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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你的蛋丢了!(机甲)上——吴山风来

 文案:

 
富可敌国的公爵未婚带一子,嫁给了皇帝陛下,成为塔玛星上最具争议的一桩婚姻。
 
老草啃嫩牛的公爵生下皇帝的蛋,丢三落四一孕傻三年的故事。
 
主CP: 公爵受x皇帝攻
 
注:星际伪科幻,较真你就输了。
 
本文有玻璃渣出没!!!
 
结局HE!!
 
内容标签: 星际 婚恋 边缘恋歌
 
主角:森爵,霍德希汶 ┃ 配角:蛋,欧萌,戊己,涅耐,希伯来、 ┃ 其它:星际,伪科幻,狗血,有尾巴
 
第1章:三星
 
恒星广场的丰碑屹立不倒,这是帝国人民为每一次因为战役献出生命、做出贡献的英雄人物建造的,恒星广场周围是这座大陆的经贸中心,此时,森公爵手心悬浮着原石的巨幅画像被掀了下来,这也是这片繁华中心最后的一张画布广告,动态屏幕被迅速安装上去。
 
新的屏幕循环播出着广告:想要孕育出一颗全血宝宝?最新的报告表明:愉悦的心情、生态的环境将有效提高全血出生几率,溪底山谷欢迎您,最天然的洞穴旅店,最原始自然的生活方式,我们期待您的光临。网址:xx,电话:xx。
 
森爵的画像跌落在地,由他宣传首次带到世人面前的原石计划也被遗忘在角落,那时他的身份还是落日星战元老,曾经的军校特邀教授,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力。如今毁誉参半的森爵和皇帝的联姻,在帝国人民心中留下一片巨大波澜,传出孕喜的消息后,便深居简出蓦然沉寂了。
 
人们茶余饭后还是会想一下:森爵和帝国宝宝如何了?他会生出一个万众期待的全血白色小蛋,还是一个可爱的半血荧绿小蛋?无论外人如何多舌,建立在海下繁城一隅的公爵府依旧一片安宁。蔚蓝的海幕下,一座府邸与城市凭借一条长长的玻璃通道相连,形成一片独立的区域。
 
“爵爷请坐。”管家拉开座椅,金属质的镂空座椅,平滑的长桌透出一道冷光,超现代的家居设计,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人造动物毛皮。
 
“咳。”森爵捋捋自己衣领,有些疲惫坐了下来,柔和的触感让他神色一松。
 
“请用早餐。”管家头发纯白,背脊因为年迈有些微微弯曲,动作稍慢却很精准,将几盘精致菜肴依次摆在森爵面前。管家言行举止时刻透露出一种职业的优雅,右臂徽章属于森爵府独一无二的标识——玫瑰叶圣剑显眼夺目。
 
森爵半靠在椅背,抬眼皮看了会儿桌面,毫无兴致的摆摆手:“这么丰盛,不过我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其实是出门偷了嘴,现在根本吃不下了。谁叫最近的几顿伙食都是营养液,没滋没味,喝的他快郁卒了。
 
管家身旁女人已经沉默的站了好一会儿,看森爵的模样竟然是一点早餐都不想沾,顿时不满,抬腿“哐哐”的甩着步子走到森爵身边:“爵爷,你不是嫌营养液难喝吗?这是特意为你做的,不如让我为您挑选一些清淡小菜。”
 
森爵简便的挥挥手:“欧少尉,不用,不要小题大做。”
 
欧少尉托着银盘举着勺子,盘里放着几块鱼片、蔬菜,一脸请你顺从我,否则我很为难的表情,森爵冷眼看她右臂的黄金线绣三星标志,那是属于皇家军队的臂徽。欧少尉用着十分公式化的口吻说着:“早餐是三餐中最重要的,爵爷你才剖了蛋,身体还很虚弱,应该补充一些蛋白质和蔬菜。”
 
“我不想吃,如果非要吃的话,我想吃烤鱿鱼,味道很大的那种。”森爵握住杯子,喝了一口,皱眉的推在一边。还以为是红茶,结果一股怪味,大概又是什么补药。
 
“烤鱿鱼没有,如果爵爷心意已决,八爪的倒是有一只,我们可以清蒸。”欧少尉放下托盘负着手臂挺着胸膛,看森爵对她的话没有什么反应,露齿伶俐一笑走了几步,摁下窗边一个按钮。
 
原本被合金覆盖的窗户骤然打开,厚厚的玻璃外,是蔚蓝的海洋,森爵有些惊讶的看着海水中的鱼群,不一会儿,一只又大又长的触手从窗边拂过,欧少尉盯着他的表情,自信的说:“只要您开口,我马上派人将这只八爪章鱼的一条腿挫了给你切片。但我得提醒你,这只是你最爱的宠物。”
 
森爵遏制住惊讶,不感兴趣的别过脸,闷闷的说:“那还是算了。”欧少尉了然一笑:“那还是好好吃早餐吧,顺便,我再为爵爷讲一些常识。”
 
“我头痛。”森爵转了转眼珠,赶紧以手抚额,这女人昨天就跟他宣读了一系列法规,并强迫他记住各种标识的意义,她来自皇帝的三星军团,他记住了。
 
欧少尉一听,立刻关心的凑过来,轻声问:“头痛?我看看,是不是出门受了冷风,都说了你最近身子虚,不要到处乱走……”欧少尉凑近了,顿时一股淡淡的甜腻从森爵的呼气中传出来了,欧少尉又是个出名的狗鼻子,顿时皱起眉,直起身急促的吼:“爵爷,我说了暂时不能吃甜食!陛下让我关照你,我就要为你负责,作为一名称职的军医,确保病人的身体健康是我的责任,而你的义务是配合我!”
 
管家小心的退了一步,掏了下耳朵。
 
“行了行了,已经吃了还能怎么办,我上楼躺会儿。”森爵一听顿时头大,推开椅子站起来,如果再不制止,这女人大概又会喋喋不休,像昨天一样缠着他背什么自然、联邦法则。
 
欧少尉气的脸颊发红:“你还在监测血糖!妊娠时候受的罪忘了吗!”森爵一听,好笑的拍了拍裤腿的褶皱,云淡风轻的反问:“欧少尉,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什么都忘了啊。”
 
欧少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森爵看着她眼珠气的发红,捏紧拳头,心中暗想:皇家的军医也这么沉不住气?随便一激就变成这个模样,自己倒是扳回一局。
 
欧少尉瞪着他,这家伙从孕期就不太听话,鉴于他在塔玛星上独一无二的身份,自己一直是尊重恭顺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公爵最近恶名在外,用尽手段嫁给了小他四百来岁的皇帝陛下,没来之前欧少尉内心甚至有些瞧不上他的。后来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又觉得这位公爵从骨子里透出一丝冷寂乖张,很多时候他独自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天,居然有些和传言中不合的伤感,只有陛下来了才会开心的笑,欧少尉内心十分复杂,只能毕恭毕敬的照顾好他和孩子。
 
说到孩子,欧少尉的目光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在森爵腰间。这一看,欧少尉差点疯了,那原本该挂着一个银色囊袋的地方空空如也,她扯着嗓子怒吼:“爵爷,你把孩子弄哪儿去了?”
 
“孩子?孩子不是在家里?”森爵被她吼了一嗓子,本来准备离开的身形顿住了,张了张嘴:“孩子不是在楼上吗?”
 
欧少尉气的发狂:“谁说那个拖油瓶,我问的是咱们帝国的宝宝!你弄哪儿去了。”说完,欧少尉突然后悔的捂住嘴,她太冲动说错话了。
 
森爵给他吼得一愣一愣,在“被告知”自己生了之后,他也没在意自己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反正什么都忘记了。昨儿见到一个小男孩,叫自己爸爸。虽然有个那么大的孩子有些奇怪,不过既然男人也能生孩子,生出个长得有些着急的也不奇怪吧。
 
管家突然站出来,挡在森爵面前,面色严肃:“欧少尉,你逾越了。”
 
欧少尉看着站在管家身后一脸迷茫的森爵,她真诚的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爵爷,你到底将保育囊放在哪里去了。”
 
森爵从高大的管家的身后伸出脑袋:“你说什么东西?”
 
欧少尉急的直跺脚:“就你腰上的那个银色圆盘,你弄哪儿去了。”森爵拍拍脑袋,迟疑的说:“呃……早上买冰皮慕斯的时候没有钱,就把那东西送店家了。”
 
这货居然为了吃的把孩子送人了!欧少尉惊呼一声,“我的天!爵爷你快告诉我那店在哪儿!我去把孩子找回来。”好在保育囊上面有皇家标识,那店主应该不敢随意处置……吧。
 
森爵吱唔了好一会儿,才将早上闲来无事的散步路线描绘下来。其间,他还绘出了三条分支,那三条线在地图上缠成一团乱麻之后,他困惑的问空气:“我到底是走了哪里来着?”
 
欧少尉的心脏本来就悬在半空中,看他这么犹豫不决,懒得再浪费时间,急的抓过路线图亲自带了一个皇家小队去找孩子,因为太急太匆忙,连飞行器都忘了开。欧少尉边跑边想,这事实在是太疯狂了。
 
森爵,全名森列马里斯贝公爵,是著名的落日星战遗留下的唯一元老。如今有704岁,几年前老草吃嫩牛一口吞下了正值风华的皇帝陛下,足足大了皇帝近三倍。
 
一个明明可以做皇帝爷爷辈的老鸟居然和皇帝结婚了,这中间确实有些曲折——不过这不是欧少尉所思考的重点,两人婚后生活应该也非常和谐,不久之后森爵便有了小孩,只不过因“年事已高,身体较差”,被妊娠糖尿病折磨的奄奄一息,不得不提前将不足巴掌大的蛋剖出来,他们将蛋放进保育囊,让森爵贴身佩戴,将蛋能随时受到父亲的体温。欧少尉一路胡思乱想着,如果孩子有任何不测怎么办,她该如何跟陛下交代?
 
这边厢,还在自家华庭优哉游哉的公爵大人倒感受不到那种火烧眉毛的惧意,他最近瞌睡很多,坐久了都会睡着,更别说早上劳心劳力的走了一圈。这也不怪他,不是说他血糖高,多走走有好处吗?至于孩子,欧少尉才说过,囊袋上面有三星标识,没人会把那东西怎么样的。何况那小银盘紧的很,他试过完全掰不开。
 
欧少尉走了后,森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滑落在地上双眼一阖,仿佛沉沉睡去,微微卷曲的黑发贴在额上,整齐的睫毛挂在苍白的脸上,看着有股异样柔弱。为了防止他近期随时随地出现这种情况,公爵府已经尽量在每一平地面上铺上厚厚的地毯,然而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森爵会直接在饭厅睡着。
 
管家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想将森爵扶起来,挪到一个有地毯的地方。哪知刚挨近森爵,那人便伸出五指,做出一个制止的动作:“我只是有点累,让我坐一会儿自己起来吧,老人家不劳费心。”
 
管家清了清嗓子:“准确来说,我还小你37岁,爵爷。”森爵坐在地面,动了动脑袋,简直哑口无言,不要反复提醒他,他自己才是塔玛星上最老的那一只好吗?
 
第2章:三星
 
欧少尉找到宝宝时,严格来说,应该是一直被保育囊包裹的小蛋时,吓得心惊胆颤。那银色的保育囊正被踩在一个小孩脚下,他尝试着用双脚将囊袋踩破,显然他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弄碎合金囊舱,可欧少尉还是被吓了个半死,她不顾形象的跪趴在地上,从小孩脚下抢过了塔玛帝国现任皇帝的第一个宝宝。
 
那小孩被她狂暴的举动吓得一怔一怔,缩在面包炉边发呆,老板更是傻了眼,这群人冲进来的时候居然不知道敲门,硬生生将他家玻璃柜台撞了个稀巴烂,只剩一片狼藉。
 
“三星军团?你们干什么!”老板愣了一会儿,从来人整齐划一的右臂上看出端倪,不过,皇家军不该是守在天空要塞的么,现在他们是要做什么,他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妄图伤害帝国之子,拖下去关半个年,顺便——”欧少尉指着老板,环视这间不大的蛋糕屋,为防止森爵再来偷嘴,她怒声说:“拆了这间铺子。”老板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种天方夜谭的罪名扯在一起,别说帝国之子,他连细枝末梢的贵族都没见过,又怎么可能有胆子做这种事。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阿,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商人!”老板的呼声越来越远,欧少尉头也不回的远离。
 
她捧着袖珍的小囊袋,庆幸来的适时,要知道,刚才她赫得心跳漏了几拍,简直怀疑自己要有传导阻滞了。为了自己再健康的活久一点,这保育囊的功能还得改。除了合金恒温防震、防水防压之外,另外安上联邦通用的gps更是再好不过,就不怕那个吃货将自己孩子再次送掉了。
 
当然了,那只老鸟的思想工作还得做。话说一孕傻三年了,森爵孩子一剖立刻傻了,若不是之前亲眼所见他拼着各种妊娠并发症也要将这个孩子留下来,她都有些怀疑森爵是不是在装失忆。
 
不过,失忆又何必装呢,在所有人眼里,即使他是一个脾气古怪,让人畏惧的孤僻贵族,还蛤蟆吃到天鹅的染指了他们年轻的陛下——可两人过的很和谐很幸福,仅凭这点,外人再不甘愿也是多舌。别人夫妻之事,你管这么多作甚?欧少尉一直用这点告诫自己。
 
就在前天森爵因为血糖高偷偷不吃饭,后来却犯了低血糖昏倒在地差点休克,她不得不联系陛下,做出提前剖腹取子的决定——如今这种手术完全成熟,许多男人从心底不愿挺着大肚子,接受不了紊乱的形象,提前将蛋剖出放在保育囊中生长的家长比比皆是。而这位森爵实在是太倔强了,他一直舍不得剖,若不是前天失去意识,他恐怕还跟整个医疗团队僵持着。
 
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了,森爵醒来居然把一切忘光了?真是个可怕的事实。算起来,他孕期不过半,从发现到略有显怀也就一年。塔玛星半血人种怀孕到生子需要三年,他不过走了三分之一,其中还有半年是浑然不觉有孕的。
 
夭寿啊,疯狂……欧少尉摇摇脑袋,今晚陛下就将从虫星赶回来,关心他那位失忆的皇后陛下。欧少尉捧着失而复得的蛋宝宝,放在显影超声下监测了一会儿,知道一切正常,也就松了一口气。
 
忙碌半天,欧少尉总算将保育囊送回公爵府。森爵罕见的没有发困,而是坐在客厅里照顾小孩,只见一个褐发的小孩半趴在森爵身边张着嘴,好奇的咬着森爵的手臂,下口不重留下了几处湿漉漉的口水。森爵微微吃痛没抽开手,而是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看着小孩,甚至露出一丝鼓励的神情。
 
这小孩是森爵不知跟什么人生的……欧少尉叹了口气,这团乱七八糟的关系让人头痛。按理说这样不检点的人根本无法进入皇室,然而他的身份却是最举足重轻的星战元老,他有能力和话语权把握住每一个他想要的东西,这事实不由得让人不禁黯然无语。
 
“爵爷,蛋找回来了,我为你佩上。小银盘2.0会以最快速度研发出来,在这期间,希望你行使好为人父母的职责,保护好你的孩子。”森爵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抬手亮出自己腰间的腰带,方便欧少尉将保育囊别在上面。
 
“欧少尉,爵爷为你准备了一只飞行器作为感谢,它配了粒子加速器,可以完成短途的星际航行。”管家掏出一个钥匙,捧着递给欧少尉。
 
欧少尉明白这是森爵曾经常用的表达的感谢方式,如今管家代替他行驶这一职责,她一边接过,一边不忘提醒:“谢谢,再过不久,就能听见胎心了,爵爷一定要好好保护他(她)。”森爵放在小孩头上的手僵了僵,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塔玛星的原住民是由人类和蜥蜴的基因拼接进化而成,繁衍的历史太过漫长,已经找不到有记载的历史根源。星球的原住民分为两部分,95%半血和5%全血种族。半血人主要体征为人类,但有一条尚没确定功能,可以随意伸缩、隐藏的尾巴。全血就比较变态了,可以在人类和蜥蜴任意转化,作为蜥蜴时的形态并不是古时图鉴中用以观赏、驯养的宠物蜥蜴,而是身覆银色鳞甲的暴力巨蜥,据分析还有部分科莫多基因,简直是个纯粹的战争种族。
 
塔玛星原住民适应物竞天择的生物法则,所有半血人拥有生育系统,为了繁衍出更多全血而努力,说是四分之一的几率生出全血,可这四分之一出现也少的可怜。
 
森爵是一个半血,不过在这个全血少得可怜的星球上,他作为一个半血曾经也是异常牛逼的,牛逼到可以抹杀部分全血的存在。上推500年能英姿勃发的参加落日星战,获得最高殊荣。下至近两百年,在三星军校任教,壮大几百处星际私人兵工厂,还开发了原石计划……
 
按说这样一个人物做出什么事情也不会太出格,偏偏他还是打破了传统,未婚先孕子,孩子父亲身份不明。后用大陆上五百座兵工厂为嫁妆,利诱皇帝陛下与他结婚。其他荒诞之事多不胜数,脾气乖张,性格阴冷,跟政治避难的外星人结梁子,一言不合就权财压人,成功当上一代煞星让塔玛星人一听就皱眉摆手、难以评价。
 
哪知这位爵爷在平日生活却肆意的惊人,住在自己孤零零的府上,统共一位管家,一位厨子,两位佣人,他也没架子到了极致。
 
欧少尉离开后,森爵光着脚坐在地上,脚边坐着刚会蹒跚走路,只会叫“爸爸”的儿子。小孩对着他摇玩具手铃,森爵探寻的看了一会儿这小孩,总觉得世界很奇妙,这孩子也是他生的?刚才为了真实性他已经通过让小孩咬他手臂来证实了,手臂会痛,没有做梦。
 
森爵神奇的看着小孩不小心将摇铃扔到一边,仰在地上爬不起来,肉乎乎的小手直勾,因为距离太远拿不到,又不想站起来只好躺在地毯上赖皮的哼哼唧唧,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奇怪,森爵说不出一二,总之有些特别,不像一般小孩那样软绵绵的尖细。
 
“他叫什么名字?”森爵回头问管家,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宽大的衣袍仿佛能被风吹走,这幅形象让人很难同外界传言中的他联系起来。
 
“只取了小名,小谷。”管家站在沙发边,弯腰笑吟吟的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小东西。
 
“小谷?”森爵在嘴边念了念,光着脚走过去为他捡玩具,揣摩着小孩如今的地位,按理说应该是有些尴尬的。森爵只顾着想没注意眼前,大脚趾无心撞上了桌腿,痛得他弯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着脚掌无声呼痛。小谷这会儿也不哼了,仰着脖子看自己爸爸出糗。
 
森爵红着眼抱着脚掌,钻心的痛让他忍不住倒吸冷气,他跟自己较上劲儿来,气的不想起身,腾出一只手,赌气的捡过玩具抛在孩子面前,面色不郁继续抱着脚丫生闷气。
 
“呃……”管家惊呆了,这样情绪化的森爵太难见到,简直有些孩子气。以前森爵莫名其妙失踪了几年,回来时候带着小谷,整个人已经恢复正常,懒得说话连笑容都吝啬,或许现在是个好兆头?
 
小谷不哭就有了力气,一咕噜翻个身,伸手抓住摇铃晃悠,不到一刻就发觉这东西不如坐在地上的爸爸好玩,他伸出双手,慢腾腾往前爬。不一会儿,森爵就看见多了一双小手跟自己添乱,争着“安慰”那根微微发红的脚趾。
 
森爵心软的看着小孩那懵懂无知的天真眼珠,他忍不住伸出揉着摸摸儿子那头松松软软,已经被他揉得很凌乱的褐发。小谷一只小手包住了森爵的脚趾头,突然用力往自己面前一扯。森爵顿时觉得雪上加霜,疼的快晕过去。怪力小谷掰不下脚趾头,只好吭哧吭哧的往前凑头,一口将森爵的脚趾头放进嘴里含着。
 
“……”管家再也站不住,赶紧将小谷抱开,小谷嘴里空了,不甘不愿的挣扎着四肢,森爵看着口水嘀嗒的脚趾头,他是要帮自己将脚上灰都舔干净么?果然是亲儿子。森爵失笑的将头埋进膝盖,脑海中一片空茫,听说一孕傻三年,确定只是三年吗?他不会一直这么傻下去吧。
 
第3章:三星
 
森爵对突如其来的父亲角色还在努力适应中,即使他现在某些行为还幼稚的像个孩子,他不厌其烦的探索每一个角落,对家中的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像个跃跃欲试准备发现宝藏的挖掘者。
 
森爵坐在地上将小谷放在双腿间,将翻出来的电子照片举在面前凑近了看,边看边指着里面的年长者问:“管家,这是你?”
 
一张全家福,两位中年男女坐在正中,男人军装笔挺,女人裙装华贵,后排从左到右依次是一对面容相仿的年轻男女,最靠外的是一位银发老头,此刻他正指着他。
 
管家眯着眼摇头,笑着说:“爵爷,当然不是我,这是上一任管家,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我和他是长得很像,也因此我才有留在公爵府上效力的机会。爵爷,中间这对是您的父母,老公爵、夫人,后面两位是你和你姐姐。”
 
森爵扬起笑:“难怪我觉得面熟,他们人呢?”
 
管家顿了一顿,语气平缓的说:“整个公爵府只剩你和小谷了。”森爵还没明白管家说的什么意思,盯着照片一阵出神,才想起来自己真实年龄已经700岁,这么多年过去,家人们大概也……
 
“哦。”森爵将照片放在手边,掩饰住失望,若无其事的将双手伸进小谷双臂下,把小孩抱起来说:“这么说,我现在就只剩两个宝宝了?走,宝宝爸爸带你玩。”
 
小谷穿着颜色粉嫩的开裆裤,兜着尿布,两条腿短短胖胖走起路来特别特玩,他还不会连贯说话,除了叫爸爸只能哼唧一些音节,很少哭闹脾气还好,活脱脱像个漂亮的洋娃娃。森爵觉得有趣的紧,带着他就像带着一个玩具,一会儿举高高,一会儿放在肩膀上骑马。
 
玩了一会儿森爵便累了,他左右打量,看见一台清理机器人靠墙放着,那是台吸尘的大家伙,有半人高,顶端圆圆的有个把手,森爵想也没想便把孩子放了上去,启动电源推着小孩走,管家忧心忡忡的跟在后面,时刻待命就怕森爵一个不慎将孩子摔下来。
 
森爵像开车一样带着孩子在屋里逛了一圈,小谷撒着腿儿直乐,不一会儿,森爵玩腻了又将机器人扔在一边,坐回桌前。森爵擦着汗对管家说:“带孩子原来这么累,当爸爸不容易啊。”
 
管家为他递上水,再给靠在森爵怀中看上去同样很累的小谷塞去一个小奶瓶:“爵爷,现在的你挺好的。”森爵喝了口水,敏感的抓住现在两个字,好奇的问:“什么意思?以前的我怎么了?”
 
管家没说话。
 
森爵也没追根究底,他坐在地上,杯中剩了一半水,他抱着孩子不想动,懒洋洋的努力伸手想将杯子放在桌前。推举了半天,杯子还有一半挂在桌边摇摇欲坠,森爵侥幸的伸出食指捅了捅,杯子受力哗啦一下反而倒栽在地上。
 
“水洒了。”森爵陈述着,将小谷放在身旁,不疾不徐的从管家手中扯过抹布,皱眉看着被水渗透一半的地面,灵光一闪转过头将抹布塞进小谷手中,指挥着:“宝宝,你来,帮爸爸擦地板。”
 
管家:“这使不得吧……”
 
森爵没理,饶有兴致的看着小谷两手抓着抹布,居然真的走了过去,态度十分端正、动作力不从心的扫起水珠来。森爵在他身后审视着宝宝的举动,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儿子好勤快。”
 
管家哭笑不得的想:果然……爵爷以前就是这样,找到机会总爱支使小谷做事,看来不论失忆与否,一个人的潜意识的行为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小谷擦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了,懵懵的将抹布塞回爸爸手中讨要表扬,那表情好像在说,擦干净了。森爵看着花里胡哨的地面,奖励的亲了儿子脸蛋一口:“干得好宝宝,下次也要帮爸爸分担家务事,爸爸爱你。”
 
小谷咯咯直笑。
 
管家暗想:使唤小少爷上瘾了……那佣人是干嘛的。
 
晚上,疲惫的小谷先睡了,或者说是干活干累的,懒惰的爸爸要他做这做那,给爸爸递杯子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可是他没有哭,就是太累了。
 
夜间,欧少尉来了通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森爵愣是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未曾蒙面”的皇帝。直到他困得受不住,整个脑袋重的往怀里颠,差点翻身摔下了沙发也没等来那位是事务繁重的陛下。管家看森爵实在困得可怜,就让他回床里睡。
 
塔玛星人肚子里结着蛋,生下来尚小时放进保育囊,足够大了则送去孵化中心。森爵和皇帝的孩子还得在小银盘中待上很长的时间,即使是睡觉,森爵也必须把孩子带在身上,熟悉的温度能让小生命更加茁壮的成长。森爵侧身窝在被子里,被小银盘硌不太舒服,小腿时不时抽动一下,欧少尉那边的监护屏受到体征讯号,蛋宝宝很好一切平稳。
 
森爵这两天做梦也没有内容,因为脑子里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提供他梦到,除了那根仍有些红肿发痛的脚趾头……森爵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开眼睛。有个黑黢黢的影子伏在自己身上,体重还不轻,森爵几乎是在瞬间睁开眼皱起了眉头:“谁?”
 
那影子没说话,凑在他耳根呼着热气,森爵浑身一颤,立马挣扎起来,力气大的差点将毫无防备的对方掀在床下。那人赶紧将四肢紧紧地缠在森爵身上,像只黏着不放的八爪鱼,语气沉稳带着笑:“别急,小心伤到自己。”
 
森爵一愣,那人透过被子将他的四肢缠的更紧了,简直快要麻痹了。森爵懊恼的想着大意失荆州,接下来仅凭自己的力气再也不能将他甩开了,他极力偏着脑袋躲过那人火热的呼吸,狼狈的说:“不管你是谁,先从我的被子上起开。”
 
那人闷笑两声,如影随形的缠了上来,不依不饶的凑在森爵耳边,对着他颈子呵气:“爵爷,睡在你的床榻上是我的权利。你如果全忘了,没事,我们一点、一点想起来。”森爵不喜欢他贴紧自己脖子,那感觉就像……就像羊脖子悬在狼嘴边,带着一不小心就会被任意撕咬的恐慌和莫名其妙的颤意。
 
“你究竟是……你是皇帝!?”森爵迅速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将鼻子贴在了他的颈上,除了热气带着一点湿意。森爵感觉到他在伸舌舔自己,浑身一颤,这触感太陌生了,他尽力将手从缠的紧紧的被窝中伸出来,推拒着对方的额头。
 
“是我,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吗?”皇帝感受着森爵湿凉的手心,没有继续向他靠拢,而是紧了紧双手,将森爵抱得更紧。如同欧萌所说,森爵的身体不大好,跟从前完全没法比。
 
森爵呆了一会儿,无力的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的人半晌没动,又问:“我名字也忘了?”
 
森爵硬着头皮想了一会儿,脑中一片空白,他迟疑的答:“嗯。”
 
皇帝哈哈大笑,啪嗒一声将台灯扭开,森爵睡了很久,对骤然而来的光线避之不及,只好闭紧眼侧开头,将漂亮的颈线展露无疑,皇帝暗笑的看着他留下的痕迹,森爵耳根还透着一抹红。皇帝却不得消停,粗鲁的将下腹往他臀侧挤,亲密无缝严严实实贴在一起。
 
“现在适应了光线,你可以转过头看着我。”皇帝沉声说。
 
森爵被他规劝、引诱着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高大男人。有着浓密的黑发,意味不明的幽暗双眸。这两天没少听欧少尉念叨,森爵将皇帝定位为一株不折不扣的嫩草,这代表着他对眼前这位散发着成熟气味的英俊男人没有一点预警。
 
这是才两百多岁的皇帝么?他还幻想过皇帝一脸青涩的模样。其实想看皇帝的样子太容易了,投影、全息、电脑、甚至报纸都可以,他就是懒,懒得只会蜷缩在自己的鸵鸟窝里,皇帝的五官深刻俊秀,完全脱离了青年的稚气,只剩完完全全的坚毅和刚硬。
 
“哦……”森爵有些无趣,看了一会儿又想撇开视线。
 
“别慌,再仔细看一会儿。”皇帝扯着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看起来竟然特别不怀好意,他接着说:“霍德希汶,我的名字。”森爵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口干舌燥,有些愚蠢的舔了下上唇,几乎是立刻,霍德希汶啃上了他的嘴唇,将他两边唇吸允在口中,森爵傻了,他气的想扯人头发。
 
没有怪味,但是很怪异,森爵不爽的挣扎,吃力的推开对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狼狈到家,气喘吁吁的指责到:“你够了。”霍德希汶盯着他的双眼懒洋洋的笑了会儿,看他眼角发红实在是被欺负的有些惨,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在听说他失忆的那一瞬间,霍德希汶的内心居然有些……期待与雀跃?
 
霍德希汶从他身上滚落,躺在森爵身边。森爵听他悉悉索索动了会儿,被子一掀,那人脱了衣服挤了进来。滚热的手臂搂住他的腰,森爵忍耐的闭上眼,虽说是孩子都生了的老夫老妻,可看在他失忆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如此水到渠成?
 
森爵感觉霍德希汶摸上了他的腰,手掌在小银盘上停了一会儿,又将手掌搁在他的小腹上揉搓,只听霍德希汶在耳边说:“听欧萌说你休克那会儿,我真是吓坏了。”
 
森爵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连休克是什么感觉都忘了。只能沉默的感受着腹上传来的温热,那触感隐约透着股熟悉。霍德希汶长叹一声:“还好你没事,以后我会注意的。”注意,注意什么?森爵来不及细想,霍德希汶手突然掀了他的睡衣,不安分的往腰下摸去。
 
“喂!”森爵一阵黑线,他晚上坐着等了两个小时,以为等来的是和乐融融的“夫妻”相敬如宾,虽然那场面有些诡异,可总比现在好。如今这皇帝是发情了吗,不是动嘴就是动手。
 
霍德希汶的手已经伸到森爵的骶尾部,手指反复摁压着他的尾椎,森爵被摁的心火直烧十分难堪,求饶脱口而出:“等等,住手,我身体还没恢复……”太羞耻了,因为搞不清状况居然连生孩子这件事都拿出来当挡箭牌,森爵估计自己的老脸会在今天丢尽,但总比被一声不吭吃干抹净来的好吧!
 
“我真的想你。”霍德希汶痛快的上下齐手,一边用含糊的说:“放心,我不会进去,让我舔一下。”舔一下?什么鬼!森爵气的掀了被子,蹦起来朝他吼:“喂,这么快不合适吧。”心里还有一句,别搞这些羞耻的行不?
 
“哦……”霍德希汶应了一声,不过他已经转移注意,手中把玩着一根泛着银光的……尾巴?森爵大失惊色,它又长又粗,让人浮想联翩。
 
霍德希汶伸出舌尖表情怪异的低头舔上了那根尾巴!森爵震惊的三观塌陷,如同陷入无底黑洞,朦胧之中依稀觉得自己身下有些异样,湿湿软软的不对劲儿,就好像皇帝陛下在服侍的是自己。
 
森爵仔细一看,霍德希汶舔得津津有味的东西是从自己衣袍下伸出来的,之前被他抚摸过的尾椎有种一串串酥麻的感觉炸开。森爵绝望的伸出手往尾骨一摸,那条银色东西是他的!是他的尾巴!尾巴!
 
“舒服吗?”霍德希汶玩够了,开始调笑森爵,他哪敢回答舒服,这根凭空而生的尾巴已经让他慌了神,更可怕的是,明明深藏不露,却在霍德希汶的几下逗弄露出了原型,所以他还是个有尾巴的怪物?
 
森爵被这事实雷的外焦里嫩,沧桑的完全说不出来,只得拍了拍皇帝的手臂,感谢他的不嫌弃,绝望的安抚着:“辛苦你了。”霍德希汶摩挲着森爵的尾巴,目光精亮的说:“不辛苦,这是我的义务。不过我得提醒你,尾巴这么*的东西,千万不能露给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看,更不能让别人舔。”
 
森爵疲惫的倒下,恨恨的扯着枕头:“怎么可能。”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像个变态的色情狂么?霍德希汶折腾够了,总算安分下来,他的欲望没有纾解,这倒不重要,来、日、方、长、嘛。睡前,霍德希汶体贴的摸了摸森爵的额头,碎发之下,他的额际跟掌心一样湿冷。
 
森爵惦记着尾巴的事,忧愁的难以入眠。
 
第4章:三星
 
“爵爷该起床了。”森爵在被窝里动了动,清晨叫醒他的不是美食和梦想,而是欧少尉公式化的口味,没有丝毫偏差。森爵看了下时间,比想象中早太多,他散漫的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做医生的,不要这么刻板。”
 
欧少尉哼了一声,表示不跟他计较。森爵双眼朦胧的看了会儿雪白的墙壁,伸手抓脑袋,暖绒绒的触感让他一把将脑袋上的东西拉了下来。哦,原来是顶睡帽。森爵无语的看着帽子,也许是他睡着之后霍德希汶给他带上的?
 
说到皇帝,森爵慢吞吞转头看了看身边,空无一人。他偏着脑袋想了会儿昨夜究竟是不是做梦,迟疑的问:“那个,皇帝……”
 
“陛下一早走了,走前吩咐我让你好好修养。”欧少尉抱着工作夹站在床边,上面记录着森爵今日的三餐搭配、康复安排。欧少尉看森爵才醒,做什么都慢半拍,又忍不住加了一句:“陛下本想让你搬去天空要塞休养,考虑到你的意愿,让我先询问一下你的想法。”
 
森爵伸手摸了摸身下神色一紧,暂时没有回答她,悻悻地掏出那条尾巴,用着嘲弄的口吻说:“先别说那些,这尾巴怎么搞,我还不知道我是个怪物。”
 
“嘁!”欧少尉看他不遮不掩的将尾巴掏出来放在明晃晃的光线下,露出一脸无知无畏,忙阻止他说:“爵爷,您的尾巴还是塞进被子里吧,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森爵想了三秒,说:“我没有炫耀,问题昨天皇帝把这东西搞了出来,现在收不回去了。”欧少尉听了,忍不住心神一荡,整个人被慌乱奔腾的红潮包裹住。脑海里浮想翩翩,皇帝把这个东西搞了出来,怎么搞?用什么搞?这两人还真有情趣……呃,想太过了。
 
欧少尉掩饰的遮咳嗽两声,按捺住慌张,还好她个名军医,不是少不更事的少女,否则森爵将尾巴掏出来在她眼皮下晃悠的行为,足以犯治安罪被拖去关半个月,谁叫塔玛星人的“尾巴”是整个英仙座最*的部位之一呢。
 
“爵爷,除了你的伴侣,不要将尾巴掏出来给别人看。至于它怎么来的,就让它怎么回去,你放轻松一点,不要紧张。”欧少尉垂着眼帘解释着。
 
“对不起。”森爵听见每个人都有,悬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他立刻笑着道歉,将尾巴藏进被子里。不过,怎么来的怎么去?难不成还能自行塞回去?他试图顺着尾椎将尾巴往回弄。刚开始,那根冷硬硬的尾巴一点也不听话。森爵在心中拼命念着:回去啊,缩回去,否则没法出门见人了。塞了一会儿,森爵乐了,还真有效果。尾巴干净彻底缩回尾椎骨,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知者无罪。”欧少尉挺直腰板。
 
森爵整理好睡裤从床榻上爬起来,低头转了一圈,一切正常,他满意的问:“这尾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用处,留着干嘛,不能手术切了?”
 
欧少尉从未听过将尾巴切了这样的天方夜谭,还是一本正经的回答着:“我办不到,从没有人想切自己的尾巴,这是我们作为半血人的唯一标志。在这个崇尚全血人的年代,半血努力目的标就是像全血一样能自由变身,毕竟全血战斗值极强,属于完美的战争机器。”
 
“现在是战乱年代,人人都崇拜强者?”森爵看欧少尉没让他出门的想法,又坐回床上问。
 
“现在是和平年代,任何时候我们都得崇拜强者,因为有他们的带领,我们才能在弱肉强食的宇宙中立足。”欧少尉看他不太想动,将计划栏上细分到喝水的条目上划勾。
 
“和平年代要什么战争机器,太未雨绸缪了。”森爵接过水,看欧少尉懒得同他争辩,又老练的提议:“要不先看全息投影。”
 
昨晚抽空看了一会儿,森爵觉得挺有意思。欧少尉了解他的想法,又递过一瓶营养液说,“喝完再看。”之前森爵嫌味道怪没有喝完,这会儿倒没有挑三拣四,一口干掉了。
 
欧少尉满意的收起瓶子,说到:“爵爷,全息的比较费神,今天就带眼镜看普通的吧。”
 
欧少尉从口袋里掏出眼镜,让森爵架在鼻梁上,森爵顺口说:“昨天看到三星军校,我开机甲那会儿?”欧少尉不置可否,打开视频,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森爵曾任三星军校的特邀教授,传授行兵布阵等实战经验,那会儿他对任课抱着极大热诚,除了讲课,课后他也会接受某些兴致高昂的学生们的挑战,开机甲和他们切磋,或者只身搏斗。昨日欧少尉给他放了曾经自己的一堂场地机甲课,那时森爵开着普通的士兵号,单挑四个重置版士兵号机甲。四个重置版对指令、动作反应更加敏感,从东南西北四角包抄他,森爵愣是指挥着自己那台“老太太”从别人裆下挤了出去,顺便卸了对方一条腿,然后旋身控住另外三台“青壮年”的机械腿,将它们缠在一起,轻松获胜。
 
森爵喜欢全息投影,就感觉身临其境,打斗刺激,他觉得自己是看了一场360度无死角的电影。笨重机甲落地的撞击声,零件滚落的方位,军校生沉重的喘息声,回放面面俱到。他很喜欢这种体验,不过既然欧少尉另有建议,他也随意了。
 
“爵爷,机甲演练所有的录影昨日已经为你播放完毕,今天的内容也许你会觉得枯燥,都是你在课堂上的内容。”欧少尉出声提醒他。
 
森爵没有说话,投影已经开始了,他用着新奇的视角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时的他挽着袖子,一脸僵直的站在讲台上,刻意的冷漠让人以为他极不情愿任教,事实森爵外冷内热,恨不得将所有经验都传授到位。他说话节奏不快,条理清晰。这堂课森爵在讲战舰的各种阵型,他分析的很详细,甚至在黑板上绘出了示意图。讲授完毕,森爵背着手问:“谁为我们总结一下?”
 
前排一个男生立刻举手,森爵淡淡的说:“哦,是小希汶,这堂课你已经回答了两个问题,不如把机会分给别人一点。盖尔诺·佩兹,你来回答。”被婉拒的太子陛下收回手,瞳孔一缩,青涩的脸上并未因此露出失落,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表现出一丝忿忿不平。
 
他转头看着被点名的男生,褐发的佩兹居然还在睡觉。都是同桌用手肘敲醒他,佩兹才从美梦中醒来。他撑着木桌站起来,修长的身姿一看就属于尚在发育,他很高挑,背脊微微有一点弯曲,应该是长期低头和别人说话所致。佩兹褐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墨绿色的眼珠带着一点湿气,面容介于成熟和稚嫩之间,散发着朦胧的魅力,难怪森爵对他另眼相看。
 
被青眼有加的佩兹答不出来,只能用漂亮眼睛瞪着森爵,那表情好像在说,为什么要叫醒我。森爵看他实在答不出来,只好打趣说:“佩兹同学梦游去了什么地方,不如和我们分享一下。”
 
羞愧涌上脸颊,佩兹红着脸说:“抱歉,课后我会留下来做五百个下蹲。”
 
“其实我还没想到惩罚。”森爵一听,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罕有的笑容,带着点作弄说:“既然你主动提出了,那就让我守着你做完。”
 
还是挺有趣的……森爵坐在床上看的津津有味,欧少尉在一旁解说着:“这孩子是佩兹家族的,如果活到现在,应该比陛下大几岁。当年你很喜欢他,上课下课没少故意找茬。”森爵刚想笑,这孩子确实长得漂亮,难怪他那时候在意,不过,笑意才结在嘴边就凝结起来,“他死了?”
 
欧少尉说:“佩兹死在三星之战。那次战役太过惨烈,除了正规军队,还有很多军校学生也上了战场,死伤无数,为了纪念他们,特意为这次战役取名三星,因为三星军团、军校无数生命都献给了国家。”
 
森爵接不上话,只见屏幕里佩兹姿势标准的做着下蹲,自己则握着教鞭靠着墙边,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边不时用教鞭轻轻戳着佩兹背脊,破天荒的唠叨着:“佩兹小少爷,背要打直,否则重做。老师说过什么,上课不能打瞌睡,你记性不行。”
 
森爵看着当时的自己,喃喃一笑:“我折腾别人的模样很讨打吧。”
 
“哪里算讨打,那时的你是军校学生心中的偶像,能亲身指教是做梦一般的荣誉,再怎么做也没人觉得过分。何况,这也是为他们好,谁叫佩兹有点驼背,您是在帮他纠正形象。不过,您名声……呃,变坏也是这些年的事,三星之战后您变得好吃懒做,爱使绊子欺负新人,威胁皇帝陛下,哎……是我多嘴,说这些干什么。”
 
森爵不计较她的直言不讳,还饶有兴致的追问:“我做的哪件事最不得人心?”
 
