认真的考虑。住回皇宫,和他在一起,和那个温暖光辉如同太阳一般的普通人类太子一起——那本来就该是属于他的,属于他们的幸福。
 
想到欧文,那个196年前和少年期的自己一见钟情,有过三天亲密时光的欧文;那个为了他,自己中断了神圣王教的考验,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将鱼尾改造成人腿的欧文;那个将近200年不见,一见面就成为自己法定配偶的欧文;那个最近两个半月来基本每天都和他联系,每周都来这里报道的欧文……这么多的画面陡然间重叠在一起,修纳有一种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在想起对方那张英俊的面孔之时,脸上微微的发热,嘴角微微的上翘,连身体里的湿冷也在慢慢的消散。
 
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回到卧室,修纳的手指几次拂过终端,又几次收了回来。其实刚才恢复记忆,几乎在迈出版本图书馆大门的同时,他就未经大脑思考的按下了终端连接欧文的按钮,只是传回的消息是欧文的终端处于免打扰状态。
 
当时按着突突胀痛的太阳穴,修纳无法思考,他立即将小鸡唤出,要求它想办法联系欧文。
 
火红色的小鸡扇着翅膀围着修纳飞了一圈,莫名其妙的问:“主银?你老公的终端也是s级,和我平级的话我无法强行突破对方的防火墙。而且你的裤子怎么湿了?我记得你们人类三岁以后膀胱的充盈期和收缩期感知能力,还有尿道括约肌控制力就足以控制尿液的排出啊……你就这样见你老公真的好吗?不对,这个味道好像是人类的生殖腺分泌……”
 
羞愤欲死的修纳按下了终止按钮,小鸡唧唧喳喳的声音还未消失,身体的光影已经被收进终端内部。不过它的提醒十分有效、必要而及时,他的主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状况的不妥。而这种状况甚至在军校内部行走也是不合适的——校内随时会遇到查夜的风纪委员会成员——于是他召唤出了青龙,黑金机甲变形成小型光梭,悄然的将他带到高空中隐没在大气层里,再化成大型舰艇。
 
自然,这种指挥舰的规模是卧室、浴室、餐厅、指挥室、主控室等等一应俱全的,银河系第一的3s机甲变出的豪华程度甚至媲美总统套房,洗个澡清理下自己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过了当初那迫不及待的一刻,冷静下来以后,一种近乎于近乡情怯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悄悄升起——之前欧文暴怒掀桌而去的样子浮现在他眼前,那是因为自己赌气对他说自己喜欢锡德里克什么的……这都是什么混乱的情况啊。
 
还有,联系上他以后怎么对他说呢?欧文,你的记忆我看到了……我想起来了……之前是骗你的,我最喜欢你了……你不要生气了,我们真的在一起吧……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能的少年人鱼了……我可以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和你在一起了……我想要将这分开的196年好好的弥补,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好珍惜……
 
这些都是真的,但是当时头脑发热时说了也就说了,现在却似乎有点说不出口了。
 
犹豫了几次,直到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呼之欲出的情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他内心深处的敏感和羞惭,接通欧文的指令终于再一次发出,淡黄色的光芒在终端指示灯处亮起。
 
他充满期待的听着连接音,又失望的听到了“您所连接的用户无法接通”的声音。
 
无法接通有很多种原因,可能是不在服务区,可能是关机,可能是对方设置了免打扰,或者将自己加入了黑名单但是又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设置了拒接特殊提示音,甚至可能是对方终端出了什么问题,比如中了木马或者物理性损害,而信号无法探测出具体原因。
 
此时他反而急切起来,又试了多次,欧文那边的状态始终未曾改变。
 
难道他还没有消气么?一只嫉妒心爆棚发怒的忠犬该怎么哄呢?从来没有这种经验的银河系高岭之花苦恼的坐在床边,纠结的想出一个个方案又自己推翻。最后他决定直接去皇宫,他打算告诉欧文自己一切都想起来了,只要他愿意,自己打算以后每天坐悬磁车上下班……对,就是那个意思,不住在军校教师宿舍了……形婚的约定?那个,那个……约定都是人做的,你要是不愿意遵守我也不会勉强你啦……
 
想着到时候的措辞,修纳的脸不由微微发红,他从来没有过表白的经验,很少和人接触的他除了上课,平时连话都不多,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情愫萦绕在心间,让他有信心这次可以战胜平时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羞惭感,说出自己的心意。
 
只是现在是时间太晚了,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欧文又在气头上,无法联系。理智尚存的波塞冬公爵认为夜闯皇宫并不是一个好的举措——到五点的时候帝国皇宫卫兵就要换班开门,左右不过还有两个小时,不如等到时再去,欧文的气也消了一点,自己的行为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从而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帝国虽然并非民主制,但高高在上的皇室也不可能因为一些花边新闻对媒体进行什么制裁的。
 
五点的时候他是噩梦惊醒的。一夜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加上找到爱人的安心战胜了兴奋,修纳当时躺在柔软的心形大床上沉沉睡去,梦里甚至还梦到了欧文,他穿着黑金军礼服,站在白虎的身边对着他笑,带着宠溺而温暖笑容的欧文对他说:“宝贝,我来接你了……”但是当他伸出手去的时候,欧文的身形却越来越远。无论他怎样跑,都无法阻止那高大温暖的身影隐没在遥远的黑暗之中。
 
修纳醒来的时候觉得心脏又在狂跳,他觉得自己是过于患得患失了。好在基因改造的后遗症并没有发作。他睁大眼睛呆了一会儿,疲惫的爬起身来,努力的驱散后半段黑暗的梦噩,努力的去回忆前半段的温暖,虽然曾经也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摸爬滚打的男人,战士被称为宝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这个肉麻的称呼并没有引起修纳的不适,反而有一种违和的窃喜和愉悦。可能是对欧文的讲话习惯适应了吧?或者是,因为讲话的那个人,是他……
 
“青龙,”他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龙形光脑在他身边显现,呼了一口气,说,“我们去皇宫。”
 
长安军校到帝国皇宫的路途并不远,此时时间还早,天空刚刚现出一丝鱼肚白,蒙蒙亮的天色中,低空飞行的修纳看到许多尚未撤下的告白广告:“x:我将永远爱你,以我不灭的灵魂——o”。
 
那是欧文在迎亲时搞出来的幺蛾子。修纳开始看着肉麻别扭,这两个月看的多了,也渐渐的习惯了,一般都视而不见。只是今天,在微湿的雾气中,那些巨幅的电子广告牌,空中飘浮的热气球,保质期过长的悬浮烟花,都有了别样的意义。
 
修纳低低的读着这句话,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又换了称谓来说,像是自己在对着欧文发誓。是的,他也可以用自己的灵魂来发誓了。
 
“欧文,我也将永远爱你,以我不灭的灵魂。修纳”
 
爱着王子的人鱼,也得到了王子同样甚至加倍的爱,得到了他给的婚姻和承诺,修纳相信,从此以后,自己也有了和普人类一样不灭的灵魂。自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活着,去爱和被爱了。
 
有着特殊权限的黑金飞艇缓缓的降落在帝国皇宫戒严区以内的停机坪,迈着忐忑中带着点轻快的步子走出舰艇,修纳感觉敏锐的发现了周遭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停机坪这里进行安全工作士兵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道,虽然气味因为经过空气净化特殊处理已经淡到以人类嗅觉无法感知,但修纳,他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争,他手下处理过成千上万的尸体和伤员,何况他是经过基因改造的,六感敏锐超于普人类的存在。
 
因此,在被帝国荷枪实弹的士兵发现的时刻,修纳已经先于他们转身疾奔回舰艇,命令几乎是在舱门闭合的同时冲口而出:“升空!”
 
电光火石间,黑金飞艇直冲入空,尾部喷出的强大气流像巨大的浪涛湮没了停机坪上的景象,电磁和激光射出的耀目光网几乎是擦着飞艇的下盘划过。
 
光速升空的机甲舰艇让修纳的耳膜一阵胀痛,他用力抓着舱门上的扶手稳定身形,接着在机身的强烈抖动中,一步步挪回青龙的主控室。
 
全局屏幕上显示的光点和变幻的放大局部显示多架对空战斗机紧紧咬在青龙身后。虽然甩开它们对于3s机甲来说轻而易举,但修纳不会这么做,他需要弄清楚情况,弄清楚欧文的想法和处境,显然,有着那样羁绊的两人,一次无伤大雅的吵架不可能让欧文如此兴师动众的针对他。
 
但是,如果说欧文自身出了什么问题,有着几乎在银河系数一数二战斗力的欧文,使用着除青龙外最强机甲白虎的欧文,掌握着帝国军队的欧文,热血率直的欧文,在帝国境内遇到危险从而使他改变自己意志的可能性又几乎是微乎其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战斗准备!青龙!”看着屏幕显示中越来越多的战斗机甚至是c级机甲的涌上,一股热血从修纳的心底冲头而上,但一秒钟后他的情绪就立即稳定下来。也许他在情感方面是自卑而不果决的,但在危险的对峙中,他从未有过一丝犹豫。
 
“是!”青龙的回答也干脆利落,也许这架机甲平时性格并不令人喜欢,但他在战争中也从未令人失望过。指挥舰规格的黑金飞艇瞬间变形成机甲巨人,不,确切来说,是人形上半身,拖着长长的机甲龙尾。
 
这是青龙真正常用的战斗形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修纳未经过基因修改的人鱼状态本体,有点相像。
 
黑金巨人的两臂各架着一座重离子聚能炮,下半身部分每片鳞片下都藏着一只核弹发射口,只要指令下达,鳞片张开,会有千万只光磁核弹从黑金龙尾激射而出,进行空中地毯式轰炸。
 
而且,由于青龙采用的是高强度高韧性的记忆超合金,龙尾弯曲角度可达360度,在青龙为中心的球面内全部是其覆盖区域,无任何死角,这些没有级别的战斗机将无可幸免。这就是3s机甲的威力!
 
“白虎来了吗?”修纳询问青龙,他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没有。”青龙几乎是立即回答,“这里甚至没有帝国皇室侍卫队的战舰。全部是宪兵。一般而言,除非紧急情况,宪兵没有权限越过皇家侍卫队,接手皇宫上方的制空权。”
 
第二十五章
 
在远离长安星的宇宙星海中,继帝国宪兵队的战斗机之后,首都拱卫军空军部队也加入了包抄青龙的队伍。巨大而孤单的3s机甲巨龙站在包围圈内,多架b级乃至a级机甲的出现让形式变得不那么乐观。
 
修纳的瞳孔一阵紧缩,一个可怕的念头不由自主的侵入脑海:“帝国宪兵和首都拱卫军只有皇室可以调动吗?”
 
“不,元老院和首相也可在紧急情况下予以调动。”青龙回答。他顿了一下,说道:“波塞冬阁下,帝国宪兵队队长要求和您通话。”
 
即使是柴狗,如果足够多,对大象也依旧能产生威胁。看着显示屏上越来越多的代表敌方的光点,修纳在主控室里走了个来回之后猛然抬头:“拒绝,要求和欧文直接通话。否则我马上联系联盟锡德里克元帅,宣布荣耀光辉帝国单方面撕毁与银河民主联盟的盟约,并同步直播机甲青龙与帝国军队的战斗!当然,和欧文通话的过程我也会全程录像。”
 
青龙的通讯器光芒波动,片刻后传来最新消息:“公爵阁下,帝国亲王安东尼殿下、皇妃华莉丝和首相克里斯托弗要求和您直接通话。”
 
十二岁的安东尼亲王——欧文的弟弟,是个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看起来文弱清秀的男孩子。此刻他穿着黑色的亲王服,正襟危坐在皇宫议事厅中央的座椅上。而他的母亲——穿着繁复黑色宫装礼服皇妃华莉丝,半侧着身子,优雅的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张座椅上。
 
见过欧文记忆中的母亲——伊丽莎白先皇后,修纳发觉华莉丝的面貌和先皇后非常相似。那是因为在血缘上她是先皇后的亲妹妹,也是欧文的亲姨妈,只是她是在伊丽莎白去世后才出世的,年龄上比她的外甥欧文,甚至比修纳还小一些。
 
这一对母子身后站着的眼中精光四射的瘦削中年男人,是帝国的首相——考尔比。克里斯托弗。
 
修纳坐在青龙主控室的指挥椅上,看着对方的投影。
 
这种场合下,沉不住气先说话的已然先输一城。
 
双方对峙了片刻,华莉丝微微侧身看向首相,考尔比不得已开口打破了沉默,道:“波塞冬公爵,我想您可能是有点误会。今天帝国的任何举措都没有针对联盟,更没有针对您个人的意思。”
 
修纳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他身子微微后仰,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手指交叉,两个大拇指轻轻的对点了两下。
 
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考尔比只能继续道:“安东尼亲王,请您解释一下。我想公爵会更相信您的话,毕竟您们是皇室姻亲。”
 
少年安东尼抬起头来看向修纳,蓝色的眼眸幽深,却并未说话。他的母亲皇妃华莉丝见状,轻咳一声接话道:“公爵阁下,早上皇帝大行了……”
 
修纳黑色的眉头紧紧皱起,按照他之前定时问诊而来的信息,凯撒大帝虽然年迈重病,身体羸弱,但如果不出意外,寿命不该在此刻就终结。
 
他定神向华莉丝看去,她的眼神忧伤而悲切,声音颤抖,声线婉转,配上那副清秀柔美的面貌,正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意态:“因为皇帝……皇宫才戒严的。情况发生突然,您突然驾驶机甲降落又升空,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新上任的宪兵队长对您不熟悉,这才看错并开火的,这都是误会。”
 
华莉丝掏出一张丝绸手帕拭泪,首相适时插话道:“公爵阁下,由于帝国局势动荡,因此先帝驾崩一事我们打算秘不发丧。此事还请您暂时保密。您是皇室成员之一,请您收起青龙,随皇妃和亲王回皇宫协助处理先帝后事。”
 
“欧文呢?他是我的合法伴侣,我认为于情于理,通知我的事情理应是由他亲自来做。”修纳觉得自己的口中干燥而苦涩,“我明白事态紧急,作为继承人他非常忙。但既然亲王、皇妃、首相都可以抽空和我对上几分钟的话……”
 
华莉丝身子一颤,看向首相,首相定了定神,沉吟道:“这件事,能否请公爵回到皇宫后我们面谈?”
 
“不行!”修纳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耗尽,他的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要见欧文,就现在!”
 
首相为难的的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这件事还不是很确定,请您千万不要激动。太子殿下昨夜去了一次长安军校,之后回到皇宫又突然离开。后来经过调取空中飞行监测记录,发现曾经有疑似白虎变形成的隐形飞梭离开长安星并离开帝国国境。其航行轨道是帝国与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之间早已废弃的一条偏僻航道。而方才我们得到消息,帝国与王国这条废弃已久的航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黑洞,这也是因为寻找太子才发现的……”
 
手指从虚虚交叉变成骤然握拳,由于捏的过紧,手套下的指节已经泛白,修纳觉得刚才一个呼吸间的全部的气息都随着首相的话语堵塞在胸口,块块成团,无法进入肺部提供氧气,他的头脑一阵阵的眩晕,首相接下来的话像毫无意义的风冷冽的划过,刮的耳畔生疼。
 
昨夜欧文和自己生气……暴怒之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离开了银河系,去了和自己有牵扯的神圣王国……掩藏行迹的太子将白虎变形成隐形飞梭因此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多年废弃的航道上竟然出现了未知的黑洞……黑洞是时空曲率大到光都无法从其视界逃脱的天体,其巨大的引力可以吞噬一切,当然,包括2s机甲白虎……
 
而银河系,乃至可能整个宇宙中唯一一架有抗引力抗性的3s机甲青龙,本来可以让欧文在遇到黑洞时获得一线生机的青龙,在三个月前被欧文送给了自己。
 
刚刚找到他,找到了这个自己为了他甘愿忍受基因改变的痛苦,为了他经历了失忆两百年的人;刚刚找到他,找到了这个自己爱着,也真的爱着自己,愿意用一生的承诺和责任给自己一个不灭的灵魂的人,这个人就要因为自己而死去了吗?
 
父母、族人、爱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而去……整个世界都像是在和他开一种恶意的玩笑。这个世界背后的神像一个长着尖角的小恶魔,做着扭曲的鬼脸,将手中的生命浮尘一样抛来抛去,而他不幸被神选中作为玩具之一,他的心被捏碎,重组,再狠狠的捏碎。最后在他看到希望的光芒时,给予他最重的一击。
 
修纳竭力睁大眼睛,虽然里面并没有泪水。是的,他并没有流泪,这一刻似乎哭泣的能力也离他而去了。
 
首相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说,大体意思是要他节哀,收起青龙,回去帝国,完成欧文应做的事,比如联合联盟,扶助欧文的弟弟安东尼摄政等。但很快首相惊悚的发现修纳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悲戚,而是看着他,对他说:“我不会回去。”
 
他的眼神悠远而渺茫,像里面装着整个宇宙。
 
然后他竟然诡异的笑了一下,说:“欧文不会死的,我相信他。我会沿着这条废弃的航道,将他找回来的。”
 
“不,你疯了吗?”皇妃华莉丝惊异的抬起了手绢后面的脸,骤然发现自己话语中的失礼,她压低了声线,“他不可能从黑洞里活下来。而且青龙虽然有抗引力属性,也不可能对抗黑洞的引力,你是不可能从黑洞里挣脱的!”
 
“如果找不到他,我也不会回来了。”修纳的声音也遥远而空洞,似乎不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接着他喃喃的重复着那句话,不知道是要说服对方,还是说服自己,“欧文不会死的,我相信他。”
 
欧文,你说过,你要用你的一生爱我,给我一个不灭的灵魂。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湮灭在一个小小的黑洞里呢?
 
欧文,你说过,你希望青龙在我手里只用来和你比试,不要用到它做别的,打仗这些事你来做就好了,那么现在你在哪里?
 
现在,我要用你给我的青龙来找寻那一线希望了。
 
因为我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那个天赋数值三围全900以上的单一属性的战斗天才,就这样死去了。甚至他还不知道他的伴侣已经记起了往事,甚至我们连一分一秒真正的幸福还未及拥有。
 
在196年前,我与你离别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忍受一切苦痛也要要拥有人类的双腿,要站在你的身边,要有能力去守护自己所爱的人。所以,这一次,让我固执的不相信一次科学,让我向神祈祷一次奇迹的出现,我愿用所有最珍贵的东西向神交换。
 
修纳看向对方,却突然发现少年亲王安东尼看向他的幽蓝色眼眸中出现了一种熟悉的神情,那是他在老兵赛维临死前的红色眼眸中见过的类似的,示警的信号。这种奇怪的眼神一闪即逝,但六感敏锐的修纳仍然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是自己所不知道的,是安东尼不能当面说的。修纳立即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首相还在不死心的劝说着:“如果是这样……波塞冬公爵,我们很理解您的想法。但是还请您慎重考虑,我劝您还是节哀顺变。我想您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不是很稳定,如果您实在不愿意留在帝国这个伤心地,回联盟休养一阵倒是不错的选择。咳,不过青龙是帝国所有,如果您执意离开帝国,请将机甲青龙留下。帝国可以提供您其他驾驶工具使用……”
 
“留下……”安东尼的眼神让修纳对欧文的生还有了信心,这让他有些疯狂的眼神清明起来,头脑也恢复了思考的能力,“青龙是欧文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它对引力的抗性是我唯一可能从黑洞处抢出一线生机的机会。我此行是为了帝国的皇太子,请帝国理解并支持。不过请首相大人放心,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步还没有找到欧文,我会将自己弹出机甲,让青龙在被黑洞吞噬前自行脱离力场吸引,回来帝国。”
 
“……”沉默了片刻,首相艰难的说道:“如果您如果一定要做这种事,请您临行前向联盟元帅,您的哥哥说明这是您自己的想法。我想锡德里克元帅是不会同意的。”
 
“没有必要和哥哥说。”修纳皱眉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请您让帝国军队让开,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您对太子殿下的情意我非常感动,但是波塞冬公爵,作为一国首相,为帝国着想,我还是不能同意您带着青龙去冒险。如果您坚持,我不得不失礼的让首都拱卫队和宪兵队……”
 
“你以为凭他们可以把我留下吗?”修纳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青龙!”
 
几乎是猝不及防的,青龙尾部一甩,黑金色的鳞片片片张开,与此同时,成百上千的电磁弹从鳞片后方的炮板骤然发射出去,毁天灭地一样的惨白光芒电光火石间已照亮了半边宇宙。而青龙自己,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着神圣王国的方向疾冲过去,像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天际。
 
第二十六章
 
3s机甲发射出的电磁弹雨山呼海啸一般向着帝国军队倾泻而去,雷电般的潮爆声响彻天际,在这种猝不及防的猛烈攻击下,即使是a级机甲也不得不立即竭尽全力躲闪开去。而速度稍慢撤退不及的战斗机和小型战舰则立即被排山倒海般的壮丽白光湮没。
 
机甲青龙利用这瞬间的停滞时刻疾速冲出帝国军舰的包围圈,帝国军队反应过来立即回击,大量的炮火在星空间激射出红蓝交织绚烂无匹的磁爆光网。但3s机甲有着接近光速的移动速度,驾驶者又是智力975,精神力926的少将修纳,最终那接近极限的变态操作控制将帝国军队的炮火基本全数甩在身后,但高频率的全速躲闪移动也使得修纳耳膜鼓胀起来,对声音的干扰几乎让他错过终端的滴滴呼叫声。
 
这次对方主叫者显示的名字是“拜伦。克里斯托弗”。
 
有权限直接呼叫自己终端的人数量有限,修纳立即想起这是长安军校指挥管理系的一个学生,那个当初在课堂上曾经反驳异人类血统论的学生会主席,那个和首相同姓氏的孩子,坐在易容的欧文身边做实验的孩子,曾经对自己说过“您是一位优秀的老师,我喜欢您”的孩子。
 
后来欧文曾经有意无意的对这个学生露出些醋意,让自己啼笑皆非,但欧文不甘心的碎碎念也让自己记住了,他是首相家的长孙。
 
也正是因为这敏感的身份,让修纳在这紧急的时刻仍然接受了他的通讯请求。
 
拜伦的3d投影看起来稍嫌紧张,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副和年龄不太搭配的严肃表情,他定定的看着修纳,对他说:“老师,求您不要去送死。这件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突兀的奇怪话语让修纳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我现在没有时间。”
 
“我……”拜伦欲言又止,但也就是一秒钟后,他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连珠炮一样快速道出了他的目的:“老师,昨晚我听到考尔比和他的手下——特工玛蒂娜联系,然后又和欧文联系,报告他找到了二百多年前消失的两个人的情报,说他们隐居在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的首都造父星。欧文当时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暴躁,就立即决定要亲自去神圣王国将人带回来。考尔比提供给欧文一条废弃的航道,据说可以直入造父星而不会被发现……”
 
所以欧文去王国选用有黑洞的航道,继而出事是因为首相提供给他的情报,而首相刚才隐瞒了这一点。修纳的瞳孔一阵紧缩:“那两个是什么人?”
 
“帝国军大老校长和帝国地质研究所老所长。”拜伦忐忑的看着修纳说,“据说欧文和您成婚后这两个多月一直在寻找他们的信息。”
 
那两个人!那是自己在帝国情报版本图书馆第一次看到的记录里的,有可能知道故乡碎石堆覆灭秘密有关的两个人。自己就是因为看到他们和光团13的录影,误会帝国是元凶,和欧文吵架,欧文暴怒离开后得到首相的消息,做了冲动的决定,才(可能)出了事。
 
而欧文从和自己“成婚后”一直在寻找这两个关键人物——这个时间点,一定是因为自己来帝国后,欧文没多久就截取到了锡德里克哥哥和自己的通讯,知道了自己调查灭族仇恨的使命,所以一直在暗中利用帝国的情报网收集相关信息。
 
仇恨和爱情,愤怒和甜蜜,希望和悔恨,种种对立的情绪复杂的在修纳心中交织,然而此刻刻不容缓的形势不容他伤春悲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凭什么相信你?”青龙还在沿着航道向前行驶,但考虑到全速前进对能源的消耗太大,之后面对黑洞要开足抗引力抗性需要的能源更多,目前机甲巨龙行进的速度已经稍稍减慢,修纳透过漫天的星霾盯着拜伦的眼睛说,“考尔比是你的祖父!”
 
“是的,但是他心无善念,不会是一位好的领导者,帝国在他的统治下一定会走向衰亡。”拜伦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他将右手放在胸口,弯腰鞠躬,然后抬起头鼓足勇气看着修纳的眼睛,“和他比起来,我宁愿将帝国的命运压在现任皇室身上。或者说,我将我未来的政治生命,我所有的筹码,压在帝国皇室身上。我这次来见您,除了我个人的意愿,还有安东尼亲王的命令——此刻帝国也只有我这种身份可以不经监控联系您了。”
 
首相的长孙,并不是首相的人,而是十二岁的亲王安东尼的人。连太子和作为祖父的首相都直呼其名的拜伦,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了敬称。帝国暗流汹涌的政治形势,原来比自己所了解的更加错综复杂!
 
修纳微眯起眼睛看向对方,心中思绪万千,冲口而出的是自己唯一在意的问题:“欧文还活着吗?”
 
“这个,学生真的不知道……如果是无准备经过黑洞的话,凶多吉少。”
 
不出意外的回答,但是修纳还是心里升起了一丝失望的感觉,就像溺水之人发现了一根疑似救命的稻草,瞧的见,却永远在眼前一寸处漂浮,抓握不到。没有欧文的确实消息,心也就浮浮沉沉的没了着落。
 
而他的学生捕捉到他脸上的一丝不愉,以为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咬了咬牙对他合盘托出自己背叛家族,投靠安东尼的原因。
 
“也许您不知道,考尔比是我的祖父,但他也是皇妃华莉丝——亲王安东尼的母亲的地下情人。为了博得华莉丝的信任,他偷偷杀了我的祖母!”拜伦的声音微微颤抖,“考尔比醉心于政治,我出生到现在见过他的次数都有限,我的父母也在他向上爬的过程中牺牲了,我是我的祖母一手抚养长大的!她和他相识于微时,是他的糟糠之妻,他却为了那个女人杀了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我的仇人!”
 
修纳微微睁大的眼睛给了拜伦鼓励,他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华莉丝对她没见过面的的姐姐伊丽莎白没有任何感情,对自己作为姐姐替身嫁给老迈的凯萨大帝更是一直十分愤恨。日前华莉丝测出怀了考尔比的孩子!事情快要败露,这两个贱人就策划立即除掉病重的凯撒大帝和正值盛年的太子欧文,让未成年的亲王安东尼上台即位,这样帝国的大权将落在皇太后和首相手中。以他们行事的风格,在他们自己的孩子出生,势力也稳固后,作为傀儡的安东尼亲王挡了他们和他们孩子的路,又和他们有杀父之仇,肯定会在十八岁亲政前被除掉!”
 
想起当初自己提出住在帝国长安军校,欧文说:“现在的情况我是不能单建府邸的,皇宫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愿意住也可以。”修纳对拜伦的话信了八分,他微皱眉头道:“欧文不知道?”
 
“他们通奸的事情他知道!但是凯萨大帝从未临幸过华莉丝,安东尼也是人工授精生的。华莉丝等于作为先皇后的替身在守活寡,而且她是欧文的亲姨妈,和伊丽莎白先皇后相貌非常相似。欧文这个人太过念旧,华莉丝也很会装可怜,因此他一直隐忍未发。最近华莉丝怀孕的事情,请恕我冒昧,自您来帝国以后,欧文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这件事他并不知道。”
 
看见青龙还在沿着那条废弃的商道快速行驶,拜伦有点着急了:“老师,黑洞的事情我认为考尔比事先是知道的,欧文是被他设计的!请您不要也着了他们的道!这是无谓的牺牲!如果您出了事,还有谁有能力为欧文报仇?”
 
修纳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条血印,他盯着拜伦半晌,问道:“安东尼想要我做什么?”
 
拜伦窒息了一下,呐呐的回答道:“老师,亲王并不想要抢夺皇位,他生来父亲就老迈病重,无暇顾他,母亲则根本不爱他,十二年来只有欧文会照顾他,他以前曾经对我说过欧文是个好哥哥,也会是最好的帝国皇帝。他说他会全力协助他。之前亲王没有立即向欧文透露他们的阴谋是因为怕欧文杀了华莉丝,毕竟她是他的母亲,他想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没想到他们出手这么快这么狠,现在欧文生还希望渺茫,亲王也不希望再坐以待毙,他想请您联系锡德里克元帅,取得联盟的军力支援,并以3s机甲青龙备战,他会在这段时间内想办法告知布鲁克上将和尤利西斯中将等太子党实情,争取帝国军部的支持,在合适的时机里应外合夺回帝国政权,为欧文报仇。”
 
一个是自己的祖父,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两个年轻人在处心积虑的要反抗他们的亲人,做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斗争。然而他们又是不得已的。修纳觉得身上有点发冷,他看着拜伦尚显稚嫩的脸,对他说:“我会将你们的想法转告锡德里克元帅。就这样吧。”
 
“等等!”拜伦立即喊道,“老师!您还是准备去找欧文吗?”
 
“是的。”修纳漠然的看着他,“你们也想要回青龙?”
 
“不,”拜伦焦急的说,“是安东尼亲王说,如果实在无法说服您不去送……冒险。他让我转告您,四圣兽曾经经过帝国皇室血祭,如果在同一星球范围内,青龙可能能够感应到欧文和白虎的存在。”
 
按向挂断按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修纳觉得心头一颤,“谢谢。”他真心实意的说,同时向拜伦点了点头,“向安东尼亲王……致意。”
 
与此同时,安东尼亲王正静静的坐在座椅上,听着首相考尔比向母亲华莉丝抱怨道:“本来是想收回青龙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什么都不知道就灭了我们这么多军力!这和之前说他是个圣母病的情报完全不符。”
 
“冰瀑弹。”安东尼说。
 
“什么?”考尔比和华莉丝同时看向他。
 
少年安东尼看向远方的蓝色眸子幽远如深潭:“水属性3s机甲青龙特有的冰瀑弹,将水汽瞬间冻结发射,视觉效果同于电磁核爆弹。但只会起到震慑和冰冻的作用,使战斗机和小型舰艇瞬间失去作战能力,对内部士兵的杀伤性不强,一般只用于演习。不过用于刚才的瞬间突围,已经够了。”
 
考尔比的脸色阴沉下去,像是对安东尼没有早说非常不满。
 
华莉丝吁了口气,给考尔比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转向安东尼:“那还好,我们现在手里掌握的军队还不够多。孩子,母亲一切都是为了你,那个只有皇室直系才能使用和了解的四圣兽,玄武196年前被欧文搞坏了,白虎又跟着他一起灭亡了,现在青龙又被修纳带走了,必要的时候,只能让你的朱雀……”
 
“虽然这次是冰瀑弹,”安东尼打断了母亲的话,“如果他知道了你们的所作所为,下一次,青龙射过来的,一定是货真价实的电磁核爆弹。我的朱雀是2s级,可能打不过青龙呢,母亲。”
 
说完,他站起身,向面面相觑的考尔比和华莉丝点头致意,离开了指挥舰的主控室。
 
第二十七章
 
青龙的行驶速度已经达到以目前能源配比可以做到的极致。恒河沙数般的漫天星辰如呼啸的宇宙风一般,在外窥镜中飞速倒退而去。
 
然而在修纳的眼中,此刻时间如同欧文的生命和自己的爱情,都是握不住的流沙,在手指间簌簌下落。他期盼钟表上的秒针滴答的声音响再快一点,让自己赶快找到欧文的下落;又期盼时间能够在此刻静止,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欧文的飞梭可以在这条航线中停止,停留在黑洞的视界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自动导航星图上代表那条废弃航道的蓝色银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淡橙色光环,那是代表昨晚还未知,今晨已经更新进了航道导航器警示的黑洞!修纳的瞳孔骤然紧缩:“青龙!开启反隐形星距马卡观测器!向前方开启最高视场和所有波段,过滤白虎飞梭的信息!”
 
脱离了战斗,机甲巨龙早已变形成黑金战舰,此刻主控大厅左手边第三指挥台上一排蓝色的指示灯逐个闪过,青龙低沉的声音响起:“光学窗口开启,红外窗口开启,射电窗口开启,非透明射线窗口开启!过滤开始!”
 
如果欧文确实是走了这条航道被黑洞吸引,那么对于修纳来说,他的时间将相对变慢。就是说,修纳的一分钟也许对于欧文是一年的时间。
 
说也许,是因为黑洞的质量、性质的不同,会造成时间相对变化的不同。
 
而在现在这个地点,是青龙计算出的不受到此黑洞引力影响的极限位置,也是时间不会发生变化的边缘地带,换言之,这里是走进危险区域的最后一步,却有很大的几率可以看见白虎飞梭还在无限接近黑洞的视界。
 
如果在这里可以发现欧文,修纳将开启青龙逆天的抗引力属性向白虎飞梭驶去,在同一航道上,他受到的引力影响更小,相对于欧文,他的时间就会过的更快,这就为他救出欧文提供了事实上的可能。
 
紧张的看着变幻的星图一幅幅交替出现在观测大屏幕上,代表各种信号的雪花在不停闪烁。没有了拜伦通话的分心,等待神的审判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走的那么迅速又那么缓慢,令人坐立难安。修纳觉得这是记忆中最令人紧张的时刻,他坐在主控大厅的皮质座椅上,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尖深深的陷在两旁的扶手内。
 
代表过滤的光波闪烁的越来越慢,青龙终于发出了信号:“报告,观测完毕。有效视距内并未发现白虎飞梭。”
 
修纳的身体猛然前倾,用力之大几乎要把身上的安全带崩断:“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如同玻璃上刮擦的砂砾,干涩而滞重,“你确定?”
 