欧少尉迟疑的说:“跟皇帝结婚那件吧……”
 
森爵理解的点头:“也难怪,毕竟我抢了大家的新偶像。”
 
第5章:三星
 
佩兹背着手做下蹲,惩罚过大半,他浅色褐发被汗水打湿,变成湿漉的深褐色贴在脑门上,瞳仁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无神,森爵看他实在太累,主动拿出瓶水递给他:“姿势标准漂亮,体力还是跟不上,平时少睡点,加强锻炼体格,你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完美的军人。”
 
佩兹分心辩驳了一句:“我的目标并不是……”只说了一半,他又泄气地闭上嘴,将剩下的话语吞进肚子。
 
森爵靠着墙,晃悠着长腿:“无论你还有什么想法,入了军校成为军人已是既成事实。如果不想在战场上死的太随便,还是早些认清形势吧。”
 
佩兹狠狠地咬着牙,从心底接受这个事实,下蹲做的更卖力了。森爵看着他反复拉伸、放松的大腿肌,将教鞭收回身后。过了一会儿,佩兹喘着气说:“我其实早就有觉悟,从进入军校那一刻起,我就对别的选择不抱任何希望了。”
 
森爵点头:“佩兹,做一名军人也是很棒的,你只是缺少时间去发现。”镜头逐渐拉远,最后只剩下军校大楼。
 
森爵看着屏幕,嗤笑一声:“欧少尉,我好像还没问过,为什么你们会有我那么多录像吧。”欧少尉身形一僵,说到:“三星军校除了厕所、浴室,无死角安置了上万台摄像头,每一名学生都是帝国未来的军事命脉,你觉得会有人掉以轻心吗?”
 
森爵自顾自的点点头:“是么?这个解释我接受。”欧少尉将手放在椅子扶手,森爵询问时,她的五指扣的死紧。森爵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微不可闻的舒了一口气。
 
森爵盯着屏幕,突然提声说:“咦,这是什么?”
 
欧少尉赶紧坐直身子,谨慎的问:“哪里?”
 
森爵轻笑:“屏幕上有雪花点。”欧少尉一阵无语,点开全息通讯仪说,“有外来通讯,哦,是你的侄子涅耐,我接通了。”
 
森爵来不及阻止,一个男人的大脑袋出现在屏幕中,那人由下往上仰着头,朝着位于高处的摄像头说:“哈罗,亲爱的舅舅。”那人带着一副无色护目镜,穿着白色工作服,背景好像是个实验室。
 
“你好。”森爵转头盯着欧少尉,眼神慌忙向她求助,我该说什么?欧少尉比了个安心手势,低声说:“正常交谈就可以。”
 
森爵:“……”鬼知道他们之间是如何“正常交谈”的。
 
屏幕中的人依旧仰着头,不过他抬腿坐在了身后的桌上,一手举着通讯仪凑在嘴边,抱怨着:“我说用这种拆分式的通讯仪简直麻烦,但那帮老不休老是跟我强调安全。说白了我这实验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研究,何必如此防备。舅舅,他们都是帮老顽固啊,真让人头疼。”
 
森爵简直听不懂他在喋喋不休的吐槽什么,只好跟着点头,欧少尉看不下去,便将对方的简要信息投影出来:涅耐,森爵亲姐姐的儿子,未婚,目前就职于帝国生物中心,是一位基因检测师。男友:三星军团少将希伯来?最后打了一个问号,大概是涅耐男友的身份还不确定,森爵暗想,谁要看这么八卦的个人信息啊。
 
他扯着笑脸,端正了一下坐姿,刚才看投影他怎么舒服怎么躺,早就睡得外七八糟毫无形象,既然是侄子,必须得有一点长辈的样子:“涅耐侄子,你好。”森爵还朝着对方优雅的挥了挥手。
 
屏幕上的人影静止了两分钟,突然爆笑出来,森爵看他用金属右臂捂嘴笑的东倒西歪,好一会儿,那家伙才直起身子:“舅舅,这样子一点也不像你,你不是应该仰面朝天用鼻孔跟我打招呼么?哈哈哈哈哈。”森爵怀疑的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欧少尉在一边小声说:“我也不了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既然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估计相处很随意、熟稔吧。”
 
有吗?森爵苦笑的看着自己本应该很“熟悉”的侄子,完全找不到话题。
 
涅耐欢脱的挥舞着金属右臂,笑嘻嘻的说:“舅舅,你就别斟酌了,我一看你皱眉就害怕,要是我在你身边,你这表情准是想抽我。舅舅,快让我看看你肚子,啊哈哈哈,霍德希汶的种,你也有今天啊舅舅!我一直觉得你脑子不清楚,干嘛不剖了了事?带球跑很累的。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知道帝国所有人把你传成什么样子了吗?哎呀我当时就不停劝你……”
 
森爵一听,表情从晴天变成阴沉,最后变得风雨欲来,感情这小子是来嘲笑他的。欧少尉躲在阴影里,不满的抗议:“他是什么身份,凭什么直呼陛下的名字?”森爵头大的说:“得了吧,他才奚落了我,你的陛下只不过被点点名而已。”
 
“而已——”欧少尉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说,“我最看不惯这种依靠裙带关系无法无天的人,黄口小儿罢了。”
 
森爵听了,话锋一转,“我这位侄子年龄算不上小儿。另外,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就是那条裙子。”
 
“抱歉。”欧少尉尴尬的闭上了嘴。
 
涅耐见森爵老是不给他回应,整个人着急起来,用两只手围成圈圈放在嘴边,高声重复:“舅舅,舅舅,你一个人在那儿念叨什么呢,我一句都听不见。”涅耐的左手倒是正常的。
 
“我听得见,你别着急。”森爵接过欧少尉手中的通讯仪,看见上面显示的信号强了几倍,又说:“涅耐,所以你今天跟我通话就是为了洗刷我么,如果是这个目的,你可以结束了谢谢。”
 
涅耐感觉自己受到了挤兑,立马腆着脸笑:“舅舅还是那么犀利,我认输了,我承认我只是受到了刺激,毕竟你是我不可一世的舅舅呐。霍德希汶真捡了天大的便宜!舅舅,说真的,我想你了,想来瞧瞧你,过两天到,方便吗?霍德希汶那只跟屁虫还贴在你的身边吗?我记得每次——”
 
“放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对陛下不敬的话语。”欧少尉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通讯仪前,对涅耐比了两个中指,这人简直实在挑战她的极限!
 
“哟,这不是三星军团的狗吗!舅舅,我好怕怕。”涅耐装模作样捂了一下脑袋,森爵头痛的想,不能好好通个话吗。
 
“你又是什么狗屎!”欧少尉对着虚拟影响暴吼。
 
“行了两位,你们也想想狗的感受。”森爵虚掩住耳朵,祈求两位将扰人的分贝降低一些。欧少尉哪里顾得上他,一个劲儿竖着中指,恶狠狠的对着涅耐说:“最后警告你一次,收起你玩世不恭的态度,否则你会收到法庭的传票,另外,我必须再说一句,你的男友希伯来也是三星军团的。”
 
涅耐本来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他恨不得竖起自己的尾巴以示无所谓,可一听到希伯来三个字,涅耐神色大变,整张脸垮了下了来,像霜打的茄子,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他耸耸肩绕过欧少尉看着床上的森爵说:“舅舅,如果到时这女人还在,我就不来了。”
 
森爵:“……”
 
欧少尉胜利地收回中指,对他甩了一个白眼:“不劳你费神,我会提前避嫌!”
 
“舅舅,再见。”涅耐匆匆道别,率先关了通讯,森爵还没说得上话,投影就黑了。森爵坐立不安的看了会儿气鼓鼓的欧少尉,困惑地问:“你刚才说话很粗鲁,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欧少尉大震,她被戳中罩门了!欧少尉忧郁的给森爵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侧脸:“爵爷,您这句话,我真不爱听。”
 
森爵解释着:“我只是提醒你。”
 
欧少尉撅起嘴巴,幼稚的和他争辩:“我不高兴听!”接下来两个人不冷不热的看了会儿的投影,欧少尉故意同森爵赌气,森爵也不想下台阶主动讨好她。两个人都看的很不情愿,森爵不懂的地方不愿问,欧少尉知道他不明白却拉不下脸解释,最后,森爵率先借故下楼。
 
管家伺候森爵吃了早餐,吞下一肚子纤维素的森爵无聊起来,东走西走磨皮擦痒,想法设法将窗户前那层合金的摁钮找到,露出蔚蓝的大海。森爵整张脸贴近玻璃窗问到:“管家,欧少尉说我养的宠物是只八爪鱼,真的?”
 
管家跟在他身后,回答:“是真的。”
 
正说着,八爪章鱼的大触手又伸了出来,仅仅一条触手就霸占了半块玻璃,能从窗户前清晰的看见触手上的吸盘,牢牢地吸附在窗户外。森爵够着脑袋往上方看:“管家,我们住在海里?”
 
“不错,三片大陆有23都淹没在水底。”管家回答着。
 
“那我家有在水面的部分吗?”森爵伸出食指轻轻点着八爪鱼的吸盘问。
 
“有的,不过需要乘电梯。”
 
森爵一听便来了兴致,那天他独自出门,城中光线良好,虽然街道人来人往有些拥挤,空气却不沉闷,他一点都没发觉是在海下,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去陆地上看看。管家带他来到电梯前,说:“爵爷进去吧,我们要坐十二层电梯到达观景阳台。”
 
森爵愉快的回答:“好的。”
 
电梯十五秒到达顶端,电梯门一开,森爵就被明晃晃的光线照的别过脸,管家赶忙挡在他身前,“抱歉,忘记通知你保护眼睛。阳台上是真正的日光,与海下城市人造光不同,有些刺眼。”
 
第6章:三星
 
森爵眯眼适应了一会儿,走出电梯,眯眼看着他家的阳台,嘴上说着:“没关系。”
 
他家阳台足有一个球场宽,高低错落栽种着来自各种联邦星球的园艺,最特别的是几颗并排的枫树,树干上还有几道深刻的刀痕。森爵凑上去摸了一会儿,深嗅着植物的味道,放眼远眺,海上巨大的合金支柱纵横交错,架起一座座空中平台、高楼,隐约能见行人往来,悬浮的飞行器一闪而过。仔细一看,巨大的玻璃矗立在合金与海水的交接处,黄金海滩蔓延到远方,一座极具现代化的海上城市完全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个好地方,你该早点带我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喝下午茶。”森爵拍着手边的躺椅,顺势躺了上去,遮阳伞挡住耀眼的阳光,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管家说:“好的,我记住了。”
 
森爵享受的说:“这个规矩一定要保持下去,管家。”
 
“好。”
 
森爵在躺椅上眯了一会儿,管家提醒他:“小少爷醒了,你要去陪他一会儿吗?还有,下午为你约了聚会。”森爵慵懒的从躺椅上支起身子,一脸眷恋的盯着遮阳伞,他问:“谁约的,什么聚会。”
 
管家说:“是欧少尉,她说这是一个亲子聚会,让你带着两个宝宝去感受一下寻常长辈与孩子的相处模式,另外,和他们分享、交流一下可能对你的失忆有帮助。”
 
森爵瞪大了眼:“我什么都不会怎么交流。”
 
管家:“没事,你话少人尽皆知。”
 
可我现在话不少阿,森爵一想到自己将要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的和陌生人交谈,心头便烦闷起来。他瞅了瞅管家,那一头银丝在阳光下很是耀眼,面容温和慈祥,隐约透着期待,大概心头还是很希望他参与的。
 
森爵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矫情,便起身决定:“行吧,先去看小孩,然后去聚会,如果听不懂我装聋作哑就行。”他走了几步又问:“对了,聚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管家弯了弯嘴角,“都是你的小辈。”森爵转念一想,既然是小辈,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应该会让着自己。
 
森爵走到小谷的房间,宝宝一天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困觉中渡过,醒着的时间也不爱吵闹,连佣人都说这是她见过最好带最安静的孩子。
 
小谷这会儿正穿着开裆裤扒在婴儿床边,看森爵进门,高兴的扯着床栏,颠着步子冲他点头,嘴里反复叫着:“爸爸,爸爸。”森爵看着小谷朝他咧嘴笑,身板不停扭动着表达着快乐,他的心底出其不意的充满柔软。
 
“诶,宝宝。”大概是血浓于水的父子天性,森爵温柔地冲小孩打开怀抱,对自己已为人父的身份多了一层全新的认识,即使还不能完全体会自己应有的责任。
 
小谷扭着步子蹒跚着朝他走来,顺路眼明手快的弯腰捡了地上一颗奶嘴塞进嘴巴,动作之快,虽然摇摇欲坠差点跌倒。森爵心悬到嗓子眼,还好他没摔着,又回头看了眼忍俊不禁的管家,失笑道:“我家宝宝身手还挺敏捷的。”
 
小谷已经扑到他的怀里,因为才喂了奶,整个人软软的透着一股奶气。森爵满足的在心里想,这真是个让人怜爱的宝宝。
 
森爵爱不释手的捧着小孩的脸蛋亲,肉肉软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开,抱了好一会儿,森爵才意犹未尽的说:“管家,有没有什么背小孩的东西?”
 
管家立刻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背带腰凳,询问到:“你要背么?”
 
“必须的!”森爵兴致勃勃的让管家帮他系好背带,将小谷放在面前,两个人贴的紧紧的,还能感觉的小谷的腿一荡一荡,触碰他的大腿,森爵深吸了一口气,像个小孩一样笑着:“这果然是我的亲儿子。”
 
“爵爷,这是当然。”管家在一旁跟着笑。
 
亲儿子小谷应该是第一次坐背带,揪着爸爸的衣服,仰着头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吼吼吼……”森爵倍感神奇,摸着小孩脸蛋,问:“谁教你这么叫的?”小谷继续叫,还挥动着四肢,表示自己很嗨。
 
森爵一旦适应了这种紧密的联系,就舍不得再放孩子下来,他甚至期盼着小银盘里面那个也早些破壳,这样就可以一前一后背两个娃,然后带他们出去游街,炫耀自己的小孩多么乖巧、听话。
 
森爵维持着这种姿势带他下楼,亲自学着给他把尿,自己甚至站着吃了午餐,最后带着孩子仰躺着在沙发上午休。管家从楼上带了一套衣服衣服下来,看他又睡着了,轻声提醒:“爵爷,我们得出门了。”
 
按理说欧少尉也该一起去,可早上他们闹了不愉快,一个上午欧少尉都有意识的躲着他,森爵也不在意,在管家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问:“管家,到时候你可得帮衬着我,我不想丢公爵府的脸。”
 
管家将右手放在心口,行了一个标准礼:“您放心,一切为了公爵府的荣誉。”森爵大笑,指着自己右肩上的玫瑰叶,学着管家行礼:“为了公爵府。”
 
走出大门,加长版飞行器已经发动好,悬浮在两个台阶的高度等候着。森爵被里面候着的侍卫扶上去,前排座椅里有两位驾驶员,后舱宽阔的很,除了座椅,甚至摆了一张一看就十分柔软舒服床,森爵一看就乐了:“这是我自己准备的吧?”
 
管家紧随其后,解释着:“有时候我们会有长途飞行,有张床方便休息。”森爵点头:“现在我坐着就可以了。”
 
管家说:“好的。”
 
森爵坚持把小谷背在身上,坐下时费了一点劲。小谷张嘴咬着他胸前的衣兜,时不时舔一口森爵的胸针。飞行器开始缓慢行驶,森爵仰头休息,没多会儿他觉得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硌的很。森爵伸手往身后掏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带手柄的大家伙。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一面椭圆的大镜子,森爵捏着手柄翻到背面,是熟悉的玫瑰叶圣剑,森爵暗唾一声,这么自恋?又佯装没事人,问:“这是我的么。”
 
管家点头。
 
“哦……”森爵又将镜面翻回来,端详镜中的自己毫不显老,更看不出有700来岁的高龄,森爵回头看了看管家发梢,好奇的问:“管家,咱们帝国700多岁算什么呢?”
 
管家想了一会儿,说:“算古稀长辈了。”
 
森爵呛了一口,古稀?就是老掉牙的意思嘛,他明白了。不过,他为什么是现在这幅模样,森爵盯着镜子问:“管家,那我怎么是这样的。”
 
管家回答:“这得追溯到落日星战,那一役你重伤太重,那时修复舱功能不够完整,你被人工冬眠了近300年,直到修复舱功能完善到足以令你痊愈,才将你唤醒。你现在的身体正值壮年,只有真实年龄上去了。”
 
森爵惊讶的说不出话,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我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真想知道曾经的我怎么看待这件事,这真是……太荒谬了。”
 
管家笑到:“爵爷你一直是个豁达的人,不会为任何事纠结,从前的你绝不在意这些。”
 
森爵还是摇着头,嘴上说着:“有吗?”
 
他们的目的地是榭莉女爵府邸,飞行器停在超大的花园,他们到时四周已经停靠好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侍卫列队等候客人来临。森爵带着小孩儿踩上草坪,环顾四周便发现这位女爵府的风格很是华丽,建造在海岸线不远,随时能听到浪潮的拍打声、闻到咸湿的海风。
 
都说了是和小辈交流,森爵完全没想过是和一帮半老的老头老太太一起。大厅早就搭好了宴客厅,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顶着眼镜勾着脑袋在喝茶,身边摆着大大小小的蛋宝宝,一见森爵来了,纷纷起立恭迎:“森公爵来了,欢迎欢迎!”
 
榭莉是位显得异常年轻的太太,事实上她已经退休很久了。她的双目神采分明毫不浑浊,裹着收腰的长裙前来迎接,头发染得浓黑,爱美且注重保养。森爵被她一把抓住了双手,只见榭莉亲吻着他的手背,感慨的说:“喔!爵爷您来了,您还是这么年轻,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
 
珊瑚色唇彩印留在森爵的手背上,森爵不堪热情,点头示意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小谷趴在他怀里“咯咯”的自言自语。
 
“喔!这是宝宝么!”榭莉将视线转移到小谷身上,夸张的大喊,“是帝国的宝贝么!”
 
“不是这个。”森爵吃不消这陌生的热情,机械的回答到。
 
榭莉也没多说什么,作为一名退休老太太,她生活中的八卦实在太多,而大脑的存储能力往往不如她以为的那样强大,她又记混了,只好掩着嘴笑:“天啦瞧我的记性,爵爷请先落座吧。”
 
第7章:三星
 
榭莉将森爵引到主座,将下午茶递给他,问到:“爵爷,三星之战后几乎没怎么看见您,真是稀客啊,您还在忙原石计划么?”
 
森爵暗想:原石是什么东西?另一位上了年纪的男贵族跟着问:“虽然内阁对外宣布您名下的几百座兵工厂划给了帝国,可我不信那就是全部,森爵您应该留了后手吧。”
 
森爵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全拎我不知道的说,只能微笑着应付过去:“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吧。”
 
榭莉将森爵引到主座,将下午茶递给他,问到:“爵爷,三星之战后几乎没怎么看见您,真是稀客啊,您还在忙原石计划么?”
 
另一位上了年纪的男贵族跟着问:“虽然内阁对外宣布您名下的几百座兵工厂划给了帝国,可我不信那就是全部,森爵您应该留了后手吧。”
 
森爵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全拎我不知道的说,只能微笑着应付过去:“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吧。”
 
众人哗然连连称是,纷纷将蛋宝宝摆在桌上,开始分享起退休老年人的育蛋心得,还有人拿出了撰写好的育蛋手册。森爵看着各式各样的蛋们,有的像亮澄澄的大灯泡,有的塞在盆子里刚好合适,有的一双手环住都兜不了,总之全比他家宝宝大。
 
森爵有些尴尬的看着腰间的小银盘,他家宝宝还小的很,他连蛋模样都没见过,恐怕不能分享经验了。
 
一个带着墨镜,衣着时尚的银发老头说:“那天我从中心将孙子领出来,带上网购的玫红色蛋车出门炫耀,儿媳追了上来,说我没打身份条形码,一会儿要是将孙子和别家的混淆了怎么办。我当时给气的吹胡子瞪眼,我的孙子我还能不认错吗!”
 
在场的每一位森爵都不认识,他强作镇定的装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盘算对方究竟在说什么。还好管家机灵,将一个身份识别器偷偷摸摸的塞进他手心。
 
“榭莉女爵,592岁,曾任三星军校的副校长,有极强的军事敏锐度、政治荣誉感,参与过三星之战的指挥。”森爵扫着女主人,屏幕上出现她的照片和几行资料,只要屏幕扫到某个人,相应的生平也会显示出来。
 
森爵移动识别器,这次停留刚才说话的老头前:“盖伦男爵,曾任联邦星系议员,具有杰出的外交才能。”仪器扫了一圈,在座的大约都是退休级精英人士,这些都是他的小辈?
 
“盖伦,现在毕竟和我们带孩子那时不同了。孙子宝贝的紧,你还是细心一点吧。”榭莉女爵捂嘴直笑。盖伦还在争辩着,说他光凭气味就能分辨出孙子。
 
事实上,蛋壳哪有气味,半血人没有全血那么灵敏的嗅觉,根本不可能闻到壳里的气味,他也就是不服输嘴倔罢了。
 
榭莉女爵懒得跟他争论,将话题引到森爵那里:“行了行了,我们还是问问今天的主角——爵爷,您和陛下近况如何?说真的,您还是那么气宇轩昂。”
 
突然一个油头油脸的胖子冒出来插嘴说:“对啊,爵爷一直是我的偶像,落日星战时我恨不得给你当小弟,可惜后来你冬眠了。”森爵吃惊的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弟”,谦虚的说:“哪里。”
 
榭莉女爵看他没回答自己的问题,锲而不舍的说:“爵爷,您和陛下现在究竟如何呢?”
 
是不是人退休了之后都无所事事,变得特别八卦呢?森爵无奈说:“我现在每天在家陪孩子,做全职奶爸。”众人恍恍惚惚表情一懵,这才回过神,森爵做全职奶爸?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森爵看大家一脸懵逼的沉默,只好说:“养孩子这方面我还是新手,我还要向各位大人们请教很多。”
 
这会儿大家回过神,气氛缓和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爵爷,你说涂色的传统该不该延续?我觉得现在年轻人越来越浮躁了,从前他们蛋龄满一年可是必须涂红绘庆祝的。”
 
森爵回答:“应该应该。”
 
有人拉着森爵手臂,接嘴:“爵爷别听他的,老头过时啦,现在不流行涂红色,现在流行彩绘了。”
 
森爵汗颜:“是吗……”
 
“讲真,你们有没有听过上个月破获的蛋贩子大案?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和游离军勾结,偷了足足三十多个即将破壳的蛋宝宝!还好他们父母有先见之明安了联邦星系gps,要不然根本追不到已经逃到太空的蛋贩子!”
 
森爵大惊:“是吗?”
 
“爵爷你不知道,那些游离军简直变态,他们就是为了报复!这群丧家之犬没有了居住的行星在只能在飞船上生活,像苍蝇一样总是骚扰我们,还好有三星太空军保护我们。爵爷,当年你们就该赶尽杀绝。”
 
森爵默然:“这样啊。”
 
跟他们说话真的好累,森爵在心底放空一会儿,强打起精神来。众人的话题从蛋转到了退休生活,自然而然抬出牌桌子,将蛋放在一边开始小赌怡情。森爵一脸问好:你们不是来谈育儿的?怎么打起牌了……
 
森爵被强制性拖上牌桌,此刻他已经没心思琢磨这些善变的男女们,开始全神贯注的瞎打,两圈过后,森爵被狗啃了的记性展现无疑,不会算牌,连自己出了哪张刚喊完就忘了。
 
加之小谷总是捣乱,森爵宠溺的让他选,指哪儿打那儿,两父子都是臭手,输的彻底,帝国币付了厚厚一沓,其余牌友又是高兴又是忐忑,毕竟森爵善于经商,垄断过整个兵器工业。他现在这么输,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森爵这会儿来了劲儿,虽然输的一塌糊涂却很尽兴,他大大咧咧的将手上的筹码输光,榭莉看森爵牌桌前空空如也,让别人赚个满盆,觉得说不过去,便主动让佣人端来糕点,主持中场休息。
 
贵族家的糕点肯定比街上的好吃,淡奶油都要香几十倍,森爵一闻就被馋的不行,要知道他的府邸因为欧少尉的严格限制,他连一点甜食都找不到。森爵赶忙去洗手,在他看来,打牌固然有意思,吃点甜食更重要,软绵绵的触感让人心情舒畅,还只需要动嘴。
 
吃到一半,森爵突然想起自己没钱了,这才中场休息,没钱怎么玩。森爵拉过管家小声的问:“有办法找点现钱吗?”
 
管家查了附近地图,残忍的告诉他:“附近没有取款的。”谁要这位女爵选址偏僻,又是海岸线又要远离喧嚣,逛个街都得开二十分钟飞行器,当然找不到便民措施。
 
森爵想不起网上转账,二话不说的告诉管家:“通讯仪呢,帮我接通霍德希汶要点钱,他一个皇帝肯定有办法。”可怜的旁边的老头儿,本来就消化的慢,吃个蛋糕磨叽的很,一听森爵打算管皇帝要钱,差点给噎住。
 
管家神色不变,拿出通讯仪放在森爵嘴边,森爵一手端茶一手捏糕点,还要分心喂小谷,对方一接通,那头传来皇帝的嗓音,众人立刻坐直身子肃然起敬,森爵随意的说:“霍德希汶,给我送点现钱,我打牌输光了。”
 
霍德希汶立刻说:“是现在定位的地点?要多少,我派人立即送来。”森爵才输了二十万帝国币,估计自己下半场手气也好不到哪儿去,便说:“送四十万现钱吧,回头我……”
 
霍德希汶在那头打断:“你愿意来要塞吗?”
 
森爵愣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天空要塞,本能的对那个陌生的地方有些反感,支吾着说:“再看吧……”
 
霍德希汶说:“行,我手上事情处理完毕就过来找你,啵。”
 
森爵:“……”管家立刻识趣的关闭通讯。
 
在座的众人这回真的不行了,塔玛帝国的传统是膜拜英雄,三星之战年时刚成年的霍德希汶以一己之力击退恶魔星上的恶龙,睿智的在恶魔星外成功安置了包膜壁,让里面的龙族无法穿越恶魔星。还毁掉恶魔星和塔玛星小行星带之间的连接虫洞,杜绝恶龙再次入侵的可能,年纪轻轻的皇帝陛下因此晋升成新一代全民偶像。
 
并不是抹杀其他人的贡献(比如森爵),毕竟对于这一代人来说,落日星战太遥远,三星之战是他们亲身见证过的一场战役,霍德希汶如同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他们几乎把他神话了。
 
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凡人间的塞狗粮无法接受,神的生活原来是这个模样。啧啧啧,皇帝陛下在电话那头送了啵啵,这还是那个体面的、杀伐决断的陛下么?
 
森爵哪里知道他们曲折的心理过程,拍了拍手上的蛋糕碎屑:“诸位,继续血战到底吧!谁能先借我一点帝国币?”森爵右手旁一位曾经的航母大副默默无声的将一叠帝国币推到森爵手边,心中腹诽,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怕老婆。
 
不多时,战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周,众人面色一变,以为出了什么事,侍卫们率先冲出府邸,只见不远的海上悬浮着一架战舰,三星军团的某位太空军少校拧着大箱子踩着电磁滚轮靠近。
 
我的天阿!霍德希汶居然用军用战舰给森爵送钱,军用战舰!从天空要塞开到这里只花了十八分零九秒,如果使用普通的飞行器,至少要半天的距离。众人再次确认,陛下是真心宠爱森爵的,并不像传闻那般,是被逼迫的。
 
管家接过钱箱,森爵向那位少校道谢,谁知少校双手举着一张黑卡:“这是陛下附带给您的,他的联邦通用工资卡,请您随意刷。”
 
森爵等着打牌,敷衍的说:“谢谢。”少校站了一会儿,又红着脸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卡片,“这也是陛下带给您的,祝您玩的愉快,我先告辞了。”
 
森爵说:“慢走。”
 
牌局再次开始,森爵将一箱子钱放在脚边,双倍还了那位大副,再将卡片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想念你的尾巴,还用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森爵想到那晚的霍德希汶,不自在的动了动,将卡片搁在手边。
 
太太老头们早就眼尖的盼着偷看那张卡片了,森爵没把卡片合拢,他们看见了那几个字,脸色腾的变红,全部坐不住了。想念你的尾巴?这无疑是一种性暗示,原来皇帝和公爵之间居然这么……这么黏腻!
 
作为一群已经收敛欲望,清心寡欲的小辈们,眼睁睁看着700多岁的“老”年人秀恩爱,再无耻的联想一下两人的私底生活,只好默默的迎风流泪了。
 
不知是不是皇帝的真实现状让这群老年人打击太大,在场的气氛变了,没人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榭莉作为主人,握着茶杯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特别显眼,她硬着头皮打破沉寂问森爵:“爵爷,您和陛下的宝宝呢?”
 
第8章:三星
 
森爵吸了口气,掏出小银盘,用一副平平无奇的口吻回答:“这是我跟陛下的蛋。”
 
榭莉惊叫着松开手,茶杯“哐当”一下跌在桌上,水顿时洒了一桌,她毫不在意的伸长身子,和另外一群同她一样姿势的老年人们以小银盘为圆心围成一个圈,趴在桌前。
 
榭莉的双眼闪闪发光的指着小银盘:“这里面才是我们的帝国之子吗?”
 
借钱的大副激动的握着森爵的手:“有生之年何其有幸!爵爷,我年纪大了,也退了休,甚至不知道我还够不够资格去要塞参加他(她)的破壳宴。”
 
“我也觉得!”
 
“我附议!”
 
森爵被众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攻陷了,试想一下被一群打牌都要用老花眼镜的老年人握着手,以看救世主似的眼神期待着,森爵只好顺着他们的希望说:“到时我会邀请各位,今天在座的一个都不会落下,行吗。”
 
“那真是太好了!”众人感激的坐下,森爵伸长手,想将搁在桌子正中的小银盘取回来。他的手刚伸了一半,就被大家火热的视线灼烧了。
 
“再一会儿!再看一会儿!”榭莉女爵讨好的冲他眨眨眼,怜爱的盯着小银盘,用别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语调说:“哦哟,小宝宝还住在保育囊里面,真是太可爱了,壳子上还有咱们三星标志呢,爵爷,蛋壳是什么颜色的呢?”
 
森爵连怎么打开小银盘都不知道,便说:“我没看过。”
 
他们以为是皇家的秘密,也没不断追问,开始自说自答起来:“好吧,愿万世星辰保佑,是白色的蛋宝宝。”
 
“陛下就是全血,蛋是白色的几率只会更大。”
 
“但愿如此,毕竟这些年全血的出生率少的可怜,如果是个全血男宝宝就太美妙了。”
 
“……”森爵心想:你们在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白色绿色不都一样是蛋?森爵过了会儿将小银盘移回手边,“继续吧,该哪位大人洗牌了。”
 
这回森爵玩的过瘾,坐到腰板直不起来,那群人也在抱怨老胳膊老腿酸痛了,森爵看时间差不多,满足的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各位,我们下次再约。”他又数了,四十万没剩多少,不过挺有趣,就像他一开始就特别喜欢这项活动,且不以输赢为目标。
 
那群人巴不得他走,早就玩累了想打退堂鼓,可森爵那个输的最多的没发话,他们哪敢说要散场,这会儿都松了一口气:“是是是,爵爷我们下次再约。”
 
森爵带着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小谷,跟管家并排走着,夜幕低垂,海风轻拂,森爵后知后觉的问管家:“管家,打牌会不会给小孩带来不良影响?”
 
管家看他一路玩的尽兴,这会儿居然开始反省了,便说:“小赌怡情,对小孩应该没有影响。”
 
森爵点头:“你说的是,小谷口水流我一胸口了,帮我把腰凳取了吧,我抱一会儿他。”
 
管家拆着腰凳问:“您觉得欧少尉今天的安排对恢复记忆有帮助么?”
 
森爵笑了一会儿:“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好像并没有。”回家的路上,飞行器在高楼之间穿梭,楼宇间各式各样的广告一闪而过,形成一条明晃晃的光带,森爵靠着窗户打哈欠:“什么都看不清,可又不想睡。”
 
管家在座椅上摁了一下,一台平板从飞行器顶部垂落下来:“那您看会电视。”
 
森爵打起精神,换了几个台都是新闻,大致如:“霍德希汶访问联邦友好星球虫族星;三星太空军驻守第二塔玛星速轨道,积极打击游离军;三星海军战舰在超级航母上完成第30次列阵演练……”
 
森爵不感兴趣的说:“换一个轻松的节目,谁打完牌回来看国家大事阿。”
 
管家换了一个台。
 
平板上出现一个漂亮的人,双眼皮很深,瞳孔带着一丝不易分辨的浅紫,皮肤莹白如玉,眉毛和头发都是浅金色的,耳朵有一点点尖,森爵饶有兴趣的问:“就看这里,这是别的种族吧?”
 
管家话里有话的问了一句:“你不记得他?”
 
森爵摇头:“这谁呀?”
 
管家说:“莫桑,他有很多身份,具体的说,他主要是一个文艺兵。”
 
电视里的莫桑冲着话筒温和的说:“这一回能作为三星军团的招生形象大使,我太幸运了。有句话我常说,可这回还得再提一次,我们尤尔族由家乡逃来,作为被塔玛帝国庇护的避难种族,只要内心忠于帝国,都能获得帝国认可。”
 
“我们从未低人一等,甚至受到了贵族待遇,这都归功于塔玛帝国的高接纳性,我们报以感激。”
 
“各位考生,不论是天空军或是海军,只要你有钢铁一般的身躯,不畏艰险的意志,全力以赴的勇气,对帝国的无限忠诚,三星军团期待你的加入,招生电话:xx——x——xx。”
 
森爵盯着他完美无瑕的漂亮脸蛋说着:“文艺兵?负责唱歌跳舞那种?他们这种族还挺好看的。”
 
管家怀疑的看着他:“也不止,不过你真的这么想吗?”
 
小谷睡梦中突然抽了一下,眉毛一皱好像要哭,森爵赶紧抖了抖腿,将小孩哄的再次睡了过去,才说:“当然,他皮肤很白的,眼睛长得勾人。是人都有欣赏美丽事物的眼光,这模样应该有很多人喜欢,怪不得会成为形象大使。”
 
管家笃定的说:“过一会儿您就不会这么想了。”
 
森爵一脸问号,管家一脸咱们走着瞧的架势。
 
电视那头,记者继续问到:“莫桑中尉,除了出任形象大使,我知道你还参演了三星军团历史相关的纪录片,听说是个配角,对此,你有什么想跟我们分享的么?以你的身份,是否太大材小用?”
 
莫桑露出漂亮的笑容:“身为三星军团一员,我的思想和身躯时刻保持一致,愿意随时为帝国献出生命,无论大角色、小角色,即使是一颗砂石,我也万分乐意出演。去拍摄纪录片的这段日子,虽然有些辛苦,可是一想到记录片能为后人起到引导作用,我又觉得特别荣幸,何况,陛下他也曾参演。”
 
森爵评价着:“还真会说话。”
 
管家一脸:我等着看戏。
 
森爵好笑起来:“这人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管家你露出这种表情。”
 
电视那头记者一听皇帝便兴奋起来,这是一个全民搞崇拜的时代,也是言论自由的时代,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您和陛下还有交流吗?我是说,听说你们曾有过刻骨铭心的那一段……”
 
莫桑肩膀突然微微下沉,下巴也收了一点,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这个问题,我在公众面前回答过很多次了,我的脸面不重要,为了陛下,你们还是饶过我吧。”
 
记者不依不饶的问:“你们是否受到了很大的阻扰?可是你们也得到了大家祝福啊,我们都看好你和陛下。”
 
莫桑灰着脸:“算了,不提这些。我的身份也不配提。只怪我和陛下没有缘分,无论多久,我的心始终向着陛下。即使是侧妃,我也愿意做,可是你们也懂……”
 
森爵没说话,坐直了身子,问管家:“什么意思?”
 
管家回答:“就是爵爷你想的意思。”
 
记者体贴的说:“没错,我们都知道你受到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委屈和压力,莫桑中尉,你要相信,不为强权和相信真爱的人都站在你这边,那个人……他也仅是有钱有权罢了。”
 
莫桑掩饰的捂住眼,过分激动的说:“我差点被驱逐出塔玛帝国,为了爱情,我宁愿出走!若不是……若不是陛下……算了,不说这个。”
 
森爵:……
 
管家冷哼一声:“爵爷您在落日星战领军之时,莫桑他妈还在别的星球光屁股,爵爷您在三星军团授课成为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师时,他妈还在给他织开裆裤,我真的好奇,尤尔族的脸皮是不是格外厚。”
 
森爵笑了两声:“好吧。”
 
莫桑最后总结一句:“陛下和我是真爱,我们一起仰望过星辰大海,我从未忘记过他。”
 
森爵咳嗽两声:“关了吧,他这么说,那我算什么东西。”管家摁掉电视,在一边沉默是金。
 
不论管家多么讨厌莫桑,改变不掉皇帝是森爵用“手段”得到的事实,森爵被后人所诟病,直到对外宣布怀孕,对他的恶评才缓解一些。世人仿佛约好一般视而不见他的功勋,侃侃而谈老掉牙的古怪爵爷是多么高攀了他们年轻的帝王。
 
加之莫桑三番五次出现在电视上,拿出他和皇帝曾是一对的各种证据,或是可怜或是悲情或是坚定的怀念过去,小模样太委屈了!相比之下,森爵的公关简直可笑,他甚至没有公关,这种不屑解释的态度激怒了众人。
 
你是星战元老又如何,教过军校又如何,帝国花费了280年资源对你人工冬眠,为你治疗,你却在三星之战无所作为,你当一个低调的公爵有什么不好,偏偏祸害四方,甚至染指我们的陛下。
 
过分了吧。
 
第9章:三星
 
森爵次日在屋内关了整整两个小时,拒绝一切恢复治疗,任管家一直敲门,他也不答理。欧少尉和森爵的冷战在一觉之后结束,作为被皇帝陛下器重的帝*医,欧少尉说服自己勿用在意细枝末节,一个站在医学尖端的人有什么时间耍女孩脾气呢。
 
听说昨晚的事后,欧少尉接过重任,食指叩门用尽温柔劝他:“爵爷,有话好好说,先出来吧。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别生闷气,任何人都有过去,您不妨大度一点。”没人理。
 
欧少尉继续敲门:“爵爷,我不信你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啧),你的胸怀可以媲美塔玛星的海洋(哼),陛下绝不是这样的人,是莫桑自己高超罢了。”房内依旧无声,欧少尉暗想:这位爵爷实在闹心,耍小性子简直没完没了。
 
“爵爷,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调整一下情绪,我们继续恢复记忆好吗,你不是喜欢看机甲录像?我好不容易找到几段珍贵的视频,你不妨看看。”
 
欧少尉说累了,闭上嘴,贴着门听了一会儿,里面果然传来走路声。欧少尉赶紧撤回头,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外。
 
森爵穿着松垮垮的睡袍打开门,打了个哈欠:“欧少尉,出于好意,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经过长时间嘶吼你的声音变粗了,女性特质会与你越行越远的。”说完,森爵又摔上了门。
 
欧少尉的死穴就是“没有女性化”,她一听到这种评价就会被点爆,帝*医的非凡气度瞬间消失,欧少尉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没趣的走开了。
 
走到厕所边,欧少尉想了又想,一脸憋屈的走了进去,对着镜子清了清嗓子,细声细气试探着对自己说:“我的声音……还好吧?”
 
好吧……她从没在意过声音这一茬,也不知道自己听见的嗓音和别人听见的是否一样,也许她应该回去采一些录音用电脑分析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一震,有毛病,干嘛要被森爵左右!
 
嫌弃我嗓音粗?欧少尉怒气腾腾的冲出厕所,该死的爵爷哪壶不该提哪壶。一出门遇见管家和佣人抱着小谷从对面走来,欧少尉只得缓下步子,等他们走近了,不由自主捏着嗓子喊了一句:“管家。”
 
管家一脸莫名:???欧少尉一看他表情,泄气的走了。
 
森爵听欧少尉走远了,将脑袋塞出门外看了一会儿,才放心的走回床边。森爵掏出通讯仪,带上耳机,点开正在玩的游戏:收集虚拟宠物,训练它们的等级并指挥战斗。
 
昨天看见一位牌友在玩,森爵刻意问了游戏名字和下载方法,他继续痴迷的玩起来,要知道严苛的欧少尉是不会给他这么长时间玩游戏的。森爵锁在房里就是偷偷玩这个,却被他们误解为自己在生闷气。
 
那有什么好气的,莫桑再不甘心,自己也和皇帝结婚了。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对皇帝没特别深厚的感情,如果以后皇帝真要因为莫桑和他离婚,那他就会要回“传闻中的兵工厂”,至于孩子嘛……肯定自己带,莫桑估计当不了好后爸。森爵五秒内做好了家庭分割,指挥着游戏里吃饱的小凤凰运动。
 
直到小凤凰累的睡着,疲惫的颈肩唤回一点理智,他将耳机拔下做了几个扩胸,该出去了。要看看小谷,还有小银盘宝宝依旧乖乖的……吧?
 
森爵瞪大眼睛,他在腰上摸了一圈,小银盘不见了!森爵焦头烂额的在床上找了一圈,将被子翻得乱七八糟,绝望的记起昨晚根本没有把孩子带回来,他又把孩子丢了。
 
森爵来不及穿鞋子,风风火火跑下楼,欧少尉此时才平息一点怒气,刻意做出一副优雅姿态喝红茶,森爵光脚跑到欧少尉面前:“这件事我也很抱歉,不过不得不告诉你,孩子又被我丢了!”
 
欧少尉才将杯子放在嘴边,听森爵说完,她浑身一抽,整杯红茶喂了胸口。
 
又丢了?欧少尉将杯子一扔,乱七八糟挥着手为胸口散热,刻意做出来的淑女形象毁于一旦:“啊啊啊啊啊!烫死我了!啊啊啊!爵爷你怎么回事!啊啊啊啊!我的心口好痛,快拉心电图,我是不是st段抬高啊,要心肌梗死了!”
 
森爵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一脸惭愧的递给欧少尉:“对不起,你先擦擦吧。”
 
欧少尉扯过毛巾捂住胸口,口中迸发出各种天马行空、难以想象、不堪入目的词汇,听得管家背过身子,佣人堵上耳朵。森爵盯着她,直到欧少尉再次平静下来,才说:“欧少尉……”
 
欧少尉差点哭了,她一脸慷慨就义的说:“爵爷,你跟陛下必须给我涨工资,五倍!作为我的折寿基金。另外,我这辈子可能是做不了淑女了,你以后不用反复提醒我了。”
 
森爵这才犯了大错,怎么会对老妈子欧少尉人身攻击呢,立刻说:“没问题,欧少尉其实你是很有女人味的,比如你的头发,永远都……带着浪漫的小细卷,比如你的身材……嗯,很不错,很有线条……”
 
欧少尉垂头丧气的接嘴,“是两条平行线吗?爵爷你不用讨好我了,孩子忘在哪里,你还记得么?”
 