“不会发生错误的!公爵大人!”青龙回答。本应无情的机甲声音似乎也分为凝重。
 
“你……安东尼说,你可以对白虎和欧文的存在与否做出感应。”
 
“已经实行了这一步骤,并未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当然,也可能是由于距离过远。”青龙回答道。淡淡白光环绕着的龙形光脑现出身形,在修纳身边缓缓转了一圈后浮空停留,似乎在等他做出决断,又似乎在默默的安慰他。
 
遇到了可能最好也可能最坏的结果。修纳闭上眼睛一秒钟,再张开双眼,脸上沉痛毅然的表情已经消失:“青龙!我命令你开启抗引力属性,向黑洞方向全速前进。同时全力感知白虎和欧文的信息波动。”
 
白色的光脑消失,修纳正紧紧盯着星图上变幻的航道,突然耳边震耳欲聋的爆声乍起,眼前骤然亮起一片灼目的白光,整个主控室也随之剧颤,那是青龙战舰在猛烈抖动。大厅中红色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与此同时警铃大作:“注意!注意!后方受到攻击,开启自动防御状态!”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受到攻击的青龙战舰自动变形成机甲巨人,海涛般的巨大气浪瞬间在机甲双脚下喷射而出,青龙在震颤中极速拉高机位,躲开了身后接连而来的攻击射线。然后在水平方向上疾速向敌方方向掠去,飞跃的同时抽出两把重离子激光枪,向对方的方向激射。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纷飞炮火中,修纳看到一只银灰色机甲巨狼,正在向自己伸出尖利的獠牙。
 
那只s级的机甲巨狼有着自己熟悉的攻击和走位方式,只是方才三分钟内青龙的观察视场全部放在黑洞方向,对后方完全未加防范,才着了它的道儿。
 
不过,对方显然也未尽全力,只是用了威慑和牵制时常用的火焰光爆雷,否则即使是3s机甲,在全无防备时受到核爆弹的攻击的话,也很够喝上一壶的。
 
拜伦果然还是通知了他!修纳一瞬间血气上涌,心念电转间,机甲巨人收起了双枪,抽出了龙尾匕。3s机甲的速度是无与伦比的,在追踪而至的炮火中敏捷的辗转腾挪。装饰用的复古钟表上的秒针还没跳动过两格,青龙已经移动到独狼的身后。
 
联盟战神显然未料到修纳的反应,也对从未真正对战过的3s机甲缺乏实战性的认知,独狼仓促间直立起身,转头欲咬——然而此刻锋利的黑金匕首已经死死的压在了它的喉咙上。在尚未熄灭的炮火反射下,匕身上闪过带着杀气的寒光,照亮了独狼同样森冷的绿色眼睛。
 
“你来做什么!”修纳似乎是第一次以如此冰冷的口吻对哥哥说话。
 
“阻止你送死!”锡德里克低沉的声音响起,“跟我回去。修纳。你即使要自杀,现在也不是时候。”
 
“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废话,哥哥。有青龙在手,你阻止不了我!”修纳不耐烦的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大脑在飞速运转怎样摆脱独狼,是将它砸晕还是……然而锡德里克的一句话让他的动作和大脑都停滞了下来。
 
“欧文没有死,也没有在去黑洞的途中。”他说。
 
一直在紧绷着的精神和肌肉似乎都随着这一句话松弛了,修纳只觉得全身都像虚脱一样的乏力起来。想象中的狂喜却未曾到来,好像这个结果那本来就是注定会得到的,此刻才有了确实的认证而已。只是眼眶里有什么酸涩的液体在不由自主的向外涌。
 
修纳竭力睁大眼睛让那东西不要流出来,青龙手中的匕首却并未放开。
 
独狼不耐烦的动了动头,紧压在脖颈上的高强度匕首划过机甲金属表层,刺啦声响,火花四溅。巨大的狼头就此凝固不动,锡德里克皱眉喝道:“修纳!你干什么?你来真的?不相信我吗?”
 
“证据,哥哥。”修纳抑制住声音的颤抖,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你果然不相信我。”独狼闭上了绿色的双眼,锡德里克的声音却并未显得失望,“来我这里,我给你看证据,你敢吗?”
 
没有回答的声音,但龙尾匕离开了独狼的脖颈,青龙在一秒后已经变形成了小型飞梭。独狼张开大口,飞梭几乎是贴着环绕着电磁红光的金属防御门层层开启的同一瞬间射入独狼的身体。在接驳成功的同一时刻,在站到锡德里克前面的同一瞬间,修纳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锡德里克的眼睛。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的谈话了。”穿着纯白镶银联盟军服的锡德里克说,“我亲爱的弟弟。”
 
一身黑金帝国军服的修纳眉头皱起:“证据!哥哥。”
 
“你变了很多。欧文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药?”锡德里克干笑了一声,抬手拿起一片金属向修纳掷过去。
 
带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在空中划过的一瞬,金属碎片已经稳稳落在手中。胸前青龙变成的黑金徽章射出一片淡淡的白光,笼罩在碎片之上。片刻后,青龙的声音响起:“是白虎身上的金属,根据这上面记载的信息,起码到这片碎片离开白虎的时刻,驾驶者没有生命危险。”
 
修纳的眉头悄悄舒展开一些:“但是白虎怎么了?他还是遇险了!”
 
“出事的是白虎,你的伴侣没有问题。说起来,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吗?我记得当初联姻时你非常不满啊修纳。”
 
“我想起来了,”修纳平静的说,“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和我猜想的差不多。”锡德里克的声音里没什么惊讶的感觉,“不过你这么快就可以冲破‘惑’,我倒是没有想到。坐,如果你想知道欧文的详细情况的话。”
 
修纳欠身坐在锡德里克对面的皮质座椅上。面前的雕花复古小圆桌翻开,下面的水晶板升起,露出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和一盘晶莹的钻石果。
 
“你现在需要放松一点。修纳。”锡德里克眯着眼,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请换一杯咖啡。谢谢。”修纳说,他觉得自己需要的是让亢奋紧张的精神不要继续松懈。
 
透明的小桌板降下,再次升起的时候上面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加好了雪片糖和丝绒奶,乳香四溢的奶沫在咖啡表面上呈现出一个可爱的笑脸。本来只想要一杯醇黑咖啡的修纳没有再挑剔,他拿起白色的陶瓷杯子,浅浅酌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头。锡德里克的脸在烟雾中再次变得有些飘渺,和他的声音一起。
 
锡德里克这次的声音似乎有点嫉妒的意味:“欧文是遇到些危险,但是没有死。都是帝国的超s机甲太逆天。上一次是玄武,这一次是白虎救了他。白虎在对抗黑洞引力的过程中受损严重,陷入了自我修复的沉眠期,但欧文他现在安全的很。说起来今天和青龙对战,真是完全……”
 
“他在什么地方?”修纳打断了哥哥对帝国超s机甲的怨念。加了糖和奶的咖啡,带着点苦涩的甜蜜,在他的舌尖上柔和的打转,让他干涩的口腔也生出了微甜的津液。
 
“是露娜c带走了他。他现在在王国首都造父星的圣女宫。”锡德里克回答,他看着修纳眉宇之间终于现出的一丝放松的疲态和眼中不加掩饰的疑惑,继续说道:“话要从带你去长安军校版本图书馆的退役特工玛蒂娜说起,这个姑娘表面上是帝国首相考尔比的人,实际上她是我们的同僚,或者说师姐。”
 
“师姐?”修纳挑眉。
 
“你记得我们是神圣王教的亲传弟子吗?”锡德里克将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似乎在提到王教的时候必须要行礼。“得到最高信任的亲传弟子会被委派到其他国家进行各种最重要的任务,王国也会倾尽全力给我们铺路,让我们进入高层。不然你以为凭哥哥我和你两个草根军人的力量,可以让我在一百多年内就做到联盟军部元帅位吗?”
 
“玛蒂娜也是王教的亲传弟子,她打入的是帝国,只是在独裁帝制的国家,在对先皇后伊丽莎白专情一生的凯撒大帝的统治下,她没那么容易混入以血统传承的皇室而已。至于皇室的下一代,凯萨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安东尼太小无法下手,另一个欧文你知道的……因此她去了首相那边。”
 
修纳默然,不知为什么,关于神圣王教的记忆他只恢复了部分,只是一夜发生了太多事,相对于欧文的安危,这种事他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锡德里克继续解释:“黑洞一事是帝国首相早就设计好的。玛蒂娜参与其中,因此王国也早就知道。昨夜首相发动计划后,王国将废弃商道在神圣王国那边的接驳处悄悄位移了一个不易觉察的角度,因此欧文的白虎只是进入了可能被黑洞视界吸引的危险区域,并未进入真正的引力作用范畴。欧文的反应确实很快,白虎的能力也很逆天,因此在挣扎后欧文脱离了黑洞的压迫,带着白虎的残骸被早就守在附近的露娜c救了下来。”
 
“既然要救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示警让他躲开危险区域?难道仅仅是要卖个救他的人情?”修纳皱起眉头。
 
“当然不止。”锡德里克说,“首相和皇妃一方其实早就暗中向神圣王国和民主联盟示好,寻求同盟关系。而帝国皇室是好战派。虽然在欧文的主持下帝国和联盟已经结盟,但是和神圣王国的关系还是僵持的。可另一方面作为王教亲传弟子的你又已经和欧文结合进入了帝国皇室,未来很可能成为帝国权力的决策者而直接贯彻王国的意志。因此现在王国在不作为让欧文死去和帝国首相结盟,还是救下欧文等你将来掌握帝国政权两个选择里两难。”
 
“那么……”
 
“在难以抉择的时候,王国会遵循神谕。露娜c做出了偏离航道,给欧文一个脱身机会的决定。欧文是否能够存活,将由神来选择。”
 
好险……修纳觉得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掩饰的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听到哥哥还在说:“其实某种程度上欧文可以活下来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他已经和你结合,王国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根本不会去冒险去王国。修纳想。当然,不去王国,首相照旧会找别的办法害他……
 
“所以,他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不过他必须留在王国一段时间。帝国首相还不知道此事,王国会在这段时间和他们谈判,也和留在王国的欧文谈判,寻求利益的最大化。”
 
“嗯。另外既然是因为我,那么我的外派任务一开始就是去帝国吗?”他问道,“为什么这个计划等了这么多年才发动?因为玛蒂娜没有成功,我作为候选吗?”
 
锡德里克看着他,有点苦涩的笑了笑:“看来你的记忆并没有完全的恢复。惑的力量果然太逆天了。即使是你……你开始时的外派任务只是辅助我进入联盟高层。或者说,你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外派任务。被惑抑制记忆的你,本来就是圣女露娜c选定的她的继承人。她把你放在我身边,只是让我照顾你而已。目的只是让你过完成外派任务这一关,并且远离王教,让教主,也就是国王,让他不要看出破绽。等时机成熟,你就会回到王教,成为王教下一代的圣子。”
 
一些之前没有注意过的疑惑在胸中悄悄升起,修纳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紧:“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是根据在联盟时期看到的资料,作为神圣王教守护神的神谕昭示者,圣子圣女都必须终身不婚?!”
 
“是的。”锡德里克点头,“这也是露娜c为什么必须抹去你对于欧文的记忆的原因之一。作为圣子的内定者,你本来是不可以动情也不可以和他人结合的。露娜太醉心于你对生物基因学的天赋,竟然想帮你瞒过教主。另外她也命令我,在你在联盟期间,不可以让你对人动情。好在这方面你没有让我操太多的心。”
 
“可是我两个月前和欧文联姻……”
 
锡德里克吸了一口洛可可粗雪茄,“这是因为欧文知道和确定了你的存在,这几年一直在和我联系,多方打探你是否他记忆中的人鱼,并趁帝国和联盟战争之际提出联姻要求。有玛蒂娜在,这件事当然无法瞒过王教。教主没有露娜那么看重你,他认为圣子或圣女只要本心纯粹能体会神谕即可,找到这样的人比找到打入帝国皇室的机会更容易。你成为下一任帝国皇帝伴侣,进入帝国独裁帝制核心层比你作下任圣子要有价值。因此他下王旨给你将你的外派任务改成和欧文联姻,进入帝国高层。只不过这道王旨被我截留你没有立即看到,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无法和你商量,必须将你马上嫁给欧文的原因。”
 
袅袅升起的烟雾中联盟元帅的眼神更加悠远和空洞:“王教的命令是没有办法抗拒的,你记得我们入教时的宣誓吗?……我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们以所有的一切,以我们的命和心,以我们的灵魂奉献给神圣王教。无怨无悔。如有违抗,愿接受神之处罚,以自己的灵魂散入茫茫宇宙,湮灭无闻,永无超生。”
 
“……哥哥你,相信有神吗?”不知是否热咖啡的蒸腾,修纳的眼神也氤氲上了一层水汽。
 
“修纳你,一直以来最想要的,是一个不灭的灵魂,对吗?”锡德里克答非所问,“你不想死后变成光团13,吟唱着歌曲消散在宇宙中。那么你就不能违抗王教的旨意。正巧欧文爱你,你和他结合,如果运气好,他真的足够爱你,你和他结合,就可以得到那个不灭的灵魂。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第二十八章
 
有那么一段时间,修纳说出不话来。他拿起杯子,掩饰的将眼神垂下去——喝过的咖啡里,奶沫铺成的小笑脸已经扭曲变形到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片刻后,他低声问:“那么哥哥,你呢?你找到那个足够爱你,可以让你有一个不灭灵魂的人了吗?”
 
锡德里克一愣,似乎没想到修纳会问他这个问题,他顿了一下,说:“好了,现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欧文是安全的,你可以跟我回去了。你等欧文回来再去帝国就行了。”
 
“艾克,他足够爱你吗?或者说,你觉得他将来会爱你吗?”修纳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问他。
 
锡德里克烦躁起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爱情是最重要的!不灭的灵魂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没有来生又怎么样?我有我今生的使命!你忘了,可是我并没有忘!”
 
“我忘了?!”修纳手中正在举起的白色陶瓷杯子一顿,杯壁的温度已经由微烫转为温凉,他说道,“我忘了……那么你告诉我!”
 
“好!既然你要知道!你记得我们是人鱼,但是你清楚我们在族中的身份吗?”
 
锡德里克将烟头紧紧的摁灭在狼头形状的复古青铜烟灰缸中:“这件事现在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我们人鱼族的保护神是海神波塞冬,以波塞冬为姓氏的只能是海中的王族!我们的父母是上一代的王和王后,我们是人鱼族的王子!而你,你是他们指定的继承人!父亲死后,你就是王!父亲说你出生时有异兆,你是每当人鱼族将有大难时才会出现的可以拯救种族的、海神选定的孩子!直到临死,父亲把我们送到虫洞口的时候还在叮嘱我保护你,说只要你作为王活着,人鱼族就有重建的希望!”
 
锡德里克这次刻意压低的声音没有高到吓人的程度,但猝不及防间,随着耳中传来的话语,修纳觉得心脏上包裹着的那层坚硬如铁石一般的厚膜就那样陡然炸裂,在块垒郁结的胸中轰然作响。这响声让他自己的声音都哽在喉咙处无法发出。有什么东西似乎就顺着碎裂后的鲜红心脏跳动着苏醒了过来。那双黑色的瞳的边缘处,也在不经意间染上了一圈极浅淡的水蓝色光晕,但只一瞬间后,那水光便再次消失不见,以至于他自己和暴躁的锡德里克都没有察觉这种异常的出现。
 
片刻后,他似乎是低声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锡德里克道:“为什么是我?”
 
“是啊,为什么是你?你那会儿才那么一丁点儿大,又爱哭又喜欢撒娇,身体也不好,凭什么是你?明明我才是强壮有力的长子!他们竟然还指定我作为你的保护人!你知道吗?从你来了以后,父母眼中就没有了我和你死去的姐姐们,全身心放都在你身上!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你这个身怀异兆的人没有出现,人鱼族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大难,他们是不是都不会死!”
 
锡德里克的情绪已经接近疯狂而不受控制,“去王国以后也是,我那么努力,任何任务我都完成的最完满,我在亲传弟子里的考评也是第一,但是露娜还是指定你做继承人,把最好的生物技术教给你还把你送出来,让我照顾保护你?凭什么?为什么你天生就是那个被神眷顾的人?为什么每段故事里你都是主角,而我就该是你的保护者?”
 
看着锡德里克微微发红的眼睛,修纳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现出一丝悲哀:“哥哥,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我怎样想的并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会在乎我怎样想的……”
 
他的声音被陶瓷杯子和水晶桌面碰撞的清脆声打断,修纳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定定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交接,碰撞,但火花并没有出现,修纳清澈纯净的眸子里带着心痛和悲悯,像一片无际的海洋,将锡德里克眼中愤怒的火光吞噬、熄灭,片刻后,修纳开口,声音遥远的似乎从天际的另一边传来:“我会在乎。”
 
“你说什么?”锡德里克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
 
“我说,我会在乎,我会在乎你怎样想的,哥哥。只是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也没有对我真正敞开心扉。我一直认为我们有着亲血缘和共同的经历,我们是彼此支撑的兄弟,我们是生死与共的。”
 
修纳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我现在想对你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里的主角。你的那段故事只会为你自己而写。”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说道:“另外,关于没有找到仇人前,你潜意识里将我当成罪孽的源头的心理,我可以理解,你太难过太压抑所以想找个出口发泄。但我自己并不会受你说我是罪人的说法暗示而自怨自艾。也许冥冥之中有些什么是注定的,但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族人的事,这项原罪,我不接受!也不承担!我也不觉得我是被神眷顾的人。你觉得一直以来我过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战争和仇恨,拯救和宽恕……其实,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生在平凡但是温馨和美的家庭……”
 
肩膀上的手温热有力,锡德里克粗重的喘息慢慢平静下来,他低下头,再次抽出一根粗雪茄,在手心里轻弹。听弟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的使命我明白了,既然你说我是王,那么我对人鱼一族就负有责任和义务!之前我不喜欢和你讨论复仇,这并不代表我在逃避。谢谢你之前多年来的照顾,从今以后,你不必再为我做什么。我希望你能够遵循你的本心做你想做的事。而你一直替我承担的使命……”
 
他嘴角轻轻跳动了一下,“就让我自己来承担好了。现在,我的哥哥,请你打开舱门!”
 
看着满眼迟疑不决的锡德里克,他后退了几步,站在舱门口的台阶上,别在军服胸口黑金徽章凌空飞起,稳稳落在他的手中,浑厚而坚定的声音如从遥远的星空深处传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锡德里克,如果你还是人鱼族的臣民,那么现在,我,修纳。k.波塞冬,以王之名,命令你,打开机甲独狼的舱门!!”
 
坐在深灰色皮质座椅上的锡德里克震惊的抬起头——高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此刻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水蓝色的光芒下,光影中的男人身材修长而孤直,纯黑的挺拔军服和闪着金光的雄鹰帽徽领章衬的他不见一丝血色的清峻脸庞愈发寒白如冰。
 
那对俯视下来的黑色眸子中此刻再没有只在自己面前出现的单纯和骄傲,有的只有幽远和深邃,如无波的深潭。
 
而他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里握着一杆长长的三叉戟——那是3s机甲青龙变型而成的上古冷兵器,乌金戟身上流动着水蓝色森冷而耀目的光芒,宣告着海神波塞冬摄人的气势和无上的威严!
 
……
 
帝国的太子欧文再次见到,或者说感受到伴侣存在时,是三天之后。当时他躺在巨型无菌培养皿中,听着外面那熟悉的,令自己可以为之疯狂的声音响起。
 
“圣女大人,神圣王教亲传弟子,修纳。k.波塞冬,向您见礼!”
 
欧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昏迷中苏醒的,只知道自己有意识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来自于修纳。或者说是修纳那冷冽如白月光一般的声音让他陡然回复了神志。那恍如隔世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哭出来,但是他整个身体包括面部都浸泡在培养液中,泪水是不是流出来了,他毫无感觉。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自己的身体无法有一丝一毫的动作,他想要睁眼,但是眼皮沉重如石。是的,此时此刻,他只有思想和灵魂是活着的,他只有耳朵可以听见,听见露娜和自己爱人的对话。
 
“我的孩子,欢迎回到神圣王教的怀抱。欢迎回到我的身边!”露娜的声音依旧尖利而冷硬,然而欧文竟然从中听到一丝久违的笑意。,“我知道你为何而来,如果是他,我想你会无所保留的竭尽全力。”
 
闭着眼睛的欧文觉出身边的黑暗世界骤然一亮,应该是培养皿上面盖着的遮光布被抽掉了,然后是修纳倒抽冷气的声音,嘈杂的碰撞声和露娜的浅笑声:“这是和宇宙的引力对抗的后果,是和天道对抗的后果,他没有死,已经是神的眷顾。说起来我对帝国皇室强大的基因真的很感兴趣,他是一个很好的样本,还好他没死,死了就只能做标本了。”
 
“已经三天了,为什么不进行治疗?”他听见修纳因强压痛苦而颤抖的声音。
 
露娜冷硬的笑着:“这个病例很不错,我将他留给你。现在,让我来看看你离开我后的进步吧。如果你听我的话一直以来有好好的研究生物基因技术,你应该可以救活他。如果你没有听我的话偷懒了,你将会杀死他。那么这个人的死,就作为对你不听话的惩罚吧。”
 
第二十九章
 
俗话说关心则乱,医生一般是不会给亲人做手术的。然而现在修纳没得选择。
 
褪下白手套,他在黑金军服外穿上手术室里早已备好白色医师服。飘逸的白袍下摆垂坠及膝,在包裹着修长小腿的黑色长筒军靴上方随着脚步的动作摇曳。
 
救治伤病员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出现过的次数是数也数不清的,然而躺在面前的是关心之至的人,这是第一次。自己的每一次失误都有可能葬送那深爱着的年轻鲜活的生命。
 
除此之外,作为帝国未来的皇帝,欧文不仅是属于自己的,更是属于荣耀光辉帝国无数子民的,他的健康关系到整个银河系甚至整个宇宙政治格局的变幻,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背负了太多的感情和责任,军靴走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比往日更加沉闷。修纳在灭菌灯下站定,医用消毒射线打下柔和的淡黄色光柱,将挺拔孤直的白袍军人笼罩在这温柔而又紧张的矛盾气氛里。
 
修纳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顺着他的鼻端向上爬去,轻轻的刺激着他的泪腺。他背对着露娜c,在眼泪涌出前阖上眼帘,似水流年在脑中如电影老胶片一般滚动,那些笑和泪变成了一幅幅昏黄的画面。
 
再睁开眼时,站在那里的,已经不再是欧文的伴侣修纳,而是掌握着欧文生命的医生修纳。
 
修长的手指伸进薄如蝉翼的一次性医用手套,高强度的弹性材料勾勒出手掌流畅的线条,在一个濒死的伤员面前,这双好看的手就是上帝之手,翻手天堂,覆手地狱。
 
欧文听着各种监测仪器开启的滴滴声,听着手术器械在金属托盘里拿起又放下的清脆响声,即使这是涉及到他生命的时刻,他仍然感觉到没理由的安心和无条件的信任;即使看不见,他在脑中也照样能清晰的勾勒出自己爱人认真工作时潇洒而迷人的身影。他想也想的出,那双手拿起手术刀划在自己身上时,将是多么的稳定而准确。就如当初在帝国长安军校实验室里,那双灵巧的手拿着彩虹花的滤液划线时一般的干脆利落。
 
想起当时的情景,欧文在心里小小的唏嘘了一下,不久前的事,如今想来已经恍如隔世。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再想想当初自己发脾气暴怒是为了什么,不由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
 
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的感觉非常奇妙。但是却没有太多疼痛的感觉。他听见露娜责备修纳:“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中,是没有意识和思想的,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你没有必要每次都在下刀前先喷强效止痛剂!”
 
修纳淡淡的回应:“我会将麻醉剂量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的。”
 
露娜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干涉。不知过了多久,欧文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几次又醒来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像灵魂飘出了身体又再次归来,他的肌肉和神经,他身体的每一尺每一寸,虽然仍然酸软无力,但这具肉体,又是属于自己的了!
 
同时,他也感觉到身体没有再浸泡在液体里,他现在是切实的躺在床上,虽然身上插满了各种导尿管,心跳血压监测仪之类的医学设备,口鼻上罩着氧气罩,但是说明他已经可以离开无菌营养液,已经脱离危险了!
 
欣喜中,他刚想要睁眼,耳畔却传来了露娜冷冷的声音:“做的不错,三十六个小时就独立完成了这样的手术,看来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没有偷懒。如果他在三个小时内醒来,他就会恢复到和受伤前完全一样的状态。这个就可以成为上医学类核心期刊的完美案例。”
 
“但是您听起来并不高兴。”修纳的声音里透着让人心疼的疲惫。
 
“是的。我想结果怎样我都不会太高兴的。如果你没有完美的完成这次救治,我会对你失望!但现在你成功了,我还是失望,因为这样你就不能恢复单身了!”
 
修纳脑中警铃大作,他想起离开机甲独狼前锡德里克给他的警告:露娜并没有因你成婚就放弃要你接任下一代圣子的念头。她是一个执念多么深的人你知道的。不达目的她绝不会罢休。
 
不出所料,露娜的下一句话就说到了这个话题。
 
“教主和长老们以为圣子比一个帝国皇夫容易找,他们都错了。你身上有一种神秘而纯粹的气质吸引着我,我相信这是神的谕示!他们不能察觉到这没有办法。但既然你回来了,我要告诉他们,至少到现在,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自行解开‘惑’的人。能解开‘惑’的人,必然有神的眷顾!你是圣子最好的人选。”
 
“你是说……”无意识的,修纳忘记了用敬称。但是露娜c并没有在意。
 
“不错,其实王教高层都知道你们婚后并没有结合,他们都以为你还是处子之身。所以,如果这个欧文死了,你法律上的伴侣消失,你就又有资格成为我的继承人了。你这次回来,就不要离开了。”
 
欧文心中如有惊涛骇浪翻滚,他的眼皮轻跳,但还是强忍住没有睁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经意间听见王国内部的秘辛,而且有关修纳和自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接下来说话的是他的伴侣:“但是治疗成功了,他这次还是没有死。这是神的决定,看来我注定无法成为圣子了,我很抱歉,尊敬的圣女大人!”
 
“你以为你和他在一起是神的选择?即使是注定的宿命,也不会是一个好的结局。”或许是对修纳资质的看重,或许是对前期投入的不舍,露娜c难得的苦口婆心的想要说服他,“《海的女儿》里最后小人鱼的下场你还记得吗?她的老祖母为她整日哭泣,她的姐姐们用美丽的长发换来了一把尖刀,只要她将这把尖刀插到王子的心脏上,她就会得到救赎!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肯将你手中的手术刀插进欧文的心脏,那么就证明你选择了神圣王教。忠于神圣王的孩子会得到神的眷顾,你,将会成为永载史册的神圣王教第三十二代圣子!神会为他的孩子制造出一个灵魂,只属于你的,不灭的灵魂!那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对吗?”
 
不灭的灵魂……欧文突然觉得心脏一阵尖锐的剧痛,就像修纳手中的手术刀已经插在自己的胸口,那是即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
 
接下来修纳沉默的几秒钟,在欧文的感知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长的看不见尽头。之后,他的爱人开口道:“非常感谢您,圣女大人。但是人鱼公主最终扔掉了那把尖刀,我也不可能,将这把刀拾起来。”
 
“你宁愿化成海面上的泡沫?还是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我的孩子,将自己的灵魂寄希望于他人,这是多么愚蠢可笑的行为!”
 
“我想您忘记了这篇童话结局最后还有一部分:人鱼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除非她获得了一个凡人的爱情。她的永恒的存在要依靠外来的力量。不过她们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而创造出一个灵魂。我们可以散布健康和愉快的精神。三百年以后,当我们尽力做完了我们可能做的一切善行以后,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了……全心全意地为那个目标而奋斗……你忍受过痛苦;你坚持下去了;通过你的善良的工作,在三百年以后,你就可以为你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
 
“你想说什么?”
 
“也许欧文不会爱我到令我拥有一个不灭的灵魂。但是这一百多年来,我尽力救治足够多的伤病患者,我以我卑微的力量尽力避免一切杀戮和伤害。锡德里克曾经说我是一个圣母病患者,但是我想神,既然作为神,俯视大地,眷顾众生,他们爱众生应如父母爱子女,他们应该是悲悯的,宽恕的,他们应该允许我以三百年,甚至更多的时间为自己,也为这个世间奋斗……”
 
“你错了……不是他们,而是他,我们神圣王教守护的神只有神圣王而已!我们都是他的仆人,以研究科学作为修行,无限接近但永远不可能触碰王神!古语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神圣王不在意战争和杀戮,不在意人的死活和星球的毁灭,他只在意天道的循环往复!至于你,一个人在这个宇宙中渺小的不如一粒微尘,你的所作所为能对天道有多大的影响呢?放弃吧孩子,这条路不通,自己创造灵魂太难了,这样你还不如寄希望于欧文爱你超过万物。”露娜桀桀的笑了起来,“但是这种事不会出现的。”
 
欧文在心里呐喊着:“会的!会的!我会爱你超过我的生命,超过一切!超过万物!”他快乐的都要爆炸了。也许修纳并没有直接说爱他,但是他宁愿放弃一个直接得到不灭的灵魂的机会,也不肯杀了自己,这让骄傲的皇太子立刻恢复了信心。
 
但明显露娜并不这么认为:“你是暂时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孩子。我不会让你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到底的。但如果你的心没有虔诚的归顺神圣王,你也不可能作为一名合格的圣子来守护王教。那么我来为你设置一些考验,让你看清楚事实也看清楚自己的心!也许现在你会恨我,但是将来你会感激我的。”
 
“你想做什么?我会阻止你的。”只听到声音,欧文却似乎看到了他毛发直竖如同受惊小豹子一样的神情。
 
“已经来不及了!这么些年来我又研制出了新一代的惑,它可以精准的消除某些记忆,改变对某个人的感情。我在你做手术前就已经将它种在了欧文身上,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呢?”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于是露娜继续说下去:“你会发现他醒来以后,已经忘记了和你在一起时所有美好的时光。他记得的只会是你是他政治联姻的产物。他对你的喜爱将会变为厌烦。在他对你不再温柔体贴之后,你就会发现,所谓的天荒地老永不变心的爱情,甚至还不如一张用过的卫生纸。你也会发现,你爱的只是他对你的好,如果他不再爱你,甚至厌烦你了,你也不会再喜欢他了。你们没有经过考验的爱情将会是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不长,修纳似乎是对这个已经不可更改的局面下定了决心:“无意冒犯,圣女大人,失去父母后,我和哥哥在您的身边长大、学习并成为王教弟子,您是我尊敬的师长和恩人,但我想我和您对神的理解是不同的!我相信神爱着人,更相信微尘一样的人也有自己的力量!我相信每一个人的努力都会像蝴蝶振翅一样,改变这个世界。现在,我接受这个挑战!如果这种情况下,我的感情仍然不变,并使他再次爱上我;或者他也能够冲破惑的诅咒,想起我们的过往,我希望你可以承认并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两个结果……”露娜笑了起来。但是那声音让欧文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你短期内仍然执迷不悟,我倒是还可以给你一点时间。可是如果欧文也解开了惑,他不是王教的弟子,在神圣王看来,这样的人留着太危险,所以,我会亲手杀了他!”
 
第三十章
 
小人鱼把他的手吻了一下。她觉得她的心在碎裂。他举行婚礼后的头一个早晨就会带给她灭亡,就会使她变成海上的泡沫。
 
教堂的钟都响起来了,传令人骑着马在街上宣布订婚的喜讯。每一个祭台上,芬芳的油脂在贵重的油灯里燃烧。祭司们挥着香炉,新郎和新娘互相挽着手来接受主教的祝福。小人鱼这时穿着丝绸,戴着金饰,托着新嫁娘的披纱,可是她的耳朵听不见这欢乐的音乐,她的眼睛看不见这神圣的仪式。她想起了她要灭亡的早晨,和她在这世界已经失去了的一切东西。
 
在同一天晚上,新郎和新娘来到船上。礼炮响起来了,旗帜在飘扬着。一个金色和紫色的皇家帐篷在船中央架起来了,里面陈设得有最美丽的垫子。在这儿,这对美丽的新婚夫妇将度过他们这清凉和寂静的夜晚。
 
风儿在鼓着船帆。船在这清亮的海上,轻柔地航行着,没有很大的波动。
 
当暮色渐渐垂下来的时候,彩色的灯光就亮起来了,水手们愉快地在甲板上跳起舞来。小人鱼不禁想起她第一次浮到海面上来的情景,想起她那时看到的同样华丽和欢乐的场面。她于是旋舞起来,飞翔着,正如一只被追逐的燕子在飞翔着一样。大家都在喝采,称赞她,她从来没有跳得这么美丽。快利的刀子似乎在砍着她的细嫩的脚,但是她并不感觉到痛,因为她的心比这还要痛。
 
她知道这是她看到他的最后一晚——为了他,她离开了她的族人和家庭,她交出了她美丽的声音,她每天忍受着没有止境的苦痛,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是她能和他在一起呼吸同样空气的最后一晚,这是她能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的最后一晚。同时一个没有思想和梦境的永恒的夜在等待着她——没有灵魂、而且也得不到一个灵魂的她。一直到半夜过后,船上的一切还是欢乐和愉快的。她笑着,舞着,但是她心中怀着死的思想。王子吻着自己的美丽的新娘:新娘抚弄着他的乌亮的头发。他们手搀着手到那华丽的帐篷里去休息。
 
船上现在是很安静的了。只有舵手站在舵旁。小人鱼把她洁白的手臂倚在舷墙上,向东方凝望,等待着晨曦的出现——她知道,头一道太阳光就会叫她灭亡,她看到她的姐姐们从波涛中涌现出来了。她们是像她自己一样地苍白。她们美丽的长头发已经不在风中飘荡了——因为它已经被剪掉了。
 
“我们已经把头发交给了那个巫婆,希望她能帮助你,使你今后不至于灭亡。她给了我们一把刀子。拿去吧,你看,它是多么快!在太阳没有出来以前,你得把它插进那个王子的心里去。当他的热血流到你脚上上时,你的双脚将会又联到一起,成为一条鱼尾,那么你就可以恢复人鱼的原形,你就可以回到我们这儿的水里来;这样,在你没有变成无生命的咸水泡沫以前,你仍旧可以活过你三百年的岁月。快动手!在太阳没有出来以前,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了!我们的老祖母悲恸得连她的白发都落光了,正如我们的头发在巫婆的剪刀下落掉一样。刺死那个王子,赶快回来吧!快动手呀!你没有看到天上的红光吗,几分钟以后,太阳就出来了,那时你就必然灭亡!”
 