森爵快速回忆一圈,他发觉在紧急的情况下自己的记性会好上很多,他迅速得出结论:“孩子被我放在牌桌上,没有带回来。”
 
欧少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会儿又想发狂了,爵爷,那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顾着打牌而忘了将他带回来?再说,你没事干嘛将他解下来。千万指责的话涌在嘴边,欧少尉还是吞了回去,她可悲的发现,是她让森爵去聚会的啊啊啊啊啊!
 
森爵想了一会儿,作死的问:“你说有gps的保育囊呢,为什么还没投入使用。”
 
欧少尉呈大字型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说:“公爵,只要有你在,我这辈子真的、真的、真的活不长了。”
 
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森爵看她一脸生无可恋,只好说:“不会的。”
 
“会的。”欧少尉望着天花板,“小银盘新版研制没有那么快,我预计下个月产出投入试验,看来我得通知帝国合金工厂加班加点了。”
 
管家在一边出声提醒:“爵爷,那是你名下的产业。”
 
森爵眼神一亮:“是吗?”
 
欧少尉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努力为自己打气,准备第二次寻回小银盘,这一次,她比上回冷静多了,而且她估计在不久的将来,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欧少尉又说:“爵爷,既然那是你的工厂,就给研发人员多发点钱吧,我可是用了三星军团的名义要求他们加快速度。在这个悠闲的社会,能为你殷殷勤勤、耗费日夜的人不多了……”
 
森爵感觉欧少尉说的是她自己,出于强烈的自责,森爵强烈要求和欧少尉一起去找孩子,欧少尉调用了军队,一行人雷厉风行的往榭莉女爵家赶。
 
榭莉女爵家第二次被军舰光顾,在此之前她家像个世外桃源远离喧嚣,如果有访客到来,她会在两个小时前就预知并提前做好准备。而欧少尉除了医学天赋,整个人毛躁的无边无际,她甚至忘了给女爵打个招呼。
 
欧少尉指挥三星军团挥开榭莉女爵家的侍卫,装模作样的在大门外敲了两下示意,然后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一拥而入,像个强盗破门而入冲进了女爵府。
 
可怜的女爵才被皇帝的卡片刺激了,突发奇想的穿着才网购来的兔女郎装,露出银白的大尾巴,好吧,严格来说是蜥蜴女郎。她涂着姨妈色口红,将自家先生压在沙发上,压制性的爱抚着先生的尾巴,挥退众人准备来个夕阳红。
 
夕阳还未到来,榭莉女爵便被一涌而来的人群吓得瞪圆了眼,偏着脑袋看着一群军人,还有欧少尉,森爵,管家,以及她的侍卫们……
 
“你,你们!呀呀呀呀呀呀!”榭莉女爵气的快吐血,迅速掩藏起尾巴,先生悔恨的用沙发垫子捂住了脸,大呼后悔,晚节不保。
 
欧少尉看见尾巴脸色一变,悄悄骂了一句狗屎,立刻弯腰道歉,高喊:“所有人听令,一二三全体转身,让女爵收拾。”森爵识趣的转身,听说尾巴见不得人,如今榭莉女爵和她先生的尾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过了好一会儿,榭莉女爵才用着颤抖的语调说:“好、好了,你们转过来吧。”出了大丑的先生已经躲回屋里,此时只有榭莉女爵弱小的身躯独自战战兢兢的承受着狂风暴雨。
 
三星军人听从欧少尉的指挥,整齐划一的转过身子,欧少尉一声令下,二十多位长腿军人九十度弯腰,齐刷刷的道歉:“对不起,榭莉女爵!”
 
榭莉女爵脸色苍白的闭上眼,她裹着从脖子及地的白色长袍,顾不上良好的修养,怨恨的盯着森爵问:“爵爷有什么事快说。”
 
森爵摸了摸鼻子,“女爵给您添麻烦了,我不请而来,真的是为了一件大事。”欧少尉站在森爵背后捏着拳小声说:“爵爷,赶紧问宝宝下落。”
 
榭莉冷笑两声:“但愿如此。”
 
森爵说深吸一口气说:“女爵,我家小孩落在你这儿了。”
 
榭莉女爵顶着凌乱的头发,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迅速扑动了几下,此时此刻有些脱妆像只苍白的女鬼,只听她幽幽的问:“是昨天牌桌上的保育囊?你没带走?”
 
森爵无奈一笑。
 
榭莉女爵难以置信的惊叫起来,今天她惊叫的次数实在不少:“爵爷,你居然将你孩子遗落了,那还是一个可怜的毫无自理能力的蛋宝宝,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作为孩童保护协会的一员,我必须得控告你。”
 
森爵:……
 
管家:……
 
欧少尉:……
 
一时气氛惨淡,森爵刻意露出轻松的表情:“别啊女爵,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什么保护协会?”欧少尉在后面压低嗓子警告他,“爵爷别乱说话,真的有这个组织。”
 
森爵笑不出了,他重复着:“孩童……保护协会?女爵你要控告我?”
 
榭莉女爵歇斯底里的朝着他大喊:“这当然是真的,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请您严肃点!”
 
欧少尉不得不将森爵挤到一边说:“榭莉女爵,在控告森爵之前,请你交出宝宝。”
 
榭莉女爵心如死灰的指着屋外:“去找垃圾袋!昨天的用物早就清理干净了,我家佣人有洁癖,她有个习惯是将垃圾送进壁炉一次性粉碎。但愿我们足够幸运,能在一片废墟中找到帝国宝宝,我的天啊……”
 
女爵承受不住的跌坐在地面,仰面痛哭起来。她真是受够了,出丑也就罢了,如果孩子找不到,她才是那个将被控诉的人,她甚至找不到证据让自己独善其身。
 
“在哪里?”欧少尉抓住女爵的手,力气之大简直要将对方的手捏断,“在哪里,赶紧带我去。”
 
森爵紧张的掌心发汗,他只能便将一只手塞进裤兜里掩藏,可那动作由他做出来潇洒又随意,明明是掩饰,却透出一股置身事外来,他见榭莉女爵的手被怪力女欧少尉捏的紫红紫红,忍不住插嘴:“欧少尉,女爵的手……”
 
谁知女爵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劈头盖脸对他说:“等着指控吧!”
 
森爵:“……”
 
佣人带头,欧少尉紧跟在后,然后是森爵管家军队,榭莉女爵步子小还要顾着哭,长袍子又绊腿落在了最后。佣人带大家到后院,指着一个一层楼高的金属壁炉,内带绞碎机,能毁坏一切物质。
 
佣人指着角落,说:“昨天的碎屑都在箩筐里,垃圾清理飞行器等会才到。”
 
“碎屑?”欧少尉慌了神,她左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始作俑者森爵一脸苦笑完全给不了她心里支撑,欧少尉喃喃念叨:“希望足够幸运……”说完,她便上前跪在箩筐中翻找起来。
 
女爵先生爱竹艺,这筐是他亲手编的,第一次尝试编的太丑,便留在一堆现代设施中做垃圾筐。为了兜住碎屑,佣人在外层套了一圈塑料袋。欧少尉整个人都钻进垃圾筐里,榭莉夫人捂着嘴站在一边。
 
森爵自责的要死,他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不称职的父亲。如果……如果孩子有事……森爵简直无法面对。
 
正想着,森爵突然发现壁炉旁的草地上,有一块闪闪发亮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玩游戏玩太久,眼花了。森爵揉了揉眼,定睛一看,果然!
 
森爵跑了过去弯腰扒开草丛一看,小银盘!谢天谢地,小银盘居然在草丛中,森爵简直不想猜测他(她)是怎么躲过灾难,跌落在这里的。
 
逃过一劫了,森爵将小银盘放在脸颊上摩挲:在他心中,已经确认小谷是亲子无疑,甚至生出一种生为人父的自豪,可是对于这个冰冷冷的小银盘里的东西,他还没有能建立起父子感情。经过这次事件,森爵下定决心,再也不能把孩子弄丢了。
 
森爵将小银盘宝贝的别在腰上,欧少尉还跪在地上翻垃圾,三星军团组成一个倒三角纵队,将欧少尉紧紧围住,防止外人接近。
 
榭莉女爵就像被水灌过似的,还在不停的抹眼角,只有管家一人,是看着他的。森爵指了指自己腰间,管家欣慰的点头,退到一边。
 
“欧少尉。”森爵站在她身后出言提醒。
 
“爵爷行行好,先在一边等等。”欧少尉忙中抽空,从垃圾筐里转过头,脸颊还沾着一些蛋糕屑。所有垃圾都在这里,这代表着这一筐碎屑是各种物体的大杂烩,有洁癖的佣人做了散味处理,可某些垃圾本身黏糊糊、油腻腻的触感是无法改变的。
 
欧少尉嫌弃的甩了甩头发,那一头天生的小卷发像一个静电场,粘附着各种轻薄的碎屑,像一只怪异的太阳花。
 
森爵笑了笑:“欧少尉……”
 
欧少尉苦笑:“别笑,爵爷,您千万别笑,也别跟我说话,否则我死给你看!”说完,欧少尉又将自己埋进垃圾堆,这一回,她整个身子都快钻进去了。
 
其实里面很好找,都全是碎片了要摸一个圆盘很容易,她只是不肯相信,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欧少尉在垃圾筐中自言自语:“堵上我军人的骄傲,我一定要……一定要……”
 
“欧少尉,孩子找到了。”森爵无奈的高声提醒她。
 
“什么?”欧少尉顿了顿。
 
森爵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欧少尉,孩子找到了,再次抱歉。”欧少尉一瞬间软瘫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垃圾筐,她忍不住哭了出来,“爵爷,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辞职,我真的辞职!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铁打的欧少尉第一次流泪,还是在她不太待见的森爵面前,这是她近三百岁人生的耻辱。
 
森爵连忙安慰:“是是是。”
 
第10章:三星
 
“爵爷,我俩有必要好好谈一下。”回家以后,欧少尉让森爵坐在长桌前,自己坐在对面,摆出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正好这时佣人将小谷抱来,森爵将孩子接过放在腿上,晃着腿逗着孩子说:“洗耳恭听。”
 
欧少尉将两手握拳搁在桌上:“榭莉女爵将我们列为拒绝往来户,就算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也不行,她这回是气惨了,爵爷,这跟你有很大的关系。”
 
榭莉女爵到底在气什么,恐怕欧少尉没有弄清楚,森爵额了一声,感觉自己有些无辜,不过面对咄咄逼人的欧少尉,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谁叫他丢三落四没责任感。
 
“这多么损毁陛下的颜面啊!”欧少尉气呼呼的捶着桌子,“陛下在我们心中是一颗耀眼、睿智的明星,可是公爵你的所作所为……”
 
森爵抱着小谷,垂头给他塞上奶嘴,嘲弄的说:“那我肯定是那颗让皇帝变得倒霉的彗星尾巴。”
 
欧少尉没说出话来,森爵这自我诋毁还满贴切的。她看了一会儿森爵,他正在为小谷顺头发,顺了头发又捏脸颊,最后将大拇指塞进小谷的掌心里“噢噢”的哄着他。
 
欧少尉眼巴巴的看了会儿说:“爵爷,你对小谷挺好的。恕我多嘴,你是不是更喜欢小谷一点?或许他的另一个爸爸……”
 
更受你青睐?不不不,这应该不可能。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如果真是这样,森爵又何必费尽心思和皇帝在一起?她只是一个军医,对目前的医疗了解透彻,对政治却不一窍不通,森爵有什么目的她想不到,反正她永远不会选择没有爱情的婚姻。
 
森爵抬头看了她一样,欧少尉把什么都写着脸上,森爵叹息着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我的小孩,我不会偏心。”
 
欧少尉着急的抢过话头:“可你明明对小谷更好,抱着他,还给他喂奶,这些事情佣人都可以这么做。可是另一个呢,他(她)那么弱小只能呆在保育囊里,你却两次丢了他(她)。”
 
森爵无言的看着腰上的小银盘:“欧少尉,且不说我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孩子待在里面,我连他(她)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不能像抱小谷一样将他(她)抱在怀里哄。归根究底,是我家老二太不像个孩子了,还是颗蛋吧?像小鸽子蛋?”
 
森爵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我不该找借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欧少尉咬着唇想了会儿,迟疑的问:“爵爷,你现在对陛下是什么感觉?”
 
森爵坐在她身边,苦恼的说:“我也不明白。”
 
欧少尉想着上次陛下来这里,两人还进行了玩尾巴的亲密活动,她偷偷的看着森爵的双眼,那眼中透露的迷茫不比自己少,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都怪陛下太忙了,这么关键的时日,他该多陪陪你的。”
 
森爵听得清清楚楚,无奈的笑着说:“我们两人现在相处很奇怪,不来也好,我觉得很尴尬。”
 
欧少尉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尴尬的,你们孩子都生了。爵爷,你以前是真的很爱陛下。”
 
森爵无意识的抚摸着小银盘,好奇的问:“你知道我和他以前相处是什么样子的吗?”
 
欧少尉忙说:“不不不,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爵爷你,那是一场很美丽、浪漫的婚礼,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森爵那些年常时间居住在海底,对这片日日相处的海洋产生了感情,霍德希汶同意了森爵的求婚后,两人的婚礼定在海边举办。欧少尉受邀参加婚姻,礼台布置的悬浮在海上,宾客的座椅铺了上千张,并列着延升至海洋远方,森爵养的那只大八爪鱼扎着大蝴蝶结,每一条触手都卷着鲜花,在浅海中做点缀背景。
 
浪漫的玫瑰瓣飞行器下喷涌而出,下着延绵不断的花瓣雨。那是森爵最快乐的一天,他整天都挂着微笑,穿着洁白的礼服迎接客人,对每一个来宾笑脸相迎。欧少尉记得她从未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公爵如此开心,他的脸色大多时候都是阴沉冰冷的。
 
霍德希汶反倒扮演了妻子的角色,他穿着黑色礼服姗姗来迟。森爵牵着他一路从红毯走过,婚礼宣誓时,森爵居然红了眼眶,他哽咽着说了一些往事,然后颤抖着手掏出一对钻戒。
 
那钻石大的夸张,差点被他打翻在地上,还是霍德希汶稳住了他的手,两人交叠着手捧着婚戒。森爵克制住激动,将戒指套在霍德希汶无名指,等对方也将代表永恒的戒指为自己带上,之后狠狠的捧着对方的后脑勺,吻住了霍德希汶的嘴唇。
 
他们亲了很久才分开,欧少尉当时有一种感觉,森爵似乎等了很久,这一切来的太不容易,他才会这么激动,这么急迫,相反陛下的神态显得游刃有余又有些意味深长……
 
欧少尉隐去这个细节,对森爵感慨的说:“爵爷,你这次失忆来的太过突然,我们判断这是一种创伤后反应。只要你的身体养好了,记忆应该会恢复,今天的情况也不会再发生。”
 
森爵摇了摇头:“无论会不会恢复,今天的情况都不会再发生,我保证。对了,我想看看宝宝是什么样的。”
 
欧少尉斟酌一会儿,撑着桌子站起来:“蛋进了保育囊,我们是不会时常将它打开看的。为了让你建立起为人父的真实感,我会把保育囊打开给你看,这是一颗异常漂亮、通体雪白的全血蛋。”
 
“居然是全血吗?霍德希汶是不是很高兴?”森爵惊喜的问,这段时间他也对全血、半血有了很大的认识,知道帝国子民都期待全血的降生,只是几率小的可怜,欧少尉口风太紧,他甚至没有期待过。
 
“陛下说,全血半血对他而言同样珍贵,都是他的子嗣。”欧少尉走了过来,协助森爵取下小银盘,嘴上说着:“蛋还太小,外界对他(她)来说是一种是一种威胁,一旦打开保育囊,蛋会因为外界干扰拼命发光,这是一种应激表现。不过不用担心,我会随时注意他(她)的体征。”
 
森爵抱着小谷,不由自主的凑过头,看着欧少尉掌心中的小银盘,再次确认:“确定要打开?”
 
欧少尉一脸没关系,两手轻轻一旋,小银盘打开了。森爵心中蓦然一紧,他仔细盯着欧少尉手中。
 
两个圆盘中浮动着深蓝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有无数闪闪发光的细小物质,就像分成两半的小宇宙,一颗小小的银白剔透的蛋躺在中间,间歇闪着光亮,壳里隐约透出一点轮廓。
 
森爵将小谷递给佣人,忍不住伸出手,却在即将触摸到蛋的时刻止住了。他抬眼看着欧少尉,受到了鼓励的眼神后,他忍不住伸手触摸那个比鸽子蛋大不了多少的小家伙,有些冰凉,滑滑的,有点软,在手指接触在蛋壳的瞬间,光芒更耀眼了,闪耀的频率也加快了。
 
“这是什么意思?”森爵猛地抽回手,压低嗓子问。
 
欧少尉欣赏的回答着:“大概是在给你打招呼,你看蛋壳,我从未见过这么纯净没有杂色的壳。来自陛下的血统,未来一定是帝国最最厉害的全血。别看蛋现在这么小,半年后会快速发育,长出坚硬的外壳,长成你双手无法环抱的大小,最后破壳而出,有幸见证这一切,我真是足够幸运。”
 
森爵的手指仿佛感受到了蛋壳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在微微的动弹:“好了,快关上吧,我知道了。”欧少尉合上小银盘前,森爵再留恋的看了一眼。
 
欧少尉将小银盘放回森爵腰间,十指交叉一脸花痴的说:“没关系,以后宝宝孵化来了更好玩儿,全血的宝宝超级聪明,最喜欢化成蜥蜴四处爬走,真是太萌了。”
 
森爵看她幻想着双眼闪闪发亮,想了想孩子变成四脚蜥蜴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欧少尉的喜好有点另类,应该是有着肉呼呼软绵绵双手双脚的人宝宝更可爱吧?看看小谷,多可爱逗趣啊,还能帮爸爸做事情。
 
森爵想完,又用手摸了摸自己腰间,心说:宝宝,爸爸不是嫌弃你,你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第11章:三星
 
11
 
三天之后,森爵收到了来自孩童保护协会的传票。他头痛的认清榭莉女爵是较真的,传票要求他两周之后参加协会的庭审,如果指控成立,不出意外他会受到十五日的拘禁惩罚。
 
森爵从欧少尉口中得知,塔玛帝国有很多私人协会,这类协会经过正规渠道申请,受到联邦法律保护。不过如果找皇家律师为他辩护,加之森爵才“生产”不久,记性差又虚弱,应该能减轻惩罚。其实欧少尉心中是有意让森爵受惩罚的,谁叫你不重视帝国宝宝,不过碍于各种原因,她也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等待庭审期间,森爵接到了涅耐的通讯,他调了一周公休,风驰电掣在往森爵家的路上,来之前他反复通讯四五次,确定霍德希汶,以及欧少尉这位皇帝的脑残粉丝不在场才开始动身,一天之后,森爵亲自接待了这位还有些陌生的侄儿。
 
涅耐带了一大包东西过来,森爵看着这位侄儿,他就像视频中一样表现的格外活泼。涅耐将东西交给管家,挥开佣人自己找了一双鸭嘴塑料拖鞋穿上。森爵甚至不知道自己家有这种拖鞋,看大小应该是涅耐自己准备的。
 
涅耐穿着鸭子鞋走一步,鞋子就会嘎嘎叫一声,他丝毫不觉得吵。为了见森爵,涅耐特意将头发弄成最流行的天线式爆炸头,带着一副透明镜框眼镜,遮住一半的黑眼圈,他脸色很苍白,却穿着一身黑黢黢完全不合身的宽大衣。
 
森爵注意到他在自己右肩别了公爵府的玫瑰叶圣剑标志,只见涅耐挥动着右手那只机械臂,给森爵打招呼:“舅舅,想死你了,你家没有小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吧?”
 
“好的,嗯,你说什么东西?”森爵看着他奇异的装扮,还有那双神奇的黄色拖鞋。
 
“小动物保护协会啊。平时光是吃鱼,营养液、纤维素什么都烦死了,我要在你家吃点市场上买不到的东西,舅舅你要罩我。”
 
“?”森爵还是没听懂。
 
涅耐拍着胸口又说:“今天被城市警察追了一路,从耀大陆一直逃命到辉,才把他们甩掉,就因为安检的时候从我包裹里查出形状不明的物体。”
 
涅耐最后得意的总结到:“还有小动物协会那群人,他们平时不上班的吗,我跟他们打了多少场架,每次都没抓到实锤,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抓到实锤哈哈。”
 
“……”森爵选择沉默。
 
管家在一边提醒:“涅耐少爷,吃小动物是犯法的。”涅耐鼓着嘴巴,走到窗边点着深海中的鱼群:“鱼呢,鱼不犯法吧!还有别的养殖肉禽、畜,总有不犯法的。”
 
“当然。”管家说。
 
“那不就得了。”涅耐说。
 
塔玛星海洋覆盖率大,鱼类没有划在保护动物范围内,是能摆出上餐桌的动物之一。许多陆地物种都受政府保护,大部分濒危动物由基地圈养,少部分野生。小动物保护协会就是为这类野生物种成立的,近几年保护动物法律越来越受重视,一但有人伤害、吃、用小动物被人发现举报,将面临放逐太空的惩罚。
 
涅耐弯腰弹掉鸭嘴拖鞋上一点灰尘,说到:“别担心,我所谓的吃,是另外一个意思。”管家点头:“涅耐少爷特立独行,只要不触犯法律,一切好说。”
 
窗外一个大脑袋突然飘过来,杵在窗边,只剩一小部分,涅耐兴奋地指着它:“舅舅,把你的八爪鱼切一条腿油炸吧。”
 
森爵黑脸摇头:“你别动它。”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舅舅,这可是你的宝贝。”涅耐捧腹大笑一会儿,突然动身将森爵掀翻在沙发上,扯下他的拖鞋一脸嫌弃:“舅舅,你怎么穿这种娘了吧唧的拖鞋,软乎乎的,带着人造毛。”
 
森爵仰面靠着沙发上,光着脚说:“这是欧少尉送我的。”
 
涅耐悻悻地将拖鞋扔在地上,“居然是她的手笔,不过按理说,她那种性格不是应该喜欢穿荆棘拖鞋?一边踩着刺,一边喊口号,我是帝国最刚强的女人。”森爵和管家想着那个场面,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舅舅,把这鞋扔了,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双。还有你那身衣服,我真是无法苟同,跟老年人似的,一点也不洋气。”
 
涅耐说完又蹦跶着去找拖鞋,过了一会儿找出一双粉色的小猪拖鞋,涅耐将手掌伸进拖鞋,让两只拖鞋对拍发出“呼噜噜”的叫声,涅耐窃笑好一会儿,才说:“舅舅,穿这个。”
 
森爵嫌弃的将双腿缩回沙发上:“我看我还是就穿现在的拖鞋好了,年纪大了,踩不稳。”涅耐的品味实在太玄幻了,森爵避之不及瞥着他手上的粉红猪。
 
涅耐哼哼两声,遗憾地说:“可惜了,小鸭子和小粉猪明明是一对好朋友。”
 
涅耐虽然年纪不小,却透着股孩子气,撅着嘴的时候,特别让人心软。森爵看他不再打算让自己穿那双粉红小猪,便将脚放下来穿上原本的鞋子,站起来对他说:“不可惜,让我们来看看你带了些什么东西吧。”
 
涅耐被转移了注意,迅速将粉红猪扔在一边,神神秘秘的跑过去抱住他带来的袋子:“舅舅,先别动,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惊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为自己准备的惊喜?森爵有些担忧涅耐的逻辑,他只好问:“是什么日子?”
 
涅耐见他不知道,失望的瘪嘴抱怨:“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还说是我舅舅,连我的生日都忘了,希伯来也是,他永远只会都在要塞待着。”
 
“生日?”森爵忙对管家说:“准备一个大蛋糕,然后……”然后应该是要为过生日的人送礼物吧,可是有什么好送的?他都没提前准备。
 
“也无所谓吧,反正……哎,不说了。”涅耐将他的金属右臂举高,嘲弄着说:“我可以为自己点蜡烛。”话音一落,食指立刻点燃一簇小火苗。“或者是放一次烟火。”这回手指变成了烟火棒,放出心形的小礼花。
 
“舅舅,如何?”涅耐兴高采烈的问。
 
森爵看着自家地板被花火溅成点点黑漆,回答到:“不错。”
 
涅耐接着说:“等会我来做饭,保证让大家满意,为此我学了一个月。本想做给希伯来吃,不过他拒绝了。”
 
希伯来这个名字的频率出现的太高,森爵记起欧少尉给他看的个人资料,便问涅耐:“希伯来是你的男友?”涅耐闻声转过头,眼神跟小宇宙爆发似的闪闪发亮:“舅舅,你知道啦,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森爵说:“你一直提在嘴边,就算我……也明白了。”他把生了孩子有点傻几个字吞了进去,含含糊糊的说完这句话。涅耐没在意,一张脸红的跟苹果似的,一阵傻笑。
 
“希伯来长得很帅?”森爵试探的问。
 
“哦,也没有,长得就勉勉强强。”涅耐挥了挥强壮的右臂。
 
森爵又说:“希伯来对你很好?”
 
涅耐没笑:“还……好吧,他总是嫌我粘人,让我消停一点。”
 
森爵点点头:“希伯来很厉害?”他指的是工作。
 
涅耐忸怩着用拇指食指比出一个圈圈:“他那个是很厉害。”说完,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说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和他见面了,他在军校的时候体能就是最好的。希伯来是全血,他持续时间很长,很棒很爽……”
 
森爵哑了一会儿,连忙打断涅耐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说辞;“我明白了,这么看来希伯来真是挺不错。”
 
涅耐一阵大笑:“当然不错,他还是三星军团的少将呢,当年参加三星之战的时候,他……”涅耐说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闭上嘴,“有机会我会将他带来见舅舅你的。”
 
森爵说:“好。”
 
涅耐将他男友吹捧一阵之后陷入沉默,坐在沙发上将通讯仪放在膝盖上划动,好一会儿没说话。森爵不知道跟他谈点什么,便让人把小谷抱来,这孩子正处在智力开发期,牙齿长全了很少流口水,就是爱咬东西。
 
爸爸的手臂是他最喜欢的磨牙棒,肉不肥也不厚,抱他在怀里张嘴正好将对准三角肌开咬,痛的森爵脸色大变。
 
涅耐突然抬起来,将通讯仪高高举起:“舅舅你看,我这儿有希伯来的照片。,当年你还在军校任教时,他做过你的学生,被你开着机甲打得落花流水,你应该没有印象了。”
 
森爵绷住脸部,忍住嚎叫的冲动,将自己的手臂从小谷嘴里解救出来,往他嘴里塞上奶嘴。做完了这一切再回头看着涅耐亮出的照片——是张证件照,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太空军服,五官端正,双眉很浓,并且两眉之间的距离很近,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这就是希伯来。”涅耐说到。
 
小谷砸吧着奶嘴总算转移了注意力,森爵松了一口气,虚弱的说:“好的好的,不过,他没有生活照么?”
 
涅耐回答:“他这人一板一眼正经的很,照片太少,我没有。”
 
第12章:三星
 
森爵听出了涅耐语气有些失落,便说:“他证件照也很帅。”
 
涅耐叹着气将通讯仪放到一边,走过来从森爵怀中接过小谷抱在怀里,小谷吐了奶嘴伸着舌头舔涅耐的脸颊,痒的涅耐直笑:“我这弟弟太可爱了,眼睛圆圆的像玻璃珠,褐色的头发让我想起香浓的巧克力,舅舅,他另一个爸爸是谁?”
 
“管他是谁。”森爵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以前为什么不说他不清楚,现在不说是因为完全想不起来。
 
涅耐刨根究底的问:“舅舅你才带回时小谷你也是这么敷衍我的,所以,小孩的爸爸究竟是谁?”
 
森爵瞄了他一眼:“你还是关心一下如何让希伯来给你生个蛋比较合适。”
 
涅耐听了红着脸,抱着小谷的手臂一软,差点没让孩子落在地上,可怜的小谷吓得抓紧涅耐的头发,张着嘴要哭不哭。森爵眼疾手快的抓起奶嘴,在自己衣摆上擦擦灰,堵住小谷的嘴巴。
 
涅耐接着支支吾吾的说:“让希伯来给我生小孩?好像还没有全血生蛋这回事,史无前例啊舅舅!”
 
森爵打趣着说:“既然如此,你更要努力。这件事上我是失败了,可是你还有希望,我们家族就看你了。”
 
涅耐脸色绯红的神往一会儿,不停的摇头:“我简直想象不到自己把希伯来压在身下的场面。不过,我会试着努力的。”
 
森爵说:“很好。”
 
短短半天时间,森爵观察出涅耐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他的心情随时摆在脸上,提到他喜欢的话题时会大笑,不想说的时候又会陷入莫名的低潮,而这些话题永远和希伯来相关。说到其他人、事时,涅耐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状态,森爵认为他甚至对所有人定的规则带着一种不屑的态度,比如小动物保护协会,涅耐从心底厌恶他们。
 
在涅耐忙忙碌碌做完一桌菜邀大家来吃后,管家整个神情都变了。座上有各种各样看得出原型的菜肴,这都是绝对不能吃的物种,明明在来时提醒过他,管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瞪着他。
 
佣人则是差点晕倒:“天啦,涅耐少爷你居然吃小动物!你想被放逐吗?”森爵一脸困惑的站着:“到底怎么了?”
 
涅耐面无表情的坐在桌边:“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在享用之前我得说一句:宇宙间的一切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优胜劣汰你们同意吧,这是物种生存的基本法则,换句话说,如果它们注定要灭亡,难道还能和天意抗争?”
 
佣人说:“当然能,我们能保护它们。”
 
涅耐不屑的笑了笑:“原来你也是保护协会的隐藏会员,好了,我也不开玩笑了,虽然我觉得人无法干扰物种的存亡,也不会恶毒到吃了他们。我只是想搞点事情让让生活充满刺激,这些都是我用鱼肉和明胶做的,刻意伪造出小动物的模样,哈哈哈神来之笔吧。”
 
“对了,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其实我更想把这些东西拿到大街上去摆摊,看看有多少人和我一样。不过我的内心告诉自己不要作死,哈哈哈搞笑,舅舅快吃。”森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反正旁人都没笑,他个人没有分辨力倒没什么不适感。
 
或许这世上总有一类人剑走偏锋,想法怪异,森爵说:“既然不是真的动物肉,涅耐还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大家都……试试吧。”
 
佣人伤心的说:“公爵大人,我申请回避,就算是假的我也看不下去。”
 
森爵看了眼嬉笑的涅耐,挥手说:“你下去吧,管家呢?”管家说:“我伺候你们就好。”
 
“舅舅,拍张照纪念一下,管家请帮帮忙。”迟来的蛋糕摆在桌前,管家点燃了335岁形状的蜡烛,涅耐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台古董卡片机递给管家。这种卡片机现在已经没有厂家生产,消耗一张相纸会耗费30帝国币,俨然是一台烧钱机器,而且拍出来的照片朦胧不清,可涅耐就是喜欢这种手动、有古旧感的东西。
 
涅耐和森爵并排坐着,森爵抱着衔着奶嘴的小谷,面前摆着蛋糕,烛光烘托出暖黄温馨的气氛,管家对着他们拍了好几张。出来的照片涅耐喜欢得不得了,看了又看,然后指着照片上的森爵说:“舅舅,你笑的好僵硬。”
 
森爵伸头一看,否认着:“我觉得还好。”
 
涅耐眯着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总的来说不太完美,我的眼镜太大了,小谷没看镜头,舅舅你笑的太假,我们三个就是奇葩的一家。”
 
森爵看着燃了一半的蜡烛,问:“你的意思是还要重拍?蜡烛油已经流在奶油上了。”
 
“勉勉强强吧。”涅耐往自己兜里塞了一张照片,剩的留在桌上,说是送给舅舅的,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蛋糕无比认真的许愿:“这是我335岁的生日,我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半,找到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伴侣,也不想太贪心,就祝愿舅舅,小谷,希伯来……还有管家身体健康。”
 
森爵看着晃动的火光,心头有些动容,他偏过头,不想承认自己是被没个正形的侄儿感动了。
 
管家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涅耐少爷快吹蜡烛。”涅耐睁开眼,一口气吹了蜡烛,笑的跟傻瓜似的开心。
 
陪涅耐过了新奇的一周,森爵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可这一周居然没有任何矛盾,他纵容涅耐的所有想法,用放任的态度让涅耐在他家中做出各种奇思妙想的举动。最后一天,涅耐掏出一盆仙人掌,据说这小植物早已在塔玛星绝迹,只生长在远方的荒星,涅耐费了很多功夫找来。
 
将它给森爵的时候,涅耐说着:“舅舅,我大多时候活的跟这颗仙人掌似的,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你不用对它太过关心,偶尔想起来这小东西浇点水就行了。”
 
森爵其实一直很好奇他的手臂,他心中猜测很久,接过仙人掌的时候森爵忍不住问到:“涅耐,我剖了蛋,欧少尉说应激反应导致我记性不好,我是问……你的右手到底怎么了?”
 
涅耐做出一副你总算说了的表情,调侃到:“舅舅,我来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东西,我憋得好辛苦!你总算提前将蛋剖出来了,早就让你放保育囊里,要知道你毕竟是高龄孕夫。”
 
森爵说:“抛去冬眠那段时间,我也就400来岁,也不至于吧……”
 
涅耐大笑:“舅舅,男人不同于女人,否则那些孕夫为什么一到时间就把孩子剖出来,毕竟生理结构不同。越搞生物越觉得我们这个物种真是变态,为了优胜劣汰已经到了全民繁殖的地步,感觉能多生一个全血就能多一份胜算,可是要那么多全血干什么?宝宝都一样可爱啊。”
 
森爵无话可说。
 
涅耐吐了吐舌头,狡黠一笑:“反正我都喜欢,生哪个都好。”
 
森爵叹气:“之前你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是答应我努力让希伯来给你生孩子么,原则去哪里了。”
 
涅耐深吸一口气:“希伯来不是这种人……说笑罢了。舅舅,你真的不忘记我的手怎么了?”
 
森爵摇头。
 
涅耐将右臂举在眼前,露出微笑:“鉴于舅舅你生了孩子要傻三年,别睁大眼瞪着我,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模样阿。我是帝国生物处的,负责基因探测,一些特殊的情况我还是清楚的。所以,我现在要变一个魔术,率先提醒你,这个魔术可能引起你的不适,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涅耐语音一落,森爵甚至没有明白他所谓的“不适”是什么意思。
 
涅耐微笑着将金属手臂的套扣解开,用力一拔,露出一截短小畸形坑洼的小臂,没有五指,从手肘以上就已经没有正常的人体结构,它怪异、丑陋,残缺,森爵震惊的说不出话,只好抿着唇。
 
与之相反的是涅耐不变的甜蜜笑容:“舅舅我确定你是真的傻了,你没有这么好的演技,这个魔术你还满意吗?”
 
森爵呆滞的靠近涅耐的手臂,在他手指触摸涅耐的小臂时,森爵感觉到涅耐有些抗拒,看见他咬牙忍住抽回手的冲动。
 
森爵忙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带它是为了猎奇。”
 
涅耐重新安装好金属手臂,五指屈伸活动,直到手臂和金属外壳完全吻合才说:“猎奇?舅舅你的意思是我在角色扮演?哈哈,很多人都这么想,毕竟我生性浮夸。手臂是在三星之战断掉的,其实爬行动物的基因并没有那么得天独厚,基因决定蛋白质合成,细胞分裂,我却再也没有一条完整的手臂,。”
 
森爵着急的问:“修复舱呢,我肚子开了一条口,现在没有一点疤痕。”
 
涅耐:“没用的,如果当时那半条手臂找的也许还有可能,可是手臂被炸掉了,没机会了,而那毫无用处的再生基因让我的手臂长成了这样一条异形。”
 
第13章:三星
 
“舅舅,我记得当时你问过我,为了保护希伯来失去一条手臂有没有后悔。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我不后悔,我甘愿保护他,就算死在当场。可惜现在我后悔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询问手臂的时候,在不能自由自在展露自己的时候……”
 
“在太多时候,我甚至没办法独自面对这条残缺的手臂,我不想看见它。”涅耐一阵苦笑,“我看着它的时候,总会嫉恨曾经那个拥有正常躯体的自己,我不断想象,如果能有机会从头再来,我会怎么选择?”
 
“我该怎么选择呢舅舅……”
 
送涅耐走的那天,整个海底城市正式步入冬天模式,原来之前的爽朗是秋日的最后一点尾声,这风霜来的太快太准时,森爵披着毛衣倍觉寒冷,站在家门外看着穿着宽大人造皮草,依旧个性张扬拉风的涅耐,他甚至裹上了火红的围巾。涅耐站在飞行器舱门前,冲森爵炫耀:“舅舅,你不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真的不好,我早有准备,你看。”
 
涅耐抖着身上大了一码的皮草,“和我的气质是不是很搭?”
 
森爵缩在毛衣里打了个喷嚏,管家拿出大衣披在他肩上,森爵冲侄子挥手:“是很搭,生物处在哪儿,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涅耐笑着说:“舅舅我回了生物处会很忙,你见我得打申请,不过你可以去天空要塞等我,说不准我那天就到那里,我真的太久没见到他了。海上可不是冬天,一年四季都是海洋气候,你会喜欢吗?”
 
森爵回答:“喜欢,我会去的。”
 
管家站在森爵身后,一同跟他告别。
 
临走之前,涅耐突然神经兮兮的说了一句:“奇怪,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我马上要远走他乡似的。”森爵打断他,“别胡说八道,快走吧,一路小心。”
 
“大家再见!”涅耐的飞行器合上门,在空中低速上升,匀速飞行一段时间后,突然提速在远处留下一片光斑。
 
森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对管家说:“把欧少尉找来。”森爵的传票摆在桌上,回避了一段时间的欧少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皮肤水嫩,她的这段小假期应该过的很惬意。
 
“爵爷好。”欧少尉穿着一件料子柔软的宽大衬衣,军裤紧紧的将腰部包裹住,裤腿勾勒出一双笔直挺拔的美腿。
 
森爵费神的指着协会传票问:“欧少尉,我被传讯的日期近在眼前,你怎么看?”
 
“爵爷是想逃脱惩罚吗?”欧少尉眉眼都露着询问。
 
森爵清了下嗓子:“倒不是这个意思,没想过逃避。难道真的要拘禁我?在什么地方?”
 
欧少尉收起笑:“爵爷,提前剖蛋这事我们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的,原想着让你和外界交流促进健康,看来是我鲁莽了。现在女爵将你告到孩童保护协会,你得做好提前向帝国群众开诚布公的打算,看在难得一遇的全血宝宝以及陛下的面子上,你应该能逃脱拘禁之灾,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会妥善处理的。”
 
森爵皱着眉说:“为什么要向全天下公布?我也不需要靠着孩子和皇帝逃脱本该受到的惩罚。”
 
欧少尉疑惑的问:“那你找我的重点是?”
 
森爵说:“我只是想问出庭地点在哪里,我到时该怎么做。如今我这样也无所谓,十五天就十五天,有管家佣人照顾好孩子就可以。”
 
欧少尉本以为对事懒洋洋的森爵会害怕拘禁,找她来是千方百计想躲过拘禁而已。她私心希望爵爷受到点惩罚,这样他才会对蛋宝宝引起重视,不过这肯定不是陛下想看到的,早在几天之前,陛下就想好了办法,甚至准备动身接森爵去要塞长住。
 
后来再三决议,还是先看看协会怎么处置,再顺手推舟将全血宝宝的喜讯公之于众。欧少尉模棱两可的回答到:“爵爷你放心,我作为你的私人医生,在你失忆期间负责你的一切安全,会竭尽全力为你服务的。”
 
森爵叹道:“你说了算。”
 
前往庭审的前一天,森爵剖下帝国全血蛋宝宝的消息席卷塔玛星,整个星球沸腾了,在足月后,帝国首席军医欧萌会以最快的速度、最准确的技术确认蛋宝宝的性别,如果是男宝宝,他会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如果是女宝宝,则是一位稀有的全血小公主,这意味着森爵还要为帝国孕育一位储君。
 
夜幕下的三片大陆此夜不眠,人民安居乐业了很长一段时间,国民幸福值很高,现在他们的头等大事就是迎接全血宝宝的诞生。皇帝的成功无疑是一记响亮的号角,连带着近些年口碑不好的森爵再一次被称颂起来。他们在夜里留着灯庆祝,自发的组成夜幕中的星星海,在广袤的太空中留一下一颗柔亮的珍珠。
 
森爵在这罕见的狂欢中失眠了,海上是缠绵温柔的夜晚,海下是下着细雪的凛冬,半夜他孤身一人披着大衣站在窗边,看着自家两簇探照灯打在海中,一大群鱼盘旋而过,鳞片被光线映照的闪闪发光。森爵难得对自己产生出一股埋怨,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让自己处在被动的位置,最该死的是为什么到处丢宝宝。
 
正想着,自家大门突然被推开,冷风吹入,一个人影立在门外。森爵吓了一跳,摸出武器一动不动谨慎的盯着门口,来人率先将门廊灯打开,森爵看清之后脱口而出:“霍德希汶……”
 
霍德希汶穿着黑色大衣,肩上被积雪打湿了一点,看见森爵他将帽子取下,顺了顺头发,在冷空气中呵出一片白雾:“来得太晚,我以为你们都睡了。忘带钥匙,锁被我拆了。”
 
森爵:“……”
 
霍德希汶关上门,将帽子挂在走廊的衣架上,又脱下白手套和大衣挂好,接着说:“你家门锁太牢固,我差点没能撬开。”森爵无言以对,皇帝你难道没觉得你的行为很像一只贼么。
 
霍德希汶摩擦着手掌大步向森爵走来,站在他面前说:“天气太冷,我没多做准备,太冷了,爵爷。”
 
森爵猜不懂他的心思,跟他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霍德希汶脸被冻得发白,森爵暗想他一定在门外撬了很久,相顾无言,甚至有些尴尬,森爵只好问出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一个人来的?要不我打开壁炉让你暖和一下”
 
“不用。”霍德希汶叹了口气,一把将森爵抱在怀里,他比森爵高了半个头,却把脑袋像小鸟似的塞进森爵颈间,深深的嗅着对方的气味,满足的说:“很暖和。”
 
森爵嗯了一声,霍德希汶的热情像一阵剧烈灼热的狂风,他每次都来不及接纳,就被大风刮的肆意颠簸。此刻也是,他不的身体被勒的发痛,不得不抬手拍着霍德希汶的肩说:“行了。”
 
霍德希汶没像森爵希望的那样放开他,他用力收紧手臂想将对方揉进骨头似的,好一会儿才松开他:“听说我的皇后明天将出庭,特意连夜从天空要塞赶来,才散了会,我连晚饭都赶不及吃,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开着飞行器来了。”
 
森爵看着他露出藏在大衣底下有些皱巴的衬衣问:“你要吃什么?现在只有营养液,纤维素。”
 
霍德希汶露出一脸嫌弃:“我不喜欢吃那些,爵爷你为我削个地心果。”
 
森爵怀疑的问:“一个地心果就饱了?”
 