她们发出一个奇怪的、深沉的叹息声,于是她们便沉入浪祷里去了。
 
小人鱼把那帐篷上紫色的帘子掀开,看到那位美丽的新娘把头枕在王子的怀里睡着了。她弯下腰,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亲了一吻,于是他向天空凝视——朝霞渐渐地变得更亮了。她向尖刀看了一跟,接着又把眼睛掉向这个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嫁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这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万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了水面。她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投向这王子,然后她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为泡沫。
 
现在太阳从海里升起来了。阳光柔和地、温暖地照在冰冷的泡沫上。因为小人鱼并没有感到灭亡。她看到光明的太阳,同时在她上面飞着无数透明的、美丽的生物。透过它们,她可以看到船上的白帆和天空的彩云。它们的声音是和谐的音乐。可是那么虚无缥缈,人类的耳朵简直没有办法听见,正如地上的眼睛不能看见它们一样。它们没有翅膀,只是凭它们轻飘的形体在空中浮动。小人鱼觉得自己也获得了它们这样的形体,渐渐地从泡沫中升起来。
 
“我将向谁走去呢?”她问。她的声音跟这些其他的生物一样,显得虚无缥缈,人世间的任何音乐部不能和它相比。
 
“到天空的女儿那儿去呀!”别的声音回答说。“人鱼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除非她获得了一个凡人的爱情。她的永恒的存在要依靠外来的力量。天空的女儿也没有永恒的灵魂,不过她们可以通过善良的行为而创造出一个灵魂。我们飞向炎热的国度里去,那儿散布着病疫的空气在伤害着人民,我们可以吹起清凉的风,可以把花香在空气中传播,我们可以散布健康和愉快的精神。三百年以后,当我们尽力做完了我们可能做的一切善行以后,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不灭的灵魂,就可以分享人类一切永恒的幸福了。你,可怜的个人鱼,像我们一样,曾经全心全意地为那个目标而奋斗。你忍受过痛苦;你坚持下去了;你已经超升到精灵的世界里来了。通过你的善良的工作,在三百年以后,你就可以为你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
 
小人鱼向上帝的太阳举起了她光亮的手臂,她第一次感到要流出眼泪。
 
在那条船上,人声和活动又开始了。她看到王子和他美丽的新娘在寻找她。他们悲悼地望着那翻腾的泡沫,好像他们知道她已经跳到浪涛里去了似的。在冥冥中她吻着这位新嫁娘的前额,她对王子微笑。于是她就跟其他的空气中的孩子们一道,骑上玫瑰色的云块,升人天空里去了。
 
“这样,三百年以后,我们就可以升入天国!”
 
“我们也许还不须等那么久!”一个声音低语着。“我们无形无影地飞进人类的住屋里去,那里面生活着一些孩子。每一天如果我们找到一个好孩子,如果他给他父母带来快乐、值得他父母爱他的话,上帝就可以缩短我们考验的时间。当我们飞过屋子的时候,孩子是不会知道的。当我们幸福地对着他笑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在这三百年中减去一年;但当我们看到一个顽皮和恶劣的孩子、而不得不伤心地哭出来的时候,那未每一颗眼泪就使我们考验的日子多加一天。”
 
第三十一章
 
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技术太有信心的缘故,露娜c相信了欧文的表现,也同意在合理的范围内撤销监控,只由修纳来检测他的身体状况。但见惯了政治斗争中尔虞我诈,经受过多重间谍与反间谍培训的帝国太子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没有告诉修纳自己没有被迷惑的事实,一个人隐瞒总比两个人来的方便容易一些。而修纳潜移默化的将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也许是因为刚刚经过生死大劫,在国仇家恨的刺激下,欧文竟然出乎意料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暴怒,只是双眼通红的沉默了很久,久的修纳都觉得有点吓人了。好在在他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自我调整后,接受了事实,基本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在这种情势下,修纳默契的没有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行为之间也和欧文有意无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个人眼神不经意对上的时候,他也会很快转开视线,将眼底的伤心、痛苦和一丝决然的神情深深隐藏起来。
 
他例行的检查、治疗和对欧文的照顾尽心尽力,无微不至,但态度却是客气,疏离而守礼的,好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医患关系。这使他的伴侣更加沉默了。
 
欧文不得而知:他是不相信露娜c不会真的不监控他们的行为呢?——毕竟露娜要的是修纳对自己失望的结果,怎么会不观察两人的表现——还是,他真的对自己失望了呢?
 
难道真的像那女人所说,他贪恋的只是自己身上这点体贴和温暖,而不是自己这个人?当自己不再关心爱护他,他就会慢慢离开了吗?
 
骄傲的帝国的太阳,终于破天荒的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一丝怀疑。
 
在这种情势下,监护室里从始至终充斥着一种暧昧、试探、沉默和疑惑交织着的诡异紧张气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气息,似乎只要一根导火索就能点燃炸裂。两人之间也似乎存在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细的弦,这根弦像他们的神经一样,已经绷到极致,紧到再没有丝毫弹性,只要轻轻一拨,已经脆弱不堪的弦就会断裂。
 
欧文觉得这种日子再过下去他会窒息而死了,还好无论怎样紧张的情势,总会有一个发泄的出口。而在风起云涌的大势下,这个机会很快到来了——帝国叛军并不知道欧文还活着的消息,因此和神圣王国的谈判并没有达到国王的预期。而欧文的身体在帝国强大基因的作用下和修纳精心的治疗照顾下已经完全恢复。于是,神圣王国和帝国太子的谈判也提上了日程。
 
两国首脑真正见面的日子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那天天气燥热,乌云低沉,偶尔飘来的一丝微风里带着点潮湿的水汽,悬浮专车停在王宫中专用的地下停机坪,露娜一行人从直梯向上进入透明自动滚动长廊,透过水晶玻璃,可以看到王教花园中成片的荆棘,听到鼓噪的虫鸣。
 
偶尔有王宫中的侍从官或女官经过,迈着小碎步在院子中来来往往,安静无声。他们无一例外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遮着面部,低头看着地面,目不斜视,欧文看着十分难受,恨不得冲过去问一声:“你们不热吗?”
 
欧文去时,神圣王国的大臣们尽皆在主殿与国王议事,露娜c作为圣女,到了之后也匆匆赶去——这是由于欧文尚未继位,且是劫后余生的落难太子,加之目前他对王国帮助的需要更为迫切。王国高层明显是要在谈判前来个下马威把威势做足以便争取更多的利益,因此帝国的太子被安排在王宫偏殿一隅等候国王召见。
 
穿着黑斗篷的侍从官们奉了茶和点心就相继离去,冷落的意味十分明显。欧文在造父星算是孤身一人,只有修纳,以太子伴侣兼专属医疗师的身份陪伴在侧。
 
大概是乌云压顶了太久,终于有了拨云见日的一线希望,又离开了露娜c的视线(即使这里也一定有王室的监控但一定不是圣女的势力范围),习惯了前呼后拥的帝国太子,对于这种慢待倒也不以为意,他一边自嘲着虎落平阳被犬欺,一边反觉出些这几天从未有过的轻快。连窗外隐隐约约的蝉鸣也不那么烦人了。
 
于是他斜倚着坐在长长的真皮沙发上,抬手将皱着的眉心揉开,然后转头看向一身帝国黑金军服的修纳——那个青年孤零零的坐在对面,即使这里没有第三个人,他的后背依然笔直如一杆标枪。胸前的黑金徽章上不合时宜的闪过一丝冷光。
 
欧文这几天来第一次扯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说,你作为我的伴侣,穿着帝国军服彰显身份是应该的,但你脸上戴着那个面具是什么意思?”
 
是的,修纳清峻的面庞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古洛可可风格的面具,面具遮住他上半张面庞,这让他严肃冰冷的气质上增添了一种诡异而神秘的魅惑感。欧文清楚的记得,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少年人鱼修纳的脸上就戴着一个类似的面具,只是现在青年脸上这个,更华丽也更精致。
 
掌控着帝国情报局大部分势力的欧文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以教会立身,王教信任级别最高的亲传弟子都会身负重任,普通人缘悭一面。为了保障他们神秘的身份不被外泄,定期回国述职时戴上面具是保护措施之一。而同理,亲传弟子的备选者在外面经受考验时也会遮挡面部,就如当年的少年人鱼。
 
而只有亲传弟子戴面具,就会如黑夜中戴墨镜,更加引人注目,于是所有的王教弟子,甚至王国的普罗大众,都可以戴面具,这在王国甚至成为了一种时尚和流行。
 
顺理成章的,面具样式的不同,也便成了神圣王教弟子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只是那些细微的区别和定式,只有王教高层有限的几个人才分得出来。
 
欧文虽然明白,还是问了出口,如果有人监控,一定以为这是对修纳真心的试探,但如果了解他,比如上将布鲁克在这,就会知道其实这只是这个无聊的人在没话找话的搭讪。
 
“面具在仙女星系就如军衔在银河系的作用。我身上有帝国太子伴侣和王国教会亲传弟子两种标志,这对于您是有利无害的,尊敬的太子殿下。
 
一如这几天来的态度,修纳的解释是耐心的,措辞是尊敬的,语气是平淡的,但这让帝国的太子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这个道理是很好懂:当修纳穿着帝国的黑金军服,戴着王国的银白面具走进主殿的一刹那,就会给王国上下以强烈的心理暗示——地位崇高的神圣王教亲传弟子是帝国的太子伴侣,这是政治联姻。这是欧文和王国谈判的重要政治筹码甚至立身之本,是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谈判,但是怎么听起来就那么的不是滋味呢?又是政治联姻,政治联姻!老子什么时候能对着宇宙大喊一声:“我们他妈的是真感情!”呢?还有修纳你这个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态度,你不是对露娜c说是喜欢我的吗?就算以为老子失忆了,你不是说要让我再次爱上你吗?追我你就热情点啊!这个客气尊重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文觉得心中烦闷,浑身也愈发的躁热起来,他觉得身体里面有什么在涌动,像有一只蝴蝶在心中拼命挣扎,要破茧而出。掩饰的,他站起身来,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大步踱来踱去。两个来回之后,欧文猛地扯开了领口的风纪扣,军服下面露出的古铜色的脖颈上已然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太热了,靠,他妈的。”他小声嘀咕,但他知道这是不科学的,王宫内温度和湿度都是恒定的,最适宜人体舒适度的环境设置。
 
修纳依然坐在那,腰背挺直,如同一尊雕塑,脸上由于面具遮挡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然而欧文似乎从他的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这神色一闪而过,就又沉到了深深的海底。
 
欧文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之后他确定自己是,因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这反应来的快而急,像疾风扫过大地一般,似乎全身的血液突然冲进了他的大脑,让他耳中都突然间嗡了一声,然后眼前的景物就开始模糊,只剩修纳像一块甜美的蜜朵拉丝绒奶糕一般在向饥渴难耐的他招手,这血涌进了脑,冲进了心,然后就全部奔向他的丹田,让他的欲望迅速胀大变硬,让他全身心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扯断他的紧紧扎着的军用皮带,撕掉他身上裹着的那层黑金军服,好好的爱他!狠狠的艹他!扑倒他!抱紧他!占有他!在他的身体里纾解最原始的欲念!干到他向自己求饶,弄到他承认,他是爱我,爱我这个人的!
 
欧文口鼻之中喘着粗气,此刻他已经忘了身在何处,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像发情的雄狮一般,不可阻挡的向修纳走过去,一步,两步……然而,当他不经意间看到修纳的手指时,他停下了步子。
 
那双手罕见的没有戴着军礼服用的定制白手套,也没有戴着手术和实验时用的一次性特种手套,露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光润的指甲修剪的非常干净,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男人的手,那双手一向是如机械一般稳定,没有一丝偏差和抖动的——无论它们拿着的是救人的手术刀,还是杀人的枪炮。然而这双手现在在颤抖,虽然幅度非常非常轻微,但是欧文竟然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注意到了。
 
他在害怕吗?他在害怕!
 
他在怕什么?他在怕我!
 
怕我?为什么?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他不愿意?他看出了我的反应?我的反应……我的反应!我竟然在这里起了这种念头!不,这不应该,这不是正常的!似乎有什么在他的灵台上点了一下,欧文的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他对修纳的占有欲确实非常旺盛,而且有时不分场合,但绝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决定他,甚至整个帝国的生死存亡的时候发情?!
 
经过特种训练的欧文脑中警铃大作,所有的症状都表明,自己这是,中了某种催情的药物或信息素了!这种狗血却有效的暗算就这样突然的发生了,在这个时候,王国随时可能结束议事,和自己谈判的时候!由于身体反应太剧烈,欧文觉得自己的头脑变得有些的迟钝,他竟然分析不出是谁做的?!是圣女露娜c?是神圣王国高层中的反对派?还是帝国叛军在王国的卧底……他们又是在何时下的手?
 
第三十二章
 
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欧文站在原地,身体上强烈欲望在叫嚣着,头脑中一个银白色的小天使大喊着:“把持住!坚持住!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不要让亲爱的宝贝认为你是个无法控制欲望的人!”另一个黑金色的小魔鬼却在他的耳边轻轻吹着气:“怕什么,他是你的合法伴侣!他是你的爱人,他早就应该是你的,去占有他吧,好好的爱他,让他离不开你,让他的心爱上你,让他的身体也迷恋上你!”
 
脑中天人交战,欧文双手紧握成拳,用尽全身力气止住了自己向前迈出的脚步,他看见对面那个雕塑一样的清冷男子轻轻抬起头来,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的,勇敢的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明明白白的波动写着一丝微妙的情绪,似乎有一点期待,一点激动,一点羞惭,又有一点悲壮的决然。
 
等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合,从修纳的眼中看到期待、激动和羞涩?自己一定是被僵尸吃掉了脑子,这一定是幻觉!他定定的站在当地,如同一条离了水的饥渴的鱼一样嘴巴一开一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片刻后,他盯着的那双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从晶亮变得黯淡起来,紧接着,眸子的主人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一点点站起身来,然后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
 
淡淡如海洋一般的气息缓缓飘进欧文的鼻端,刺激着他的嗅觉,那是修纳独有的味道,清新而诱人。大理石雕像一般的人儿动起来,一下子就变得活色生香!欧文觉得自己的指甲都要把掌心抠出血了,才能忍住了不冲过去抱他,而他,就那样走过来,在自己的身边停下,然后轻轻侧转微低了头,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样子还忍得住,看来……你现在是真的很讨厌我吧……”
 
那带着些伤心失望情绪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低的监控一定无法听清,然而在欧文耳中,无疑如平地上一声炸雷响起!
 
他惊异的转头,身旁那一直骄傲如天鹅一般优雅挺直的脖颈已经悄悄弯了下来,后颈上苍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因羞恼而起的红晕,反而使整个人显得有了血色和生机,衬得那颗淡淡的蓝色小痣也分外的可爱。
 
那个人虽然低着头,颈部以下的身体却仍然孤直挺拔如一棵白杨,下垂的双手紧握成拳头——他很少出现这个动作,这暴露出了他内心的紧张和纠结。
 
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空气凝滞沉重的不再流转,外面隐隐约约的蝉鸣声也在耳旁消失了。时间和空间似乎如定格的镜头一般停止在了那里。这个世界很大,大的让人看不见尽头,看不到希望;这个世界又很小,小的眼中,身边,只剩下这个人,站在他的身边。
 
欧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炸裂了,修纳的那句话比世界上任何催情药物加在一起的效力都要强的多。他猛然转身,一把将对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修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嵌入他的身体里了。
 
他不安的轻轻挣动了一下,然而欧文用更大的力气将他桎梏在怀中:“别动!既然你那么想要!”
 