霍德希汶笑的一口牙齿闪闪发光,“不是还有你?”
 
森爵打了个寒颤:“你开什么玩笑。”
 
霍德希汶低落的用着夸张的口吻说:“爵爷你不爱我,自从生了蛋你就变了。你内心是不是已经把我放逐在联邦星系之外?我们之间相隔多少光年的距离?用一架超级战舰能不能追的上你?”
 
森爵:“哦,我还是去削地心果吧。”
 
霍德希汶:“……”
 
森爵拿了几个地心果来,头痛的看着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的霍德希汶,那家伙生气了,翘着两条长腿,用被抛弃的委屈眼光扫着四周,就是不看他。盯一会儿又转过头,用冷漠的后脑勺对着他。森爵心中一阵无奈,上次见面霍德希汶没有这么……爱撒娇吧。
 
地心果软软的,捏在手上滑的拿不住,森爵拿了一个玻璃碗将削的乱七八糟的红色果肉放在里面,想了一会儿又用刀在果肉上划了几道分成小块小块的,配上水果叉递给霍德希汶:“给,你不是饿了?”
 
霍德希汶不闻不问的翘着腿,一手放在下巴看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游鱼。森爵看他不回应,也没再三讨好,直接将碗搁在桌上跟他一起盯着窗外。
 
霍德希汶坐不住了,他回头瞄了一眼森爵,那人老神在在对着海水发呆,地心果就摆在桌前,也不知道喂一下,他气的声音发哑:“你就不能张嘴叫我一声!我风风火火跑回来连一口水都喝不到,吃个地心果还这么难。”
 
森爵被他犀利的指责弄得毫无办法,眼前的皇帝皱着脸,眉头笼罩着密布阴云,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倔气。皇帝尊贵的身份可想而知,他却巴巴的看着飞行器星月兼程,连衬衣都来不及换,只是为了来找他。森爵心头一松,端起玻璃碗递在他眼前:“吃吧。”
 
霍德希汶黑着脸不伸手,摆明了不吃这一套。森爵只好用叉子叉上果肉喂他,霍德希汶哼唧好久才张开嘴,三两口吃完了整颗地心果。
 
“够不够?”森爵打了个哈欠。
 
霍德希汶不情愿的妥协:“上去休息吧,明天我陪你。”
 
第14章:三星
 
森爵在睡前还有些担心霍德希汶会动手动脚,谁知他换了睡衣,规规矩矩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盖着被子阖眼了。森爵迟疑的关上灯,缩进自己的被子,对两人的相处他还完全摸不到头绪,仿佛自己的节奏是小火慢炖,霍德希汶却像一捧干柴,一触就燃,烤得他在锅里翻腾,焦灼迷茫无法适应。
 
罢了,森爵闭上眼心想,有个人陪着也好。没睡到五秒,旁边的人就动了,霍德希汶挥开自己被子,钻到森爵身旁搂住他,嘴里兀自说到:“没得吃就算了,连睡觉也分被子,你太搞笑了!”
 
森爵叹气,以头靠着霍德希汶说:“是是,快睡吧。”霍德希汶又动了动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
 
森爵打了一个哈欠,感觉自己快要睡着,霍德希汶瓮声翁气在耳边说出一句:“我事情太多,让你来要塞你不同意,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森爵犹豫半晌,抬手以手心盖着他的手掌,重重的握了一会儿。
 
第二天霍德希汶找了一套干净的衬衣换上,整个人显得英俊挺拔,精神抖擞,显然是森爵贴着他小鸟依人的睡了一晚让他十分受用。欧少尉来的时候吓了一跳,看见崇拜的皇帝陛下突然出现在面前,欧少尉抑制不住军人本性,一个箭步上前,站的跟小白杨似的行军礼:“陛下!”
 
霍德希汶问:“一切都准备好了?”
 
欧少尉保持着姿势:“当然!”
 
霍德希汶点头,揽过身边做隐形状的森爵,为他披上大衣还顺了顺毛领子,“走吧。”森爵转头朝管家说:“照顾好小谷,有什么事立即告诉我。”
 
管家弯腰恭顺的说:“爵爷放心,我们等你回来。”
 
孩童保护协会在耀大陆,他们开着飞行器通过了长长的海底隧道,到达耀大陆的底端。庭审意外的随性,协会会长竟然是抱着小孩出席这次指控的,榭莉女爵也在列,还有法律执行者海洋城市警察,一旦对森爵的指控成立,他会被带到警局拘禁十五天。
 
但皇帝出席,就有些戏剧性了。
 
协会法庭聚集着相关人员以及闻讯而来的记者,看着皇帝陪同森爵出现,还体贴的挽着森爵的胳膊,没错,是皇帝挽着森爵!群众沸腾了,他们站起来发出呼声和掌声欢迎这位年轻的陛下,针对森爵的眼光也五味陈杂起来。
 
森爵这些年的行为已经打上了叛逆的标志,他被孩童保护协会指控的消息爆出之后,人们也不觉得荒唐。可按理说这是一桩皇室丑闻,皇帝碍于避嫌是不应该出现的。这两位从来不在人前秀恩爱,皇帝在所有人面前对森爵的称呼也是彬彬有礼的“爵爷”,即使有了子嗣,皇帝对森爵的感情也不会太多——这是他们一直意氵壬的。
 
他们宁愿相信频频出现在银幕上那位楚楚可怜的莫桑更受欢迎,还不厌其烦的听着他一遍遍重复他早就没法挽回的感情史。今天皇帝出现了,他居然挽着森爵出现了?这会儿即使蠢驴也明白皇帝是来为森爵洗地的。
 
会长抱着孩子坐在宽大的审判席上,这些年他们弄出这个协会,他被推上高台参与过不少关于虐待、遗弃孩童的案件,俨然已经成为正义的化身。孩子多么可爱,特别是他家这位小宝宝,简直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下,怎么有人舍得伤害他们?会长将视线从宝宝身上转开,推了推下滑的镜框,露出一股凛冽的视线盯着来人。
 
会长看了看,又看了看。
 
他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语气惊慌的问:“这、这这是陛下?陛下来了?”
 
霍德希汶穿着黑色军服,披着大衣,一手挽着森爵露出得体的微笑。身旁的森爵一身浅灰,映着脸色不太好。两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搞得会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抱着孩子傻乎乎的立在原地,嘴上不断叫着:“陛下!”
 
欧少尉站在大厅中央,高声说:“大家请坐!陛下只是来旁听的,绝不会对庭审做出一点干扰。”
 
霍德希汶将森爵送上指控席,蹲在一边为他整理衣角,森爵来前心中没底,现在倒是一片坦荡,管他什么结果都也无所谓了。森爵仰着脖子,此时霍德希汶正在为他理衣领,然后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用旁人听得到的语调说:“我在一旁等你,我们一同回要塞。”
 
围观记者赶紧上传实时影像,不到五分钟,这场原本是私人性质的指控变成了全民关注的国家大事,继全血宝宝出生后,众人对陛下和森爵的感情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榭莉女爵穿着精致的小皮裙围着毛领,带着蕾丝手套,整个人面色泛红,居然打起了团扇。
 
会长不得不重视起来,他让人将自家宝宝抱走。孩童协会平日只处理民事,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特别是一脸虎视眈眈的皇帝,他掏出纸巾抹了一把汗,然后盯着旁听席上的皇帝,巍巍颤颤的问:“陛下,开庭么?”
 
霍德希汶抬手示意:“请便。”
 
审判员在一旁宣读了女爵当日的指控,然后问席上的森爵:“请问爵爷,此事是否属实?”
 
森爵叹了口气:“不错。”
 
庭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是真的!记者们哐当哐当拍照,将森爵一脸无奈的表情迅速发回新闻社,同时在各自频道直播,虐待小孩可是重罪,虽然森爵这行为够不上虐待,却绝对算的上失职,试问谁家父母会将小孩丢掉,还差点被当做垃圾处理?那可是帝国宝宝啊,珍贵的全血蛋!
 
欧少尉站在森爵边上,举手示意:“我可否说几句?”
 
会长出声:“请说。”
 
欧少尉字正腔圆的说:“首先,我尊重帝国法律,认同孩童协会的正确性,支持协会对孩童进行的保护。其次,爵爷今日特意没请律师为他辩护,作为他的私人医生,在经过本人同意后,我想将他近日的情况向众人叙述一番。这件事你是同意的吗,爵爷?”
 
森爵看着欧少尉的眼睛,觉得这姑娘他一瞬间不太认识了,也不知道她打算说什么,只能点头。
 
欧少尉将森爵的手术情况打了个马赛克用立体投影显示出来:“众所周知,男子生小孩均选择提前剖出放保育囊,除了少有的某些特例,这件事大家同意吧。”没人回答,众人都看着打了马赛克依旧显得血淋淋的投影。
 
欧少尉继续说:“爵爷曾在落日星战受过伤,在修复舱中人工冬眠了280年,医疗技术日新月异,爵爷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可并不如外表看上去完美无缺。当年他多处内脏破损,修复之后就像用看不见的丝线将所有伤口缝合在一起,器官功能恢复正常,却和普通人不一样,受不得一再打击。”
 
“妊娠就是一次打击,他身体自我调控能力已经不如从前,怀孕期间,爵爷高血糖很严重,肾脏调控能力也很差,肌酐几度飙高。恕我逾越,就是这样一个奇葩,他一直在尽力坚持。”庭上一直沉默着,森爵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压抑的抽泣。
 
他忍不住动了一下,欧少尉说的事情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也不清楚欧少尉说话之间是否有掺假。就算是真的,在众人面前打感情牌,也够尴尬的。
 
欧少尉平静的说:“提前剖出宝宝这事发生在近一个月前,当日爵爷因为节食犯了低血糖晕厥,他这种情况真是要命。我不得不在他丧失意识的情况下,取得陛下的同意,提前剖腹取蛋。
 
以上,是我要说的始末,这样一位疼惜宝宝不顾自己的父亲,我不认为他会丢弃小孩。”
 
榭莉女爵突然插嘴:“可是当日爵爷确实把小孩丢在我家牌桌上,保育囊差点被当成垃圾处理,这难道不是爵爷的失职?”
 
欧少尉转过身对着榭莉女爵说:“我们从未否认。女爵,我一直差一句抱歉。那天没有提前通知你,真是抱歉,那天是我鲁莽,要是知道你和先生……”
 
“你不需要道歉!”榭莉女爵黑了脸打断她,气的浑身发抖,没错就是这件事!森爵对孩子千错万错其实由不得她管,也轮不到她管,毕竟还有皇帝陛下杵在哪儿。她就是气!她堂堂女爵、身份高贵,这群人就像强盗冲进了她家,她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她咽不下这口气!
 
欧少尉同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席上的皇帝,眼中的讯息不言而喻。榭莉女爵压下怒火,强笑着说:“那不是你的错,帝国宝宝最重要。”
 
“感谢女爵理解。”欧少尉感激地说。
 
森爵在席上突然发觉,欧少尉也不如他以为的直来直往一根筋,关键时刻她也是很犀利,很有压迫感的。
 
第15章:三星
 
欧少尉又放出一系列投影,白纸黑字陈列着森爵最近的身体报告,她露出一脸遗憾说:“爵爷身体还未恢复,遗失孩子是他的错,却不是他所愿。他只是记性不好,应该很多高龄产夫能够理解这种特殊的身体情况吧。当然,作为爵爷的私人军医,我会努力让他恢复健康。”
 
欧少尉将森爵失忆的事实隐瞒,避重就轻的说成他“记性不好”。说完这一切,她抱着手臂坚定的站在森爵身边表明立场。会长看向榭莉女爵,发现女爵早就别过头无话可说,会长心想,这样还审判个啥啊。
 
看着俨然变成一场闹剧的庭审,会长在心中默默吐槽: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天皇贵胄的庭审了,简直跟闹着玩似的,你们那么厉害,就不要来啊,简直是对吃瓜群众的戏谑,对他本人的藐视,他得回家蒸个桑拿压压惊。
 
会长端着茶水,顺水推舟的打起了太极:“爵爷的私人军医已经说的如此清楚了,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如果有的话,尽早提出来。”
 
会长又盯着皇帝讨好的笑:“我个人觉得爵爷确实有错,可这错误是能够原谅的,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以后避免就是,总要给别人改过的机会,爵爷记性不好,还有一大堆人可以提醒他嘛!十五天的拘禁我看不必了,宝宝的健康成长最重要,是吧。”
 
霍德希汶满意的点头,森爵坐在指控席上没说话,原本他以为拘禁是逃不了的,现在看来事情还能往好的方向走,众人看他的眼光也变得同情起来。
 
“我有异议!”旁听席上一人站了起来,霍德希汶眉头微微一皱,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那人盯着欧少尉问:“你例举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森爵身体差,记性不好,没错,就算这些都情有可原。但这是否从另一个角度论证了森爵并没有带好孩子的能力?帝国宝宝交在他手中是否能让所有人放心。”
 
欧少尉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记者们哪能放过这个冲突,所有直播间一时在线人数暴涨,服务器过载卡的要死,屏幕差点被各种问题刷爆。
 
森爵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沉默下去,他开口说:“我先向大众道歉,这次确实是我的失职。关于孩子以后的抚养问题……”他是想说,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孩子可以交给你们放心的人、送到你们放心的地方养,比如天空要塞,那是塞满了整个军团的国都,想必有能力保护好孩子。
 
话没说完,霍德希汶翘着腿,露出一脸荒唐的打断森爵,对着发言人说:“这位先生,你考虑的很周全。不过……如果爵爷和我没有能力养我们的孩子,还有谁来?”霍德希汶咄咄逼人的追问提问者:“你来吗?”
 
“额……”那人讪讪的退缩了,瞬间隐没在人群中,霍德希汶又盯着榭莉女爵问:“您来吗?”
 
榭莉女爵暗骂自己作死,忙说:“我当然不能,陛下,爵爷是唯一合适的人选,我为这次不够严谨的指控道歉,我并不知道爵爷的身体情况……这么看来他真是一位伟大的父亲。”说着,掩面啼哭起来。
 
霍德希汶没理她,最后盯住会长问:“或是会长你来吗?”
 
会长赶忙将双手挥的跟雨刷似的:“我自始至终都没这么想过!爵爷太不容易了,他就不该来到这里,快来人将爵爷从指控席请下来。”
 
欧少尉先别人一步走过去,将指控席上的侧栏打开,顺势凑在森爵耳边悄悄问:“爵爷,你被我之前说的话打动了吗?”
 
森爵说:“有点。”
 
欧少尉说:“您可千万别感动,据我后来分析,你可能懒的成分居多一点,不想做手术,懒得剖小孩,懒得提前受罪。”
 
森爵:“……”
 
欧少尉一阵轻笑:“总算可以报复一下你说我不像女人的事了,我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森爵默念:我看出来了。
 
还未下台,霍德希汶突然站起来,对着身后一干记者以及直播镜头说:“感谢大家今日出席,不过,爵爷即使各种理由,毕竟有错在先……”
 
会长在一边听得快哭了出来,皇帝陛下你到底要干嘛,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让爵爷无罪么?我已经迫于你的氵壬威宣布结论了,你还要说什么?
 
“作为丈夫,我同样失职,我会亲自带爵爷在拘禁室走一圈,以示惩戒。如有再犯,我和爵爷同罪同罚,请大众监督。”霍德希汶说完,潇洒的扬起披风,越过旁听席走上前将站在原地的森爵接了过来。
 
荒腔走板的庭审结束了,皇帝和森爵还不能回去,因为他们得接受另一个更为史无前例的神经质惩戒——去拘禁室逛一圈,庭审划上了休止符,直播也在同时落幕。皇帝拒绝了记者们想要继续报道的请求,庄严地、慎重地、带着歉意和爵爷两人去接受惩罚了。
 
拘禁室在局子底下,能容纳三百人。每间房间采用胶囊舱设计,铁门之内的囚室全是软包的,为了防止罪人自杀,当然还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过。每个房间里配备了厕所,里面有自动报警装置,一旦关押人员生命体征出现异常会立即报警。
 
霍德希汶边走边装模作样对森爵耳提面命:“爵爷以后你再犯错,我们两口子就要蹲这里了。”
 
警察局长陪着笑脸说:“哪能啊,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森爵一路无语,霍德希汶挥退众人,现在只有包括局长在内的他们三人。拘禁室空空荡荡冷风直吹,说话还有回声,拘禁室正中有个行刑的铁质大桌,能并排躺下两个人。
 
霍德希汶在桌前来回走了一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森爵靠着软包往狭窄的窗外看去,透过一条约两指宽的细缝能看见外面,时不时能看见人的鞋底。这里太压抑了,森爵突然感谢起霍德希汶来。
 
正想着,他的手腕突然被捉住,森爵茫然的转过头,只见霍德希汶拖着他往桌边走,局长已经不见了。
 
森爵忙问:“你干嘛,局长呢?”
 
霍德希汶脚步不停,口气凶狠的说:“我让他走了,你给我找了这么多事!难道不该受点惩罚?”
 
森爵一脸狼狈,被他拖得差点摔倒,用尽全力也不能甩开,他问,“你在说什么,庭审不是已经结束了!”
 
霍德希汶将他拖到目地,一把将森爵摁住,握着他的腰让他跪趴在铁桌前,从桌底摸出一根铁鞭,卷起衣袖疾言令色说:“这行刑台下只有一根铁鞭,爵爷,得委屈一下你了。”
 
森爵心中警铃大作,他直觉不可能,霍德希汶除非疯了才会打他。就算真的有错,也不能动用私刑。森爵被摁压的贴在桌沿,他转过头正要制止,霍德希汶便将鞭子扔在地上,捧起他的脸颊,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我很后怕。”
 
森爵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想要推开他:“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抽风,你先放开我。”
 
“抽风?你就是这样看待一路风雪兼程为你卖命的夫君吗?”霍德希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心跳突破一百次了。刚才那个男人突然发声,我真怕赔了夫人又折了孩子。”
 
森爵感受着霍德希汶强稳有力的心跳在掌心下准确的搏动,确实,心跳很快,他感受到了霍德希汶掩藏在平静下的紧张。他又是感动又是无措,顿时矛盾重重的说:“不会有下一次了,真的,谢谢你。”
 
“不用这么礼貌的表达谢意。”霍德希汶看着他。
 
就在这时,拘禁室深处传来“碰碰”的撞击声,两人同时偏过头,往内部的铁门看去。
 
“里面关了人?”森爵疑惑的偏着头。
 
“看样子是的。”霍德希汶环顾四周,本以为这里谁也没有,囚室一眼望去都是空空的。
 
“唔唔唔唔唔!”闷叫声从深处传来,很是痛苦愤怒,森爵止不住好奇往里面走。霍德希汶将他拉到身边,“小心点。”
 
森爵依然盯着甬道,“只是看看。”
 
霍德希汶沉默两秒:“就是一个囚犯罢了,既然你想看,我们去就是了,只是你要走在我身后。”森爵没等他说完就迈开步子,一股奇异的好奇心俘获了他,那深暗通道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等我。”霍德希汶追了上去。
 
最深处是独立一间囚室,不停被碰撞的紧闭铁门,里面伴随着粗喘和愤怒的闷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霍德希汶无聊的摊开手:“一个囚犯而已?”森爵听着越来越沉重的撞击声,突然醒悟过来,整个人扑上去推开霍德希汶。
 
“小心!”森爵将霍德希汶压在墙边,急迫的吼到。
 
铁门竟不堪重负,就在前一秒,整张门板松动开来,厚厚的门板往地面砸去,还好森爵反应快,迅速推开了霍德希汶。一个光头的壮实男人从囚室破门而出,像一只疯狂的猛兽,他的嘴上戴着铁网口套,双手反剪在背后,居然仅凭一身蛮力撞坏了门!男人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咕噜声,像干渴了很久,他转过头,虎视眈眈的盯着两人,发红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疯狗。他衣着破烂,脖子上却挂着一条蓝色丝巾。
 
霍德希汶靠在墙边揽着森爵,迅速进入戒备,他从腰间掏出枪,抬手对准男人额心,轻飘飘的说:“没想到这里还能看见游离军。”
 
游离军三个字仿佛刺激了男人,他的双眼怒睁,血丝从两侧眼球布满眼眶,异常狰狞。他闷吼一声,朝两人扑了过来。森爵眯了眯眼,霍德希汶瞬间开枪,精准的将子弹射入男人眉心。
 
第16章:三星
 
男人沉重的身躯倒在地面抽搐,腥稠黏腻的血泊从他脑后蔓延开来。霍德希汶低头踹了踹他的双腿,镇定的说:“游离军都是疯子,爵爷,遇见这种蓝色丝巾记得先发制人。”森爵盯着地面让人心口发紧的暗红色血液,微微的点了点头。
 
游离军是当年落日星战中从伦琴星出逃的部分十字军与太空游民组成的军队,他们生活在具有生态循环系统的飞船上,像一只丧家之犬,时不时攻击联邦系的小行星,或是落单的飞船、战舰,得手后立刻逃亡。
 
常年生活在孤立的环境使他们的性格变得暴躁易激,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以别人的痛苦取乐,在联邦星系犯下多重大案,是联邦一级通缉罪犯。不过他们的反侦察能力很强,稍有风吹草动就驾驶飞船逃之夭夭。
 
局长后知后觉的赶来,边跑边说:“陛下,忘了告诉你,里面关着昨天落网的特级战犯,这人极度危险,今晚会转去监狱,你们还是赶紧出来吧……”局长语音一落,便看见躺在地面的尸体。
 
局长尴尬的摸着脑袋:“呵呵,这战犯?”
 
霍德希汶啧啧两声,平静的说:“他冲出来想攻击我们,这铁门该加固了。”
 
局长脸色惨白,不停抹汗,“是的是的,陛下说的是,我立刻去准备,万幸你们没事。”完蛋了,战犯被陛下射死了,他今晚要熬夜写报告了啊啊啊啊啊!
 
“我们走吧。”霍德希汶一脚踹开横在两人面前的尸体,带着森爵迅速离开,踏上飞行器。
 
“立刻回要塞。”待森爵做好,霍德希汶吩咐到。
 
“罪人”森爵坐在后舱脱大衣,听见目的并不是他的公爵府,便问霍德希汶:“这么匆忙我还没回家接孩子。”
 
霍德希汶将前后舱隔离开来,一把甩掉披风说:“这里太危险,对你也不够友善,我们必须马上回要塞。”
 
森爵眼眨也不眨的看着霍德希汶:“有吗?”
 
霍德希汶回答:“我从头到尾都是这么想的!现在,你跟我回要塞,那是我的地盘,随便你怎么丢,把孩子丢在天边我都有一万种办法找回来!”
 
森爵被他噎得半死,想象了一下一群人巴巴的寻找小银盘的场面,苦笑妥协的说:“那小谷……”
 
霍德希汶打断他:“除了孩子还有什么,一起让管家打包带来。现在你别说话,我在生气。”说着他两脚踢开自己的靴子,翘腿仰躺在后舱座椅上,心头暗想,一定要在今天将森爵糊弄回要塞。
 
森爵看他穿着五趾分开的黑袜,有些好笑的挪到霍德希汶身旁,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皱紧的眉头,带着笑容问:“你又气什么?刚才不是挺好的?那个战犯也被你击毙了,我们没有任何危险。”
 
那是当然,我只是需要掩饰一下真实的意图。霍德希汶在心里组织措辞,顺势转过身子蜷缩四肢,不让森爵看见自己表情。
 
森爵微微叹了口气,他心软的看着有着高大个子却缩成一团的霍德希汶,以为他郁闷的厉害,便说:“你还是像刚才那么躺吧,这样缩手缩脚的不会舒服,我不打扰你了。”
 
森爵说完,放下心头大石,慵懒的躺在座椅上阖上眼。没一会儿,霍德希汶就靠了过来,将脑袋靠在森爵肩上。森爵睁眼温和的看着他,手指插进霍德希汶的黑发丛为他按摩头皮。
 
霍德希汶想到刚才那一幕,有些忿忿不平的说:“他们居然真想把你关在那种地方,如果你是一个人,又没有武器该怎么办。”
 
“你得相信我也有自保能力。”森爵说了一句,停下动作。
 
霍德希汶没想到他会反驳,旋即微笑着说:“以前的你我当然相信,现在的你……我可不敢保证。手不要拿走,继续按。”
 
森爵又开始活动手指,尽心尽力伺候霍德希汶的头皮,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柔和,他答应着:“好。”
 
“所以,咱们还是回要塞安全。”霍德希汶最后总结一句长久来的愿望,惬意的闭上眼。
 
越过阴云密布的海底城,飞行器一去不回的穿过海天交界线,向着要塞行驶。森爵垂头看着霍德希汶紧蹙的眉头,微微松了松双腿,被他的脑袋压得发麻了……
 
天空要塞建立在天边,里面布满了太空军防线,作为国都,它像一口巨大的圆锅塞满了东西,军事重地,三星军校,皇城以及住在皇城中的子民。远远看去,要塞像个巨大的反光球体悬挂在穹顶,东西南北开了四个大门,门口驻扎着太空军和安检人员。用于与联邦星球传讯的无线电波发射台则在要塞正中,紧靠三星军校的纪念塔而建。
 
森爵贴着玻璃看着气势恢宏的要塞,温暖的日光,蔚蓝的天空使金属化的城市显出一点暖意。霍德希汶的飞行器没有受到一丝阻拦顺利飞了进去,直奔皇帝行宫而去。行宫离三星军校不远,两座建筑群呈对角线分布。
 
霍德希汶我行我素惯了,宫中侍卫、佣人都不多,可也比形单影只的森爵好,霍德希汶揽着森爵的肩膀,将他带进自己的寝宫,别有用心的指着大床说:“咱们的床。”
 
这不显而易见的嘛,森爵容忍的看了他一眼,踱步走到阳台上,居高临下一望而去,视野宽阔,绿草盈盈,斜对角是三星军校的纪念塔,几乎有十层楼高。霍德希汶在飞行器上被头皮按摩伺候的舒服了,整个人散发着满足的光芒,揶揄的说:“喜欢吗?老公的就是你的。”
 
森爵看着远处,似笑非笑:“虽然我没记性,但我估计这行宫也不是你名下的吧,这属于每一届皇帝,你只有使用权,我说的对吗?”
 
霍德希汶笑脸一僵,硬着头皮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不到半秒,他又得意起来,“别忘了我还有五百座兵工厂,那是爵爷你亲手赠予我名下的,是我的私人财产。”
 
“好像是的。”森爵敷衍着说,心想:欠了你哟。
 
“我从没有主动提出过任何要求。”霍德希汶坏笑着说,一脸是你是你,都是你硬塞给我的。森爵强笑着腹诽:得了便宜还卖乖,霍德希汶小朋友,这样很不友好你明白吗?
 
霍德希汶抱着森爵的腰问:“爵爷你这么对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比那谁重要的多?”
 
“那是谁?”森爵还穿着厚衣服,被他一抱热得发慌,漫不经心的挣脱他,疑惑的盯着霍德希汶问。霍德希汶刹那有些后悔,也不知从何说起,森爵现在也不记得那人了,自己主动提出是不是显得很没有风度?
 
“当我没说。”霍德希汶扯住森爵的手臂往屋里走,一副委屈的模样:“以前你也不愿来,你知不知道我两头跑有多辛苦?那帮老头看不见我每次都要让我写忏悔书。”
 
霍德希汶一手拉着森爵,一手将桌前抽屉打开,“逼我偷偷弄了一堆,够几年的份。”
 
森爵好奇的伸出手,将叠的整整齐齐的稿纸拿了出来,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我不该离开要塞,我认错我悔过。一看就不是真心诚意的忏悔,甚至潦草敷衍的让人上火,森爵不敢相信地问:“这都是你亲笔写的?每一张?”
 
霍德希汶冷哼一声:“当然,那群人还要验笔迹。爵爷,这都是为你写的。”说着,霍德希汶揽过森爵的脖子,低头吻住了森爵带着笑意的嘴唇。
 
森爵被他带动,心中微微泛起热潮:霍德希汶情绪暴躁,爱发脾气,自己却实在没法讨厌他,不管他上一刻多么强势,自己心总会莫名的软掉,似乎两人就该这么相处,森爵忍不住抬手抱着霍德希汶的背,第一次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
 
管家随后带着小谷搬了过来,欧少尉指挥佣人盘下森爵的东西,森爵这才发现,欧少尉连那双粉红猪也没有放过,森爵头痛的说:“欧少尉,我们只是小住而已,没必要把整个家搬来吧?”
 
欧少尉背着手:“爵爷,陛下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希望你在行宫受到最好的照顾,早日恢复身体。我私心是你住的越久越好,如果你在要塞找回自我,继续到三星军校任教就更好了。”
 
森爵盯着身边杵着的霍德希汶,他就跟毫不知情似的一脸单纯。森爵绝望的问他:“我还有机会回去吗?”霍德希汶从管家怀中接过小谷,姿势熟练的抱着小孩走远,落下一句:“等你恢复再谈。”
 
森爵不死心的看着他的背影又问了一句:“为什么想让我继续教书?”
 
欧少尉在他身后解释到:“陛下用心良苦,爵爷你之前名声实在不算好,这都是你离开军校之后行事出格造成的。陛下认为呆在军校是你最好的归属,毕竟曾经的你对这儿满腔热情。”
 
森爵着急地说:“可我忘了怎么教啊!”
 
欧少尉说:“没关系,时间问题,你的大脑没有器质性受创,所有一切总会想起来。”
 
第17章:三星
 
三星军校是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老校,森爵曾经从这里毕业,要学的军事科技日新月异,可军校的核心还是一样的简单直接:踏实、忠诚、奉献。现在森爵每天散步的地点变成雷打不动的参观军校历史——这是欧少尉强烈要求的,让他耳濡目染寻找一些军人气节。
 
森爵没有异议,毕竟历史是最好的沉淀物,即使他找不回所谓的“气节”,熏陶一下也是可以的。
 
校史中最特别的是那条军事长廊,银色金属背景下有大大小小的星座坐标,在坐标上悬挂着各个年代的人物照片,第一第二依次是珏宁,大厄尔尼大将,都是战功榜上赫赫有名,主宰过帝国命脉的将军。
 
森爵甚至在前方找到了自己,他看着挂在英仙座旋臂上的照片,那时的他大概200来岁,眉眼中透着一丝青涩,嘴角挂着无所畏惧的微笑,穿着一身深蓝色太空军服。而身边那位同仁的照片就要严肃的多,眉眼深邃,嘴角紧抿,神态透露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坚毅。
 
欧少尉站在森爵身边,指着那张照片语气呢喃的说:“我天!真是帅的一比,黎洛少将是我的偶像!虽然他的时代跟我差了快四百年,不妨我对他拥有一颗赤诚的少女心。”
 
森爵看着将脑袋贴在墙面显得毫无形象的欧少尉,心中充满了怀疑,少女心是什么东西,确定你有吗?再说,你不是霍德希汶的忠实粉丝?森爵仰头看着黎洛的照片,他和自己并排在一起,黎洛简介中的年龄已经永远的停在了落日纪年,又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将军。
 
森爵不禁说到:“我好像听过这名字。”
 
欧少尉叹了口气,“那是当然,爵爷,你和黎洛将军情同手足,形影不离,一同参加了落日星战,黎洛将军永远的留在了伦琴星,随着那颗星球飞灰湮灭。”
 
森爵郑重的盯着黎洛的照片,努力从脑海中寻找一丝回忆。似乎有个青年站在高处,伸出手对他说:“阿森,你过来,我们去看那台新机甲。”另一个青年扬起下巴,抬头快活的调侃:“我同意,可是你得小心将军打断你的狗腿。”
 
往事像浮光掠影,在森爵的眼前一闪而逝,快的他几乎抓不住,森爵遗憾的叹息:“有点印象,不过只是一个画面。”
 
欧少尉站在他旁边,惊讶的问:“竟然能想起一个画面吗?”
 
森爵点头:“嗯,应该是有关这位黎洛的。”
 
欧少尉灵光一闪,拉住森爵的手腕往校史室狂奔,森爵被她拖着踉踉跄跄的追问:“你做什么?”
 
欧少尉回过头激动异常的说,“爵爷,能有一点片段我们就要把握住,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森爵挣扎着说:“能不能慢慢走过去。”
 
欧少尉像位追风少女,森爵则是被她牵着的迟缓爷爷,她欣快的说:“不行,机会稍纵即逝,说不定等会你就忘了。”森爵回忆着刚才浮现的画面,这会反而更清晰了,青年站在二层楼高,够出半个身子伸长手,向站在楼下的自己大喊,青年的表情透着期盼雀跃,和照片上不苟言笑的他形成了强烈对比。
 
“别急,我真的记得。”森爵正说着,欧少尉已经拉他到了一扇大门前,欧少尉通过门禁上的瞳孔识别系统,一间偌大的暗室出现在面前。欧少尉将森爵摁在正中的座椅上,语气神秘像是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校史放映室,爵爷,从前我常在这里打发时间。欣赏我心目中的唯一男人——黎洛少将。对了我得补充一下,现在还多了陛下。”
 
森爵耸肩:“先不说你把我放在何处,如果就他们两个在你心中是男人,你爸呢?”
 
欧少尉戏谑的笑了两声:“爵爷你当然是我心目中的阳刚男神。”
 
森爵动了动眉毛,不过欧少尉也不怕他生气,反正暗室这么黑,森爵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继续说:“至于我爸,他还没有我妈厉害呢,我妈一只手能把他从家里扔到对面窗户上去。”
 
森爵睁大了眼:“还可以这样?”
 
欧少尉得意的炫耀:“嗯哼,当年我可是被我妈妈扔大的!”当年欧少尉的老妈可是一届悍妇,身体轻盈却力大无比,还是格斗的高手,愣是把欧少尉的壮士老爹收拾的服服帖帖,欧少尉的父亲最喜欢她妈妈的按摩手法,那是整颗星球乃至整个联邦最有劲道的!
 
“好了。”欧少尉一屁股坐在森爵身边,点开投影,说:“落日之前的某段历史,看看我读书时代的倾慕的男神吧!”
 
整个暗室轰轰作响,周围温度骤降,眼前苍茫一片,爵爷只觉得自己被移动到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脚下是厚厚的蓝冰,不远处,一个褐发男人站在高高的冰凌山丘上,一手握着长刀,低头看着凹谷。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是这次视屏的录制者发出的,他平铺直叙的说着旁白:“三月二十七日,贝森小队到达未名星第七天,当前坐标:x551,y:-344,估测正值冰河期,周围无热感应,无植物生命迹象,任务继续。”
 
镜头一转,另一个男人站在平地上,与众不同的是他穿着一双休闲绒毛靴,握着一把大口径激光手炮,黑发在风中肆意张狂,他的口鼻上覆盖着网状呼吸器,露出的双眼在极度冰寒中透着一丝红雾。
 
“黎洛,有什么发现吗?”男人轻松的拎着手炮,仿佛那并没有多少重量,他的眼神带着一股趣意,跟在踏青一般惬意。只见他身姿潇洒的走到高地,同被称为黎洛的男人并排,“我也看看。”
 
黎洛转过头,脸上同样覆盖着呼吸器,蹙眉提醒他:“阿森,小心点。”
 
被叫做阿森的男人懒洋洋的看了一会儿低洼,没趣的说:“我就说我们几个抽到了最轻松的任务,未名星有什么好探查的,99%全是冰,就算有生命也被冻坏了。”
 
黎洛在原地无声的站了一会儿,突然眯起眼睛提醒:“大家小心!”
 
画面一阵颤动,低洼中竟然破冰而出一只机甲,橙黄发亮的眼珠,怪异突出耳朵,肩背有一对合金羽翼,颈上绕着一条窄窄的蓝条,机甲停在半空,瞬间挥动手臂往两人站的地方扑去,尖利的五爪挫在冰凌上,扬起一片雪花。
 
阿森脚步一滑,赶忙往后退两步定住身形,只见他拍拍衣袖,似笑非笑的说:“十字军机甲,害得我差点出糗。”
 
“这里居然有十字军!”旁白君大吼,“快呀,开枪啊,啊啊啊啊,为了塔玛星,干死他们!”说着,一阵火光噼噼啪啪从视角射出,旁白君亮出了一只枪管,朝着机甲开火,子弹全敲在它坚硬的外壳上。
 
“没用的,你小心扫到我们!”黎洛扯着阿森的衣服退了几步,挡在他身前,从兜中掏出几颗雷弹。
 
这边,阿森早就用手臂作为支点,架好手炮,他狂放的说:“黎洛让开,让这土了吧唧的矮墩吃我一炮!”黎洛并未回头,闻声立刻做出下蹲姿势,大炮弹从他头顶擦过,卡在机甲竖起的耳朵中,留下一条白雾。
 
“正中靶心!”阿森满意的大喊,坐在地上从冰凌上滑了下去,黎洛改半蹲为前扑,到达地面后接几个侧翻,两人同时选择在一座小冰山后掩住身形。
 
旁白君则趴在地上滚走,画面瞬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蓝天,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暗室震动起来。好一会儿,画面才转动到地面,漫天火光,蓝冰被炸出一片小小的水洼,刚才偷袭的机甲被摧毁成残片,黎洛和阿森靠坐在冰山之后相视而笑。
 
后来,旁白君将核弹戳在炸出的水洼之中,他终于露出带着一嘴胡子的脸,握着弹身冲着镜头说:“未名星居然有十字军机甲,根据最高指示,咱们要用核弹解决。”黎洛面无表情的调节时间,阿森却斜眼瞄着弹头,好像对这件事特别反感。
 
旁白君最后说了一句:“任务第七天,地点未名星over。”
 
视屏结束,暗室突然亮了起来,森爵坐在原地转头看着身边的欧少尉,肯定的说:“阿森……是我。”
 
欧少尉打了一个响指,神采飞扬的说:“嗯哼,爵爷没想到吧,当年的你是那么年轻活泼,跟现在一点也不同。当然,那时候你刚成年,性子脱跳点也是正常的,反观我男神,他和你一个年纪,是多么成熟睿智帅气,英明神武反应迅速!”
 
森爵有些不服气:“可机甲是我炸的。”
 
欧少尉闪着花痴的泪光:“黎洛将军轻轻一蹲就躲过了你的大炮,他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者。爵爷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要知道,你们这些珍贵的视频为我们留下了多少发花痴强配对的可能!”
 
配对?花痴?森爵玩弄着袖口,露出别有用心的微笑:“原来你看视频是为了配对,要是我把这事情告诉霍德希汶……说他的首席军医对着一段几百年前的视频意氵壬,其中一个还是我,你说他会是什么想法?”
 
欧少尉愣了一会儿,整个梳高的发辫吓得差点炸毛,她不顾形象的拉着森爵的手哇哇求饶:“爵爷,我就这么一丁点儿少女心,也不过分,你行行好放过我。”
 
森爵微笑的站起来,“确实不过分。”他恍惚记起,两个人家房子挨得非常近,自己只要在窗户外喊一声,不一会儿就会在对面大门前看到穿着整齐校服,规规矩矩背着书包的黎洛。而自己,总是忘记扣上最后一颗衣扣,两片衬衣衣摆随着跑动向侧飞舞,还有他的书包,永远是歪歪扭扭挂在肩上。
 
“爵爷,又记起了什么吗?”欧少尉握着两个拳头,紧张的盯着他,一脸期盼的说:“黎洛将军的视频不多,如果你还记得,不妨多同我讲一讲。”
 
森爵看了看欧少尉的脸,少见的红脸蛋,异样的少女,比起朝涅耐竖中指的那个她柔美了不知多少倍,森爵冲她赞赏的点点头:“可以,欧少尉,你这样很女人。”
 
入夜,森爵一人躺在大床上,霍德希汶今晚不在,他有了一些个人时间沉淀一下。森爵将头上那顶欧少尉硬塞的可笑帽子取了下来,扔在枕头边。抱着手臂看着对面一扇敞开的窗户,腿边放着欧少尉给他的资料。
 
原来他和黎洛从少年之时结识,成为好友,一起进入军校,一起毕业,一同围剿十字军一起快速升迁。森爵拍了拍脑袋,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对今天的恢复很是满意。
 
另外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是宝宝能听见胎心了。欧少尉将升级版小银盘为宝宝换上,然后告诉森爵这个好消息。升级版小银盘上有一个按钮,一旦按下会打出绿色激光,可印在任何物体上,咚嗒咚嗒咚嗒……漂亮的心电图显示出它的节率,伴随着比成年人快很多、活泼有力的心跳。
 
森爵打了个哈欠,关掉台灯,打算睡了。
 
夜里的冷风从窗外灌入,高空的气温又比海平面下降许多,森爵躺在被子里总觉得有些凉,便起身打算关窗户。森爵穿着拖鞋走了两步,只见窗边阳台上有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森爵想也没想就说:“霍德希汶?”
 
“爵爷。”那人隔着一段距离喊着,说完行了个大礼。
 
森爵一听这陌生嗓音就知道他认错了人,难道最近流行这种来访方式么?森爵突然觉得自己该带上那种激光手炮保护自己。他朝大门退了几步,警惕的问:“谁?”
 
那人跪在原地说:“爵爷,我是你的手下戊己。”
 
谁??森爵站在原地,视线低垂小心防备着对方,又说:“你来干嘛?”
 
那人回答到:“爵爷,你说让我在你生产之后主动找你。本以为要等三年,我在新闻中看见了你的消息,知道你提前剖腹生了一颗全血蛋,我便来了。来之前我给你发了信息,爵爷……你不会没收到吧。”
 
什么信息,他印象全无。森爵沉默了两秒,将灯扭开,透过床幔看那人,他穿着黑衣,依旧半跪在原地,模样看不清楚。森爵不知道是否该叫人来保护,这人的来意并不明朗,他还没傻到大大方方接纳陌生人的地步。
 
第18章:三星
 
森爵清咳一声,用对方能觉察的动作将手伸在了枕头下,仿佛要掏点什么出来,他装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有事明天再说。”
 
戊己抬头盯着森爵,“爵爷,我没有进入行宫的权限,是偷偷潜来的。”
 
森爵:“你明天正儿八经的来,我就给你授权。”
 
戊己:“……”
 
森爵毫不示弱的瞪着他。
 
戊己抬头试探着问:“爵爷你是不记得我了吗?”
 