灼热的气息如飓风一般喷到修纳的耳边,烧的他满面通红,幸好现在他脸上戴着冰凉的金属面具,可以遮住他部分羞惭的表情,中和掉他部分过热的温度。
 
修纳的身体最初是僵硬紧张的,但被烧坏了脑子的欧文不管那些,他下意识的一手用力环住他的腰,以免对方逃掉。另一只手则不安分的顺着那劲瘦柔韧的腰线滑了下去,在他挺翘的臀部狠狠的揉捏,同时,他轻轻噙住了他的耳垂,将那颗圆润的耳珠含在口舌间舔舐,把玩。一股热流就从他舔舐的耳廓处迅速流遍了修纳的全身,使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之颤栗,而下体也不听话的挺立起来,将黑色的军裤撑起了一片鼓胀的形状。
 
如果刚开始还因为地点和心情的缘由,修纳并没有什么肉体上真正的欲念,但此时这灼热而凶狠的怀抱,这轻柔又有力的挑逗,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不再被爱着的了。
 
时间似乎回到了196年前他还是个少年,回到了那被欧文宠溺的时候,这时的他可以暂时忘记一切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只去享受爱和被爱,这种感觉太美妙,美妙的几乎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紧身相贴的欧文没有发现他情绪上的波动,却立即发现了他身体上的变化,他亢奋的用自己硬的发烫的下体贴了上去,在对方的身体上打磨转圜。双方觉醒的男性生殖器隔着坚实的布料摩擦着,粗糙的触感使得敏感的器官迅速的继续胀大,硬的发疼,这种奇妙而兴奋的感觉让修纳几乎要呻吟出声,而帝国太子的下一步,让他的喉咙里真的忍不住发出了挣扎呻吟的声音。
 
当啷一声,欧文抽掉了爱人腰间黑金色的牛皮腰带,顺手扔在了地板上,紧接着他转了个身,从背后拥住他,粗暴的拉开小腹处的拉链,将手伸进帝国少将制式的黑色军裤——修纳的皮肤光洁而柔韧,这种触感带给他无上的感受!紧接着他的手急切的在内裤的包裹中探寻,握住了那修长笔直的性器。
 
修长有力的手指擦过修纳分身的每一分每一寸,尝试着描摹出那优美的形状,然后欧文将对方的军裤一把拉到臀部以下。青年昂扬的性器立即迫不及待的从布料的包裹中弹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抖动着。
 
帝国的太子马上轻柔而有力的将那可爱的小家伙包裹在自己的手掌里。他坚硬如铁的下体隔着自己的军裤顶在修纳的臀部,耸动摩擦着,而手掌就随着自己身体的动作一前一后的套弄,常年握枪的手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温热粗糙的被包裹的触感使得修纳的身体难以忍耐的骤然间前弓起,然后又迅速弹直。
 
“不……不行……真的,我受不了……欧文……”和口中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推拒声不同,修纳悲哀而羞耻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迎合欧文的手,不由自主的向上挺动。而快感就随着欧文一下下的动作,像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他仅存的神志。
 
他的伴侣不知是否明白的了解他的推拒并非真心,但的确在他求饶的声中停了下来,前端被火热手掌包裹的性器突然被放开,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那种被突然抛弃的无助感和欲望无处发泄的空虚感搅合在一处,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叫做委屈的情绪忽然就在他的心头升起,直冲到发酸的鼻端,那失神的眼眸也立即蒙上了一层水雾。
 
于此同时,腰部搂着他的胳膊这个着力点也猝不及防的消失,修纳陡然间双膝一软,一个踉跄,几乎要跪在地板上。幸好欧文立即扶住了他,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手指伸到了那光滑臀瓣正中,就那样挤进了柔软狭窄的后泬。
 
身后的空气飘来一阵甜香,原来方才欧文放开他,是转身伸手去拿桌上配点心用的卡佳星芦荟蜜。粘稠光滑的芦荟蜜代替了润滑剂,帮助欧文的手指还算顺畅的顶进了那从未被开拓过的禁地。
 
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修纳身体猛然一弹,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发出了惊叫声。但欧文这次不打算再放过他,他拔出手指,将几乎被情欲折磨的几乎脱力的修纳半拖半拽到长沙发处,让他靠在上面,面对着自己,顺便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扔在一边。自己则用左手痴迷的抚摸了一下那被情欲折磨的涨红的清峻脸庞,然后按住修纳的肩膀,两条长腿夹住他的腿,以免他挣扎动弹伤了自己,接下来,右手那一根手指就再次侵入后泬,在那未经人事的甬道中慢慢抽插搅动。
 
失去了面具的保护,似乎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撕裂,更多的羞耻感和身体被侵入的不适感让修纳十分难受,他闭上眼睛,觉得似乎有些缺氧,只好张大嘴巴开阖着喘气,时不时在忍不住时发出一点轻微的呻吟声。但这让欧文更加难耐,他的额头上开始有汗珠溢出,滴落到修纳的脸旁。
 
修纳两条浓黑英挺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像是在竭力适应体内异物的深入。欧文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脸色,他的手指在他的呻吟声稍微放缓一些时会深入一点,如果他的脸色过于痛苦他就将开拓的速度放缓一点。渐渐的,他深入的手指变成了两根,又变成了三根。当欧文觉得修纳的身体已经足够承受自己的时候,他将他再次翻转过来,让他再次背对自己,用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而自己则一手解开军裤的皮带,将自己已经青筋暴起的硕大性器顶在满溢着芦荟蜜甜香的柔软后泬上,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顶了进去。
 
即使经过开拓,但欧文的男木艮确实是有着傲人资本的硕大,被巨物侵入的感觉还是让修纳十分难受,欧文死死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尽可能体贴的浅抽慢送,同时一手扶住他劲瘦的窄腰,另一手环到前方,再次握住了修纳的性器,随着自己的抽动慢慢套弄。
 
前方被照顾的感觉十分美妙,修纳由于不适已经软下来的分身在欧文的手中再次昂扬起来,这也分走了他对于身后不适一部分的注意力。欧文看准时机,将自己的身体猛的一挺,终于将自己整个没入了修纳的身体中。
 
“啊!”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修纳惊叫出声,眼角有泪花迸溅出来。他只觉得一个庞然大物冲进了自己的身体,五脏六腑都要被顶出喉咙,他忍不住的干呕了一下,于是欧文停住了动作,等他慢慢适应,在发觉他紊乱的气息稍稍平复之后,他才将阳具悄悄拔出了一点,然后再次缓缓的送入。
 
从来不知道自己转为普人类的身体会如此的敏感,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与欧文的性交反应会如此剧烈。作为一名生物学家,一个成熟的普人类青年男人,修纳再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小人鱼,他知道男人之间交合过程,也知道第一次会痛楚,也可能会有快感,但那全都是书本上的理论知识,他从不知道快感和痛楚都会来的如此强烈。也许是由于基因改造使得身体的感觉更加敏锐,这让修纳几乎被自己吓到。
 
开始的时候他觉得体内的甬道似乎是在被巨物冲击碾压,胀痛的几乎要撕裂,以至于整个身体似乎都被狠狠的贯穿了。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沙发上的皮质罩,默念着这是欧文,这是欧文,我是在和欧文交合,我终于将自己交给他了,终于和他合二为一了,念着这些,他才将这开始时的不适忍了下来。但当他适应了对方的身体和节奏之后,夹杂在痛楚中的快感来的山呼海啸,几乎将他湮没其中。
 
作为一名对人体构造非常熟悉的基因工程学家,他知道欧文也找到了感觉,从身体后部欧文的形状和动作的位置,他知道他对准了自己的那个兴奋点,身后的快感甚至超越了前端,他从来不知道竟然会这样快乐,两边同步进行的刺激使得他的双腿开始颤抖,濒临崩溃的呻吟声也开始变得破碎的不受控制。
 
“啊!欧文……快,我,我不行了,受不了,快点……啊啊啊……”
 
得到了鼓励信号的欧文此时再无顾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开始快速用力挺进,变幻着各种角度和力度狠狠的在甬道里摩擦顶弄,每一下都精准的碾压着那个点,那个刚才每次刺到都会让修纳忍不住叫出声的点。同时搂着他腰部的大手更加用力,而前方握着他性器的手动作的频率也随之迅速加快。
 
欧文用手掌模拟性交的动作不算很熟练,但对付在性事上更为青涩的修纳已然太过足够。从未让他人碰触过的普人类男子的生殖器非常柔嫩而敏感,在对方的玩弄摩擦套弄下,快感的海浪一浪比一浪更高,一次比一次更强,终于,在积累到一个顶点的时候,高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爆发了出来,痉挛一般的快感从全身集中到下体,他的腰腹突然不由自主的发力向上一挺,剧烈的颤抖中,氵壬靡的白浊液体喷射而出,王宫偏殿的空气中立即染上了一层氵壬亵旖旎的春情味道。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射完后的修纳不及喘息,只觉得身体内仍然像有高压电流从自己和欧文相交的地方一遍遍流遍全身,打的自己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栗痉挛,他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脑子似乎停止了转动,眼前的视线也愈发的模糊,拉着白纱窗帘的窗外似乎有人影快速的闪现了一下,然而现在他已经无从分心。他只知道,自己为了这一瞬间的甜蜜,宁愿再次沦陷,万劫不复!
 
第三十三章
 
这甜蜜的酷刑持续了很久,积蓄了196年的爱让体力超强的帝国的太子兴奋不已。他不是不想释放自己,只是被爱人柔韧的身体包裹着的紧致感觉是那么的美好而甜蜜,忍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将身下这具肖想已久健美的身体拥入怀中,侵犯,占有,贯穿,这感觉让他太留恋以至于不愿离去。因此,几次处于崩溃释放的边缘都被他硬生生忍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贪恋对方身上那一点温暖的,不只是修纳,还有他自己,而这并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被露娜c的“他爱的只是你对他的好,而不是你这个人”的论调洗脑呢?爱和被爱并不是对立的。自己对他的好难道不是自己的一部分吗?为什么要给本来就过的很艰难的爱加诸更多的考验呢?196年漫长岁月的考验已经足够,太足够了!
 
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露娜的论调成立,自己也无所谓了。是啊,自己爱他宠他还不够,怎么可以再去用冷漠和距离再伤害他?即使是他爱的只是自己对他的好,那么只要自己对他好,对他再好一点就可以了。用我对你的好,我对你的爱,把你紧紧的绑在身边,即使有一天你再一次跑了,我也会像这次一样,把你找回来,让你知道,我才是最爱你最疼你的人!
 
如果说原来欧文还曾经想过要不要顺势观察、考验和确定一下修纳对自己的真心,那么这次身体的交融,则让他完全否定了这种做法。只是为了双方的安全,他还是要忍到离开造父星,打败叛军的时候才可以说出实情。他需要真正的再次掌握荣耀光辉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真正的再次拥有调动一切的资源,真正的再次可以保护他——自己心爱的人鱼。
 
而原因也很明显,露娜c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她的手段也是非常规可以预测的,目前,还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拥有抵抗惑的体质,否则先不说王国万一知道此事,有可能会认为帝国皇室存在的威胁大于叛军而反悔合作,说不定那女人为了她的疯狂科研,加上失去心仪的圣子继承人而恼羞成怒,把自己解剖掉去研究都有可能。在全宇宙都以为帝国皇太子在黑洞中失踪的情况下,她这么做完全不必负任何责任。
 
就算自己加上修纳驾驶青龙可以冲出去,但和王国闹翻,帝国倾灭,联盟羸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自己不怕死,可是修纳呢?自己怎么能不顾忌他的安全?
 
退一步讲,就算和王国谈判达成,有了对方的支持,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胜负也是很难预料的,反攻一旦失败,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活着的,而修纳即使再做不成圣子,但至少露娜是从小捡回他的师父,是欣赏他的生物学天赋的,现在,还不能让修纳和王国翻脸,斩断他唯一的退路。
 
带着暂时还不能被露娜c发现自己并未被蛊惑的想法,欧文在退出修纳身体的时候,并没有很温柔体贴的去抚慰他,只是象征性的帮他擦拭了一下,即使他看到他几乎无法合拢的双腿在无力的微微颤抖,即使他看到他下身满溢着的白浊里掺着丝丝殷红的血迹,即使他看到他闭着眼睛,黑而直的睫毛已经被水雾打湿,让他心疼的一时间无法呼吸。
 
不知是否特意安排,就在此时,刺耳的吱呀声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偏殿的大门打开,接着是轻而纷乱的脚步声。欧文的心脏猛的一跳,条件反射一般将自己身后的披风迅速扯下,回手裹在修纳的身上——虽然知道这里可能有监控,但在暴露在镜头里和在真人面前的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的。
 
走进来的是一群穿着黑斗篷的王国贵族,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戴着风格各异的面具。为首的两人一个正是露娜c,另一位是个苍老的男人,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如果说有些诡异的地方——这个老人的肩膀上停着一只长的很丑的紫色大鸟。
 
“尊敬的帝国太子殿下,在下是神圣王国教会大长老,赛安提斯。请允许我和王教圣女代表教皇——我国的国王陛下邀请您进入王宫主殿第一议事大厅。”为首的男人在自我介绍,但他的嘴唇并没有动作,相反那只紫色大鸟的喙一开一合,似乎那个苍老的声音是它发出来的。
 
“不胜荣幸,赛安提斯长老!”脸皮够厚的欧文一手系着方才用力过猛而崩开的金色袖扣,一边微微颔首。完全不顾偏殿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消逝的春情味道。虽然明显他是在整理衣装,但他的举手投足优雅得体,一派大国皇室风范,似乎方才这里发生的事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他一直就在这里安静循礼的等待着和国王的会晤。
 
他高大的阴影投射在棕色的长转角沙发上,遮住了躺在那里的修纳的小半个身体。那个刚刚承受了疾风暴雨般的爱和痛的男子不再齐整的黑金军服外裹着黑色的披风,由于羞惭和脱力他并没有立即起身,只是抬手遮住了脸,将身体侧向里面略微蜷起。
 
欧文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轻微的动作,他了然道:“只是,我的太子伴侣身体有些不适,请容许他在此间休憩等待一二。”
 
“当然可以。现在的情况,波塞冬公爵是否出席影响不大。您尽可以放心,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大长老,或者说长老的紫色大鸟的语气带上了些笑意。
 
确实,现在修纳是否参与谈判,实际是并不重要的。介于身兼两国高层要职的敏感身份,他并不能代表帝国也不能代表王国的利益发声,他出席会谈的政治象征性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而比起穿着帝国军服戴着王国亲传弟子面具,从未圆房过的冷宫中的法律上的伴侣的出席,方才两人激烈的交合显然更能让王国高层对他们的关系安心。因此,长老对修纳的称呼也宽容的依从了帝国给他的封号。
 
“是的,没有问题,我将亲自给他治疗,我是最了解他体质的医生。”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不知是否错觉,欧文觉得露娜c面具下方的脸有些发青。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这眼神一闪而过,但仍旧迅速被大长老敏锐的捕捉到,紫色大鸟哈哈笑道:“我国圣女是宇宙顶尖的生物医学家。她真正是可以配得上起死回生这个称号的人。太子不必担心了,另外,看来您和波塞冬公爵的感情比传闻中的要好的多嘛。”
 
欧文不置可否,此时肯定和否定都不是合适的选择。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露娜不要恼羞成怒,对自己的弟子下手。没人注意到,刚才在裹披风的时候,修纳迅速的将一个小小的物件塞进了他的手里,那东西冰凉而有金属的质感,在手心中划过时画出一道龙腾虎跃的曲线,那是伴随了他196年的老朋友——青龙变成的小小徽章!
 
修纳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无法陪伴自己去谈判,所以将青龙悄悄塞了回来,以期谈判不顺利时自己可以自保逃出生天吗?欧文心中酸楚难言,然而当时的情势已经不足以让他将青龙交还给修纳了,于是他就借着系袖扣的动作将小徽章悄悄塞进了袖筒——他现在可以做的只能是点点头,然后不卑不亢的随着大长老赛安提斯走出偏殿。将这方空间,留给那对同是科学家但信仰不同的师徒。
 
露娜c看着那群人拥簇着欧文离去,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到沙发前。低下头,用压抑着怒火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疼,但是他不知道。”
 
她语气不容置疑,但措辞模糊不清,修纳不知道她说的是心灵上的痛楚还是肉体上的疼痛,不过也无需分辨。因为此时在他的身上,这两种疼痛已然默契的合二为一了,汗水浸湿了他被揉的皱巴巴不再挺括的军服,在这燥热的夏日午后,修纳却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冷的手脚都像在冰天雪地中冻透了一样那么冰凉。
 
如果说和欧文交合的同时,肉体上的互相纠缠可以让他暂时忘记悔恨和伤心,那么当帝国太子抽离身体的同时,巨大的空虚感、无助感和羞耻感则以排山倒海之势反噬过来,让他的心脏钝钝的疼。而当欧文用披风盖住他的身体的同时,顺着下身的细小的伤口向上蔓延,他的肠道像被无数细小的钢针穿过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然后这刺痛开始扩散,蔓延到他几乎所有的内脏,他觉得所有的内脏都在痉挛抽搐,接着移位变形,他的腹部开始板结发硬。
 
这并不是常见的第一次后的不适感,那种普通人可能会很难受的隐痛对于身经百战的军人来说比被蚂蚁啃上那么一小口也差不了太多。这种强烈的感觉是真正的病发的预兆。
 
也许是由于方才交合时刺激太过,基因改造的后遗症,终于,又一次发作了。而同样由于方才交合时刺激太过,身体的神经系统直到快乐的事情彻底完成,才识别出疼痛这种负面的信号!
 