森爵这才看清他的脸,半张头、脸被金属面具覆盖着,露出部分布满狰狞纠结的疤痕,还有错杂的青色血管爬行凸起在皮肤上,森爵忍不住打了灵激,坚决的说:“你明天再来!”
 
戊己吓得浑身一震,马上答应:“是的爵爷,我明天再来,请你记得给我授权。”森爵看他走到阳台,冲着自己挥了挥手跳下去。森爵追过去一看,楼下的景观小灯、绿坪、远处大道上的夜巡军队一派祥和……早已没有那人的身形。
 
太危险了,森爵心想,连皇帝行宫都成随意进出的地方,想要取人性命还不手到擒来?下次换成暗杀者,自己一定躺个千百回。森爵苦恼的拍拍自己的脑袋,拿出通讯仪。
 
有一个未打开的信封标志,森爵平时根本没有注意,此时他打开一看,一只黄色的绒毛鸡投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翅膀下卷着喇叭,叽里呱啦的用电子音重复着:爵爷,爵爷,我是迷弟戊己,我明晚来找你!啦啦啦!
 
迷弟?有病,森爵一脸黑线的关掉。
 
第二天,戊己果然大大方方的在行宫外求见爵爷,森爵挂着配备的粒子枪,威风凛凛的坐在主座上接待来客,身边站着管家,大厅四周守着八位军官。戊己一进门就愣在原地,而后大笑。他笑了足有两分钟,笑的森爵整个人发毛,忍不住打断他:“你笑什么?”
 
“爵爷,你怎么用这么大的阵仗迎接我?”那人戏谑的说。
 
森爵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他坐直身子理直气壮的问:“那又怎么样?”
 
“以前的你,一只右手就可以轻易把我摆平,哪会用得上粒子枪,哦,还有八位军官,管家大人,爵爷,你太严阵以待了。”
 
戊己说完,潇洒的解开衣领,扒开上衣露出带着很多伤疤的光裸胸膛,“为了表示诚意,你看,我真的什么武器也没带,请放心。”说完,他冲森爵抛了个阳刚十足的眉眼拉起上衣。
 
森爵询问的看了眼管家,管家耸肩表示不清楚。
 
森爵冷哼一声:“先说你来有什么目的?”
 
戊己透过面具肯定说:“爵爷,这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不过,只能你我知道,爵爷,你不会是忘了?”
 
森爵头痛的说:“让我相信,至少要有个凭证吧。”
 
戊己立刻从裤兜掏出一条项链,上面坠着一个巴掌大的金牌,振振有词的亮给森爵看:“玫瑰叶圣剑,这是你亲手赐给我的,这代表着你赋予我的一切权利。”
 
管家从戊己手中接过项链,仔细辨认,对森爵肯定的说:“爵爷,是真的。我记得这条项链你只打造了一条。”
 
森爵斟酌了一会儿,头痛的决定:“行了,几位军官先下去吧。戊己你坐,现在你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了。”戊己坐在森爵身边,露出的半张嘴微微一扬,意味深长的看着管家。
 
森爵说:“管家你也回避一下。”
 
管家点头离开。
 
现在大厅就只有他们两人,看着森爵如临大敌的表情,戊己抬着下巴趴在桌前,一言不发的看了会儿森爵。
 
森爵不耐烦的催促着:“有话明说。”
 
戊己不语,反而将左手搭上森爵的手腕,森爵看鬼一样盯了盯他冰凉的爪子,嘴唇微启想要让他拿开,戊己又伸出右手,勾成爪形迅如闪电的往森爵喉咙捉去。
 
森爵发觉自己竟能分解他每一个细节,出手的速度,作势攻击自己喉咙,实际偷袭左侧颈部大动脉的位置。他见招拆招,酣畅淋漓的出手在半路拦截,直到此刻,森爵还难以置信,他呆滞的注视着打量的手臂,此时正不偏不倚的横档在戊己的手掌之前。
 
戊己痛快的认输:“爵爷,你还是几招就能把我扇飞。”
 
森爵半晌终于露出一个小孩般的开心笑容,“行,算你说的是真话。”
 
戊己说:“爵爷,这次见面,我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你原本预计三年之后我们再见。你把一切生意都委托给我,你还记得吗?”
 
森爵掩饰的移开眼,含糊其辞的说:“既然交给你,你就继续管着,现在找我干什么。”
 
戊己清了清嗓子:“爵爷,不是吧?等等,你先说说我是谁。”
 
森爵如临大敌的应付他:“我手下。”
 
戊己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再次确认:“你说我是谁?”
 
滚蛋,你自己说是我手下的,森爵硬着头皮小声的说:“戊己?”
 
戊己扁了扁嘴,迅速从椅子上抽身,在森爵身边来回踱步,“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森爵捧着桌前的茶水猛灌,失忆虽然不是大事,可没见谁随时挂在嘴上的,何况来的是这么个陌生怪人。可他三言两语一问,就把自己置于一个十分憋屈的位置。
 
戊己停在森爵身边,伸手摁住他握住杯子的手:“让我再问一次,我是谁。”
 
“滚,谁会记得。”森爵恼羞成怒的甩开他,脸颊气的微微泛红,以为自己会受到嘲笑。
 
谁知戊己并没有逮着他不放,而是露出一脸晴天霹雳,他被扼住嗓子似的,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没听错吧?不记得我……爵爷,你不会是失忆了?难道是什么可笑的产后综合征?”
 
森爵这会儿平静下来,反问:“那又怎么样?”
 
戊己闻言癫狂暴走一圈,最后惊魂未定站在森爵的面前:“爵爷,是真的吗?还能不能好了,你真的失忆了?”
 
森爵勉强笑着问:“这有什么反复提出来的必要吗?”
 
戊己的右眼没有任何正常的皮肤包裹,眼周是已经成型的疤痕组织,戊己一闭眼,甚至能分辨出轮匝肌的牵拉。森爵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戊己沉重的对他说:“确实没必要,你为了给霍德希汶生蛋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我心里突然特别不平衡,超级不是滋味。”
 
森爵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如果你来这里没别的事,我只能说,谢谢,请你滚蛋。”
 
戊己闷在面具里一阵苦笑:“爵爷,你不懂我的悲伤。眼见偶像跌落尘土变成寻常人是一件多么……难以形容的感受,我的心好痛。”
 
森爵倍感肉麻的动了动腿。
 
戊己伤心过后,正色说:“谈正事,爵爷,你明面上的资产所剩不多,合金厂,兼并原石开发。不过暗地里原石计划远远不止外界所想仅是一个初步规划,事实上,我们对原石已经完成了成分鉴定,它将物质能量扩大至少五倍。”
 
“换句话说,如果将它投放到战场上,一台士兵c级机甲不经过升级,只需要加入1%的原石,就能增强五倍能量,变成一台士兵a级机甲。”
 
森爵问:“所以呢?”
 
戊己语气放缓:“爵爷你休假前原石计划就受到了搁置。”
 
森爵问:“为什么?”
 
戊己小心的说:“原石计划最初只是一种科学探索,当它的作用受到肯定,你却和整个研发团队发生了分歧,团队建议大规模开采原石,而你拒绝了。”森爵摇着头一脸不理解:“如果原石这么有用,我为什么会拒绝?”
 
戊己沉默一会儿,露出一个可怖的微笑:“爵爷你是众所周知的保守派,原石是恶魔星上的物质,没有完全准备上去开采原石就是送死,何况,即使有万全准备,你也不会同意。在保守派所剩无几的今天,你也能强硬的在一群主战派中毫不动摇。”
 
“爵爷,你说原石计划是你犯的大错,你需要休假这段时间好好权衡一下,现在怎么办?做个决定对现在的你来说太难。”
 
森爵揉揉头发,无力的说:“我的假期有三年,为什么不能耐心等等。既然我忘记一切,你何不不顺水推舟将一切抱揽下来,好歹是一笔财富。”
 
戊己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金属面具,“看见了吗?爵爷,为什么我会带着这副面具,你要不要猜猜看?”
 
森爵心想,鬼才想猜,再说也猜不到,他不耐烦的说,“你还是直截了当的说吧。”
 
戊己涩的眼珠盯着森爵,沉重的回忆着:“我的命是你救的,爵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作为报答,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帮我从茫然挣扎中解救出来,我抛弃了一切愿意永远跟随你。”
 
“是一个好的理由。”森爵妥协的靠在座椅上,底牌全露的他没什么好再质疑的,如果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
 
戊己再一次半跪在森爵面前握着森爵的手,语气真诚的说:“这是一种古老的礼仪,现在人已经不会再用了,因为它阶级感太重,会让人不舒服。爵爷,我发誓我向你臣服,我永远跟随你的脚步,让我服侍你。”
 
森爵平板无奇的说:“起来吧,现在你是要跟着我为霍德希汶带孩子吗?”
 
戊己毫无防备的问:“啊?”
 
森爵站起身来,冲他勾勾手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话了,现在就跟我去看看宝宝要不要喝奶吧。哦,说实话,你知道奶粉和水的最佳冲调比例吗?我家宝宝比较挑剔,要是奶太稀了他会扔,要是太粘稠了他会……吐你一脸。”
 
“喝完奶之后让他休息一会儿,你得陪他玩玩开发智力的小游戏,不知怎么回事,我家宝宝发育的比别人家慢一截,按理说半血宝宝这个年纪已经会说话了,他倒好,每天只会叫爸爸和傻笑,哎。”森爵一说起小谷就喋喋不休,也看不出他是故意想吓退戊己还是真的充满父爱。
 
戊己居然没怕,依旧不死心的问:“爵爷,还有生意的事……”
 
森爵打断他:“生意的事暂时不要同我讲,不是说了休假三年?时间还长着,你该懂得老年人脑容量不够,塞太多信息进去我会崩溃的,走吧。”
 
戊己流着泪跟了上去。
 
第19章:三星
 
“爵爷,今天我们去参观要塞最大的养蛋中心,当蛋宝宝发育到最终阶段,体重和外壳都会增大许多,凭人的力量很难再将它带在身上,除非你想出现驼背父母和大蛋儿子的可笑场面。一般情况,孩子的父母都会将蛋送在这里孵化。”欧少尉说。
 
所谓养蛋中心,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国立医疗孵化机构,负责孵化及宝宝出生后的十五天。如果孩子破蛋之后有健康状况,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宝宝转运到附近的儿童医院。孵化机构建筑总体偏白,因为初生婴孩都是最纯净污垢的,需要一个相对洁净的环境来迎接他们。
 
这里总是能看见兴奋到喜极而泣的父母们,比如现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一对夫夫相拥而泣,一个打着唇环的男士指着玻璃内的孵化室,“快看呐,宝宝破壳了,他用脚踢开了蛋壳,真是一个强壮的小家伙,你看你看,他爬出来了,还把蛋壳顶起来做帽子,我的心快融化了。”
 
另一个相对矮小的男士靠在他怀里,激动的落泪:“莫斯,你真是太厉害了,生出这么漂亮一个宝宝,他的眼睛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我爱你。”两人幸福的拥吻在一起。
 
森爵好奇的勾头看了一眼,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趴在壳里,憨态可掬的顶着一小片破碎的蛋壳,他的周围守着几位医生护士,目前正紧张有序的进行清理蛋壳工作,可是皱皱巴巴完全分辨不出来小孩的模样啊!森爵暗想着。
 
欧少尉接着说:“孵化中心采取全透明孵化模式,家长能亲眼目睹、录制小孩的破壳过程,留下人生中最珍贵的纪念。”说完,欧少尉瞄了眼今天的新成员,站在森爵身后的面具人——戊己先生。
 
走了两步,又见到一对夫妻,这回两人的表情没有之前那对欢乐了,女人身子在埋怨丈夫:“时间过了一大半,为什么孩子还没有出来?都怪你让我吃太多菲力家的钙剂,足足吃了半年,现在宝宝的蛋壳太坚硬出不来了!”
 
丈夫脸贴着玻璃欲哭无泪,垂死挣扎着:“当时不是你让我买的吗?说什么害怕宝宝壳子太薄摔在地上会碎,自己一定得多吃点。”
 
妻子无理取闹的锤着玻璃:“我不管,总之都怨你,都怨你!”
 
丈夫惆怅的撑着玻璃,说着:“是了,是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激动啊,如果实在出不来,医生会想别的办法。”
 
妻子忧伤的说:“可是我想我家宝宝自己破壳,这样以后我还能告诉他,宝宝你破壳的时候多么有劲,是脑袋、腿或者是手臂先出来的,要是让医生帮忙,我要怎么说啊!亲爱的宝宝,医生蜀黍用齿轮割开了你的蛋壳,因为妈妈吃了太多钙片?这真是太愚蠢了!”
 
森爵啧啧称奇,还有这样的事,他算是见识了。想着想着又怀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挂着的蛋,到时候宝宝不会出现这种难题吧?那什么补钙的他之前有没有多吃啊?
 
几个人正要路过那对担惊受怕的夫妇,森爵突然听见那位丈夫高喊一声,“破了破了,宝宝的壳自己破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森爵回过头看着喜极而泣的夫妻,不由自主的跟着迸发出一股为人父母的骄傲来。
 
欧少尉指着前方,明显变小、人变少起来的孵化室,装修很豪华的单人间,“爵爷,我会提前为你预定私人孵化间的,到时由我亲自负责宝宝的孵化,你放一百个心,不会出现刚刚那种情况的。”
 
森爵点点头,他注意到欧少尉的目光又偷偷的落到戊己身上。在雪白空旷的走廊上每个人的举止都格外人因瞩目,更何况欧少尉那种不加掩饰的异样眼神,森爵打趣的说:“欧少尉,你在看什么?有没有看出一道花儿来。”
 
欧少尉将目光从戊己身上收回,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有些谨慎的盯着森爵问:“那位是?”
 
森爵抱着手臂回答:“他叫戊己,管家年纪大了,不适合跟我东奔西跑。这是我为孩子请的奶爹兼跟班,如果欧少尉你对他感兴趣,不如相互指教一二。”
 
“你好。”戊己绅士的弯了弯腰,而后侧着脑袋,金属面具掩住了一半表情,另一半脸充满了哀伤,我不要当奶爸,我还没有对象啊。
 
欧少尉不自在的动了动,饶是她多见,也被戊己的容貌弄得浑身不舒服,她用腿贴了贴通道里的感应门,用特别随意的口气说,“没什么好指教的,我只是问问,这里面是蛋宝宝美容科,每颗蛋都打了身份标志,只需要仪器扫一扫,绝不会弄错。”
 
森爵跟戊己进门一看,清一色的绿色蛋整整齐齐排成横竖纵队,大约有二十多枚,占满了整个房间。每个蛋摆在桌上,都有各自的护士在为蛋壳做抛光美容,擦得光光亮亮,蛋时不时还会动一下,里面的小东西好像也很欢喜。
 
更有甚者,直接在要求在蛋壳上面做彩绘,因为清一色的绿色蛋壳太普遍,父母前卫点的,都希望自家宝宝还是一只蛋的时候就特立独行、引人注目。
 
森爵看着面前那颗绘着小鸡图案的蛋宝宝,突发奇想的说:“等我家宝宝大点,也送来画个玫瑰叶标志,你说行么戊己。”
 
戊己在森爵身后点头:“当然,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玫瑰叶圣剑。”
 
欧少尉顿了顿脚步,较真的说:“爵爷,倘若要画,也该是三星标志,为了陛下!为了帝国!这可是帝国宝宝!”森爵听了,偏着脑袋,上下打量着欧少尉,问她:“欧少尉,这蛋壳美容项目你没有负责吧?”
 
欧少尉站的笔挺的说:“当然没有,我不负责医学美容。”
 
森爵满意的说:“那太好了,你太不敬业了,差评。”
 
差评?我只是忠于本心而已。欧少尉的头发本来就是自然卷,早上出门时用水打理一下梳的服服帖帖,可是水汽一旦蒸发,她的碎发又不由自主的从头皮上向的四处发散,目前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极了一朵焉了的太阳花。
 
从养蛋中心回家后,管家告诉森爵,皇帝一人在房间里陪小谷玩。森爵有些好奇他一人的时候是怎样带孩子的,便轻手轻脚独自走到门外偷看。
 
霍德希汶的军装随手搭在椅子上,他背对门口抱着小谷,让他双脚踩在自己腿上,撑着小孩同他说话,只听霍德希汶慢条斯理的教着他:“宝宝乖,小谷,小谷,叫爸爸。”
 
森爵似笑非笑的贴在门框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静静的看着。小谷踩着他的腿,一蹦一蹦,嘴上时不时吐出“爸爸”两个字,不过他叫爸爸的时候总在四下张望。
 
霍德希汶知道小谷不是叫自己,而是在四处找森爵。也没多失望,继续兴致勃勃地教他:“叫父皇,父皇。”小谷这会儿也不张嘴了,只是兴致勃勃的动着身子,双脚继续踩来踩去。
 
霍德希汶苦恼的说:“不应该,别人家小孩这年纪已经会说话了,你怎么学的这么慢?爵爷这么聪明。”
 
森爵无声的笑了笑,正想告诉他这事急也没有用,只听霍德希汶又用一副恍然大悟的口气冲小谷说:“我明白了,因为你的那个亲爸爸是个蠢货吧。”
 
森爵听得一脸尴尬,什么鬼。
 
霍德希汶露出一脸嫌弃的问:“小谷,快告诉我,你另一个爸爸是不是佩兹,是佩兹那个蠢货吗?是的话你对我眨眨眼睛,我就明白了,嗯?”
 
小谷半晌扭了扭脖子,张着嘴盯着霍德希汶咯咯笑,皇帝陛下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显得有多么愚蠢,他仔仔细细盯着小谷的每一丝表情,绝不错过。小谷张着嘴不停傻笑,时不时嗷嗷叫两声。
 
“你眨眼睛了!我就知道,果然是佩兹。”霍德希汶捕捉到一瞬,冷哼一声下了结论,也不管自己有多荒唐,森爵在门口听着真想一脚踹上床垫。
 
“算了,那都是过去。来,宝宝,叫爸爸,现在我才是你爸爸。”话题绕回最初,霍德希汶再一次锲而不舍的开始教小谷叫爸爸。
 
森爵连连摇头,这人是疯了不成,跟一个小孩胡说八道什么,有本事来问他啊。他再也听不下去,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就在这时,霍德希汶突然闷哼一声,抱着小孩侧躺在床上,单手捂住自己的下体。小谷趴在床上不停的挥动着四肢,整个身子一挪一挪,眼看就要滚到床底下。
 
森爵吓了一跳,两步上前捞过差点滚到地上的孩子,小谷懵懵的贴着森爵的胸膛,眼睛瞪得大大的,喜出望外的扯着森爵的领口,清清楚楚的喊到:“爸爸,爸爸来!”
 
森爵低头看着小谷,笑的弯了眼睛,他亲了一口宝宝的嘴,幸福地回答着:“在呢,爸爸回来了。”
 
“爵爷……”霍德希汶倒在床上一脸痛不欲生的说,“你快来看看我,我可能伤到子孙根了。”
 
森爵转过头责备他:“你干嘛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霍德希汶露出一副备受伤害的表情:“爵爷,我被小谷踩了,你不来看看吗,你只喜欢孩子不要我?”
 
森爵还想骂他的,可是指责全在嘴边说不出口,看霍德希汶缩在床上,痛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又不像是装的,无奈之下,爵爷又是气又是好笑的问了出来:“你的蛋快碎了吗?”
 
第20章:三星
 
霍德希汶一脸阴郁的侧靠在床上,“爵爷,你亲自检查一下就知道了。要是放任不管,以后你会没蛋可生的。”
 
森爵抱着孩子,讥讽的笑了两声:“没关系,你生就是了,十个八个都没问题。至于检查,有欧少尉在呢,我帮你叫她。”霍德希汶瞪着眼听完,被气的噎住了,沮丧的将脑袋埋在床上。
 
森爵仰起脖子,故意喊了一声:“欧——”话还没说,就被气急败坏爬起来的霍德希汶捂住了嘴,他将森爵压制在身侧,在他耳边恶声恶气的压着嗓子问:“你就这么想让别人看你的老公?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男人。”
 
森爵眉飞色舞的抱着小谷,语气讨打的说:“也不怪我,谁叫你说子孙根废了,这可是国家的命脉,不容小觑不能轻视嗒。”
 
霍德希汶气的脸色铁青,他郁闷的松开手,垂头丧气的问:“你就不能为我妥协一下吗?”
 
森爵抱着孩子站起来,微微一笑:“你躺着休息一会儿。”
 
霍德希汶看着森爵不管不顾的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失望的躺在床上。读书的时候,爵爷对所有人漫不经心极难深交,却特别青睐佩兹,跟自己……好像完全没有交流。后来森爵和自己求婚,霍德希汶真的受惊不小。
 
这中间的转承究竟是什么?因为佩兹死了他是第二人选?霍德希汶迁怒的开始用尾巴想问题,越想脸色越青,明明知道不可能,他还是幻想出自己头顶有一片绿莹莹的草原,成千上万的佩兹在上面呼啸而过。
 
你妈的,所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森爵的嗓音突然响起,霍德希汶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那人居然回来了,还把孩子放了,一个人回来的。
 
霍德希汶喜出望外的说:“你回来了!”
 
森爵斜靠在门框,用一种连他也没有意识到的纵容表情看着这位孩子气的皇帝陛下,看他像个小孩似的光着脚从床上蹦了下来,喜气洋洋的扯住森爵的胳膊,将他拉进门,然后贼兮兮的锁上门。
 
森爵盯着堵着门板的霍德希汶说:“看样子你是好了?”
 
“并没有。”霍德希汶挺起腰,趾高气扬的说:“好不了,你得给我摸,摸了才会好。”
 
森爵盯着霍德希汶腿间,心中狂喊:耍流氓啊!他僵眼挪到床边,想了又想,抱着手臂坚决的说:“我的手不是灵丹妙药,这事没得谈。”
 
“那你也别想走。”霍德希汶维持着流氓姿势,也抱起了手臂站在他面前,仿佛要跟他对抗到天荒地老。
 
“无所谓,反正痛的不是我。”森爵视线正好落在他的腿间,那原本安静的小兄弟微微抬起头,向跟他打招呼似的,森爵不敢置信的问:“你不是疼的要废了?”
 
霍德希汶含恨盯着他,咬着牙说:“没错,就快废了,你很高兴?你这个心肠歹毒的男人。”说着,他跳上床,可笑的脱下裤子,义正言辞的说,“你看清楚,快被踩扁了。”
 
扁了?森爵捂嘴狂笑,觉得这画面实在是污秽的不堪入目,可霍德希汶的表情偏偏认真的不行,一定要对方给他一个交代。森爵调整情绪,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霍德希汶一听,气的将整个身子压在森爵身上,贴在他耳边拉着他的手备受伤害的说:“我都这么示弱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好歹揉一揉,安慰一下。”
 
森爵无语望天,任由霍德希汶扯着他的手,森爵起初不想动,架不住霍德希汶他在耳边喘息,自己心底也毛毛的跟着燃起一股莫名奇妙的骚动,森爵怕由着他胡搅蛮缠下去,事态会朝着他最无法控制的场面发展,只好破釜沉舟的上下动起手来。
 
弄到一半,森爵突然开口问:“你不是让我揉蛋吗?现在这是干什么?”揉的是棍子不是蛋阿喂。霍德希汶讨好的吻着他的脸颊,喘着粗气说:“一起揉,一起……我爱你。”
 
森爵红着脸暗骂一声,霍德希汶就像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禁欲狂,贴着他就像发情的怪兽,湿漉漉的呼吸总是透着没完没了的情欲。每回见面霍德希汶都会摁着他揉捏一番,又是粘人,又是猥琐的用下半身挤压,这回更好,直接脱裤子示威了,不管教不行了。
 
森爵加快手速,让霍德希汶痛快的发泄在自己手中,那家伙满足的眯着眼躺在他身边,一脸意犹未尽永远吃不饱的馋样。森爵无语的在他腿子上擦拭手中的粘液,纳闷的问:“你到底多久没过性生活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熊样?”
 
霍德希汶语气里透着一丝懒洋洋的黏腻,语调也是轻飘飘的:“熊样?爵爷,自从你怀孕之后,我就没有性生活了,你满意了吗。”
 
森爵瞬间无语。
 
霍德希汶看他没说话,睁开眼睛,试探着问:“或者你身体已经恢复了?我们真正来一次?”
 
森爵忙说:“哦,不用了谢谢,我还没好。”
 
霍德希汶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能想太多。”
 
森爵坐在他身边,看霍德希汶整理衣裤,突然问:“你是不是很在意?我是说小谷他的……我现在不记得,也许以后……”
 
霍德希汶停下手抬起头,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爵爷,你不用向我解释,只要你现在爱的是我。”
 
森爵闭了闭眼,是吗?
 
霍德希汶伸出手揽着森爵,亲吻他的额角,温柔的说:“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说你一直爱我,我很受宠若惊。我甚至不知道是何时发生的,那时你只会赞赏佩兹。”
 
森爵怀疑的问:“你呢,你不是为了五百座兵工厂?”
 
霍德希汶顿了顿,肯定的答:“当然不是。”但愿如此,森爵默默地想。
 
勉强吃饱的霍德希汶换了一身衣服,狗腿的贴着森爵为他按摩大腿,一边问:“爵爷,宝宝出来要满一个月了,我们办个满月宴吧。”森爵靠着枕头悠闲的说:“没必要吧,还只是一颗蛋而已。对了,有没有想好为他取什么名字?”
 
霍德希汶不轻不重的捏着森爵的大腿,说到:“你说了算,你喜欢什么名字都好。满月宴一定得办,我们可以在保育囊外面扎一个大蝴蝶结,放在大厅正中,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的孩子。”
 
“唉,唉,手不要越伸越远,你还是按小腿吧。”森爵制止住霍德希汶的举动,那家伙趁自己不留神就往腿根处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霍德希汶小小的嘁了一声,收手回去按森爵的小腿,然后不痛不痒的说:“其实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森爵看他的手总算规矩了,答到:“孩子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满月宴没必要,破壳以后在办也不行,至于你的生日……随你便啊。”
 
霍德希汶跪在森爵腿边不满的哼哼两声,森爵大概听到佩兹两个字,顿时头大的问:“你还有完没完了,这跟佩兹有关系吗?”
 
霍德希汶不说话。
 
森爵望天:“你要是介意的很,我们也可以离婚。”
 
霍德希汶忙说:“谁要离婚?没有人要离婚。咱们要必须得办满月宴,要给所有人看看爵爷你给我生的孩子,这是帝国最漂亮最聪明的全血蛋。”
 
森爵总算明白了,他就是想炫耀,森爵无力的说:“行行行,你说了算。”
 
这段时间森爵一直在思考,霍德希汶说小谷是佩兹的孩子,难道他们长得真的很像?森爵纳闷的回忆着佩兹的样子,发觉自己竟一点也没有印象,就是那个一直在课堂上睡觉的孩子,主动做五百个下蹲那位?
 
不记得了……哈哈哈,森爵绝望的想哭,不论是佩兹还是霍德希汶,看来他的爱好一点也没变,那就是——老牛吃嫩草。他此刻正在给阳台上的一株植物浇水,款摆的绿叶吸取到一点水份,就欢快的摇曳着杆茎,上面坠着沉甸甸的橙色果子。森爵浇完水,想着欧少尉之前鼓励他多吃这东西,便摘了一颗塞进嘴里,有点涩口,森爵一口吐了出来,什么东西,比纤维素还难吃。
 
戊己跟在他身边,马上为他拿出纸巾擦嘴。森爵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巾,笑着说:“戊己你在家也这么勤恳,管家会失业的。”
 
“反正我也没事。”戊己耸耸肩。
 
“爵爷你别吐啊,那是降糖的食物,最适合你吃了。”欧少尉突然出声,森爵转头一看,她抱着一个大盒子出现在房里。
 
“最近我的血糖不是挺平稳么?”森爵恐惧的盯着那盆植物,生怕欧少尉要他再吃那难吃的果子。
 
“嗯哼。”欧少尉将盒子放在桌上,双手插腰喘了几口气,又用手背擦了几下汗,才说:“爵爷,身体是自己的,多注意总是好的。”森爵敷衍的应了,将目光放在欧少尉抱的大箱子上面,好奇的问:“你弄了什么来?”
 
欧少尉长吁短叹:“最近突然想起一些事,便在陈列室待了一段时间回忆我的校园生活。恰巧被我发现一个东西……爵爷,我想你应该看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第21章:三星
 
森爵依旧摸不着头脑:“你要我看什么?”欧少尉并未回答,而是诚惶诚恐的朝着三星纪念堂行了个军礼,自顾自说:“但愿我这样不算做错,只是一段过去罢了。”
 
说完,欧少尉盯着森爵严肃的说:“爵爷,这是一件珍贵的……遗物,我从陈列室借来的。这东西你一定要自己看,还有,别说是我给你的。”说完,欧少尉不信任的望着戊己,目光仿佛在说,如果被人知道这件事我会活刮了你。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戊己被欧少尉杀气腾腾的眼神逼退了两步,躲在森爵身后说。
 
“那就好。”欧少尉满意的点点头,拿出计划自言自语:“让我看看,爵爷今天的康复训练完成了吗?”
 
森爵的心思都放在那个大箱子上,跟他的过去有关?受不了好奇心的掌控,森爵二话不说驱逐另外两人:“做好了,你们先出去。”
 
房间只剩森爵一人,他迅速将欧少尉抱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个陈旧的圆形播放器,上面还落了不少灰,看来有些年头,森爵将播放器取出来摆在桌前,只有一个开机键,很好操作。
 
森爵将按键打开,内容开始加载,不一会,出现倒计时:5,4,3,2,1——
 
图像出现,背景好像是在一个舱体内,密封的玻璃窗户外能看见闪烁的星辰,一个男人出现在屏幕中,先是摆弄着摄像头,而后对着屏幕仔细的弄了弄头发,其实他的头发已经梳的很整齐了,这样做大概是为了显得更加隆重一些。男人坐在窗下的凳子上,从一旁的桌上拿过一个烛台,将蜡烛点燃,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男人虽然长得面目英俊,可惜唱功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曲调不成,歪瓜裂枣,惨不忍听,森爵抿了抿嘴,继续看下去。
 
“阿森,今天是你200岁生日,生日快乐。可惜这个视屏不能马上发给你,两个星球之间战事紧张,抽点时间为你准备这份礼物比行军布阵还难。”说完,男人腼腆一笑,森爵惊讶的看着他露出害羞的表情,黎洛还会有这种表情?
 
“你一直追问我会送你什么,就是这个视屏,只有这个……你会不会不满意?阿森你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兴趣,我甚至分辨不出来你最喜欢什么,选一个你喜欢的东西总让我苦恼很久。咳,好吧,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黎洛握拳轻轻紧张地咳嗽两声。
 
森爵看着黎洛英挺的眉眼,他那照片中沉稳深重的双眼,此刻透着一股青涩的情谊,“阿森,这次战役胜利之后,你会看到这份礼物,也会知道我的心意,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或许你会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到你很紧张,见不到你又很想念。”
 
“咳,阿森,我喜欢你。”
 
“无论如何,愿我们永远并肩作战,为了三星!为了帝国!”黎洛小心翼翼捧着烛台,直到烛光灭掉,黎洛才走来关了摄像头。森爵看着逐渐黑掉的屏幕,突然叹了口气。也许欧少尉是出于好意,也许欧少尉舍不得她心目中那唯二的男人一番心意白白落空,也许……
 
她费心找来这么个旧物,可惜这一切都没用了。一份几百年前的视屏隔空传来,迟来的礼物森爵直到700来岁才看到,他不知道会不会太迟,也不知道曾经有没有过期待。森爵心情沉重的将播放器放回箱子,同自己为霍德希汶准备的生日礼物搁在一起。
 
满月宴那天很快到来,大厅宴请在宴请宾客,森爵还躺在床上睡午觉。不一会儿,森爵就被气急败坏的欧少尉吵醒,森爵睡眼朦胧的看着欧少尉拉着戊己,指着戊己鼻子骂人:“你这个手下怎么当的,管家在楼下帮忙,你倒好,靠着墙睡觉。还有你,爵爷!”
 
佯做没事人的森爵也被吼得缩起了脖子,“又怎么啦,欧少尉?”
 
“若不是陛下让我来看你,恐怕给你睡了过去,爵爷!你就忍心让陛下一人在外面招待来宾吗?”欧少尉少见的穿着过膝长裙,头发做了造型,服帖的披在肩上。
 
“今天很好看啊,欧少尉。”森爵竖起大拇指,不穿军装的欧少尉总算像个女人了。
 
欧少尉愣了愣,又捏着拳头吼:“爵爷,你别又想忽悠我。你不是应该在整理作装么?还有你,不应该是在帮爵爷更衣吗?”欧少尉将食指戳在戊己眼前,一派兴师问罪的模样。
 
“额……”戊己背着手,坦荡的让人抓狂。
 
“好了,也不怪他,我自己犯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马上起来。”森爵床上爬起来,冲欧少尉说:“我换衣服,欧少尉请回避。”
 
欧少尉看着准备好的银色礼服,欲语还休的说:“……我在门外等你,爵爷,你别又睡了!”
 
“嗯嗯。”森爵哼哼着,等欧少尉走了后,他脱下睡衣问戊己:“礼物管家拿下去了吗?”戊己点头,动作生涩的为他抖开白色衬衣,“我看见他把东西拿去宴厅了。”
 
“我自己穿吧。”森爵从他手上拿过衣服,他准备的礼物是几套画制的全家福,用以摆在大厅位置,所有人进进出出都可以看见,应该很合霍德希汶的意。
 
森爵动作迅速的穿上衣服,宴会开始前,霍德希汶让他换上礼服再出来,时间富足,森爵想着在床上玩玩游戏再出去,谁知玩着玩着就躺上了床,然后睡了过去。
 
森爵穿好衣服,对着镜子将头发整齐的梳成背头,森爵的脸轮廓精致,任何发型都能游刃有余的驾驭,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同戊己询问:“这样可以吗?我得快点,免得霍德希汶又要撒泼。”
 
戊己看着森爵笑了两声,“爵爷,很棒,你对陛下真是上心,他很好吧。”
 
森爵用梳子顺了顺右侧耳鬓,力求完美,才说:“他还不错,就是……醋劲儿太大了,我们走。”
 
戊己噗嗤一笑:“是的。”
 
森爵这段时间穿衣都没有讲究,怎么宽松舒适怎么来,这一回正经穿着礼服,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欧少尉的营养剂起了作用,将森爵养壮了很多,穿着礼服更加服帖合体,帅的让人别不开眼。
 
森爵带着戊己赶往大厅,霍德希汶站在人潮里,和管家说着什么,只见管家指了指角落,森爵没看清那儿放着什么,又急急忙忙往霍德希汶身边走。
 
“你来了。”霍德希汶远远就看见了他,向他伸出手。两人一黑一银搭配得当,森爵握着他的掌心,两人相协站在一起迎接客人。森爵任由霍德希汶如他所说那样——将小银盘扎上夸张的蝴蝶结摆在显眼位置,不厌其烦的向所有人炫耀这是星战元老为他生的全血宝宝。
 
来人大多身居高位穿着军装,俨然像是一届国会,更难想象的是那些动辄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们会津津有味的对着一颗蛋目露精光,爱不释手。
 
没多会儿,莫桑来了。
 
森爵远远望去,只觉得这人眼熟,随即想起来他是莫桑。莫桑上过很多新闻,每一次,他都乐此不疲的重复他和霍德希汶的过去,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带着委屈,带着悲伤控诉森爵差点将他驱逐的事情。
 
森爵仔细的打量着他一丝不苟的礼服,打着发胶的金发,露出形状饱满的额头,他穿着实在太体面,庄重的胜过每一个人,更像今天的主角。森爵以为自己会很讨厌他,可一当看清楚莫桑的脸,森爵第一感居然是还不错。
 
比屏幕的脸更生动,特别是他不说话的时候,举止得体,走路稳稳生风,腰线细致的不像男人。森爵心中暗想,这种尤物为什么会跟自己不对盘,要是他不喜欢霍德希汶就好了。
 
霍德希汶见到莫桑,脑子迅速打了几个圈儿,他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森爵。谁知森爵并没有露出不满,而是一种让自己感到毛骨悚然的欣赏表情看着莫桑,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一点都不像假装的。
 
欣赏的、微笑!
 
霍德希汶转过头,又看着莫桑。不错,莫桑作为外星人确实长得漂亮,眼眸隐约透着紫色漂亮的像个瓷娃娃,曾经一段时间他看着莫桑的脸也恍惚过。不过他不喜欢莫桑的性格,太锋芒毕露不经大脑。对外界来说,莫桑是个再好不过的烟雾弹,他甚至懒得去管莫桑说了什么,森爵跟他怼上自己也觉得受用的很。哪知道失忆的森爵会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莫桑?
 
欣赏!
 
霍德希汶靠紧森爵,迅速捏了捏他的手指。森爵无辜的转过头,清晰的眼珠中映着自己的身影。这才对,霍德希汶露出八颗牙齿,满意的点了下头
 
森爵以为他是为了莫桑在跟自己炫耀示威,幼稚,这么多人面前没毛病?他嫌弃的瞪了一眼霍德希汶,对方依然笑的阳光灿烂。森爵默默地想,莫桑敢这么嚣张,和这位不作为的皇帝也脱不了关系,两人一丘之貉。
 
最可怜的不过是莫桑了,他看陛下,陛下居然瞪着他。像只豹子似的打算对森爵炸毛,谁知森爵直接撇开头,连白眼都懒得送给他,莫桑顿时憋着了,礼貌的点头之后找了座位生闷气。
 
森爵和蛋被人像猴子一般参观一圈之后,终于受不了了,他将霍德希汶丢下,躲在角落喝水,时不时还有一些没注意到他的人,窃窃私语传到森爵耳边。
 
“森爵好像和颜悦色了许多,是不是生了孩子体内激素变化太大?跟以前的他完全是两样,那时候他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从不会正眼看人。”
 
“谁知道呢,要说生了不同性别的孩子才会改变激素吧,难道这个宝宝是女孩?我的天,这可是珍贵的全血,是个女孩就太浪费了……”
 
“女孩有什么不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性别歧视吗?”
 
“不不,我以帝国发誓,我绝对没有歧视没,我只是在考虑继承人的事。”
 
“女孩也能做皇帝。”
 
“额,好像还没有这个先例吧……”
 
“拭目以待吧,当今陛下不拘一格,说不准就会开这个先例。”
 
生男生女干亲何事?森爵咽下一口水,再次确认让霍德希汶办满月宴果然是个愚蠢的决定。森爵从角落慢慢踱出来,刻意在那几人面前逛了一圈,吓得他们诚惶诚恐的低头向他打招呼,森爵颔首示意,大摇大摆的走开。
 
第22章:三星
 
主持走上台阶,朝众人说:“爵爷和陛下自结婚以来,感情和睦,鹣鲽情深,爵爷用心为陛下准备了礼物,我简直迫不及待了,让我先看看,哦?是一个播放器。现在,陛下邀请大家一起分享一下这份甜蜜的礼物。”霍德希汶站在台下,同来宾一起鼓掌,他笑的轻松愉快,眼神意气风发,管家这段话让他很是受用。
 
森爵站在角落,猛地回过头,视频?他的礼物不是视频,是几套照片啊!森爵怔在原地,突然记起自己将黎洛的播放器和准备的礼物放在一起,难不成管家弄错了,当时他睡得迷糊,随手指了指桌面,根本没有讲清楚。
 
森爵环顾四周,这么多来宾,如果真的弄错了那后果不堪设想,森爵挥开眼前人拼命往台阶走,想大声制止。可惜,人真的太多了,谁又会听到他从角落发出的叫喊?森爵还在往前挤,他好后悔为什么会躲在这个鬼地方,如果离得近,他至少可以在第一时间出现在看台。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黎洛的笑脸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抱着烛火的他叫着“阿森”,主持一脸迷茫以致忘了切断电源,场上顿时鸦雀无声,森爵仿佛听得见他们心中的质疑,这谁啊,不是森爵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突然有人认出了黎洛,惊嚷起来:“这是黎洛,黎洛将军!”
 
“黎洛将军在和谁说话,阿森?”众人的目光一致转向角落的森爵。
 
森爵脸色苍白的站在人群之中,这原本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明明是用来看过之后会心一笑,或者带着伤感的美好回忆罢了。可这视频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像一个大大的巴掌,打得他措手不及。
 
森爵用余光看见欧少尉也在朝自己靠拢,可能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这视屏会以这种方式流露出来。森爵朝她摇了摇头,欧少尉满脸惊慌的停在原地。
 
森爵勉强扯出一个笑脸,用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语气解释:“这只是一个玩笑罢了……”
 
视频还在继续,霍德希汶脸色铁青,在黎洛说出“喜欢你”几个字后,他忍无可忍的大喝一声:“关了它!”
 
他远远的看着同样无计可施的森爵,率先甩手走人。
 
主持这才如梦初醒的关掉这场闹剧,亡羊补牢的招呼着客人。霍德希汶一直注重脸面,在众人面前也一直是一副年少有成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从未成为舆论中心,这次事情和他没关系,却不得不被人们溜在嘴边讨论。
 
众人兴味盎然的嘀咕着:黎洛将军和森爵居然还有一段,是被谁放出来的,有心无心?真有点意思。
 
霍德希汶走了,森爵也没心情呆在大厅,他一个人走到后门,戊己如影随形的跟着他。森爵走了一会儿,在花园里的白色座椅上半靠着,对着戊己苦笑:“这个时候,你就没必要一直跟着我了。”
 
戊己站在他身边,忠心耿耿的说:“爵爷,这也不是你的错。”
 
森爵笑了出来:“是吗,那是谁的错?”
 
戊己哼了一声,不知该找谁背锅。
 
森爵拉下脸:“我一个人静静总可以吧。”
 
戊己耸肩:“爵爷,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一个人的时候会钻牛角尖,不如有个人陪着你说说话。”
 
森爵嘲讽的说:“说什么,说我有多蠢?把别人表白的视频放在霍德希汶的生日宴会上,是要表示我很受欢迎吗,没见他气的半死。”
 
戊己正色说:“当然不是,拿死人做文章是要被雷劈的,这只是个意外。爵爷你要这么想,陛下真的很爱你,所以才会生气,他应该是嫉妒了。”
 
森爵颓废的说:“我倒希望他保持风度。”霍德希汶发起脾气有多难缠,有多幼稚,他早有体会。戊己大笑着摇头:“怎么可能,爵爷你只是不记得罢了。”
 
正说着身后的草坪传来脚步声,森爵以为是霍德希汶去而复返,期待的转过头一看,失望的发现并不是他。莫桑踩在草坪上,浅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飞扬,他走到森爵面前,停了下来,不管莫桑的脸多漂亮,森爵此时完全没心情搭理他,不吭一声的埋着头。
 
“爵爷。”莫桑语气温和的叫他。
 
“有事?”既然别人发话了,森爵也不好不答,只是这人挑着时间出现,摆明就没安好心。
 
莫桑繁复的衣领簇拥着雪白修长的脖颈,精致的宝石领结闪闪发光,像个王子站在面前,他温缓的语气透着一丝挑衅:“爵爷,没将我驱除离塔玛星,看我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爵爷,你作威作福的压迫我们这种居无定所的避难民,现在看见我强韧的活在你的身边,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爵爷,你拂了陛下的面子,长了自己的脸,此时此刻是不是很得意?”
 
森爵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椅背上,波澜不惊的问戊己:“这是哪位大爷?”
 
戊己转过身子一阵偷笑,回头正儿八经的说:“爵爷,这位……我也不认识。”
 
森爵立马摊手对莫桑说:“你看,我们都不认识你,你是对我说话吗。”
 
莫桑趁着霍德希汶生气前来放话,显然没想到森爵会这么对他。不认识?开玩笑吧,莫桑拧起好看的眉头,纠缠不清的说:“爵爷,你怎样羞辱都我没关系,今天我是来为陛下打抱不平的。”
 
森爵听了,浑身散发出居高临下的傲慢,他甚至不再用正眼看莫桑,只是说:“霍德希汶的事也轮的上你说话?”
 
莫桑羞恼的张了张嘴,整个身子紧绷,用力的四肢颤抖,相比之下,森爵一派悠然简直有些草率了。莫桑咬牙握着拳头,突然出人意料的扯下自己的白手套扔在森爵面前,“你心猿意马,根本配不上陛下。接下我的白手套,你敢吗?”
 
说完,莫桑趾高气扬的走了。
 
这事来的突然,分散了森爵一些注意力,他蹲在地上端详着跌落在地面的白手套,此时后院一片寂静,抬头就能望见他平日居住处的阳台,而他——被人在自家里花园下战书了?森爵无语的冲戊己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看看,他这是要跟我决斗?”
 
戊己站在一旁答到:“我想是的。”
 
森爵抬头无言的盯着他,半晌才说:“决斗什么?”
 
戊己说:“据我估计,使用机甲决斗吧,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真是不清楚,但他一定不敢和你徒手对招,除非他不想活了。”
 
森爵惆怅的说:“徒手过招?开机甲战斗?看好我?你开什么玩笑!我谢谢你,盲目的信任会毁掉你一生!”
 
戊己说:“爵爷,你完全不必妄自菲薄,如果你对现在的自己不够自信,我们明天就去开最新款最尖端的机甲,我会负责让你想起所有的操作。”
 
森爵说:“我没捡白手套,这事能不能当做没发生过?”戊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爵爷,避而不战不是你的风格。”
 
森爵心中吐槽:我什么风格我自己都不知道。
 
回了卧房,霍德希汶果然生气了。森爵发觉自己常用的枕头、被子不知道去了哪儿,第二天证明是霍德希汶让人给他扔壁炉去了。陛下原话是这么说的,既然爵爷念念不忘黎洛将军的爱意,觉也不用睡了,直接抱着视频看个够。
 
森爵在床边站着,霍德希汶霸着大床背对着他睡着,被子搭在腰间,露出精壮赤裸的上身,欲盖弥彰的腰线,森爵看了一会儿,实在拉不下脸跟他窝在一个被子里,只好幽幽的叹了口气,去和小谷一起睡。
 
霍德希汶哪里睡得着,他气都要气疯了,从看见那段视频起,他就像踩进一个坑里,本以为能掏出一窝金蛋,谁知一堆鸟屎在那等着他呢。一个佩兹不够,还有黎洛,这可是各种荣誉加身的人。是是是,黎洛早就死了,再计较也没意思,可他霍德希汶心头还梗着,就是疏通不了,最可恨的是那个本该负责疏通的人,居然只在身后看了会儿自己就走了,就走了啊!!
 
日子还过不过了,这婚是不是真得离了!森爵失忆之前绝没有这些幺蛾子,那时候他多爱自己,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就算自己的吭哧一声,森爵都会嘘寒问暖半天,这落差根本没办法接受。
 
森爵这边打了个哈欠,心头虽然还有些无措的,可总不能不睡了吧,何况霍德希汶火气大得很,自己还是别火上浇油了,一切等睡醒再说。森爵走到小谷的房间,简单冲洗一下抱着小孩睡了。
 
夜里,一个黑影子在床边徘徊良久,弄得小谷睡得很不踏实,连带着森爵也做了噩梦,鬼压床?
 
第23章:三星
 
睡了不知多久,淡淡的烟草味在鼻尖萦绕,森爵被迫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烟草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判断,就像这种味道一直存在自己记忆里,而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在任何地方、任何人身上闻到过。
 
森爵瞅了眼时间,睡了不过一半而已,他想了一会儿,被烟草的味道引诱着,只能给小谷搭好被子,披着衣服,去寻找味道的来源。没多会儿,他就在阳台上发现花圃里有个人蹲在地上任火星明灭,森爵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分辨出这背影属于霍德希汶。
 
他叹了口气,走了下去。要塞夜里很清凉,森爵披着外衣都能感觉到出于高位的冷空气。霍德希汶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蹲在花圃前的泥地上,森爵看他面前好像挖了坑,脑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小狗挖洞叼骨头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声。
 
霍德希汶一听有人来了,七手八脚的将火光摁灭,不住的拍胸前的烟灰,要知道,塔玛星已经禁烟很久了。这几年烟草被打为生物污染物被销毁,一旦发现有人私种烟草、买卖以及吸烟,会被判刑,更别提在公共场合吸烟,他堂堂皇帝更要以身作则,绝对不能被发现。
 
这盒烟草还是他从虫星带回来的,用隔离箱子装着埋在花泥里,确保没人知道。他没有烟瘾,别人送他他拿着好玩,就带了回来。
 
今晚实在是有些惆怅,惆怅到他鬼使神差的走了出来挖了坑,远离烟雾警报器,将自己埋上的东西掏了出来。无论来人是谁,霍德希汶都决定在半分钟内对他进行威逼利诱,将这件事化解。霍德希汶严肃的回过头,腹中一腔推诿正在酝酿,谁知身后的居然是森爵。
 
切,霍德希汶没趣的瘪嘴,回过头不看他。
 
森爵踩在草坪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做贼似的霍德希汶,他越来越了解这个人,一看便知霍德希汶是想隐瞒。他脑海中却想起一段话,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烦恼,否则,丢了面子的霍德希汶也不会乘夜色来这里蹲着装神弄鬼。
 
霍德希汶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又开始发气,顺手将坑填上。森爵蹲在他身边,笑嘻嘻的说:“别埋,有好东西也给我分享一下。”
 
“分享个屁。”霍德希汶站起身,伸着脚在泥土上摁压,没好气的别过脸。森爵不满的皱了皱眉,问:“你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个屁。”霍德希汶气焰嚣张的望着格外轻薄的云朵,群星在蓝紫色的夜幕下轻轻的眨着眼睛。
 
“……”森爵一时说不出话了,既然霍德希汶不想给,那就算了。两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森爵脑袋放空盯着泥土,霍德希汶则暗自在心中埋怨,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啊,你说了我才有机会发火。
 
“唔,那你慢慢玩,我先上去了。”森爵看霍德希汶实在不愿理他,也不想杵在哪儿讨人嫌,可惜了那一匣子烟草,他都没能尝到味道,或许该好好记住位置,下次自己来挖宝。森爵左顾右盼,将霍德希汶脚下的位置定了几个点,确认没有记错,支起身子想要走。
 
霍德希汶差点吐血,又来了,他就是这个德行,在自己面前晃一圈就走,是要宣告他有多么不在意啊。是的,森爵是个万人迷,学生也爱,同事也爱,他霍德希汶明明是被追求的,明明他该享有控制权,为什么现在情形颠倒,自己随时都被牵着走?
 
霍德希汶恼羞成怒的拉着森爵的衣角:“你又想去哪儿?”
 
森爵被他扯得退了一步,斜着这身子承受霍德希汶的妒火。他无奈看着蹲在地上显得有些可怜的皇帝:“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回去陪儿子睡觉。”
 
霍德希汶一把将森爵扯进怀里,两人姿势纠缠的跌坐在泥地,他捧着森爵的脸:“你的儿子已经很大了,不需要你陪,可是你的老公心快碎了。”
 
森爵看着霍德希汶,那家伙吐出这么一段话,脸上居然一点羞愧的表情也没有,反而是自己臊的慌。他别扭的低下头,想掩饰脸上的热气,然后贴在霍德希汶的胸膛,轻声地问:“哪里碎了,我听听看。”
 
霍德希汶低头看着森爵的脑袋,心中的盘桓散去一些,却还是惩罚性的抱住他的身子,用了不少力气,将森爵和自己紧紧相贴。不知为什么,和森爵在一起越久,就越有一种奇怪的占有欲,仿佛这人他其实等了很久,盼了很久,舍不得分出一丝一毫给别人。
 
他的占有欲是潜伏在心底的一只怪物,毫无由头,起初看不见踪影,不知不觉随着时间一点点、一点点疯狂膨胀,连他也毫无察觉,等到发现,原来蛰伏的怪兽已经这么惊人。
 
霍德希汶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汹涌的情绪,故意异常委屈的说:“你竟在我的生日宴送那种东西。”
 
明明知道他在装,闻着满腔的烟草味,森爵还是纵容的朝他心口的位置抚了抚,又抚了抚,嘴上却说:“你够了,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两个东西放在一起,管家拿错了而已,其实我送你的是全家福。”
 
霍德希汶听着他低沉的声线,感受着他的顺毛,舒服的阖上眼,喃喃自语:“要你真是故意的,我今天就不是只是胸口疼了,我会把这要塞都拆了。”话语一落,他震惊的睁开眼,突然明白刚才那句话他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发自内心的。
 
森爵哪知道他想什么,敷衍的答应着:“好好,随你拆,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大哥?”
 
霍德希汶心底才经一阵波澜,他一时说不出话,原来不知不觉,他对森爵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结婚之前他对这人几乎没什么印象,隐约记得他当过自己老师,还有一些空穴来风的传言,他不在意也跟自己没关系,直到这人来提亲,他才正眼瞧上这位外表看似温和,实则内心强悍的公爵。
 
他的爵位是世袭的,可他的战功却不能作假,当年扫荡伦琴星十字军,年纪轻轻参加多次战役……
 
霍德希汶欣赏有能力的人,他对森爵的求婚持观望态度,森爵破釜沉舟拿出五百座兵工厂,作为送给霍德希汶的私人礼物,同时开始针对刚跟自己有些苗头,却迅速熄灭的莫桑。霍德希汶一直饶有兴致的看着森爵如何将莫桑节节逼退,差点将他赶出塔玛星,自己才出手阻扰。
 
后来他们结婚了,生活很平静,森爵也不像婚前那么高调,他对自己百般顺从,温柔体贴,两人间的性事也十分和谐,森爵曾经军人经历练就的身体能配合自己做出各种体位……等等,不能想了!霍德希汶回过神,没错,以前的他还没陷入幸福的泥沼不可自拔,也从不会在意小谷的身份。
 
可是时间越久,想的越多,小谷的另一个身份不明父亲变成了心中的一根刺,时不时出现在心底挠一挠。森爵嘴巴太紧,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是谁,霍德希汶只能推测。会以为是佩兹,也是因为待人一向很有距离的森爵曾对他露出了异常的关注。
 
森爵现在失忆了,对自己没有以前好了,碰都不能碰。他勾搭上的男人除了佩兹,还有黎洛,自己的感情却由始至终是一片空白。霍德希汶被这差距打击的体无完肤,如果不是这两人死的太早,他都要冲过去扔白手套了。
 
这是我的人,我的人!霍德希汶咬牙将手臂手的更紧了,“不可能。”森爵在他怀里闷得几乎憋气,他挣扎将脸移出一个角度,拼命的喘上两口,绝望地想霍德希汶又疯起来了……
 
“行了。”森爵费力的将霍德希汶推来,认真的告诉他:“没有佩兹,没有黎洛,你犯不着为这些过去生气,我们还有很长久的未来。”霍德希汶微微一动,虽然怀抱空了,心底的那只怪物竟然得到了安抚,他意犹未尽的盯着森爵的眼睛确认:“不会再有下一个?”
 
“当然,你当我是什么人。”森爵肯定的回答他。
 
“天色正好,那我们在这里干一炮吧?”霍德希汶瞧了一会儿森爵的脸,觉得他此时此刻帅的惨绝人寰,再次扯住他的手腕露出一脸讨好。森爵一愣,浑身发毛的快速打了个哈欠,甩开手说:“呃……好困,我还是回去睡觉了。”说完立刻无情的走远了。
 
霍德希汶站在他身后,冲着他背影喊:“你的演技太差了。”
 
森爵哪里管得到那么多,果然,霍德希汶总能将所有事情演变到最后只剩一个结果——干一炮,呵呵。
 
第24章:三星
 
“决斗的场地估计是在三星军校的模拟训练场,abcd四个场地,ab场地小适合赤身搏斗,cd场地上下可以连通成为一个大型训练场,很多高点、坑地攻守适宜。”戊己将训练场地的结构图投影在桌前,银色线条展现出每一个角落,分别标注着每一个点适合做什么。
 
“莫桑那边我也打听清楚了,他购置了一台新型机甲,可以隐身的。”戊己翘着腿坐在桌边,重复着:“可以隐身的。”说完吭吭嗤嗤的笑了起来,森爵听出他口中的调笑,不就让他探查一下莫桑的消息,这家伙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到半天就收集好讯息,来他在面前献宝。
 
饶是这样,森爵也不得不佩服他动作迅速,“你挺快的,这都从什么渠道听来的,靠谱吗?”
 
戊己笑的更起劲了,森爵被他笑的发毛:“你笑什么?”
 
戊己说:“爵爷,我只是在幻想那个莫桑被你揍得一脸青肿的模样。他根本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嘛。获得这些讯息根本不算什么,且不说这训练场每个角落都牢牢印在我的脑子里。莫桑想借你失忆的事欺负你,我们就要打得他落花流水措手不及。爵爷,我们有个小信息库你知道吗!我连霍德希汶今天穿什么内裤都知道,哈哈哈哈!”
 
森爵诡异的盯着得意忘形的戊己,把莫桑那张漂亮脸蛋打得鼻青脸肿?那倒不至于,还有些暴殄天物。戊己笑的太夸张,森爵没好气的说:“还真没看出你是有这种癖好。”
 
戊己捏着拳头说:“爵爷,我可是你的迷弟,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森爵举着杯子,喷出一口水。迷弟?他没有这么奇葩的迷弟,总觉得好扣分。
 
森爵尴尬的摆弄着面前的盆栽,“请暂时收起你对偶像的崇拜,好好说话。”
 
戊己火急火燎的张开嘴,不过半边嘴被面具盖住了,他想说什么都全部堵在嘴里,谁叫爵爷忘了一切,他真的不是迷之自信啊。戊己动了动腿,又说:“经过我的推演,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获胜。先说莫桑的机甲,作为应对我们会派出有热能红外线传感仪的机甲,即使他安装了防护外壳,我们也另有对策,保准一击即中。
 
“再说地形,我已经提前租下三星军校的训练场,爵爷你尽可以在里面寻找手感。还有……单凭莫桑那个战五渣的性格,足够被你吊打一万遍。”
 
森爵无言,那莫桑是被看的有多扁。戊己狂妄的加了一句:“一个文艺兵敢挑衅咱们军校教师,他是疯了吗?”
 
森爵无力的看着已经摆出胜利姿势的戊己,试探的说:“要不你去打吧!”
 
戊己忙说:“不可能,爵爷你接下的是神圣的白手套啊,怎么能推拒!有我在,你放一万个心,如果你输了,我脱光衣服在海中学海豚游泳给你看。”森爵想象了一下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摆摆手惶恐的说:“那还是不用了。”
 
“爵爷,那我们就动身?”戊己从裤兜掏出飞行器的钥匙,跃跃欲试的说。
 
“现在去?”森爵惊讶的说。
 
戊己说:“场地还是靠你的面子租下来的呢,爵爷,每一分钟都价格不菲,虽然咱们不差钱,也不要浪费啊。作战服我为你准备好了,现在只需要实战了。”
 
森爵怀疑的想:机甲是那么好驾驶的?怎么在戊己嘴里像吃面条一样简单,森爵跟着他站起来,总觉得戊己实在说大话,他质疑着:“喂,你说的是真的,你驾驶过机甲?”
 
戊己指头勾着钥匙,回头哈哈一笑:“爵爷,我当然会驾驶机甲,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手下败将,就这么简单。”
 
两人驾着飞行器开往训练场,莫桑扔白手套的事森爵并没有对霍德希汶说。在他心中,这事两人简单解决就行,给霍德希汶说了反而有打小报告的嫌疑,显得不伦不类的,更不是他的风格。无声无息的解决掉身边的小苍蝇,是他如今的行事作风。
 
第一次训练,戊己带了四台机甲来,两台低级手控的,两台高级用精神控制的。一般来说低级手控用于熟悉上手,精神控制适合上战场,毕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必须争分夺秒。若是对于曾经的森爵来说,这两种机甲都能上手,可惜如今他不如从前,戊己码不准他的实力,只好带了两种机甲。
 
森爵当年凭借一台机甲乘龙在战场所向霹雳,伦琴星被聚变核弹打击后喷发出大量物质,弥漫的灰色星云像一只巨手遮住了整个塔玛星,一片昏暗中乘龙带着星屑而来,尾部燃着的红色火焰像一团祥云,照亮了整颗行星,在那时的人们心中留下不灭的印记。
 
乘龙已然是顶级机甲,森爵玩的游刃有余,更何况其他。只可惜,潜龙入渊,那神圣的光迹再也没有出现过,往事飞散无踪。
 
cd场地是由虚拟现实技术组建的,森爵到达时,场地入口处出现一条蔓延至深处的坡道,内部场景可见古朴暗红的灯笼悬挂在远处的高楼上,森爵看着停靠在角落足以两层楼高的黑色机甲,心想,这也太大了一点,之前看视频不觉得,他真的将这些庞然巨物操控自如?
 
“爵爷,你选哪一只?”戊己站在机甲脚底,他的个子已经算高,站在泛着冷光的黑色机甲前也才堪堪够到小腿,比照起来像小人国来的。森爵看他穿着白色作战服,将良好的身形勾勒出来,比平时爱穿的那件乌漆墨黑的抹布好了不少。
 
森爵欣慰的说:“自从你打定注意当我跟班,我第一回觉得面上有光,以后就这样穿。”
 
戊己瞬间喷笑:“爵爷你对外貌还是这么在意啊,平时岂不是很嫌弃我。”
 
森爵认真的点头:“带上你之后,我就像是出门去收保护费的。”
 
戊己笑的前仰后合,他捂着肚子断断续续的说:“可是爵爷,我已经过了注重仪表的年纪。我真不知你会这么在意,好的,以后我会注意形象和你好好做善事的……”
 
森爵笑了笑,不露声色的说:“怎么上去,我选精神控制的。”
 
戊己看着一瞬间改变气场的森爵,看他登上机甲,两人接上通讯,听他沉稳平缓的询问自己如何将精神与机甲对接,如何趋驱使甲迈出第一步。戊己眼前俨然浮现起另外一个画面,森爵穿着军装,转身指着不远处——硝烟弥漫狼藉四散的战场,他镇定的指挥着众人撤走。在他心里,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森爵永远是那盏指引的星火,星火不灭,信念永存。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戊己,回答我一声。”森爵连好机甲,戊己那边却不发一语,他只好操控着机甲前进,迈过向下延伸的通道,穿过一片水幕,来到富有古朴气息的训练场上。九个月亮并排挂在夜幕,幽光下的城镇一片静默,只剩断续水声。
 
森爵想打破这片沉默,脑子一动,黑色机甲抬起右臂:“突突突突突突……”噼里啪啦的火光炸出,机甲冲着水幕接连射击。森爵还来不及细想,只觉得这细小的子弹不过瘾,瞬间机甲手臂朝天空高高抬起,一对火箭筒从肩胛部位伸出,
 
射出两枚炮弹炸开在场景中。
 
森爵科科一笑,孩子气的继续放枪:“突突突突……”
 
戊己出现在他们后,拉长了语调喊:“爵爷。”
 
森爵:“突突突突突突!”
 
戊己咽了口吐沫,他就是发了个呆而已,爵爷这边已经背着他开始放炮了,还能不能好了。
 
戊己再喊:“爵爷!”
 
森爵:“突突突突突突!”
 
戊己忍无可忍的大喊:“爵爷!”
 
面前的机甲迅速转身,机壳闪过一道冷光,戊己一阵寒颤,战战兢兢的想起曾经一度被森爵痛殴的恐惧,哆嗦的唤着:“爵爷……”
 
森爵抬手掏了掏耳朵:“啊?你说什么?炮火声太大我没听清!”
 
戊己好想哭。
 
戊己带着森爵在战场跑了一圈,这片夜色风格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场景,尤其站在七重塔尖上,黑色机甲与夜幕融为一体,可以掩住身形居高临下的观察对手的举动。戊己将森爵带了上去,自己盘在第六重屋檐上,听着风吹铜铃。
 
森爵俯视着层层叠叠的小巷,窄桥,远处是九星连珠,风一吹,树叶簌簌发颤,他犹豫的说:“这场景好像见过。”
 
戊己倒挂在屋檐,暗想那是当然,这曾是森爵常呆的隐蔽地。戊己眯了眯眼,蓄力抬身送出一拳,语调伴着风声:“爵爷,双人格斗开始,你可要注意了!”森爵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下塔尖,跌落在一处四合院中,房屋碎成渣滓垫在身下。
 
“还不快躲!”戊己追了下来,一拳落在机甲腹上,森爵腹部被冲击的生痛,他狼狈的打了个滚,恼怒的说:“你不按理出牌。”
 
戊己哈哈大笑,又是两拳扔了下来,根本不给森爵一点反应的机会,“爵爷,我不可怕,敌人才可怕,想要按理出牌你还是回家喂奶吧。”
 
靠!森爵暗骂一声,操纵着机甲从废墟中站了起来,脑海中只剩一个字,跑!戊己的击打力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他必须找个地方调整好呼吸再应战。
 
第25章:三星
 
森爵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消失在戊己面前,戊己看着废墟一点点升起,重新组建成四合小院,通讯仪中森爵沉重慌忙的喘息响起,戊己数着他的呼吸,推测着对方的心率,肆意大笑:“哈哈哈,爵爷,才吃了我几拳,你就受不了了吗?如我直言,你连曾经自己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
 
森爵像只爬虫倒贴在桥下,他喘着粗气不受戊己的挑衅。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的休息几秒。正想着,桥下溪水突然蒙上一层阴影。
 
“哎呀,一不小心被我找到了。”头顶传来戊己有些古怪的笑声,森爵贴附的桥壁突然被砸碎成小块,他伴着石块跌在水中——妈的,又被逮住了!
 
“爵爷,我有热能传感仪哟,嘎嘎嘎,你难道是霍德希汶的口水吃多了,变得和他一样没用么?”
 
神经病,森爵忧愁的用白眼盯着头顶的戊己,那家伙撒着巨大的脚掌往他脸上踩,太过分了!森爵伸出双手阻挡压力,啐了一口,吃力的说:“你骂霍德希汶就算了,干嘛带上我,打人不打脸,你踩我脸是要翻天了!”
 
森爵撑着重量,这一切举动带来的副作用都在脑海中波动,驾驶机甲一点也不轻松,他太傻了,以为不用手脚操纵会比较简单,原来精神压力最痛苦啊。
 
“啊啊啊啊!”森爵暴喝一声,将戊己甩开,对方沉重的躯壳在半空打了个旋,半跪在地面上,森爵逮住余裕又是一顿狂跑。
 
戊己掐着嗓子说:“爵爷小甜甜,不要跑啊,我们来正面比划比划!”
 
谁要跟你这个变态刚正面,我又不是傻子!森爵默念,一道奇特的风景出现了,原本笨重的机甲在森爵的驱使下,姿态轻盈的往远处跑动,远远看去只剩庞大的身躯一闪而逝,四肢和周围混合。
 
森爵边跑边问:“戊己,就没有反侦察装备么?”
 
戊己罕见的沉默了。
 
森爵语落的瞬间,机甲中响起系统提示:开启反热能探查装置,开启反热能探查装置。
 
森爵兴奋地叫了一声:“啊哈!”说完伸出右臂向追来的戊己开了一炮,戊己的机甲被弹到角落,在古旧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可笑的大洞,森爵又转身寻找地方躲藏。
 
戊己五脏六腑震荡着,他仰面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吃力的说:“爵爷,对付敌人就要一次踩
 
死,你看你都我把打成这幅熊样了,为什么不再接再厉把我揍的完全趴下呢。”
 
戊己站起来,伸出一把长刀,边走边挥刀毁损四周建筑,发出怪里怪气的语调:“爵爷,出来和我玩玩呀,小哈尼,你不要总是藏着。”戊己一脚踏地,强悍的铁腿如巨石拍在四面上,踩一脚形成一圈裂痕,一走一个坑,三步过后那些坑又自动合上完好如初。
 
戊己一边喋喋怪笑,一边引诱的问:“爵爷,你是要偷袭我的后背吗?现在我没有热感仪,我完全不知道你在哪里哟。”
 
森爵将身子卡在一个墙缝中,他在前一秒又解锁了一个新技能,金属外壳是可以随着环境变色的,现在他已经和带着青苔的墙砖融为一体。森爵屏息不理戊己那个活宝,如此入戏、欠揍的人他从未见过。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冲出去,狠狠的撕烂戊己那张大放厥词的嘴。
 
“出来啊,爵爷。”戊己挥着长刀往前走,轻敌的他完全没注意身后墙缝中,黑色金属机甲慢慢显出原型,森爵屏住呼吸,等戊己完全经过他,突然纵身一扑,整个人攀在戊己肩上!
 
戊己眼前一黑,森爵已经对着机甲头举起手炮,似笑非笑的说:“你继续说呀。”
 
戊己承受着森爵的重量,伸出双臂:“我认输认输,爵爷,你太擅长偷袭,完全不像失忆的人,我简直不能相信!”语音一落,戊己驮着森爵弯腰不要命的往地面撞去,森爵怕痛,这么傻嗤嗤撞上去还不得痛死。
 
戊己这个疯子,森爵扭过身子,翻身踩在戊己肩上,将他作为支点整个人往上蹦去。预想中的腾空没有到来,森爵回头一看,戊己居然抓住了机甲的脚踝,使尽蛮力拖着他:“哈哈哈,捉住你了!”
 
森爵忍无可忍,抬起手炮筒瞄准他——巨响之后,戊己被炮火轰到一边,闷头闷脑的晕了过去。
 
确认戊己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后,森爵完全松懈下来,戊己不可怕,他的角色扮演既黏腻又恶心人,这才可怕。三番五次激他现身,不过森爵最沉得住气,好吧,最后一刻他还是破功了,直接用手炮筒作弊。
 
森爵端详着手臂,炮筒真是个好东西,和他浑然一体,清爽利落。
 
森爵跑回七重塔,坐在塔顶,伸出一臂横在膝盖,将下颌放在手臂上,望着圆圆的九颗月亮,薄雾起,像一层纱幔覆盖住圆月们。长空之下,红灯高挂,点缀着寂静的小镇。
 
戊己躺了半个小时,才从地上爬起来。炮筒的威力真是太威猛了,爵爷居然一点不留情面,头晕的让他差点吐出来。戊己蹒跚着往外走,森爵早已跃下机甲,站在出口拆作战手套。
 
戊己欣赏着他利落的背影,揉着自己发痛的脑袋,激动地说:“爵爷,好久没被你抽过了。”
 
森爵说:“戊己先生,我不知道你的受虐倾向已经这么严重的,我诚挚的向你推荐我的军医——欧萌女士,相信她会为你治好欠收拾的毛病。”
 
戊己冒着星星眼看着森爵拆落一双手套,潇洒的扔在地上,迷弟本性发作,飞身冲过去抱着森爵的腰:“爵爷,我真是你的迷弟!”
 
森爵嫌弃的看着他:“你真可笑,要我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霍德希汶吗?他会很乐意收拾你,正
 
好你的受虐倾向也能满足满足。”
 
戊己忙说:“我打不过陛下!爵爷,别说他了,请收下我的爱慕和膝盖。”
 
森爵毫不留情的拒绝:“不要。”
 
戊己伤心的问:“为什么?”
 
森爵冷冰冰的说:“因为你丑。”他又说:“不仅丑,你还奇葩。”
 
戊己抱了一会儿松开手,脸还是贴在森爵身上,他郁闷的说:“爵爷我变成这样也是你教的,以前你说我太酷了,不适合做生意,要我活泼一点。”
 
森爵呛了两声,戊己抢着说:“还有,长得丑也不是我的错,我在外人面前丑酷丑酷的,在你面前丑萌丑萌的。”
 
森爵仰头望天推开他:“你一点也不萌,起开。”
 
戊己叹了两声,无奈的蹲在角落里直摇头;“只怪我太丑,可是我是全宇宙最可爱的迷弟。”
 
森爵堵住耳朵:“走开。”
 
正在两人打打闹闹的时刻,管家突然发来通讯,戊己恢复正常表情,点开通讯仪,画面上传来管家焦急的面容:“爵爷呢?快告诉他,涅耐被告上军事法庭了!”
 
森爵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回过头,“什么?”
 
森爵风驰电掣的往回赶,涅耐被告上了军事法庭,以叛国罪被拘捕,而那位举报者竟然是他的爱人希伯来。目前涅耐已经被军队扣下,等着几日后的开庭。森爵坐在飞行器中沉默不语,这是他最后一位亲人,他听管家说,姐姐当年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家族,最终却并没有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而是长期独居,因为郁郁难平而过早离世,留下涅耐这个独子。
 
短暂的接触中,森爵觉得涅耐是非常敏感的,掩藏在他欢笑之下是一颗脆弱的心,森爵甚至想不起他哪个时候发自内心的开怀过。如今涅耐被人举报,不论他因何犯错,森爵是心疼的。
 
“戊己,我马上要去见涅耐。”森爵沉默多时,突然对戊己说。
 
戊己耸了耸肩,为难的说:“爵爷,这件事你找陛下更为妥当。我是说,如果你的时限是马上。”
 
森爵掏出通讯仪连接霍德希汶,那人坐在躺椅上,脚上趴着小谷,手上捧着本书,愉快的同他打招呼。森爵默默地叹了口气,朝屏幕对面的人面色严肃说:“霍德希汶,让我见涅耐,立刻,马上。”
 
霍德希汶收起笑脸,几乎在同时回答:“好的。”
 
涅耐被关在一处秘密监狱,那里傍着山崖,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海潮声,同他待在同座大牢的还有许多甲级战犯,恐怖份子。森爵踏入这个地方时简直不敢相信,环境太差了,只有禁闭的铁门是最高级的。每一间监狱就是掏空的石室、石床,冰冰冷冷,连一盏灯都没有。和当初自己去的拘禁室不同,这里简直苛刻到了极致。
 
森爵走的很急,他几次越过看守,却因为不熟悉充满弯曲、上下繁复坡道的地形而数次绊住,好不容易走到关着涅耐的石室前,森爵看着蹲在墙角一脸狼狈的他,心底刺痛难忍。
 
涅耐的金属右臂被取掉了,他举着残肢蹲在潮湿阴冷的角落,衣着凌乱,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不止脚上,他的双手也被带上了镣铐,那残缺的手臂正好有处凹陷,铁拷紧紧地卡在那个位置,如果他妄想逃脱,镣铐会瞬间发出强大的电击致人麻痹。
 
第26章:三星
 
森爵怒不可遏的问看守:“他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你们还拴住他的手!”
 
看守忙说:“请息怒,这里关的全是危险份子,如果稍有松懈导致犯人出逃,受伤的是无辜人民。”
 
森爵冷静了一下,说:“你打开门,让我进去和他说话。”看守面露难色,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也知道陛下的指示,只不过能关在这里的犯人都太危险……
 
“有任何意外我全权负责,你不必担心。”森爵望着铁门内的涅耐,焦躁的跺了跺腿,一路赶来,他完全没有心情去打听涅耐犯了什么重罪,居然还要背上叛国的名声,他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澄清,他更不知道涅耐能不能弥补过错逃脱责罚。
 
铁门打开,森爵将戊己留在门外,一个人走了进去,冷风从狭小的石缝中吹来,那里甚至不能称
 
之为窗户,暗沉的光线下,森爵感到自己的身影也变得诡谲起来,他哑着嗓子喊着:“涅耐。”
 
“舅舅?”涅耐蹲在角落,一脸迷幻的抬起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直到看清楚森爵的身影,才敢露出欣喜的笑容:“舅舅真的是你?”涅耐不敢相信的摇摇头,站直身子想要往森爵身边扑,可动作还没完成他就被脚下的镣铐捆住了,差点摔在地上。
 
“你小心。”森爵大步迈过去扶着他,惊讶的发觉涅耐的衣服居然是透湿的,黏腻的贴在他皮肤的上,发着一点汗臭。涅耐好像无所谓似的靠在森爵身上,故作轻松的说:“舅舅我有点味,你可不要嫌弃。”
 
森爵蹙眉,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涅耐肩上,问他:“你究竟被了关了几天?期间有没有吃过东西。”
 
涅耐伸手盘算了一圈,语气虚弱的说:“大约四天吧,我也记不太清。有东西吃,放心吧,他们不敢饿死我,还没上军事法庭,要死也是吃面包噎死的。”
 
森爵摁住涅耐的肩膀,让他坐在石床边,又对看守和戊己说:“你过来,把他手上的镣铐解开,戊己你去飞行器取点吃的来。”
 
戊己立即转身离开,看守贴在门外犹豫的说:“爵爷,这样不好吧……”
 
森爵冷笑:“再说一次,出了什么事我一人承担,你只需要放开他的手。”看守盯着涅耐,心想他断了一臂应该作不出什么幺蛾子,再说他脚上还有束缚。最重要的是,这是森爵啊!且不说皇帝,森爵一人的身份也足足将他一个小看守压死。
 
不过,涅耐是上头交代下来需要严加看管的叛国重犯,不可轻率,这么想想,他真是好纠结阿。森爵难得的强硬,他两步走出门外,浑身散发着摄人的煞气,压得看守三两下掏出钥匙,苦着脸为涅耐解锁:“爵爷,我的权限只到这里,请你不要为难我。”
 
森爵说了句谢谢,蹲在被解开手铐的涅耐身前。涅耐龇牙咧嘴的用左手揉了揉残肢:“舅舅,真是血上加霜,我这半条小臂快要坏死了,还好你来的及时。”
 
森爵指责的瞪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希伯来为什么会举报你?他不是你的男友吗。”
 
涅耐揉捏的动作一滞,轻笑着说:“希伯来少将怎么会是我这种人的男友?舅舅你别说笑了,他是我见过最正直无私的男人,与他相比我就是一只阴沟里挣扎的臭虫,为一饱私欲宁愿站在帝国对立面的小人,我怎么配当他的男友?舅舅,将已破解的基因编码出卖给外族,这就是我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原因。”
 
森爵眯了眯眼,涅耐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古怪的盯着自己的残肢,森爵不大相信他的说辞,便肯定的说:“你现在在生气,这是你的真心话?你想获得什么利润,又何曾缺什么?”
 
涅耐低沉的说:“是真的,舅舅我没有赌气,我只是一个自卑、丑陋、肤浅的人,我恨我母亲,也恨我自己。怪她让我生来没有父亲,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别人嘲笑我是个不知来历的野种,我不甘心,这就是我的目的。”
 
森爵看他始终垂着头,不由得规劝到:“涅耐,你听话,先抬起头看着我。”涅耐动了动脚,下定决心抬起头。
 
这一抬头,涅耐整张脸像被雨淋过完全湿透,他狼狈的用脏污的衣袖擦着泪水,讷讷的叫着:“舅舅……”
 
森爵心疼莫名,声音沙哑的问:“别哭,擦干眼泪。然后老实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涅耐擦了会儿脸,发觉泪水连连不断的跌下来,原来哭泣不一定要哀嚎作为陪伴,无声无息也足以表达痛苦,关键这碍事的泪水根本擦不干净!涅耐索性不管,平静着说:“舅舅,我确实拿了基因编码跟某个虫族交换,他们的再生能力非常强,有证据表明他们的修复能力比我们强数倍。”
 
“舅舅,我厌恶这条残躯很久了,无时无刻不想摆脱它,我说嫌弃不是说说而已,我是真的觉得恶心。”
 
森爵能理解他的痛苦,设想那条手臂长在自己身上永远无法摆脱是什么情形?可是这一切不足以作为叛国的理由,他又问:“你……真的用基因交换了?”
 
涅耐的表情一时间非常复杂,好一会儿他才说出:“我给的是假的。”
 
森爵松了一口气说:“既然是假的,你就有机会脱罪,我们完全可以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涅耐苦笑着说:“不行的舅舅,我没法证明我自己。”
 
森爵瞪着他问:“什么意思?”
 
涅耐自嘲的说:“当时为了确保万一,我发出的内容是即时销毁的,文件传了一半突然被希伯来发现了。最好笑的是,前半段是我作假的基因,他手上的证据是完全真实的后半段。我没有任何方法自证,总不能让虫族为我作证吧,要知道,虫族对我们又妒又畏,这会儿,那只虫族已经发现我给的是假基因了,而我交换的那部分还来不及检测。”
 
森爵无语的摇头:“你真是疯了,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将自己搭进去。还有……希伯来为什么要举报你,难道你没来得及跟他解释?”
 
涅耐疲惫不堪,一脸麻木的说:“希伯来不相信我,我抵不过他的信念,更比不过他对帝国的忠诚,这样的人万万不会为了我违背原则。在他做不了决定时,只能将我交给国家裁决,其实举报我的是别的任何一个人我都认了,为什么偏偏就是他。”
 
涅耐又说:“舅舅我怕,一旦进了这里,我这一辈子可能都出不去了,舅舅……如果他们要判我终身监禁或者去放逐到海上,你一定要帮我,让我死,我不愿了无希望的活着。”
 
森爵抚着涅耐的脸颊,坚定告诉他:“我怎么可能看着你死,放心,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森爵回家第一件事是找到霍德希汶,那家伙难得没什么事,正开着矮墩小机甲带着大剪刀修剪树枝。森爵二话不说的钻进毫无防备的机甲,霍德希汶连警戒都没开,兴味盎然在控制机械臂,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森爵没有一丝预警。
 
“霍德希汶。”森爵站在他身后,看他坐在操作台前,老神在在的动着剪刀,喊了一声。霍德希汶正哼着曲儿,冷不丁被森爵一惊,大剪刀啪嗒一下落在地上,砸在机甲脚背,通过神经元连接将痛苦传到霍德希汶身上,痛得他脸颊扭曲。
 
“你怎么上来了?”霍德希汶回头看着森爵,平复了一会儿甩开控制阀,张开双臂往森爵走去。
 
森爵巧妙的绕过他,做出推拒的姿势:“先听我说话。”霍德希汶扑了个空,不情不愿的站在原地。
 
森爵暴喝一声:“我说正事。”
 
霍德希汶双脚一合,站的笔挺,将双手背在身后,正经的说说:“爵爷请讲。”森爵问:“涅耐的事你能插手吗?”
 
霍德希汶脸色一变,略显犹豫的说:“我是插得上手,前提是没人知道。现在涅耐这事被有心人闹得满城风雨,他犯了叛国罪,如果处罚太轻或者是被赦免,我都无法向众人交待。”
 
森爵又说:“如果他是冤枉的呢?”霍德希汶答:“只要有证据,他自然可以被释放。”森爵失望的摇头,如果有证据,他何须霍德希汶插手。
 
“我只有两个要求,一将涅耐的金属手臂还他。还有,在审判前让我自由出入监狱,这不过分吧。”霍德希汶难得的沉默了。
 
森爵无力地说:“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只是一个搞生物的,完全不会武力,渺小到不能再渺小,何必像战犯一样锁住他?请你帮我为他保全最后一点尊严,他会铤而走险,也是为了这个。抱歉我不得不站在他的立场说话。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捉我去抵罪就是。”
 
霍德希汶看森爵真的生气了,忙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同意都同意。爵爷,你对你的侄儿真好,如果我有一天也变成这样,你会不会这样对我。”
 
话没说完,森爵便暴躁的打断了他,“没有什么会不会,你不要做不可能的猜测……”说着,森爵捧着头靠着内舱,他这一路奔波根本没时间休息,心里郁结烦闷,突然就犯起了头痛。
 
霍德希汶被脸色难看的森爵吓了一跳,将森爵打横一抱送回房,同时呼叫来欧少尉,索性没事,森爵醒来,又马不停蹄的为涅耐奔波。
 
第27章:三星
 
潮湿的山壁上矗立着一座灯塔,每次海上监狱靠岸的时候,灯塔总会发出指示信号,要么是蹲在潮湿阴冷的山崖石牢一辈子,要么是登上海上监狱,在无尽的浪涛中漂流一辈子,无论哪一种,对涅耐来说都满眼绝望,他的生命才走过一半,他并不觉得冤枉,只是说,如果真的要被禁锢一辈子,他宁愿去死。
 
森爵第三次来看他,这回,森爵带来了涅耐的金属手臂,涅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有尊严的活着,他根本不忍心让侄子将心底的自卑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进监狱前,森爵见到一个穿着灰衬衣的古怪男人站在灯塔下迎着风雨,他的飞行器悬浮在山崖边,巨大滚轮在湿冷的风中扬起一层层白雾。
 
森爵和他有段距离,那男人侧对着自己望着远方,森爵看不清楚,他驻足问戊己:“他是谁?”
 