然而欧文的谈判迫在眉睫,他能做的,只是抬起手挡住发白的脸,挡住已经咬的出血的下唇,尽量不让在场的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尽量不要让自己的病发打乱欧文的步骤——虽然,现在的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
 
暴风骤雨般的性事后,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被离去的众人解读为正常,但这终于还是瞒不过同是顶尖医生露娜c的法眼。”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愤恨的说:”你竟敢背叛我,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疼痛的几乎窒息的感觉让修纳眼前一阵阵模糊,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清醒,要去另一个世界了么?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濒死之人常见的,回光返照一般的甜蜜微笑。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他脱离痛苦,也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灵魂是否可以存在,是否可以像普人类一样,飞去那未知的,救赎的天堂……
 
第三十四章
 
两个人在世界上最近的距离是什么?可能就是刚才和欧文在一起的那样,近的不能再近,近的彼此交融,合二为一,就像两个泥娃娃,被打碎后再糅合起来,就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修纳曾经以为和欧文在身体上的这种负距离可以让自己这几天来痛彻的心扉得到缓解,事实上也确实是的,但这种止痛的方法无疑于饮鸩止渴,当肉体分开的同时,糅合在一起的血肉便被撕扯的加倍鲜血淋漓。
 
欧文刚才事后并没有拔腿就走,而是提出要求让自己休息,但修纳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那种我做了所以我勉为其难的负点责任的公事公办的语气真的很伤人。还有可能因为这是在王国的地盘,说不定他只是在表示对有亲传弟子身份的法律上的伴侣的友善态度,这是对马上要谈判的神圣王国在细微处表示的一种诚意。
 
想到这种可能性,那种被遗弃般的疼痛便铺天盖地般的反噬而来。修纳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像离了水的鱼,但氧气似乎总是不够,让他有窒息的感觉——窒息、干渴、无助而绝望。
 
两个人在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修纳说不出答案,但是“我忘了曾经爱过你。当我想起的时候,当我站在你面前满心欢喜,满心期待的向你伸出手的时候,你却已经忘了曾经爱过我”这应该……够远了吧?远的有一瞬间,他简直在怀疑,相濡以沫和相忘于江湖,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自己是不是该放手,离开?远远的看着他,是不是对他和自己都好?
 
“你早就应该放手!现在后悔也晚了。不过有我在这里,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似乎可以看穿他内心的冰冷女声恰在此时响起,“死亡不能让你解脱,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像从一个遥远的梦中惊醒,修纳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线中,黑斗篷黑面具的露娜c两根手指中间像夹着一根普通的香烟一样,夹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强效基因安抚剂么?意识慢慢清晰起来的修纳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腹中的疼痛已经开始慢慢减弱到可以承受的地步,他缓慢的坐起身来,即使是身上仍然虚脱一般,但他就是无法让自己继续躺着,他无法再用仰视的角度看居高临下的露娜c的绿色眼睛。即使只剩下一丝力气,也不能。
 
圣女紧紧的盯着露娜,压抑着话语中的怒火:“我知道药并不是你下的。但是你本可以阻止!你不可能闻不出来,卡佳星芦荟蜜里面掺杂了一点王教秘传的复合春散叶!你也不可能没注意到,烘培蛋酥饼上撒了蕉雪绒粉末!作为亲传弟子和顶尖医生,你不可能不知道复合春散叶加上烘培过的蕉雪绒会配出什么效果,但是你仍然没有阻止!或者说,你顺水推舟促成了此事!”
 
“……”修纳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空洞的越过露娜的肩头,看着她背后的墙壁。墙壁上挂着一个复古钟表,闭着一只眼的棕色猫头鹰机械的从钟表上方的小房子里钻出来,脖子一伸一伸,漫不经心的报时。现在距离方才的那场交合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这里已经不是方才那座偏厅,露娜已经将他移到了其他地方,而不出所料的话,这里一定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只有这样,圣女才能肆无忌惮的发泄她的怒火。
 
果然,得不到修纳的反应,圣女的情绪开始了更剧烈的波动,她伸手捏住了修纳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大长老一派的?你早就得到他的授意了吧?虽然因为国王因为非常讨厌同性交合的场面关了监控,但开始时你们那个不知羞耻的样子已经被长老院看到了!现在王国高层都知道了你不再是处子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圣子身份你就这样放弃!就这么想跟着你的姘头跑掉吗?他已经不爱你了!你就这么下贱吗?”
 
修纳没有拨开她的手,就顺着她的意思看向她燃烧着绿色怒火的眼睛,听她继续说道:“你这只被所谓的爱情烧坏了脑子的小狗,枉费我白白把你养了这么大!你竟然背叛我!好!很好!”
 
“不……”终于开口的修纳声音已经变得嘶哑,语气里稍稍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情势所迫,不仅我并不想做圣子,王教也需要我在此刻献身,如果我破坏了王国的步骤,那么我就犯下了叛教大罪!关于背叛您,您是王教的圣女,我只是忠于王教而已。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么?……我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们以所有的一切,以我们的命和心,以我们的灵魂奉献给神圣王教。无怨无悔。至于羞耻什么的……”
 
他的嘴角苦涩的咧了一下:“我的爱情没有了,我的命和心,我的灵魂都没有了,一点点羞耻,又算的了什么……”
 
长而尖利的指甲划过,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印,露娜将手放了下来,绿色的眼睛里的怒火渐渐消失,转而为深深的失望,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你别以为搭上大长老那个老狐狸就安枕无忧了,你以为他会因为你们的交易就保住你吗?一旦欧文反攻失败,你就会被弃若敝履!失败的和亲产物!”
 
“不,我从未想过要得到谁的庇护,如果欧文失败,我绝不可能独活。”修纳带着血丝的黑色瞳子里隐隐的升起了一丝倔强。
 
露娜后退了一步,似乎冷静下来一般。她注视了修纳一会儿,片刻后若有所思的开口:“看来这次最大的赢家是大长老一派了。这次战争你们如果失败还算了,你们如果成功,长老院一定会压圣女院一头的。”
 
她想了想,掏出一个玉石密封罐,扔到修纳怀里:“你执迷不悟!你背弃了神,从此刻起我和你再无任何关系。看在师徒一场,这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这是个潘多拉的盒子,里面是你们这次来这里想要的东西,会解答你一直以来心底最深处的疑问。不过我要提醒你,只有战争结束时,才能够打开。否则只会在战前或战中动摇你的心志。让你们的反攻大计失败!”
 
“另外,我还可以免费奉送你一个秘密,”露娜似乎心情转好,桀桀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了出来:“你转而投靠的大长老赛安提斯,其实就是你们这次来要找的人。那个人也曾是王教的亲传弟子,外派任务是在帝国,他很能干,曾经爬到帝国长安军校校长的职务。可惜一直不能回到王国,直到196年前,他借着某种契机,带着他在帝国找到的老情人回到王国,并依靠一直以来的功劳连连晋升。他的情人似乎和他的政治理念不同,因此被他长期囚禁胁迫,最后郁郁而终。而他不能说话,只能靠传音鸟表达,是因为他的声带被一种专门干扰音波的放射性石头搞得变异而最终不得不切除。而那块石头,据说是他的情人弄来的。他那个情人,据说曾经是帝国皇家地质研究所的所长。”
 
她继续笑着:“你看,爱情是多么的脆弱,在利益、信仰和政治理念面前什么都不是。你还太年轻,太短视,你和欧文,一个是帝国的人,一个是王国的人,公开身份是联盟的,你们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的。等你们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甚至兵戎相见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今天这一片苦心。可惜,到时候你后悔也晚了。”
 
修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开口道:“您确实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很想现在就打开这只潘多拉魔盒。然而您说过,如果我现在打开,我们会在战争中失败。因此我决定听您的话,封存所有的邪恶,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至于刚才您说的后悔,我不敢说一定不会,我不能保证战争一定胜利,实话说我也不能保证欧文一定会再次想起我,会再次爱上我,但是,您应该记得,在灾难和痛苦,慌乱与恐惧中,潘多拉的盒子的最底层,藏着可以拯救人类的唯一,那就是希望!”
 
以坚定的语气,浑厚有磁性的声音,他说道:“以神之名,我将对世间的一切美好存有希望,我将对真正的爱情存有希望,我将对神爱世人存有希望,我将对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存有希望,只要有希望,我便永不会放弃!”
 
第三十五章
 
幸存的帝国子民无一例外还记得那天战争结束时的场面,即使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他们记得当时帝国阴霾的灰黑色天幕被道道锐利的白光穿透,撕裂,然后那光芒似乎是瞬间便汹涌成一片星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着明亮的灯火,汇集成波涛般的洪流奔涌而下。
 
在耀眼的光幕中,巨大的龙形机甲咆哮着降入大气层,两颗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探照灯一样冰冷的扫射过帝国首都太平星,它的身后,是神圣王国的超s机甲和民主联盟的舰队。
 
布鲁克和尤利西斯上将为首率领的起义军向伪政府亮出了尖利的獠牙,首相低估了两位年轻上将为首的太子党在军中隐藏地下的实际力量和人望,在他们的里应外合浴血拼搏下,兵败的叛军如潮水般溃败而去。机甲陆战队迅速占领了太平星。首相和皇妃的势力范围步步紧缩,后来便只余皇宫,作为首相死党最后的堡垒,绝望而固执的顽守着。
 
帝国的皇太子欧文不能对从小长大的家和无辜的人民进行地毯式无差别轰炸,在重火力掩护下,他将青龙变成一艘小型飞梭,在火力网中箭矢一般飞速穿行。激光炮和火箭弹带着白烟在他身边掠过,几次都擦身而过,险险就要命中。
 
精神力在此刻聚集到顶点,看着控制台的眼睛目疵欲裂。此刻的每一秒,都有可能成为欧文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有可能成为这场战争的终结,都有可能改写银河系历史的进程!
 
在太阳风暴般摧枯拉朽般的攻势掩护下,帝国的镇国之宝3s机甲青龙,最终还是落在了帝国的皇宫面前。青龙瞬间化成一架重离子臂架式迫击炮,在震耳欲聋的轰击声中,昔日皇家宫殿,今日叛军中枢厚重而精致的大门,化作碎裂的金属粉末,在耀目的白光中,如血液般纷扬飞溅。
 
猎猎的宇宙风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血腥的味道,冷空气混着硝烟,刀子一样快、准、狠地划过人的皮肤。
 
第三十六章
 
那个被露娜c称为潘多拉的魔盒,似乎天然萦绕着一股人类无法用肉眼看见,但直觉能感受到的,黑暗的、诡异的气场。
 
封印这个容器的是圣女特制的密封膜“塞尔斯”,强行打开塞尔斯会导致封膜内容物被其释放的强酸性物质融化,继而诱发化学反应引发爆炸,这种爆炸规模虽然不大,但产生的烟雾堪比生化武器,在场者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只有她绝无仅有的几个的亲传弟子才知道破解之法。
 
露娜c将他交给修纳以后不久即被暗杀,据说她是中毒而死,毒发最后一刻,女人的眼里流淌着两条殷红的血泪,已经黑的发紫的嘴唇艰难的开合着,毕竟说出了最后的诅咒:“可耻可笑的人类,争权夺利的怪物,背叛神圣王的叛徒,我以王神的名义审判你们……你们全都将成为潘多拉的祭品,灾难将会把你们吞噬,全部!神的儿女会降临人间,代替你们统治这个混乱、无知而无畏的世界!”
 
政治斗争的胜利者们没有将中毒后神志错乱的濒死之人的话当真,或者说,他们也不愿当真。当长老院一派清洗圣女院亲信之时,也有更多的人投向了获胜者,加之露娜c最亲信的弟子中早有长老院安插了许久的卧底,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些人已经将圣女院最先进的生物技术掌握了十之八九,至于余下的一两分么……就跟随那疯婆子到地下去好了。造父星没了谁都不会不转!但疯女人活着却对长老院一派是致命的威胁。
 
修纳在听到帝国间谍传来的情报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的恍然,除了感情复杂的唏嘘感叹,只有他意识到,露娜c临死前嘴里的潘多拉,并非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诅咒。
 
他思虑再三,还是将这个秘密告知了欧文,并在犹疑不决之时得到了欧文的鼓励。
 
“打开它!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族人所遭遇的事情的缘由么?”帝国新任的皇帝的语气无比坚决。
 
“但是潘多拉的盒子,一直象征着灾难,露娜c最后的遗言……”修纳的面色不算好看,用伊丽莎白皇太后生前的话说就是没有什么血色。
 
“你就是在那个疯……她的阴影下太久了!”字斟句酌了一下,欧文还是决定至少不在修纳的面前对他死去的曾经的师父口出恶言——虽然她让修纳的童年破碎不堪,受尽折磨,但毕竟也养育他成人,给了他人类的双腿,并将他一生所爱的生物科学倾囊以授;虽然她一度利用自己做实验品研究帝国皇室基因,也想要用惑那种违禁品来使自己和修纳忘却最珍贵的彼此,但毕竟也在黑洞前救过自己的命;她笃信科学战胜一切,又狂热的信仰着迷恋着那虚无的王神。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修纳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在童年阴影下心存恐惧,迷茫和脆弱。他觉得那女人自身也算个罪恶的源头,但在罪恶的漩涡里,她似乎也是一个丧失了神智的可怜又可恨的人……
 
“为什么你觉得她是万能的?至少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的面前,至少我就没有被那个什么‘惑’迷失掉心智,这是露娜c一直到死都没想到的!”
 
微微抬起头,修纳迷惑的看向欧文,那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坚定的意味,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跃着,从欧文的眼睛里,灼到了自己的心里。
 
面色苍白的脸上慢慢晕起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修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一次那个在心里已经问过不知多少次的问题:“欧文,你……真的,从来没有……没有忘记过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大大的拥抱,宽厚而温暖,然后一个火热的吻落在他玉石般冰凉而光洁的额头上,然后顺着额头向下,轻柔的拂过了他浓黑的眉,扫过他长直的睫,一路向下,直到噙住了他干裂的唇。火热而有力的舌头将他的唇舔舐到湿润柔软,水光潋滟,接着肆无忌惮的长驱直入,在他的口腔中贪婪的舔舐,突如其来的强吻几乎让修纳窒息。唇舌处带来的酥麻感顺着口腔向下,似一股电流顺着每一个细胞陡然就窜到了到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细密的火花在脑海中劈啪作响,让修纳身体几乎瞬间失去了一切反抗的力量,及至喘息着被抱上帝国皇帝的龙床……他的眼眶被生物电流打的微微发酸,模糊不清的羞涩和欣喜却如沾衣的杏花雨一般,开始只是零星的一点点,之后不知怎么,便细密的连成了片,在心底湿重的晕染蔓延开来……
 
“没有,从来没有!我一直都记得你,你在我的眼里,你在我的心中,你已经刻在我的灵魂里了,我永不会忘记你。相信我,修纳!我爱你,真的爱你!我永不会放弃你。”
 
肉麻的情话在爱人耳中从不会过时,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尤其是用着无比诚恳的语气。
 
事后,欧文噙着对方柔软的耳垂,全心全意的安抚着表面冷硬,内心却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脆弱的一面的,潜意识中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伴侣。
 
“打开它吧,打开这个盒子,否则你会永远在心里存着一个疑问,永远不安而惶惑,打开它,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的身边!”
 
修纳偏过头,身边的男人侧着身体,下半身用柔软洁白的的的乌拉米高扬羊绒毯子盖着,仅露着肌肉线条强韧有力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滑的光落上去也要流动。那如同太阳神阿波罗一般的男人正单手支头看着自己,英俊如雕塑一般的脸上带着饕足的微笑,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炽烈的爱意,这时候的欧文身上的光是的炫目的,但这热烈的光和爱只照耀着他一个人,足以将那一片湿冷驱除出他的心底。
 
“好的。”修纳回答。
 
翌日,非金似玉的椭圆形容器在修纳的手中沁出一片冰凉,如同寒冬中刺骨的海水,欧文和锡德里克站在他的身旁,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事关人鱼族的历史和命运,不仅是修纳,这也是他的哥哥一生中心底最深的疑问。
 
修纳戴着雪白的生化防御手套,小心翼翼的用绛红色垚丝虫和黑紫色萨拉乌花配制成的液体滴了上去,塞尔斯发出撕拉声响,灰色的烟雾扭曲着升腾起来,幻化成一条扭着腰肢的人鱼。在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一瞬,修纳和锡德里克面色突变,的后退一步,锡德里克还下意识的抬手的塞住了耳朵,似乎空气中传来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
 
而欧文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只看到一团橙色的光晕从潘多拉中弹了出来,在空中高速疯狂摇摆了一阵,颜色渐渐转淡,变成了清浅的鹅黄,也不在左支右绌的发疯,而是缓缓的漂浮在空中。而修纳和锡德里克脸上扭曲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是……光团13?”他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修纳伸出一指比在唇上,示意欧文安静。
 
他静静的站着,似乎在听着光团13的歌唱。然后他在锡德里克忽而震惊忽而暴怒忽而悲伤忽而恐惧的表情中,开始喃喃的低声吟唱。欧文几乎将身体贴在他的身上,才能听清他的声音,是的,他在还原他听到的声音,那是世界上仅存的光团13,最后的人鱼族的灵魂的歌唱。
 
“……在月光照着的夜里,大家都睡了,只有掌舵人立在舵旁……在最后一刻,遥远的地狱里的的钟声响起来了,邪恶的魔鬼张开了它尖利的爪牙,它口中滴下来的血污染了最美丽的鳍,失去了翅膀的天使萎顿于地……”
 
欧文摸不着头脑,但也知趣的没有打扰,过了不知多久,这团光慢慢的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些肉眼难以辨认极细小的闪着银光的灰屑,消散在空气中,或者,是掉落在了桌面上。
 
而锡德里克和修纳兄弟两个就那样默默的站着,似乎在对着空气哀悼。欧文在这紧张又诡异的气氛里别扭了许久,才得到了锡德里克翻译的答案——这是欧文肯让他站在这里的交换条件之一,欧文不是不相信修纳,只是怕他又为了什么自以为是为双方好的原因瞒着自己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196年前莫名其妙的消失。
 
联盟的元帅用颤抖的手指夹上了一根伏泰那雪茄,缭绕的烟雾后他的面目模糊不清:“这……咳咳……这是当年帝国地质勘探队在碎石堆发现的最后那颗光团13,它被神圣王国大长老赛安提斯,也就是帝国军校当年的校长带回了王国,后来被当时声势正盛的圣女院以研究之名强夺过去,封在这个名为潘多拉魔盒的上古容器里。据说这个容器可以隔绝时间和空间,所以这么196年来这个灵魂并没有消散,只是这个盒子一开,属于这个光团的时间疾速流逝,本早就该湮灭的灵魂在唱完最后的歌曲就……”
 
他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但欧文满脑子都是那个肩膀上落着一直紫色大鸟的怪老头,他不经意的打了个寒颤,伸手扶住了旁边面色白的像纸一般的修纳,才问道:“这个灵魂,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七章
 
“它说的那些,是我们人鱼族灭族的原因……不出我们所料,当年碎石堆的惨剧果然不是一场意外,是……神圣王国……”锡德里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的组织着语言:“当年圣女院露娜c偶然发现了人鱼死去后灵魂化成的光团13消散后,会生成一种不溶于水的碎末散落下来,久而久之就和地表的下的石头融为一体,而这种石头可以作为机甲燃料,而以这种……这种原料为动力的机甲可以从s级瞬间提升为超s级。她的发现让她的圣女院得到了国王的嘉奖和信任,风头一时无两。但国王为了制衡圣女院,将挖掘光团13矿脉的任务交给了长老院。”
 
“但这,这些石头都在深海中,除了深海生物,超s机甲都难以承受那种压力!”
 