正巧男人转过身,也在盯着这边。
 
“爵爷,那位是希伯来少将。”戊己为森爵撑着伞,他见过对方几面,希伯来成名早,是年纪轻轻的铁血将军,手腕严苛,不近人情。不过他也确实很有能耐,尤其是在扫荡游离军时,表现出果敢的决断、惊人的魄力。
 
森爵并没有对他产生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甚至没多嘴问一句他在这里候着干什么,漠然的转过头:“噢,那我们进去吧。”
 
涅耐今日情绪好了一些,有了森爵的关照,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吃食也不是足以噎死人的干面包。涅耐苦中作乐的想,果然有关系好办事。看守带着森爵一路前行,途经那些犯人门前,他们将脸塞在小小的窗口上,瞪着发黄浑浊的眼珠,机械的跟随他们的脚步转动着。
 
还有些不甘心的人将手臂从小窗口伸出来,在狭窄的过道中抓扯,看守一棍下去,森爵听见清晰的骨折声,惊觉涅耐如果只身一人日子一定不会好过。快步走过鬼哭狼嚎的甬道,森爵见到坐在石床上的涅耐。
 
“舅舅,你来了。”涅耐远远的听见脚步声,森爵还未到,他便冲着小窗户伸出左手。
 
森爵大惊,就怕看守条件反射将涅耐的手也劈断,忙说:“你先收回手,坐在原地等我。”
 
看守放森爵进去,再合上门,这位大角色是监狱的重要来客,因为上头的交待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不过他还是谨慎的将三重门锁拴上,和戊己守在门外。
 
森爵进门将涅耐的金属手臂递给他,涅耐笑着接过去:“舅舅你还真把这东西给我找来了,厉害。”
 
森爵看他不再是灰头土脸的样子,心头也好受的多,他压抑着烦躁问:“过两天开庭,你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涅耐熟练地将手臂扣紧,说到:“没有……哦,舅舅,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个万一,你一定帮我求个痛快。”森爵最不想听到这句话,现在他也没有心情劝解涅耐,这几天他见了很多人,得知人一旦被送上最高军事法庭,是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使其脱罪的,除非他真的无辜。
 
陪审团不仅有普通的帝国公民,还有高层参议院长老,半数联邦成员,众目睽睽之下,森爵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能让涅耐从中安然脱身,连霍德希汶也帮不上忙,毕竟帝国法律凌驾于一切。
 
“涅耐,我会尽全力。”森爵即使像个没头苍蝇走投无门,也仍然在涅耐面前保持着平静,他用外带的水壶,在透明杯中倒了一杯水,递给涅耐,难得的说了一长串话:“特地给你带了水,你平时不讲究吃穿,就喜欢这一杯岛上软水,我倒是感觉不出跟寻常的水有什么区别,你慢慢喝。”
 
涅耐端着杯子,放在嘴边嘬了一口,调笑着问:“舅舅,你居然弄来了水,这儿不是号称黑洞监狱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森爵轻描淡写的说:“门口做了安检,还让我脱了内增高鞋垫。”什么时候?我们哪里敢?门口守卫露出一脸荒唐。
 
涅耐笑的几乎抽搐,好一会儿才说,“舅舅,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行了安静喝水吧。”森爵笑了笑,看着他喝水,这后两次来监狱,他都将小银盘放在家中,孩子一天天长大了,监狱的牢门,奇巧的刑具说不定带着各种辐射,还是让孩子少吃点射线。
 
过了一会儿,涅耐喝完了,森爵收好水壶杯子,先递给守卫再次检查了才让戊己收好。森爵和涅耐谈了点儿趣事,斟酌了一会儿,才对他说:“监狱外有个人守着,好像是你认识的,外面……还在下雨。”
 
涅耐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是希伯来少将,舅舅你就不必多说了,将军事务繁重,我一个犯人套不上近乎也不想沾光,就算他被淋湿了,等待的人也不是我。”话语一落,陌生脚步声传来。
 
涅耐的脸色一下变得灰白,右手紧紧的抓住森爵的手臂,紧张的无所适从。森爵意外的挑了挑眉,看守一脸崩溃的打开牢门,这监狱是极少接待外人的,这些犯人很可能孤独一生囚禁在一个暗室,没有人来探视也没有人有机会来探视,可自从住进了这位叛国疑犯,监狱竟然变得热闹起来,看守完全没有办法适应这种转变。
 
在涅耐的印象里,自从入军校,希伯来从未脱过军装,即使打底的衬衣也是标配的,永远挂着三星的标徽,在希伯来的认知里,这是军人的骄傲,他不愿换下。
 
而今天又是吹了哪阵邪风,让这位石头般顽固的少将脱下军装前来,要知道,他就像棵树,永远扎根在要塞,而军装是他的皮囊,涅耐甚至怀疑他一辈子都不会换掉这层皮囊。
 
森爵看着希伯来,少将的脸庞被海风细雨吹得冷若冰霜,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像个平板无奇的机器人。进门后,希伯来简单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便盘腿挺腰坐在涅耐跟前。
 
“我先出去。”森爵拍了拍涅耐拉住自己的手劝他。
 
“不用了舅舅,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你没必要回避。”涅耐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谁知希伯来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嘴角冷硬的抿着。他的双手搁在两侧膝盖上,手背上青
 
筋鼓起,是一双长年累月锻炼的手。
 
“你来干什么,直说来意,总不是给我添堵的吧?”涅耐越说越气急败坏起来,他松开森爵的手臂拽着拳头,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镇定,多年来对这个人无条件的依从扭成一串恨意,他体会不到怨恨多,还是残留的感情多。
 
森爵摇了摇头,侄子这副模样,完全是被希伯来吃的死死的,他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希伯来盘着腿,涅耐的话对他没起任何作用,他面无表情的说:“涅耐,我是来劝你认罪的。我知道你找了爵爷求助,可是没用,即使是陛下也不能蔑视法律。只要你认罪伏法,无论多久,我会一直等你。”
 
涅耐心中曾有过小小期待,以为希伯来是来向他表达歉意的,他也有预感希伯来会来。今天他真的来了,涅耐还是怪他,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希伯来是来劝说他认罪的。
 
涅耐倍感荒谬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等我?可笑之极,我有没有罪由不得你来判定。”原来希伯来没有一刻是相信自己的,即使他卑微的求饶,反复的发誓他没有叛国,基因段是假的,希伯来却根本不信。
 
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可怜虫罢了。是,他不过是想弥补缺憾,可这一切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堂堂正正抬头挺胸的站在希伯来身边,手臂让他们之间生出嫌隙,涅耐觉得自己活的太累太艰难……希伯来何尝体谅过一点?他曾经反复劝慰自己,山不就我我就山,可一段感情他获得的全是委屈,那还有什么意义?
 
涅耐深吸一口气,硬着嗓子说:“希伯来,我眼中没有大义,只有小我,更没有帝国情怀。你不用可怜我,更不必等,我会认罪,请你在法庭上公正的说出我罪行。”
 
“……”希伯来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却没有想象中轻松,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涅耐眼中对方一副老僧入定的姿势激得他发狂,“希伯来,我恨你,我恨你这幅模样,你还是
 
滚回你的要塞吧。”
 
“你不必跟我置气,人一辈子时间那么短,为什么不能将目光放在长远的地方,我不懂。”希伯来微微偏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流露的是真实的困惑。
 
他出生名门,家庭富硕,从没缺过什么也不知道渴求的滋味。为了维持心中正义,他就像一只天秤,公平的容不下一丝偏差。他不懂涅耐,两人就像南辕北辙的两只飞鸟,思维从来凑不到一起,若不是涅耐苦苦痴缠,他根本没有余裕花时间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涅耐爆发之后几乎没有力气,他疲惫的坐在一边,看着希伯来万年不变的神情,无欲无求也无所谓,他绝望的说:“置气……我还有什么心思和你置气?拿我一辈子跟你置气?坦白的说,真没有。我只是完美主义到了晚期,容不下一丝一毫缺陷,这样总可以了吧。希伯来,你一直以为我是你坦荡人生中的缺陷,其实,你才是我的缺憾。”
 
说完,涅耐从门内喊着:“话不投机半句多,看守,麻烦将这位找不到事做的将军请出去,否则我要动用我的人权了!”
 
涅耐入狱自知理亏,根本没找律师为自己辩护,去换取好一点的环境,一是觉得自己铤而走险拿国家秘密的幌子做赌注,确实有错,二来心灰意冷只求解脱,可希伯来不听解释居然劝他早点认罪?这就是他一直所爱,永远在他无所依靠的时候用一掌泥泞胡在他的脸上。
 
只剩自嘲。
 
第28章:三星
 
希伯来被请了出去,涅耐出神的望着他的背影,希伯来临走之时仿若无事想要拥抱他,被涅耐伸手推开。涅耐看见他眼中清晰的纳闷,两人之间来来往往,主动的永远是自己,被动的永远是他,涅耐累了烦了总是会为自己打气,情起年少希伯来的回应来的太不容易。
 
他以为对方总有体谅感动的一天,谁知道石头被露水滴开了花,希伯来还是像个铁人一样,如果爱一个人要付出一切,放弃所有尊严,他宁愿回到最初的无拘无束。
 
森爵一阵在一旁听着,希伯来走后他进门严肃的问:“涅耐,你是认真的吗?”
 
涅耐指着自己胸口,“舅舅你看,像一张抹布被丢弃的人是我。现在希伯来想施舍这张抹布,告诉抹布,你只要别抹黑我的公正严明,我就继续带你回家擦地。舅舅,你希望我接受这样的同情么?”
 
森爵看着涅耐的表情特别不知如何自处,从前的自己如何他不记得,可现在的自己特别护短,他恨不得有一双大翅膀,将所有在乎的人藏在羽翼下面,或许人年纪就会变得软弱吧。
 
如果没有这些糟心事就好了,森爵恨铁不成钢说:“你为什么这么蠢呢,真正爱你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你的一条手臂,是爱你整个人。”
 
“舅舅,我可能没有这么幸运再等来一个爱我的人,开庭之前你不要再来看我,让我们静等最后的审判吧。”涅耐站起来,将森爵轻轻的推出门,朝森爵挥手:“舅舅再见。”
 
森爵看着涅耐,知道他想独自呆一会儿,涅耐一如既往没有漂亮的眉目,没有遗传到相片里姐姐一丝一毫的美貌。他普通的就像个路人,眼中常带着清晰的狂放和深埋的自卑,他是个胆大包天的傻瓜。
 
森爵却害怕与他分离,如果有一天他大梦初醒,回忆起过往种种,会不会怨恨自己现在未尽全力?无论对错,他不能失去这个亲人。探视者走后,监狱又恢复平时的死寂,涅耐沉默的倾听着浪潮,想着过往种种。
 
涅耐小时候一度以为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否则他为什么没有爸爸呢?别人至少有一个爸爸,问到他时,他只能嗫嚅的说自己只有妈妈。他不爱撒谎,逢问必答,久而久之,与众不同的涅耐传遍了校园,怪异的他总是成为同学们的笑点,这让本就长相普通,门牙微龅的他更受欺负。
 
妈妈总是在租来的小楼上发呆,一旦涅耐问到爸爸,妈妈总会失去耐心,烦躁的回答她也不知道,而后变得异常低落。涅耐没有机会问下去,因为妈妈过不去这个坎儿,每次发问后她都会在夜里偷偷的抽泣,哭的快噎过气,直到第二天才能缓过来。
 
这期间涅耐是没饭吃的,妈妈没有心情做好吃的鱿鱼卷,也不会为他撬开营养液的瓶子。某一次,涅耐饿得不行,妈妈在阁楼哭的天昏地暗,他只能用门牙去咬营养液的盖子。
 
厚厚的金属盖子与乳牙对抗,谁输谁赢一眼就知,涅耐提前体会到换牙的感觉,缺牙和龅牙都不是好东西,他受到了更多的嘲笑。别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已是家常便饭,比起精神上的虐待,涅耐
 
更不想被饿死,他再也不打算问爸爸去哪儿了。
 
涅耐在学校过的不算愉快,时间一久他逐渐顿悟,再逆来顺受窝囊下去,他一辈子出不了头。为了换来片刻安宁,他不得不开启骂战生涯,学着在别人嘲笑他的时候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别人嘲笑的越狠,他越是冷静地还嘴,时间一长,那些无所事事的同学们也觉得无聊。
 
涅耐开慧太早,越来越聪颖发觉他的世界统共只有两种人,一种人一般点到为止,不愿拉帮结伙跟人斗殴,聪明人总是独善其身,冷眼旁观,做好自己。还有一种就是他打心底嫌弃的蠢货,双商太低,每天只会不厌其烦暴露自己的粗鄙,通过辱骂、欺负、八卦别人为乐。对,没有第三种,他的世界暂时没有第三种人。
 
涅耐发觉精神强大的自己可以活得更好,他也这么按部就班的做了,直到有一天……
 
大陆是很少看见哺乳动物的,这在帝国非常稀少,索性妈妈租一了套好地段的房子,他有幸划分到贵族学校,见识了有钱人钟爱的马术运动。
 
清晨的马场笼着雾气,朝气蓬勃的马匹恣意自在的游荡在操场,三三两两从眼前走过,跟在成马身后的小马驹是他最喜欢的,活泼亢奋,他没机会接近,但总会抽点时间去马场观望。
 
渐渐地涅耐知道马是胎生的,跟他们塔玛星的种族不同,马是没有蛋壳子的。涅耐偷偷找了角落看场主为母马接生,血淋淋的胎盘和透湿的马崽让他充满好奇,出生不久的小马立刻可以直立,而他们还得在蛋中待很长时间,几乎没有自保能力,为什么物种之间有出现这么大的差异,真是神奇。
 
草场永远带着一股青草香,忽略那股马屎味,那些贵族子弟初次骑马跌的狗吃屎让他捧腹大笑,当然有时马匹也会在经过他面前时拉下一堆让人尴尬的大便。
 
涅耐至今也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钟爱骑马,有飞行器就可以啊,好的配置甚至能做短途太空飞行,马儿呢,它们脚下生风甚至跑不出这片区大陆。大概贵族之所以身为贵族,他们的身份、地位必须通过这类活动来表明吧。
 
直至他遇见希伯来,他才明白,贵族所以是贵族,仪态、气质就是很好的证明,他根本不需要依借别的手段,他的神色已经表明一切。
 
大多时候涅耐觉得希伯来傲慢,他不爱说话也不会理人,他骑马的时候从没透露出一丝狼狈,更不会跌个狗吃屎。长鬃的温顺马儿不说,短鬃的马儿也在他胯下训练有素,指西从不会向东。
 
这个年纪的涅耐已经对生物非常感兴趣了,差异让他迷醉,在知道大学有生物这门课程后,他立志当个生物学者,探究出他所迷恋的问题根本,比如希伯来这样的人,跟自己完全迥异,这种差别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涅耐偷偷观察着希伯来,他欣赏他的外表,喜欢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时间一晃而过,希伯来选择了军校,而涅耐凭着唯一的优势——聪慧好问进了综合大学的生物系,按理说两人分道扬镳本不该再有交集,可涅耐凭着自己一腔热情硬是和希伯来拉进了关系。
 
这年的涅耐失去了母亲,也终于被家族找回承认,不过他不爱拘束的叛逆性格已经形成,根本不想回去,公爵府就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笼,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位还在人工冬眠的年轻舅舅。
 
后来,涅耐阴差阳错同希伯来在一起了,希伯来就像一个珍贵的研究对象,他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不敢怠慢。说是在一起,往往是他在倒贴,常年不平等的相处让他根本拿不准两人的关系,多年累积的注视、琢磨让他对希伯来充满了几乎偏执的爱意,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爱让他完全不想计较对方的态度,哪怕希伯来不许诺回应少,他也热切的投入着。
 
爱情大概是谁付出的多,谁收获的伤心多,涅耐知道自己究其一生都不能读懂他,也不再想研究他,只想永远呆在他身边。然而希伯来不恋旧情的举报了他,冷酷的像彼此从不认识。那天的残阳红的像血,明明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明明希伯来难得从要塞来看他,大梦初醒,他被唤醒的如此彻底。
 
涅耐上了军事法庭,因为涉及帝国机密,森爵不能旁听。虽然霍德希汶再三向他保证事情不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依然心慌的没底。陪审团那群老头不是寻常人士,而是辅助皇帝主宰国家命脉的参议院长老们。
 
森爵坐在飞行器舱门边守在法庭外,长老们路过时投放的视线足以将人冰冻,他们眼底带着完全不会松懈的防备谨慎,让人背脊发凉。
 
“戊己,我心里没底。”森爵十指交错,他烦躁的换着姿势,“霍德希汶做的保证毫无用处,他可能应付不了那群人。”森爵盯着最后一个长老的衣角,从高耸恢弘的大门前一闪而逝。
 
“爵爷,如果陛下也应付不了,我们操心也没用,还是静观其变吧。”戊己安慰着,与涅耐不合的欧少尉刻意避嫌,两人的关系虽势同水火,落井下石欧少尉却是万万不会的,她自动选择了隐身。
 
“希伯来到了。”戊己抱着手臂站在森爵身后说,标志性的八九号飞行器停在法庭楼顶,因为前
 
门的停机场被占用光,大道上还有森爵这架加长版飞行器阻扰视线。只见八九号距离屋顶一小段距离悬浮,穿着军装的希伯来从舱门身姿利落一跃而下落在屋顶,然后身手利落的从房檐爬下来。
 
戊己评论着:“除了战场,希伯来从未如此殷切过。又是跑监狱,又是出席庭审,距离审判还有一个小时,他来这么早干什么。”
 
森爵眼皮也没抬的说:“还能有什么,举报我侄子。”
 
戊己是旁观者,看的反而透彻,他凭着对希伯来的刻板的印象说:“反常即是妖,说不定他也很在意涅耐少爷而不自知。”
 
森爵呿了一声,“如果在意,他就不会把涅耐送上法庭,至少得听他解释。”
 
戊己忙说:“爵爷,你对希伯来很有意见啊,我知道你护短。这么说吧,凭我对希伯来的了解,他应该不是这种人,他的时间不会浪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我倒觉得他宁愿开着机甲在训练场打虚拟战役。”
 
森爵对希伯来确实有偏见,他不满的说:“戊己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会了解他?如你所说,你应该根本没机会接触他。”
 
戊己被喷的狗血淋头,可怜巴巴的说:“爵爷,咱们的大情报站你忘啦?鎏金赌场,你和黎洛将军玩票兴致建的,听说是你们两个零用钱太多……这两百多年发展的很好,各种阶层人士出没,有什么打听不到的。”
 
“多嘴说一句,军团的人最喜欢来玩几把了。星际战场多枯燥,除了满眼星辰就是满眼星辰,他们一回帝国当然得找乐子消遣一下,只要不成瘾,调节一下状态是常有的。”
 
“浩瀚辰星,灰色星云,闪烁银河,说穿了就是刻骨的寂寞阿,寂寞。”
 
森爵被戊己带的越来越远,这家伙总有本事扯开话题,他没好气的说:“你既然如此喜欢作诗,回去就写个二十篇罢。”
 
戊己一听便拉下脸,嗫嚅着说:“爵爷,我错了……”
 
森爵点头:“知错就好,知道什么是聪明人吗,就是看懂了也不要大嘴巴说出来,不必张扬,你心头明白就好。”
 
“是。”戊己耸达着肩膀嗯了一声。
 
第29章:三星
 
庭审在三个小时后结束,参与人员鱼贯而出,森爵才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他指挥戊己去打听判决结果。证据不足,但愿法官能相信涅耐的陈词,这次审判极可能决定他一生的命运。
 
森爵看戊己消失在人潮中,惴惴不安的捏着通讯仪,与此同时,霍德希汶传来简讯,竟然是简讯!霍德希汶那只粘人鬼从来不会错过每一次见面的机会,即使是面对着通讯仪……森爵预感不好,他颤抖着点开。
 
“终身流放荒星,放弃自证,原本是死刑。”
 
森爵手掌一松,通讯仪跌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戊己灰着脸走了回来,犹豫的站在他身边,吞吞吐吐的说:“爵爷……”
 
森爵摆摆手,“我已经知道了,荒星是什么地方?”戊己小心的说:“那是一颗寸草不生的行星,罪犯在上面只能终身被劳役。”
 
森爵噢了一声,“这不是比崖底还惨,至少还在这颗星球。涅耐说他讨厌没有期望的一生,我让他失望了。”
 
戊己艰难的说:“爵爷……涅耐少爷在庭上选择沉默,面对希伯来的指控,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甚至认下了所有罪行。”
 
森爵惊怒的吼到:“他是疯了吗!”
 
戊己连忙提醒:“爵爷,还有那杯软水。”
 
森爵摁住火气,不错,自己事先为涅耐准备了逃走的工具,这是最后的希望,谁又愿意自己的侄子变成一个逃犯呢。森爵一直抱着期待,以为他能被轻判,如果他照实说,而那些人也愿意去查证。现在,一切都是泡影……他难道没有想过,如果逃不掉怎么办?
 
涅耐没有喝软水的习惯,那是商家鼓吹的保健品,他一个学生物的怎么可能相信。他在吞水下去时明显感觉到喉咙一哽,有什么随着水进入了胃部,那东西是透明的,在排出物里混合着超级恶心,他费了很多时间找到。
 
那是一个最新技术做成的透明软质空间囊,外层水胶体包膜能逃过任何仪器检查,通过基因辨别主人,涅耐就是它的主人。空间囊里藏着能供给三个月的太空飞船,保证充足的燃料。塔玛星外层小行星带建造着飞船发射平台,紧邻宇宙轨道,只要涅耐平安到达平台,他就能驶向轨道进行光速航行,彻底逃之夭夭。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森爵喃喃的念着。
 
戊己说:“这倒不用担心,飞船上备有粒子炮,只要涅耐少爷想,他就能铲平监狱。爵爷你看,希伯来出来了。”
 
希伯来素来以喜怒不形于色出名,戊己看着他带着少有的失意走出来,敷衍着别人的招呼,走了几步,甚至倦怠靠在大理石柱前歇息。
 
戊己玩味的说:“爵爷,他成功的告倒了涅耐少爷,可样子并不像开心。”
 
“做了自认为正义的事,还有什么不开心?我们走吧。”森爵撇开头,此时,他只希望涅耐如愿以偿的逃脱,最好远离英仙座旋臂,消失在茫茫星辰中。
 
夜里,涅耐望着天空一隅,手心紧紧拽着那颗软囊。两天之后他就会被送走,去那颗什么都没有的荒星。庭上他孤注一掷放弃所有机会,确实是在赌气。等听到宣判的那一刻,涅耐才惊觉自己做错了。他这样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舅舅,连最后的机会也被他任性放过了。
 
涅耐看着空间囊,这是他是唯一的机会,涅耐坚定地想,要么逃走,要么他死。
 
涅耐本就有点偏执孤僻,甚至有点反社会人格,他对现实的批判和不屑被希伯来一激,变得更加疯狂。如果说这颗星球还有什么让人留恋的,那就是他的舅舅了,那个心软坚强的舅舅啊……看看帝国那些掌权的老东西,他们是怎么对待国之栋梁的,千百般防备,这些自诩聪明的蠢货难道不知道他们的眼底已经出卖了一切黑暗肮脏吗?
 
涅耐钻进空间囊,开启飞船,毫不含糊的开启粒子炮,巨炮轰响,天然的监狱屏障被炸出一个空洞,巨大的碎石飞溅在海中。这一夜,监狱沸腾了,警报拉响,犯人们嘶吼着拍打着铁门,涅耐逃走的消息迅速被上报。
 
一刻钟后,霍德希汶收到了消息。他从床上爬起来,沉默的靠在床头。森爵侧着身子背对他入睡,呼吸平稳,他根本看不出对方睡着没有。
 
森爵当然睡不着,他一直平静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预想中的指责没有到来,只听霍德希汶叹了一口气,将被子为他盖好,搂着他继续睡,森爵一时心绪难平。
 
涅耐做着加速飞行,生物学出身的他慌不择路,竟击落了几艘挡在面前战舰,森爵为他准备的粒子炮太适合他这种外行使用了,口径大范围广,只要扫到战舰的任何一角,战舰都会被火焰迅速引爆。
 
涅耐也明白自己再也回去不去了,他现在不仅背着叛国罪,还带着几条人命。涅耐将飞船的红色尾光打来,光线一闪一闪,昭示着一级戒备,警示着众人不要靠近。森爵准备的飞船取得优势率先突破了大气层,它的速度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城市战舰提速快,加速到阈值之后只能匀速。军用战舰接到通知后开始追击,慢了半拍正在全力赶来。
 
涅耐看着身后寥寥无几的追击者,飞船已经来到太空,正像宽阔巨大的行星带起飞平台靠拢。有机会!现在只差驶向轨道,他就能进入光速了!涅耐内心无比激荡,从没想过一天会这样离开,逃离几百年他所住在帝国。
 
就在这时,八九号发来了连接通讯,飞船显示对方就在不远处。涅耐惊讶的看着信号,希伯来竟然开着飞行器追来了,不怕高速解体吗?
 
何况,就算追击犯人,也轮不到他这个少将!唯一的可能就是,希伯来不愿让他逃走,要捉他回去服刑。涅耐恨得牙痒痒,为什么就是不愿放过自己,他赔上了手臂,赔上了感情换来了不信任,希伯来你连一点机会都不愿给我?
 
涅耐自暴自弃的摁下了通话,平台近在眼前,不管希伯来说什么他都不可能停止。一经接通,对方连珠炮似的发话劝阻他:“涅耐,你要逃到哪去,你这么一走,就永远打上逃犯的标记,你一辈子都不能回联邦星系了,你想过没有?”
 
涅耐嗤笑,果然还是想要捉他回去,他冷硬的说:“希伯来,这联邦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东西,让我一辈子在荒星服刑?你做梦。”
 
希伯来脸上露出少有的焦灼,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试探着说:“听着,你不会一辈子在荒星的,我会帮助你减刑,帝国真的没有人……让你留恋吗。”他犹豫的问,最后如同找到救星一般说着,“还有森爵,你唯一的亲人,你不会离开他的。”
 
涅耐轻蔑的看着希伯来,那张让他琢磨千遍也不会腻味的脸像妖魔一样诡谲,他畅快的发现所有对希伯来的感情都灰飞烟灭了,他丢失的倨傲找了回来,语气轻松的说:“舅舅才不会在意这些,您费心了希伯来少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是我的研究对象,作为一个生物学者,遇见你这样神奇的道德标杆真是很兴奋。”
 
“我一直搞不清对你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好奇,呵呵,好在这一切结束了。”涅耐关掉通讯,盯着飞船显示仪,倒计时已经开始,10,9,8,7……他即将登上平台!
 
涅耐成功激怒了希伯来,他瞄准涅耐的飞船尾开火,面目扭曲的吼到:“你不能走!”希伯来的八九号安装了小型打击导弹,火光激溅,短距离的疯狂轰炸势如破竹的击损了涅耐的飞船。
 
涅耐遗憾的想,只剩一秒!只剩一秒他就能对接轨道了!涅耐在爆炸声里被震飞在驾驶舱体中,随着爆破跌落在起飞平台上。
 
希伯来将他击落,涅耐的逃生飞船坏了,他再也不能逃向太空。涅耐趴在地上颤抖着摸着脸部、耳部,手掌全是血,还有些能够辨认的淡黄色的透明脑脊液,他大概震伤到了内脏,还有该死的脑震荡!他现在整个人处在晕眩中。
 
希伯来连隔温服都来不及穿,只戴着呼吸面罩跑下来,平台周围是点缀的红草,这种植被不需要光合作用,它们疯长的足有一人高,像一片血海纹丝不动的生长在太空。
 
希伯来穿过红草,冻得发红的双手拼命的拍打着涅耐仅存的驾驶舱,厚重的防护窗被砸的“咚咚”作响,涅耐呸了一口,吐出一小滩血。他绝望的仰头看着触不可及的太空,宇宙这么大这么空茫,星罗棋布的行星们又是这么拥挤,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联邦星系,他还想离开英仙座,去远处看看。
 
“涅耐,开门,你受伤了。”希伯来不愿放弃的砸着舱门,涅耐双目无神的笑了会儿,这个傻子,以为能用徒手砸开舱门吗?
 
涅耐咳着血,虚弱的伸手摩挲的前方,座椅下有个摁扭,那是紧急备用按键,如果飞船在航行过程中意外坠落,分离出的驾驶舱还能做一小段加速飞行。
 
“再见。”涅耐做了个口型,决绝的按下按钮。
 
驾驶舱又开始行驶了,它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飞掠过红草,一头扎下平台,往深处加速。希伯来甚至忘了坐回他的飞行器,跑着追赶着一去不回的涅耐,他在平台边缘绝望看着小小的驾驶舱飘摇在太空中,闷头撞上一颗小行星,炸开出烟火一样璀璨的光芒。
 
“涅耐!”一瞬间痛苦激荡在他的脑海里,希伯来怒喊着。
 
涅耐忠实的执行了自己的心愿,要么逃脱,要么去死,没有折中。紧追而来的战舰并排悬浮在平台上方,它们打着前光,一束束光线穿透红草,就像此起彼伏的红色波浪,火光之后,太空一片死寂。
 
这事过了整整半个月,森爵才从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回过神,他始终不敢相信涅耐真的死了,可惜一切猜想只是徒劳无力的挣扎,涅耐要是活着,又怎么会不和他联系。森爵在屋里呆了数日,终于平静的走出房门,霍德希汶看他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从躺椅上站起来,远远的盯着他。
 
森爵目空一切的从霍德希汶面前走过,顿了几步又转回头看着他:“你在这儿啊。”
 
霍德希汶担忧的看着他:“爵爷……”
 
森爵吩咐管家:“戊己呢,把他叫来,我想去小行星带上看看。”后面那句话是对霍德希汶说的。
 
霍德希汶立马说:“好的,我陪你。”
 
森爵疲倦的摇摇头:“不是,只有我和戊己。”
 
霍德希汶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为什么?你在怪我?”
 
森爵走到他身边,安抚的抱了抱霍德希汶,“并不是,这又不是你的错。涅耐的事闹得风风火火,协助他出逃的矛头已经指向我,只是没人敢来质问,你不要掺和在里面,难做。”
 
霍德希汶又说:“所以你还是怪我。”
 
森爵正打算解释,戊己突然冒出来了,讪讪的出声;“爵爷,我到了。”
 
森爵松开手放开霍德希汶:“我不是胡乱责怪的人,就让我一个人去祭奠涅耐吧,给我一点空间,你也好向帝国交代。”
 
霍德希汶双手还拉着森爵手腕,坚持的说:“我不在乎。”
 
森爵扯开他的手,彻底甩脱霍德希汶,坚决的说:“可是我在乎,你老实呆在这里,让我自己去。”霍德希汶不甘的看着森爵冷肃的面庞,突然觉得失忆前的他回来了,果断的、沉默的背影简直和曾经一模一样。
 
“你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吧?”霍德希汶对着他的背影问。
 
“当然会。”森爵看了眼他走了。
 
森爵在太空中走下发射平台,换上作战服,他学着戊己将带氧的呼吸面罩扣在脸上,戊己看他情绪实在不好,调动气氛说了几个笑话,都是他曾经做过的蠢事。戊己看森爵跟着笑了,紧接撺掇气氛:“爵爷,有年我们去蓝星出任务,那是一颗布满流沙的星球,我好不容易爬到一个山丘上。要知道,风沙轻轻吹动流沙,在脚踝打卷的感觉实在太棒了,那时候我还是个中二青年,我仰头闭眼伸着手臂感受着风……”
 
戊己卖了个关子,停下话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红草中,驾驶舱在平台上留下的擦痕历历在目,划痕延伸在红草上,红草就像被人突兀了削半截。森爵走在前面,这些红草又粗又长,笔直的向上生长,他随手揪下一根,暗红的汁液躺在手掌,他漫不经心地问戊己:“然后呢?”
 
戊己露出一脸悲愤:“然后我被你一脚踹下了山丘,那时候我很爱面子,丢了脸转头就要想和你吵,谁知你拔枪对着我身后一顿扫射,原来流沙下的大爬虫跑来了,你救了我一命。”
 
森爵说:“噢,原来你还是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戊己嘿嘿一笑:“谁叫我那时候长得貌美如花,舍不得过每一个耍帅的机会。”
 
森爵打断他:“胡说八道。”
 
两人即将走到平台尽头,森爵突然身后拦住身后低头不停说话的戊己,“先等等。”
 
戊己疑惑的抬起头,金属平台尽头也是惨烈的划痕,太空轨道近在咫尺,可驾驶者早已失去了机会,永远的堕落在虚空中。此时此刻,一个男人捧着一束花,他的脚边摆放着方形的墓碑。
 
“希伯来。”戊己在森爵耳边说。
 
森爵冷眼看着他微微弯着背脊,孑然的身影在太空背景中显得格外冷清,他穿了一身黑,像是想要无声无息的融入在周围环境中。在森爵眼中就是倒霉透顶的颜色,他冷漠的看着希伯来单膝跪在墓碑边,将花束靠在那里。
 
惺惺作态,森爵突然掏出枪,大步走了上去。戊己吓得追了上去,暗想爵爷千万不要干傻事,图一时泄愤爽快杀了希伯来,以后绝对会有连绵不断追责。森爵举着枪快步走到希伯来面前,那家伙也用呼吸器覆盖着口鼻,双眼下带着浓浓的青黑。他的头发散乱的搭在脸上,有几簇甚至盖住了眼睛。
 
面对来势汹汹的森爵,他毫无俱意的说:“爵爷。”
 
森爵没理他,低头看着墓碑。涅耐检测师(这大概是他唯一喜欢的身份)来自塔玛星辉大陆(三星纪年169——504)享年335岁,未亡人希伯来立。
 
森爵问:“你带来的?”
 
希伯来说:“不错。”
 
森爵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不躲?你不怕我杀了你。”
 
希伯来冷静的分析:“我想你不会的,杀了我的罪责远比放了他来的重,陛下要保住你必定损失无数,你不会愿意见到的。”
 
森爵想起涅耐和他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335岁,不禁满眼酸涩,涅耐最后一个愿望是他们身体健康,为他自己做的却太少,那时的涅耐谈起希伯来总会害羞,笑的脸颊通红。
 
森爵垂手,一枪瞄准墓碑,稳准的将石头击碎,那朵花束失去依靠躺在地面,森爵冷酷的走过去,恶意抬脚碾碎花瓣:“你曾经被爱,但我相信,在他选择逃离的一刻,已经放弃一切了。无谓的纪念徒惹伤悲,想必涅耐也不愿你为他立碑。未亡人?你给过他什么?以后你不用多事,涅耐是我公爵府上的人,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戊己躲在一边,森爵久违的盛怒让他不敢靠近。狼狈?在他看来最狼狈的应该是希伯来吧。希伯来在森爵开枪的一刻挺直了身子,一闪而逝的痛楚闪过眼眸。他没有立场制止这一切,也配不上未亡人这三个字。这地方没有风,没有空气,若有似无的尘埃漂浮着,在没有光照没有温暖的平台上,希伯来在死寂中体会到无措。
 
森爵不觉得自己刻薄,至少现在的他对所有人的态度是宽容的,可是希伯来超过了他的底线,他击落了涅耐的飞船,让他无可选择。难道希伯来没有听见他一遍遍的说,如果失去自由他宁愿去死吗?
 
希伯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弯腰说:“爵爷,我先失陪了。”他的飞行器停靠在平台角落,显得格外渺小。当时他震惊过了头,开着这个飞行器追涅耐,一旦捏涅耐进入光速,他就再也追不上,何况光速会使他这艘小小的代步飞行器解体,他真的头脑不清了……
 
小行星带,他再也不想来了。无奈的是这个平台是一个重要的宇宙中转点,由不得他不来。人一辈子到底什么最重要?他追求的公平?现在公平了吗,涅耐用命抵销了过错,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那么难受,有人用手捏着心脏一样,喘不过气。
 
希伯来开着飞行器走了,发射平台只剩森爵和戊己,森爵卸下一身煞气,显出疲态趴在平台,堪堪悬挂在边缘伸出头往下看,闪闪的星河在脚下,涅耐撞击的那颗小行星缺了一角,歪歪扭扭的在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轨道上运行。
 
森爵抱着一线希望问戊己:“你说,他还有没有机会活着?”
 
戊己不敢回答,两人都知道不可能,森爵还是说了这句话,可见他心中有多么不愿相信,可是没办法,人总要面对现实。
 
森爵得到一片沉默,他失落的笑了:“涅耐最喜欢吃的东西没法带来,否则太空会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垃圾,一旦被小动物保护协会的人看见,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涅耐,如果你还活着,我是说如果,记得跟我联系。”
 
戊己听着偷偷地吸了吸鼻子,爵爷真可怜。他从冬眠中一觉醒来,不得不面对所有亲人离世的现实,他睡得实在是太久了,没人能等他。除了涅耐,可惜现在涅耐也死了。
 
“我们回去。”森爵擦了擦微红的眼角,他趴过的地方凝结起几滴冰珠。暗夜的太空有零下几十度,他的泪牢牢地贴附在平台上,像几颗闪闪发光的水晶。
 
回程时森爵整个人提不起劲儿,他将脑袋贴在窗上,沉默的让人心慌。戊己一边驾驶一边看着森爵,他的情绪太差了,比出门前还要差上三分。戊己结结巴巴的问:“爵、爵爷,你还在想涅耐吗?你还有陛下和宝宝呢。”
 
森爵没说话,戊己巧妙的避过太空中的尘埃,不时转头看他一眼,又不知道怎么为他开解。
 
“爵爷?”
 
森爵眼神涣散,随意答到:“失忆以后,我和涅耐接触其实并不多,只是他太让我心疼了。我评价不好他的作为,可是……用死亡做惩罚,真的有必要吗?”
 
“是没必要,活着远比失去得到更多。”戊己说着,有些焦躁的抖着腿,这飞行器里面的气氛太压抑了,他觉得非常难受,更可怕的是爵爷这副心灰意冷模样。
 
戊己带着恐慌求饶着:“爵爷,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吧。”
 
森爵强打精神说:“好,不想了,想也没有用,都想了一个月了。”
 
他沉默一会儿,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一切说到:“不回行宫,我们放松一下,之前一直忙什么来着?对了,训练场,要不去那里玩玩。那个长得漂亮的莫桑不是一直挑刺,练好技术才能收拾他。”
 
戊己绕过一颗大碎尘,斜着眼看着森爵,“训练场?不不不,今天不适合去那里。我太累了,肌肉酸痛,爵爷,要不咱们去鎏金赌场看看?”
 
谈起输钱,森爵最有经验,他摸出霍德希汶的工资卡说:“你提醒我了,霍德希汶敢容忍莫桑四处嚼舌根,我非得把他的存款用光不可。”
 
戊己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哪儿需要陛下出手,爵爷你一个人就能将莫桑玩的焦头烂额,他能逃过你的五指山么,以前是你对他手下留情。”为什么手下留情?
 
森爵立刻想起莫桑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砸着嘴说:“吹捧的话少说,毕竟他长得好看。”
 
戊己赞同的点头:“爵爷你很有觉悟嘛,从面相看问题完全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质,虽然有点肤浅。”
 
森爵扯开嘴角,伸出长腿蹬上戊己的座椅,“既然我这么肤浅,还留着你干嘛,你这么丑。”
 
戊己瘪嘴:“爵爷我在驾驶啊!太空中有很多垃圾的你知道吗!一不小心我们就会在这里殉情的,我可不想被霍德希汶脱出来鞭尸。再说,我以前可美,可是深受你的宠爱啊。”
 
森爵命令的说:“混蛋闭嘴,从今以后,不准再让我听见你对自己相貌的评价,你妄想症已经到了晚期该治疗了。”戊己看他情绪被自己胡言乱语带动起来,满足的弯起嘴角,转弯将飞船驶向大气层。
 
鎏金赌场是黎洛和森爵在落日星战前建的,他行事不拘一格,对各种事物都很充满求知欲,比如赌场,他早就想上场试试了,不过家人很反感他的这项喜好,森爵想着开个自己的赌场就有名正言顺的机会玩牌了。
 
鎏金赌场建在他们买下的地下仓库中,面积很大,那时生意居然还不错。落日星战后两位老板都出了事,一位再也回不来了,一位不知将被冰冻多少年,赌场突然停止运营,逐渐废弃破败。
 
直到森爵被唤醒,这间赌场才能重建天日,经过百年的经营,它再次红火起来,后来完全是戊己一人在折腾,这里几乎成为一个大型情报站。
 
鎏金赌场被戊己装修成全自动化式服务,各种以不同种族外型为模板做成的机器人美女荷官,顶着火辣的身材在赌场服务,性格清一色是粗狂野蛮型,一天下来总能看见一两个美女荷官在抽人脸颊,嘴里重复着:“你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美女的性格是戊己恶搞的,设定是:凡是有人乱摸或者看了不该看的部位,美女瞬间化身斗士,以双拳分别5kg的重量抽登徒子的巴掌,分分钟让人脸部毛细血管炸裂破相。
 
美女最后还会总结一句:“连机器人的豆腐也吃,你的脸不要了。”然后将猥琐者拎着扔出赌场。
 
刚来的森爵有幸目睹一场现场表演,他饶有趣味的问戊己:“你干的挺不错,不怕影响生意?”
 