“对……因此,长老院想出了将金属氢推动器放在朝伟星内部的诡计。他们让朝伟星脱离既定轨道朝碎石堆飞来,巨大的引力将海水抽离小行星的表面,然后被蒸发殆尽。而光团13的脉矿不会受到很大影响,只是我的族人……成为了这场资源掠夺的祭品!”
 
锡德里克目眦欲裂,拳头攥的紧到将那根粗大的雪茄折弯也不自知。得知自己效忠了这么多年的,正是自己的灭族仇人的感觉,又岂止是愤恨二字可以形容。
 
“而虫洞,通往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造父星的,让当初我和修纳生还的虫洞,是露娜c留下来的,当时只有碎石堆有人鱼生存的痕迹,她为了研究人鱼的生物基因,处心积虑用了当时她可以动用的一切资源,避过了长老院的势力范围,打开了那个虫洞,我们两个活下来并在黑洞还被她所救,根本不是偶尔,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们的人生,好像就是tm的一场笑话。”他悲凉的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包括这个光团13,也是露娜c让他知道了一切,让他在再次见到光的时候告诉我们这一切。”
 
“告诉你们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除了让你们知道长老院才是真正的死敌……但以你和修纳现在的地位,对于整个神圣王国更是树立了强敌,对于圣女院难道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吗?”欧文偷偷注视着修纳,痛心又遗憾的喃喃低语,忽然间他睁大了双眼,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难道露娜c在将这个盒子给修纳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和圣女院注定的命运?”
 
“是的,她毕竟是我的师傅。”修纳似乎找回了声音,开口道:“以她的水平就算被下毒的时候不知道,但之后不可能对自己已经身中剧毒的症状毫无察觉。以她死前的症状,我判断是中了一种叫做包衣蛊的蛊毒,这种蛊非常罕见,是下在特殊生物的尸体上的,通过对尸体的解剖而染上并且会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无法可解。她知道虽然知道给自己下毒的授意不仅仅是出自长老院,更肯定是得到了国王的许可,否则自己不会遭到暗算。但出于种种考虑,她不能在王国的监视下做出叛国的举动,所以在最后一刻将潘多拉给了我。希望我们在为自己报仇的同时,也为她报仇。”
 
“她那么肯定你们会在这种情况下与王国为敌?毕竟现在时机并不成熟。”
 
“所以她告诉了刚才的光团另一个秘密——光团13作为机甲燃料消耗非常大,而这种石头只有在碎石堆的矿脉拿到的那么多,早已不能为继,因此王国的机甲战队这196年来才没有突飞猛进般的扩张,世人也没看到王国真正在战争中使用多架超s机甲。否则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早就成为宇宙大一统王国了。我们银河系更是早就被灭掉了。”
 
欧文颔首,虽然不愿意,但是他承认,如果邻国的超s机甲数量足以远远凌驾于自己,那么确实有亡国灭种的危险。
 
“所以。”锡德里克接下去解释道:“露娜将我和修纳身上的基因抽出并加以改造,将人改造为人鱼——她有能力将我们的鱼尾改造成人腿,就相信自己有能力将人腿改造成鱼尾,只是,这样改造出的人造鱼,死后的灵魂并不能像我们族人一样变成光团13——神圣王国本想她的计划成功后就能造出成批的人鱼,并将他们杀死,这样产出源源不断的光团13,也就有了可持续的超s机甲燃料……只可惜,露娜的技术虽然逆天,但只限于形,还未上升于神,因此这个计划失败了。只是她造出的很多人鱼藏在她的秘密试验基地,她坚信修纳这个圣母病患者一定会要救出这些哪怕是外形和我们族人一样的生物,而她的条件就是,只有修纳在她死去之前打开潘多拉魔盒,并说动我和皇帝陛下你联合反攻王国,拿下长老院推翻国王的统治,并让圣女院执政,才能告诉修纳这个试验基地在什么地方。”
 
为了救这些类似族人的人,修纳确实是会全力以赴,但是让帝国和联盟在这个时候和王国翻脸,会让更多的人因此丧命,他会为了自己一方面的善念而搭上更多的性命吗?毕竟被做成实验的人,或者说鱼再多,也多不过两个星系的战争啊!
 
像是看穿了欧文的疑惑,已经镇定下来的锡德里克扔掉了手里被掐成两半的雪茄,又从棕红色的序乾木狼头烟盒里抽了一根点燃,解释道:“当然,露娜还加了一重保险,她说出了自己已经中毒命不久矣的事实,她要求修纳接任圣子,作为圣女院院首,在推翻长老院和国王之后,自己继承神圣王国的王位,并发扬广大神圣王教,以科学和神一起立教,以教会立国,将她毕生追求的信念发扬光大!”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雪茄上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后面锡德里克看向修纳的眼神也闪烁不定:“她相信你一定会在拿到后忍不住打开这个盒子,然后一定会接受这个条件,毕竟哥哥我是联盟元帅,欧文是帝国皇帝,而你,如果成为神圣王国的国王,这个局面太有诱惑力了,不是吗?潘多拉的魔盒,会将人心里面最肮脏的欲望勾引出来,在阳光下晾晒!何况,我觉得追逐权力,并没有什么,只有有了权力,我们才能推行自己想要推行的政策不被人掣肘,才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被人阻挠,才能不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人随意用鞋底碾来碾去。”
 
“是的。”接口的是欧文,他抢先一步替修纳回答道,“但是他并不会被这个王位冲昏头脑,我并不想说他不喜爱玩弄政治这种话,即使他真如你们所想是一个热衷权力的政客、投机分子,即使他能在国仇家恨的驱使下说服联盟元帅你,通过感情和利益等方面联合我,他也会考虑在帝国内忧未除,联盟外患尚存的情况下,对战尚未内讧的王国有几分胜算。恐怕两败俱伤,甚至银河系被仙女星系吞并都很有可能。成为遗臭万年的罪人的这个风险,以我对他的了解,估计他并不会打算背负。”
 
修纳的嘴角难得的牵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你说的对,所以除了圣母病和权力欲,露娜c又给我们加上了一个砝码。这个是王国自己都不知道的,只有露娜c一个人知道的,她这些年研究的并不只是作为超s机甲燃料的人鱼之魂,还有她毕生的信念——做一名事实上的创世神!”
 
欧文惊悚的看着那个潘多拉魔盒,上面似乎还萦绕着露娜c挥之不去的执念。
 
第三十八章
 
四年后。
 
百废待兴的帝国休养生息之余,大力扶持原来在战争中处于短板的生物工程技术的发展,和联盟、和神圣王国依然保持着三足鼎立的局面,私下的韬光养晦、暗流涌动,甚至刀光剑影,则不足为外人道。
 
帝国军校的生物学教授修纳,仍然出入于科研的第一线,只是由于保密的原则,民众并不能得知他们的王夫处于什么星球,又挽救了哪些濒临灭绝的珍贵生物,又采集了哪些奇妙的新生事物的样本。
 
帝国的皇帝欧文。m.克拉诺斯在百忙之中,无法再像做皇子时那样任性来去,也无法时时陪同修纳少将出入险地,只能每日晚上通过通讯联系自己的伴侣。这样平静的日子,也在一次夫夫二人的三维通讯后迎来了拐点。
 
皇帝的书房里,墨蓝色的立体光影旋转着勾勒出一片深海,岸边细碎的沙砾和尖锐的石块表明这地方连浪头也疏于拜访。而修纳就站在这片死寂的海水旁,眼神飘忽而迷离。
 
“欧文,我来晚了,还是晚了……”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欧文却可从中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无可名状的悲哀和苦痛。
 
顺着他的身后看过去,他的身后漂浮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月光打在海面上而起的粼粼波光,但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来,那些是细小的鳞片的反光。而漂浮在海面上,挤满了的墨黑色的,不是海水和波浪,而是起起伏伏的,人鱼的尸体。
 
“这些……都是当初露娜c创造的人鱼吗?用你和你哥哥的基因,人为制造出的人鱼吗?”
 
“是的。”修纳说,“这是她创造出的,我来晚一步,这些人鱼看起来去世不久,应该是在去年王国对战艾利米星系的侵略战中,神圣王国竭泽而渔,为了获取尽量多的光团13做超s机甲能量,将这些小人鱼都杀死取了他们的灵魂。而露娜c已经死了,没有人再帮他们制造新的人鱼,因此,人鱼一族,果真,只剩下我和锡德里克两个了……”
 
修纳的脸上扯起一抹苦涩的微笑,那笑容似乎含着血泪一般让欧文心惊:“不,修纳,你不要太……”
 
“我没事,欧文。”修纳打断他的话,“我们要担心的,是帝国和联盟。”
 
“你是说……王国不再在乎光团13的矿脉,是因为……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露娜创造的,融合了各种族群最强大基因的生物种群莫斯提马吗?”
 
“不错,露娜是要创造出最符合她心中力与美定义的生物,做创世神,但王国得到了这批莫斯提马的话……”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片刻后,欧文抬头道:“现在莫斯提马被他们发现不久,可能还不成熟,一旦被他们驯化,我们便真的再无胜算了。”
 
他的眸子晶亮:“修纳,我们是时候,做好战斗准备了。”
 
……
 
一个月后,由边界民众引发的一场小小骚乱,引发了荣耀光辉帝国、银河民主联盟与仙女座大一统神圣王国的三方混战,这场战争旷日持久,神圣王国一方派出了一种新的种群莫斯提马为先锋的可怕军队,由此,银河系双方联盟,史称莫斯提马战役。
 
这个种族在战役中死亡殆尽,但据史料影像记载,莫斯提马是一种身披铁甲,有翅可飞,有鳍会游,爪尾尖利,可上天入地的,生存能力如同蟑螂,战斗能力堪比机甲的多栖种群。但灵智尚未开发,仅以嗜血为本能,被作为高等生物武器使用。
 
据后世生物学家研究结果,这个种族融合了人类、爬行类、飞禽类、海洋生物等多种群的特点,是罕见的奇特生物,基本是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但是这种生物是如何出现的,成为了生物史学界一大谜团。
 
同样作为军事史学界研究对象的,还有银河联盟的胜利。这场胜利具有非同一般的偶然性,据说当时每只莫斯提马战斗力均比得上一架小型机甲的攻击下,帝国和联盟的战线节节败退,甚至出现了人马座大撤退。
 
而战斗的转折点带有异乎寻常的神话色彩。据当年幸存的老兵描述:当时在最后的危急关头,银河民主联盟的战神锡德里克驾驶着他的独狼战甲冲向战群,用自己的机甲挡在了超s机甲青龙的身前,而青龙手中正发射出惨白激光流的利刃也正正好好的捅进了独狼的心脏。
 
独狼自爆的最后一刻,青龙在千万道电磁潮爆中爆裂重组,形成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太阳,而在这个太阳的照射下,能量聚变成一个极大的,像是黑洞的天体,说它像是黑洞,原因是——这个天体只瞬间将莫斯提马一种生物吞噬殆尽,像是神要将破坏世间规则的东西收走一样。而之后的战斗,则没有悬念的,摧枯拉朽一般倒向了银河系一方。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真的有神存在吗?”顶着柔软黄发的孩子坐在地板上,看着亲历过那场战役的老兵爷爷,“五百年前的时候,神真的出现过吗?”
 
老人枯瘦的手在他的头顶摩挲了一下,金黄色的发卷有着细碎的丝绸般的质感,“是的,我相信,神出现过,神是爱我们人类的。一切邪恶的都会湮灭在尘埃里,而我们,会被神眷爱,会有着一个不灭的灵魂。”
 
另一个穿着粉红裙子的小姑娘扑闪着大眼睛说:“可是,我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呢。”
 
“是什么,孩子?”老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我听说,锡德里克将军才是真正的人鱼族王子,而修纳将军并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人鱼族的图腾青龙,在人鱼族被灭族时才会出现的生物。在他的意志顽强到可以鱼跃龙门之时,他就可以成为人龙。从而拯救整个人鱼族。他被族长养育,而锡德里克作为末代人鱼族王子,天生注定就是守护他的。锡德里克一直不甘心父母的爱和自己的命运系于修纳一身,而且也瞧不起小时候经常粘着他哭的修纳,想要自己去争权夺力站在权力的顶峰。但是发现弟弟的意志力可以冲开惑,以及敌人是强大的王国之后他动摇了。因为人龙的要求是杀死至亲,至少是心中的至亲才可以达成鱼跃龙门。所以他将自己献祭给修纳。修纳杀了他,腿变成了龙尾,成为了体内有着青龙血的上古四圣兽之一的血脉转世的人龙,召唤出了圣兽的力量,这才赢得了战斗的胜利。”
 
另一位老兵笑着摇头道:“这都是谣传,流传的小道消息而已,不足为信。照这样讲,人龙的存在会拯救人鱼族,但是人鱼族只剩锡德里克和修纳两个人了,虽然他们最后都活了下来,但等他们去世以后,人鱼族也随之不再存在。这个拯救的使命,修纳并没有完成啊?”
 
“可是,据我的研究,人鱼族如果在发生灭族后全是同性时会变异。最强的雄性可以产出卵子。或者最强的雌性可以产出精子。那么,他们的后代,不就可以是人鱼族的延续了吗?人鱼族的血脉传承下去,不就是对人鱼族的救赎吗?”另一个大一点的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年说,他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古地球书籍。
 
“可是联盟的锡德里克将军和艾克将军并没有子嗣。那么你的意思是,修纳将军和欧文大帝的三个孩子,我们的王子和公主们,帝国的太阳和月亮们,其实是有人鱼族的血统喽?”老人大笑起来。
 
“我并没有那样说,”带着眼镜的少年讷讷道,顿了一下,他又小声说,“其实,那也没有什么不好,对吧?”
 
这句话并没有很多人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老人们谈论——在修纳主持建立的帝国的孤寡老兵休养所里,所有老兵老有所依,在他们的余生里,讲述着他们和当年那些战役的故事。真相部分在悄悄的流传,部分早已湮灭在时间的洪流里。
 
完整的真实的记录,只存在于帝国的皇家版本图书馆的记载,以及当事人的心中。
 
官方唯一公开的宣传资料,只有战役结束一年后的阅兵大典。当时王国已经成立了新的亲银河系政府,帝国和联盟的结盟愈加牢靠。帝国的皇帝和王夫神采飞扬,站在透明的碟形飞艇里从高处检阅士兵,也被人民炙热的目光检阅。他们的身边放着一座造型优雅高贵的白色婴儿摇篮。
 
没有人听到当时他们说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记得,当时欧文挽着修纳的手,问道:“修纳,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得到了吗?”
 
修纳沉默了片刻,眼睛注视着下面,低声说:“按照古地球童话《海的女儿》的结局,我应该用生命来祭奠我的爱情,然后死后要用300年行善来换取一个不灭的灵魂。但是现在我活着,欧文你也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现在我懂了,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一代代的延续将是我不灭的灵魂。”
 
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爬上欧文的嘴角,他抬手按向飞艇内的控制台,绿色的按钮落下的一刻,无数烟花升腾而起,在天际炸裂纷溅,无比绚烂夺目的光辉中,七彩流转的星火随着金色的恒星风无穷无尽的飘向天际,在闪烁的星空中组成一行行巨大而夺目的字:我将永远爱你,以我不灭的灵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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