戊己抱着手臂得意的说:“客人们喜欢这么戏剧化的生活,爵爷,偷偷告诉你,荷官身上都有针眼监控仪。”
 
森爵:“你可以的。”
 
戊己摇摇食指:“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森爵一脸写着难不成还是我的主意?白了他一眼准备找个位置坐,戊己看他直接就要走进去,吓得赶忙拉住森爵的手臂:“等等!爵爷,你是公众人物,被偷拍了会毁形象的,咱们还是去化妆一下。”
 
森爵叹了口气,被戊己拖到二楼换装,这里是方便客人留宿的客房,走廊尽头有间员工室,戊己凑上去对准瞳孔,电子门划开。感应灯将整个房间照亮,森爵打量着里面,这就是个化妆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还有许多仿人脸技术做成的脸罩,皮质柔软,带着脸上像真的一样。
 
森爵走了几步,捻起面前的一条长裙,跟榭莉女爵穿的那款很像,他不停咂舌:“戊己,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
 
“爵爷,我保证我从没穿过!”戊己无所适从的摊开手,反正这里面东西准备的很充足,有些衣服是完全用不上的。
 
森爵理解的点点头:“没关系,今天你可以尽情施展。”
 
森爵平时都是以良好形象示人,举止得体很有风度,戊己提议森爵做一个不一样的装扮。既然要疯,就疯个彻底,森爵抽着眼角勉强同意了,反过来告诉戊己,你也得穿我选的。
 
好像变装游戏比楼下的赌场更具有吸引力,两人对视几秒,同时转身,在几百件衣服中开始搜索。不一会儿,森爵抱着一套大红色抹胸衣服扔在桌前,配上戊己脸上的面具,他联想着那个画面,狠狠的打了一个激灵。过了一会儿,戊己也扔了一套衣服出来,森爵一看便黑了脸。
 
“你疯了吗?”森爵走上去抓起毛茸茸的兔耳朵,还有那身衣服——上身是普通的白色背心,袖口处开口较大,几乎要露到腰部,裤子就更可怕了,带白细毛的及膝短裤,屁股上有一个粉嫩嫩的兔子尾巴,还有一对可以挂在胸前的兔掌手套。森爵坐在一边,沉默的翘着腿,以行动表示他绝对不会穿。
 
“爵爷,你也够狠毒的。”戊己捡起森爵为他找的衣服,在胸前比了比,转身开始脱衣服脱裤子。森爵看他裸露出有些瘢痕的背脊,突然坐不住了,他半是规劝半是紧张的说:“戊己,你不是真要穿这身吧,我们还是正常点……”
 
戊己反手将红裙子套在身上,健硕的肌肉和抹胸碰撞,衣料发出难以忍受的呲呲声,两条小麦色手臂和宽肩不伦不类的展现出来。戊己哼着歌将裤子踢在脚边,对着镜子整理起背后的拉链,
 
活脱脱一个金刚男芭比……太可怕了。
 
森爵再次确认:“戊己,你是认真的吗?”
 
戊己插着腰看着自己的手臂说,“这两年锻炼太过分了,我的肌肉比预想中大了一圈,其实我的出厂设定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花美男。额,爵爷,你在对我说话吗?”
 
戊己扯着红裙的裙角,弯着膝盖说,“穿这身能换来百年难得一见的爵爷,我其实是赚翻了,穿,怎么不穿!”
 
“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森爵嘀咕一句,开始认命的脱外套。穿背心的时候还毫无负担,可一将那条裤子拿在手上,森爵就犹豫了。他朝着戊己说出心中的构想:“我戴顶帽子裹件披风出去就可以了,何必这么折腾。”
 
“略略略……爵爷,你承认自己有偶像包袱我就同意。”戊己拿过一双超大码的高跟鞋踩了上去,红裙金鞋,简直是“美”的绝配。
 
“我绝没有。”森爵黑着脸将裤子穿上,又苦兮兮的将兔子头套带在头顶。
 
兔子男和芭比男站在一起,两人沉默的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都失去了形容的言语。森爵偏白,穿着一身兔子装显得很是年轻,他转了个圈,看着背后的尾巴,大受打击的歪着头。戊己则郁闷的蹲在地上捂住脸,刚才他是哪里来的心情哼歌啊,人和人之间一定要互相伤害吗?太丑了,简直是宇宙杀器。
 
“算了!”戊己捏着拳头站起来,森爵看着他健壮的小腿,以为他打退堂鼓了,谁知戊己说:“就这样吧,反正已经够恐怖了。”说完戊己从化妆台前拿出一盒腮红,猝不及防往森爵右眼上摁。
 
一只才被揍过楚楚可怜的男兔子无奈的望着天,手指夹着一只电子烟,一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模样。一旁穿红色抹胸群的男芭比挽住他的手,姿态扭曲的踩着高跟鞋,两人默默无声的往外走。
 
一下楼就引来了全场视线,当然这番“善意”的注目礼也没停留多久。
 
毕竟这个赌场容纳了太多光怪陆离的外来者,奇形怪状的不在少数,两位风格奇葩的客人也不是第一次出现。
 
“欢迎光临。”长直发沙滩装荷官走了过来,用电子音招呼两人。戊己小心将一块芯片塞进她手心的凹槽里,荷官立刻改变模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主人。”
 
“带我们去赌大小。”戊己指挥着她。
 
“好的。”沙滩美女转过身,将两人往正中带。
 
戊己嘿嘿一笑:“爵爷,咱们玩初级的,二十秒一局来得快,爽吧。”森爵懒得说话,他穿着毛绒绒的雪地靴,每一步在地毯上都踩得软绵绵的,要是没有这身奇怪的衣服就好了。
 
他的腰身几乎露出,那该死的背心开口为什么那么低,漏着风简直跟不穿没有区别。还好他个子不矮,经过短期训练身体线条流畅,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是一只很有味道的男兔子。
 
森爵跟戊己上座,对面是个皮肤黑的发亮的男人,五官略显英俊。森爵是看脸党,自然而然朝他露出微笑。又来了,戊己用手肘顶了一下森爵,然后一手托住自己下巴,眼神款款暗送秋波,将男人的视线勾到自己这边。
 
那男人起初保持微笑,他和戊己对视半晌,看的戊己浑身发毛,荷官一直不停的询问:“是否开局,是否开局?”
 
“你的品位很有特点。”男人突然张嘴对着戊己说联邦语,裂口露出一口锋利獠牙,嘴里呵出的气体足以媲美八级强风,还好森爵带着兔子头套,戊己没有露出头发,否则场面就凌乱了。
 
只有荷官可怜的长发被吹的搭在脸前,只见她缓慢的将发丝撩开,不带语气的说:“这个程序不常用。”
 
戊己擦擦被风刮出眼泪,“谢谢你的赞美。”森爵整理头套跟着乐了。
 
摇骰子对森爵来说是个毫无技术的活路,比大小无非是对人品的考验,显然森爵的人品是不过关的。他就是赌界的一股清流,拥有雄厚的才力和极好的修养无论怎么输,都微笑着给为对手送钱,然后送钱,继续送钱。
 
玩了一会儿,男人盯着戊己又张嘴说话了:“难得遇见一个美人,一直赢钱多不好意思。”这会儿两人学聪明了,一左一右往两边靠,等强风过后,戊己才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输几次呐。”
 
男人说:“不敢送,财运太好没有办法。”
 
戊己不满的甩着兰花指:“小气。”
 
森爵摆正身子说:“没关系,有输有赢都很正常,我们继续。”
 
可怜的荷官再次被吹乱了头发,她一边机械的摆动着手臂,一边说:“这个程序不太熟悉,开局,开局。”
 
森爵凑在戊己耳边小声说:“戊己,你得升级程序,只看外表是不行的。”说着,他再也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男人,不过这位外星来客真是神奇,长长的獠牙长在嘴里,居然没成地包天,一脸骗颜的架势,不过不能开口,开口台风过境,毁灭啊。
 
森爵在心底提醒自己人不可貌相,千万要受教啊。正想着,大厅门开了,森爵正对着门坐,一个庞大的身躯从门外挤了进来,森爵手上摇着骰子,不自然一滞。
 
百只眼的大虫子来了,皮肤是赤黄的粘膜,身躯上布满了无数触手,显得格外粘腻,它的腿也有很多条,走起来像风一样迅速。可怕的是它还有一张樱桃小口,最流行的少女粉,点缀在焦黄的皮肤上也是醉了。
 
森爵整个就不想看它,苦着脸自言自语:“想洗眼睛。”
 
第30章:三星
 
戊己正低头帮他看结果,闻声抬起头,看看对面,再看看苦瓜脸的森爵,了然的点点头:“这虫族的老兄长得确实有点寒碜,爵爷辛苦你了。”
 
“或许它脾气特别温柔吧。”以貌取人不是什么好习惯,森爵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再一次提醒自己得改改了。
 
虫族来客走了过来,坐在森爵隔壁桌,它整个屁股艰难的塞进椅子里,发出噗噗的挤压声,还有部分粘肉从两边悬了下来,滴淌着粘液,它的几位随从——普通的四腿小虫子,捧着帕子为它擦拭一路留下的痕迹。
 
“爵爷,别低头啊,这大家伙还倒丑萌丑萌的。”森爵离虫族近一些,扭着脑袋避开看见它的可能,戊己倾斜身子从森爵背后看过去,津津有味的说:“哟!它掏出一颗棒棒糖,不过它什么都没穿,难不成是塞在胳肢窝下?那也太有味儿了吧,额,不对,那不是胳肢窝,那是它的胸部。”
 
丑萌丑萌?还能有新颖一点的评价吗?森爵被迫听着戊己的实况转播,好奇的转头看了一眼,那家伙正伸着和身体比例不和的小触手,卷着一个五彩棒棒糖,小嘴里不时探出舌头吸允蜜糖。
 
森爵风中凌乱的回过头:“是……有点萌吧?”
 
虫族大家伙和几个临时凑来的人搓起了麻将,戊己整个人将森爵丢在一边,索性站在虫族身边,完全是个无知无畏的八卦看客。只见大家伙伸出两条小触手卷起牌,在桌前留下一片透明粘液,上百只眼睛同时往一个方向转,直勾勾的盯着小小的牌。然后从嘴里出发一声惆怅的:“唔……”好像很嫌弃似的。
 
几个小虫子则忙着为它递吸管喝咖啡,为它捧着棒棒糖以供大虫子时不时想舔一口。
 
“看样子是虫族的长老。”森爵的对家偏着头看着虫子说话,与此同时嘴里又开始吹风了,他的强风到达对面,将大虫子的所有触手吹了起来,虫子身上耷拉的粘膜也跟着尽情摇摆。
 
够了,都全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森爵松开骰子,无奈的说:“我们玩最后一把。”
 
他得去将那位看热闹的戊己揪回来,丢人现眼啊。不出意外森爵又输了,他爽快的将钱全部推给外族人,走到戊己身后扯着他腰上的拉链说:“走了。”
 
戊己身边人很多,大家都围住大虫子看热闹,倒不是塔玛星虫子少,而是这种黏糊糊,长相古怪,且爱打牌的太少,让人移不开眼睛,只觉得又刺眼又犯贱忍不住地想看。
 
它胸口挂着两坨匪夷所思的肉也很有意思,时不时会拖在桌上阻挡视线,大家伙反应迟缓的抖动一下,将两坨肉挪开,不一会儿又故态复萌。等等,这到底是雄性还是雌性虫子?
 
一只虫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戊己纹丝不动,还兴奋的对他说:“爵爷,你看啊,怪萌的。”
 
只见大虫子长长短短的小触手在身体周围挥舞,有了好牌的时候,它的小嘴会张成“o”型,抽到烂牌的时候,它又会撅起嘴,表达不满。
 
“……”森爵实在看不出萌点。
 
森爵转过身,粉色的尾巴暴露在虫子的眼前。大虫子一手捏着牌,分心动了一只眼珠,那眼神直勾勾的一愣,最靠右的一排齐刷刷的转过来,炯炯有神的盯着那个尾巴。
 
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它浑身都抖动起来,而后上百只眼珠一排一排转过来向森爵的后背行注目礼,大虫子的触手绕成波浪形,像一只分散的扫帚,亢奋的指向森爵尾巴的方向,一时间多有人向森爵行注目礼。
 
“怎么了?”森爵顿时感到万重压力,他偏着头问戊己。
 
戊己浑身酥麻地说:“爵爷,你可千万不要回头,它现在正看着你。”戊己话语刚落,大虫子便开始掏胳肢窝下,没错,是真正的胳肢窝!掏了一会儿,它拿出一个胡萝卜,没错,就是一个胡萝卜!
 
它的随从四腿虫子立刻接过来,绕到森爵面前,将胡萝卜殷切的递在森爵面前,用一双复眼仰望着森爵。森爵看着那个胡萝卜,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萝卜。黏哒哒的胡萝卜上留着几个小小的牙印,显得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出大虫子留下的,把自己咬过的东西送给别人这样真的大丈夫?
 
小虫子憧憬的望着森爵,嘴里叽里咕噜吐出一堆听不懂的话。
 
戊己在一边同声翻译:“爵爷,它要用萝卜换你的尾巴,虫族的记忆是具有传承性的,它们对兔子的印象就是钟爱萝卜,它觉得用萝卜交换你的尾巴非常值当。这种虫族的躯体是可以无限再生的,它以为兔子尾巴也能一样,和萝卜交换你还能长出新的来。等等,它真觉得你是一只兔子,它还觉得兔子和虫子类似?”
 
森爵转过头跟戊己大眼看小眼,觉得我是一只兔子?
 
大虫子魔性的注视还顶在后背,森爵张了张嘴,毫不含糊的扯下了尾巴,丢给小虫子,又说:“戊己,你要向它们解释清楚,这尾巴是假的。我不是兔子,是半血人,人的身体是很珍贵的,如果下次他再看上我身体的哪一部分,我可真拿不出来。”
 
小虫捧着粉嫩的尾巴,支撑的两条腿欢愉的跳动起来,一弹一弹的朝向大虫子走过去。森爵看了一眼,大虫子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较长的触手,如视珍宝的在嘴边舔了两口,再将尾巴接过去,捧在触手上,欢喜的抛起来,接住,抛起来,又接住,最后塞进肥嘟嘟的肉底下,那根胡萝卜则被郑重其事的摆在森爵脚边。
 
森爵看也不看转身走了,戊己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踩着高跟追了上来,森爵一边急冲冲的上楼,一边说:“我不知道你还会虫语。”
 
戊己笑嘻嘻的说:“我有翻译器啊。”
 
“哦。”森爵停了一步,又说:“我后背麻死了,你快帮我看看。”戊己一看,森爵背后果然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森爵确认的说:“原来我有密集恐惧症,被它盯着我整个人都感知异常了。”
 
“哈哈哈,原来你是被吓走的啊,爵爷!”戊己捧腹大笑,在楼梯上弯得直不起腰。
 
森爵闹心的看他一眼,“刚才他上百只眼睛同时盯着我的时候,我就受不了了,你不说我也不会转头看。”
 
戊己仰面继续大笑:“哈哈哈哈。”
 
森爵心有余悸的说:“宇宙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物种。”
 
戊己笑的不停地揉着着肚子:“哈哈哈哈。”
 
森爵一脸黑线:“你够了。”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赌场大门,鎏金赌场建立在辉大陆第一大道上,两个十字路口以外就是恒星广场。森爵提议散步,过一会儿再乘飞行器回家。
 
夜色之下,灯火彤彤,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在璀璨的大道下踱步,森爵敞着外套,舒适的将双手背在脑后。戊己之前在高跟鞋中挤压了一会儿,脚痛走不太动,别扭的跟在森爵身后。
 
前方潮水一般涌来一群人,他们狂奔着朝这个方向跑来,森爵远远见到刻意退到路边防止被人群冲撞,谁知他的避让并没有起到作用,那群人疯狂的围住他:“公爵大人,你好,请问你看刚才莫桑发布的新闻了吗?”
 
戊己立刻强硬的挤在森爵身前,伸出双臂为他挡住众人,闪光灯凌乱的拍打在措手不及的两人脸上,一群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爵爷,你出现在此地是做好了准备吗?”
 
“对于莫桑中尉发出的挑衅你是什么态度?”
 
“他丢了白手套给你,你会迎战吗?”
 
“陛下呢,他是选择支持你,还是保护他的初恋情人呢。”
 
戊己护住森爵强势的说:“无可奉告!”该死,只是出来散个步而已,这些闻风而来的人究竟怎么回事。
 
森爵拍了拍戊己的肩膀,示意他让开,他直面并不善意的采访,玩世不恭的挑眉:“我的时间很忙,如果每一个鼠辈的挑衅,我都回应那会累死。”
 
“鼠辈?可是莫桑中尉说你接了他的白手套!当年将他驱逐出帝国是确有其事吗?公爵大人,请你回答我。莫桑中尉说他准备许久,这一战,你避无可避,他邀请全民参与。”
 
“你会因为害怕退缩吗?”
 
“既然如此,那就让莫桑好好等着被我指教吧。”退缩?森爵来了倔脾气,他姿态优雅的理了理衣领,露出笃定的温柔笑容。
 
“……”提问者愣在当场,指教?好大的口气。
 
戊己摁下掣钮,通过远程控制让飞行器自动飞过来,漆黑的金属外壳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色的弧线,飞行器稳当的停在路边,戊己打开舱门跳了上去,伸手将森爵拉了上来。记者们围着舱门抓拍森爵,他落座后只能看见半张侧脸,森爵依旧挂着笑,抿胸有成竹的抱着双臂。
 
戊己冲着人潮朝飞行器伸出大拇指:“还在为停泊位烦恼吗?讨厌徒步取飞行器吗?帝国合金工厂最新研发无人远程监控系统,简易你的星际生活。感谢各位在深夜里还勤奋工作的记者,为我们播放这条广告,么么哒。”
 
舱门关上,戊己老奸巨猾的笑了出声,森爵黑了脸,这个莫桑真会来事!
 
舱外,记者们一脸懵逼,被戊己那腻人的么么哒倒尽胃口,谁要为你们打广告了,不脸太大。可是实时新闻已经直播了……千万帝国币的广告费,他们能不能找森爵讨要?
 
森爵回了要塞,本以为霍德希汶早该睡了,谁知他半瘫在客厅对着电视走神。戊己给森爵打了声招呼离开,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小,放着联邦星系的一些热门旅游行星。
 
“霍德希汶。”森爵喊了一声,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有反应。
 
霍德希汶确实快睡着了,因为担心森爵,他一整天没出门,在家里开始视讯联会,然后坐着发呆,盘算着森爵是否平安到了小行星带,心情如何,然后他收到了报信。
 
森爵穿了兔子装去赌场打牌,霍德希汶惊讶之余顺藤摸瓜的往下查,然后查到鎏金赌场是森爵和黎洛合伙开的。黎洛?死了几百年的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霍德希汶气的摔了三个杯子,扭断了一个银质水壶把手,一拳将大理石地板砸了一个坑,才勉强平息一点,暴怒过后他有些累,坚持着等到深夜兴师问罪。
 
森爵这一喊让他回过神,仰在沙发摆出一脸兴师问罪的吃醋丈夫模样,话还没说出口,森爵一脸疲惫就让他扼住了话端。
 
“累了?”霍德希汶问着。
 
森爵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摁住他一簇翘起的头发,沙哑的说:“困了上去睡,你头发翘起来了。”
 
霍德希汶眯着眼感受着他的手温,顺势拖着森爵坐在沙发上,森爵陷在柔软的沙发窝里,看着站在身边的霍德希汶问:“干嘛?”
 
霍德希汶舔了舔嘴唇,侧身躺下将头放在森爵的腿上,盯着电视说:“我们两人从来没有一起出门过。”
 
森爵打了个哈欠,用鼻子哼了一声:“唔。”
 
“你想和我一起吗?”霍德希汶惬意的靠在森爵的腿上,刚才他打了个盹儿,现在精神不错,可是苦了森爵,他困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喜欢。”森爵仰头靠在沙发上,双眼发花,根本没听见霍德希汶说什么。
 
霍德希汶引诱的说:“那你吻我一下,我送你一个奖励。”
 
森爵含糊的说:“嗯?”
 
“快。”霍德希汶催促着。
 
“喔。”可怜的森爵困得完全是被牵着鼻子走,他迷迷糊糊低下头,发丝垂在额间,霍德希汶转过身,平躺在他腿上,等待着仰起头,等森爵近了伸手勾住森爵的脖子,嘴唇相贴,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太敷衍,霍德希汶不满的勾着森爵脖子想将舌头伸进对方嘴里,正好森爵开口:“去睡了……”他抓住空隙将嘴贴上去,热情火辣的扫荡一圈,上下牙齿,两颊,上颚,连舌根也没放过。
 
森爵屏息唔了两声,挪开脸喃喃的说:“口水都被你吸干了……”
 
霍德希汶的看着森爵因为迷糊显得呆呆的脸颊闷笑:“说好了,我去请假。”
 
“好,嗯?什么?”森爵甩甩脑袋,清醒过来。
 
“去玩。”霍德希汶看着他。
 
“可是你很忙。”森爵迟疑的说。
 
“那也没关系。”霍德希汶说,“我能用通讯仪处理事情,做皇帝没有自由跟囚犯有什么区别。”
 
森爵同意的点头,“好好,你说了算。”
 
第31章:三星
 
“莫桑中尉,是什么促成你这次行为?你对将会出现的后果担忧吗?要知道,公爵并不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人。”
 
莫桑带着银手套,傲气的将两根食指抵在下巴说,“这是我唯一能获得公平的手段,希望届时各位都来进行实况转播,我不为别的,只求一口气罢了。”
 
欧少尉捧着碗坐在森爵身边吃营养糊,多日不见的她望着森爵喜上眉梢,忍不住贴着他坐在一块儿,嘴里包着食物含糊的说:“唔,怎么又是他上新闻……清早就让人吃不好饭,这些节目还能不能好了。”
 
“这是昨晚的。” 森爵挪了挪身子,对欧少尉表现出来的热情很不习惯。
 
“爵爷,这是我这段时间第一顿坐下吃的饭,活得比狗累,赚的比狗少!你知不知道,我回了帝国医疗中心代了几天班,特殊病房那群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居然有人要求我跪在地上为他修剪脚趾甲,贵族作风太严重!”
 
“这什么时代了,还有没有人权!”欧少尉流着泪吃着森爵“赏赐”给她的早餐,继续说:“爵爷还是你好,够体谅!够朋友!以前我错怪你了,这几天日日夜夜倒班,一睁一闭眼里出现的全是你。”
 
森爵前段时间一直为涅耐的事情奔忙,完全没时间见欧少尉,今天她一来就哭哭啼啼的抱着他的腰,从未感受过的热情让森爵受宠若惊,直接请她吃早饭了。
 
森爵不堪重负的说:“幸有荣焉。”
 
欧少尉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搞笑的高举一只手:“当初陛下让我从帝国医疗中心出来做私人医生,我还有些不愿意,总觉着大材小用了。现在我才明白,私人医生是多么的幸福,特别是爵爷你的私人医生,我就有更多的时间看书看视频了!”
 
森爵沉默了两秒,问:“你把黎洛的遗物还回去了吗?”
 
欧少尉嘴里正包着东西,闻声大惊,捧着碗像惊弓之鸟一样左顾右盼,环视一圈之后,发现除了管家没有别人,她才放心下来,窃声说:“爵爷,这是要塞,你千万不能暴露我,这会要了我命啊。”
 
森爵:“霍德希汶还在睡觉。”
 
欧少尉含着眼泪点头,伸出食指做嘘声:“对,陛下那里千万不能讲,我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说完,她将碗底刮了一圈,打了个饱嗝满足的站在森爵身边,带着幸福的笑容:“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生理是最基本的欲望了,一个人如果食不果腹,他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森爵点点头:“是。”
 
欧少尉揉了揉肚子,将自己军装衣领扯得整整齐齐,拍了拍了衣襟,挺直的宣告:“我再也不回特殊病房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爵爷让我一辈子当你的私人医生吧。”
 
森爵想也不想就说:“可以。”
 
两人交谈完毕,又被循环播出的莫桑吸引了注意,大早起床的森爵完全没想过又要在电视里看到莫桑,而且是和自己昨夜被采访的内容放在一块播出,有心人又一次提出了取妃的可能,着实令人恶心。
 
霍德希汶家族没有取妃的传统,明眼人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还是有长舌妇偏偏爱看,森爵苦不堪言,他讨厌自己和别人相提并论,还是这么家长里短的舆论。
 
节目结束后,欧少尉喋喋不休的说:“爵爷,你冷处理就好,何必放下身段和这种宵小理论,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接受了他的白手套。你在采访中说的都是应付对吗,你的身体暂不能适应高强度的动作,尤其是驾驶机甲那种耗力耗神的武器。”
 
森爵和她想的完全相反,他得让莫桑闭嘴。
 
正在这时,霍德希汶拿着外套走进大厅,他踩着森爵的粉色小猪拖鞋,欧少尉和管家齐刷刷的招呼到:“陛下早!”
 
“早。”晚起的陛下气色特别好,嘴角挂着笑。
 
森爵黑着脸看着他的脚下,霍德希汶脚下的粉色在一身黑中特别刺眼,他不由得问:“你怎么穿这拖鞋。”
 
“因为你把我的穿走了。”霍德希汶将外套搭在座椅上,无奈的耸耸肩。森爵从桌下伸出腿一看,顿时傻了眼,果然不是自己的。
 
“没关系,我可以勉强一下,不过不代表我对你的品味表示赞同。”霍德希汶抽开座椅坐在他的身边,管家立刻通知佣人上早餐。
 
“我平时穿的也不是这双。”森爵想着早上下床穿拖鞋的时候,他毫不思考就挑了另外一双。也没发现脚上挂着的鞋不是自己的,不过,粉色小猪是谁找出来的?这是涅耐给他买的,想到涅耐,森爵眼前一暗。
 
管家立刻说:“可能是……小谷少爷为你准备的,昨天他在橱柜待了好久。”想到小谷身上常穿的开裆裤,还真是均一的粉嫩色,森爵捧着脑袋头痛的想,潜移默化太伤人了,宝宝的品味也令人堪忧,以后要注意了。
 
霍德希汶伸出头亲了亲森爵的脸颊:“早上好。”
 
森爵哼了一声,答:“好。”
 
霍德希汶的早餐是居然有肉,有肉!为啥我的是糊?森爵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又幽怨的转头看了眼欧少尉,欧少尉站在霍德希汶身后无声比划着:我跟你吃的一样。
 
霍德希汶看森爵眼馋的盯着自己,疑惑的问:“你没吃?”
 
森爵挥挥手:“我已经吃过了。”才怪,又是那些没胃口的东西。
 
霍德希汶嗯了一声,用小刀切了一小块叉住,准备放进嘴里,森爵看着肉排上面洒的香料,偷偷的咽下口水。谁知霍德希汶突然调转方向,将食物塞在森爵嘴里。
 
森爵咀嚼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肉嫩调料香,表层酥脆,紧接着霍德希汶往他嘴里塞了几块蔬菜和地心果。
 
“咳。”欧少尉对着森爵示意,够了哦。森爵包着一嘴食物转过身背对欧少尉,可怜巴巴的细嚼慢咽着。
 
“关于莫桑,你希望我怎么处理?”霍德希汶吃完放下叉子,第一次提出这个名字。
 
森爵没想过还能在他嘴里听见这个名字,至少他从没考虑过在霍德希汶面前提,虽然有些时候,想到这人他的心底总有莫名其妙的感觉,仿佛有爪子在抓似的。
 
可惜无论霍德希汶站在什么立场,莫桑和森爵之间都显得十分搞笑,两个男人为一个男人起争执本来就是一个闹剧,就算森爵是被迫上场的,如今要霍德希汶加入,岂不是变成一个更大的笑话。
 
森爵烦闷的摇了摇头,用连自己都不屑的语气说:“你不用管,只要你别心疼。”说完他又后悔的闭紧嘴巴。
 
哪知霍德希汶感慨的望着吊灯说:“谢天谢地,我总算能在你嘴里听到一点醋意。”
 
在霍德希汶的印象里,从以前至现在森爵都把所有心思压在心底,就算他曾下手处理莫桑,也是一副踩死你这包卑微垃圾的态度,从来没有将莫桑看成对手,更不会有吃醋的表现。
 
“以前你对我很温柔很依顺,我能感觉到爱意,可是没有嫉妒。”霍德希汶回忆着,“就像缺了点什么,今天总算圆满了。”
 
霍德希汶大笑起来,他最后总结一句:“我跟莫桑连一根毛的关系也没有,也懒得理他说些什么,反正我们都不在意。”森爵简直想怒摔椅子,就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他一而再的被黑吗?
 
“今晚你自己睡吧。”森爵抱着手臂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霍德希汶。
 
“为什么?”霍德希汶大失惊色,一脸无辜的抓住森爵的手臂。
 
森爵点开通讯仪,看也不看他:“因为你和你的脑回路都该受点冷遇了,喂,戊己吗,马上到,给你三十秒。”
 
霍德希汶拼命抗议:“你老公在丢掉一切家里陪你,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找另一个男人?”
 
“你该一个人对着墙壁好好反思一下,我就是个注重名誉的肤浅的家伙,你居然纵容别人黑我?”森爵反问一句,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别啊!”霍德希汶一脸我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门外是坐在飞行器上刷牙的戊己,电动牙刷发出嗡嗡声,他蹲在舱门口拿着一个小盆子吐着泡沫,一脸自豪的对着森爵说:“爵爷,三十秒一分不差,你看如何?”
 
森爵冷漠脸:“你是需要我为你鼓掌吗?”戊己伸出手想要拉他上来,森爵嫌弃的盯着他沾满了牙膏的手,自己跨了上去,挤进座位拉着脸。
 
“喂?!”霍德希汶一脸荒唐的追了出来。
 
戊己洗完脸,启动飞行器,他分心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行宫,喷笑出声:“爵爷,陛下拿了一张大照片出来,是你的兔子装,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哦。”
 
森爵本是翘着腿窝在座椅里,戊己一说他便蹦了起来,脸色大变:“他怎么会知道?”他半遮半掩的躲在窗边,隐约看见照片上的自己侧着身子,露出粉色尾巴,霍德希汶指着照片上的他咆哮着什么。
 
“怎么感觉我输了。”明明一副胜利者的姿势出门,怎么转头形势大变,现在他又成了那个心虚的人,别逗了好吗?
 
“还好跑得快,戊己,全是你的错。”森爵悔恨的头痛的抱着脑袋说。
 
“没关系,爵爷,黑锅我来背,谁叫我是你的迷弟呢。”戊己愉快的驾驶着飞行器。
 
“我谢谢你!”森爵走回座椅坐下。
 
“所以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戊己哼着歌问。
 
森爵答:“谁知道。”
 
戊己想了一会儿,突然问到:“我们去找找你的法宝好吗?”
 
“那是什么?”森爵不感兴趣的问。
 
戊己兴致勃勃的说:“身披黑色鳞甲,帅的众人丢掉下巴,名为乘龙的机甲。常规形态是人形,进入光速后会变成上古龙型,梭长的躯壳擅长在各种环境下飞行。”
 
“听你提过,那不是我的机甲?在哪儿?”森爵问。
 
戊己砸吧着嘴,露出虔敬的姿态:“这个大家伙自从落日星战就沉寂下来,我何其有幸,有生之年能看着爵爷你开着那台机甲的勃勃英姿。至于它在哪儿,我猜……它一定在爵爷你时常看的到的地方。”
 
森爵冷笑两声:“客套话少说,你是肖想了很久吧?”
 
戊己耿直的回答:“当然,这是我一个梦想。”
 
森爵点头:“准了。”
 
飞行器朝着森爵海底的府邸驶去,那里常年盘驻着他的宠物八爪,属于深海的巨型乌贼总在浅水域活动,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需要它时刻把守。
 
第32章:三星
 
戊己将飞行器悬浮在森爵家阳台隔壁,森爵看着熟悉的茂密植物和还没来得及怎么享受过的太阳伞,说到:“一段时没有回家了,真是想念。”
 
戊己从后舱掏出两套潜水服,压缩式制氧机连接上呼吸面罩,一起摆在森爵面前,“爵爷,这艘飞行器没有潜水功能,我们只有自己潜进去。”
 
“从这么高跳进海里?”森爵看着飞行器和海面的距离,至少还有七、八米,他怀疑的说:“别开玩笑,我们会被海水拍得浑身青肿。”
 
戊己说:“先穿衣服,等会我会将飞行器停到海面上,其实我也不会跳水。哈哈,毕竟我不是三星海军。”
 
两人穿好潜水服,森爵学着戊己将方方扁扁的小型制氧机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做了几组伸展运动,戊己率先佩戴面罩,跳进水里。森爵跟着落了进去,一瞬间冰凉的海水浸透全身,表层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明晃晃的光影。
 
森爵紧追着戊己,双腿用力摆动,在海中越潜越深。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戊己点开头顶的灯,一道聚拢的光线延升至深处,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挪动着身形,一闪而过。
 
“爵爷,现在你得罩我了。”戊己在呼吸面罩中动着嘴巴。
 
两人的呼吸面罩是相互感应的,通过振动将音频传送给对方,森爵双臂舒展推开海水,纳闷的问:“罩你做什么?”
 
“因为你养的八爪鱼来了嗷!”戊己话没说完便吼了起来,他仰面躲过一条黑影,像一只矫健的人鱼穿梭到森爵的身后,黑影在海中带来巨大的漩涡,森爵被戊己拉着手臂在漩涡附近漂流。
 
森爵双耳因为巨震不停轰鸣,随着水波颠沛流离好一会儿才内涡才平息下来,世界一阵颠倒,眼前就是他家的海下府邸,没人点灯,在幽暗不明的外景灯下能看见巨大的落地窗和每一层结构。
 
那坨黑影就攀附在府邸上,俨然是一只庞然巨物。即使每天都能看见它的触手,森爵还是震惊的忘了划水,他飘在海中看着那个比想象中还要大几倍的生物,不确定的问:“你确定它会听我的?”
 
戊己说:“当然啦,爵爷你先去逗它玩,我放扫描仪探测一下海底。”
 
森爵犹豫的往前游,心想今日不会命丧自己家八爪鱼口中吧,再说这体型,也不像人工养殖的。森爵打开头灯,往那坨黑影照去。第一眼,森爵就给吓退了两步,那是眼睛吗?简直比球还大,覆盖在八爪鱼柔软的头部,像一对可怕的黄色大灯笼。
 
森爵紧张的问:“八爪会不会一口把我吞了?”
 
戊己放出两只小小的水中探测器,好笑的说:“爵爷,你这是霸王乌贼,它的对手是鲸!你太渺小了,它看不上的。”在说话这时间,章鱼的大触手又伸了过来,戊己的探测器被吧唧一下挥开,冒出两点火花沉到海底。
 
戊己气的四肢在水中乱舞:“就带了这么两个还给它毁了,爵爷,快使出你的美男计啊!”
 
森爵黑线的唔了两声,咬牙往落地窗游去。他双手先触到玻璃,将脸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隐约看见一些家具。森爵双脚随后踩上窗户,像一只蜘蛛弓着背脊,潜水服上有许多摩擦的凸起,正好能稳住身子而不下滑,戊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往深处游去。
 
森爵的探照灯打在庞然巨物身上,它双目铜铃似的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森爵一咬牙,顺着窗户往巨物的面前爬去。
 
“戊己,我该怎么做?”森爵眼见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八爪张着它的口器,黑漆漆的像一个幽深的洞穴,身上的触须带着弯钩,一个不慎就会被它扯住无法逃脱。森爵发现,他在冰冷的海水中仍然紧张的浑身湿透。
 
太近了,已经到了几步之遥。
 
“戊己,戊己?”森爵如同惊弓之鸟趴在窗沿上,戊己那边完全没有回应,森爵不知道他游去了什么地方。那只八爪敏捷的动了一下,黑影笼罩在森爵身上,其中一只巨大的眼睛贴在森爵身上打量。
 
只见八爪蓦地伸出一只触须,那触须头足有森爵手掌大,它就那么定定的,将触须摆在森爵面前。森爵试探的伸出食指,与八爪的触须相互接触。一瞬间,八爪发出惊天动地的声波,那频率足以将任何一个活物震翻到几里之外,森爵的四肢不受控制的松软,脱离开窗沿往海底坠落。
 
预想的冲击没有到来,他的腰腹被触须裹着,在海水中如同射箭一般被扯到八爪的身边。森爵以为自己会被吞掉,他闭上眼睛默想,什么防身武器都没带就下来了,他对戊己的信任是否太盲目了?
 
森爵感觉身子在剧烈的颠簸,而且颠簸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八爪正开心的捉着他像只陀螺挥舞着所有的触手,在海底转圈圈。
 
转圈圈?
 
八爪一边喷着墨汁一边慢吞吞的游动,所有的触须不受控制的摆动,不过森爵被它保护的很好,自始至终被卷在触须里,小心翼翼不让他被倒钩刺住,也没过分用力而伤害他一丝一毫。
 
玩了一会儿,八爪松开他,让森爵自由活动。
 
森爵试探着划动海水,发现八爪一直跟在他身后,张嘴吸进一些小鱼,它再也没有造成大型的海底漩涡,而是像个想获取关注的小孩一样,时不时在森爵身边吐出一点小鱼,再吐出一点小鱼。
 
森爵松了一口气,冲它比了一个大拇指,朝戊己的方向游去。
 
森爵的府邸离海底城市有一段距离,只能看见那边隐约不明的幽暗灯火,从水下传来的声音也是完全抽象变形的,遥远而来似乎伴着一点晦涩不明的歌声,有些诡异、幽深的小调一层一层传递了过来,在耳膜引起振动,让人浑身发凉。
 
就在这时,传来戊己激动的声音:“爵爷,找到了。”
 
森爵拼命往前游,海水深处有一条翠绿海沟,像枯枝一类的海底植物搭在海沟上,不远处,戊己的探照灯一明一灭的发出信号,森爵快速向他游去。
 
沿着海沟而去,戊己正扒在一个巨大的铁丝网前,网上贴着两张黄色巨大明显的“核污染”、“生物污染”反光标志做警戒。戊己并没有管那么多,他三两下弄开了铁门,带着森爵游了进去,八爪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卫士,牢牢地守在铁网破洞外。
 
“哈哈哈哈,乘龙!”戊己因为兴奋语调高昂,转身搂着森爵的肩膀,一边极度欣喜的说:“救命恩人和它的机甲,我再一次一同见到了。”
 
森爵抬起头,高大威猛的机甲禁闭在铁笼中,一身黑色鳞甲在水底显出冷光,双脚坚实的踏在海底,仰头望去,能看见它的双拳紧握在贴在身侧,再远……再远看不清了。
 
“爵爷,快启动乘龙,让它完成更新。”戊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带领着森爵往高处游去,从乘龙背后费力的打开舱门,两人伴着海水涌了进去。舱门很快合上,伴着两人进来的海水四散开来,乘龙的舱体很大,不多时就海水就从四面八方的排水系统流了出去。
 
戊己从地面爬起来,像个好奇宝宝四处跑动,东摸西碰,狂喜的差点跪地嚎哭。
 
森爵跟着爬了起来,他先将紧紧包裹的潜水服脱掉一半,喘着粗气坐在控制台,刚才舱体内的巨大负压将他们吸了进来,森爵废了不少劲才能控制自己不撞上台面,他实在太想瘫在地面,能爬起来已经不易,戊己情况也差不多,不他内心的亢奋战胜了一切疲软。
 
控制台有三个奇怪的凹槽,每个大约有一颗石子大小,这是森爵在别的机甲上没有见过的。戊己在他身后踩着滑步,两手机械的摆动着跳舞庆祝:“咱们这是在乘龙上,我居然在乘龙上,难以相信,真是难以相信!”
 
“闭嘴。”森爵看也不看他卖蠢,冷酷的撩下一句,接通乘龙号的精神控制。一瞬间低伏电流淌过全身,带来久违的熟悉感。森爵四肢微微发麻,脑海中乘龙记录的信息乱串,他依稀看见,舱体中两个精壮的男人贴在舱体上抵死交合,发出高低不断的急促喘息,还有断断续续让人面红耳赤的沙哑呻吟……
 
森爵甩了甩头,将不堪入目的画面搁在脑后,其中一个人无疑是自己,另一个人并没看清楚,这私密的场景居然出现在这一刻,让他第一时间回忆起,真是有些……无言以对。
 
神经元对接完毕,乘龙在舱体发出讯号:是否更新系统?戊己停住舞步,紧张的坐在森爵身边。
 
森爵选择“是。”绿色的进度条立刻由百分之零开始。
 
森爵抽空想着,这么大的乘龙号,开出去要摆在哪里,难不成摆在霍德希汶家的大门前,日日夜夜受人参观?进度条拉到百分之三十,戊己在森爵身边神经质的咬指甲。
 
“戊己。”森爵头痛的看着这位四肢不协调的老兄,郁闷的叫他。控制台前方能看见海底的情况,铁丝网就像一层薄纸静静的盖在乘龙面前,只等它睁开眼觉醒,撕破这张毫无用处的遮蔽物,至于那两张警示牌,不过是耸人听闻的调笑品罢了。
 
百分之八十。
 
戊己闭上双眼虔诚的双手合十。
 
森爵伸手挠了挠光裸的肩膀,有点冷,等会更新结束后他要立刻调节温湿度,这是他的第一打
 
算。
 
百分之九十。
 
戊己睁眼屏息,等着最后的启动。
 
森爵伸了个懒腰,有点想喝水,八爪盘踞在铁丝网外不远处,森爵看着它愉快的对着机甲摇摆触手。
 
百分之百,更新完毕。
 
控制台显示:是否启动?
 
戊己无声的咬住拳头,一时激动的不能自己,森爵哼着小调选择启动。轰隆一声,海底如同平地炸雷,乘龙双眼发出锐利红光,穿破小儿科的铁丝网窜了出去。
 
第33章:三星
 
森爵游刃有余的坐在控制台,斜眼看着因为亢奋过余已经有些呆滞的戊己,一脸平静的说:“真的有这么好?我倒觉得没什么难度,和普通机甲方法差不多。”
 
戊己脑子里全是因为兴奋产生出的星火碰撞,他掏了掏耳朵,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轨上,他拽紧拳头说:“爵爷,这可是乘龙,你的专属机甲,没有权限别人碰都碰不了,它就是为你一人而战斗的。”
 
森爵看他滑稽的动作,忍着笑:“那挺好,我喜欢坚定忠诚的人和物。”
 
戊己眼巴巴的摸着操控台,馋涎的说:“在我还是学生那会儿,多么想有这么一台机甲。”
 
森爵将乘龙往要塞的方向驾驶,一边说:“可以,我支持你的决定,你现在有钱了,完全可以买一台。”
 
戊己松开拳头,遗憾地说:“倒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以前我是一个很纠结的人。虽然很喜欢机甲,却不喜欢开着它战斗,大概是叶公好龙的那种恶劣性格。哎,年少无知总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梦想,我说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爵爷你信不信。”
 
森爵随意的点点头:“信,为什么不信,戊己你对自己的评价很准确嘛。”
 
戊己盯着行驶轨迹,也不知道他把注意力放哪儿去了,走了大半他才惊呼的说:“爵爷,咱们千辛万苦拿了机甲,你连溜也不溜一圈,就要回要塞了吗?”
 
“溜?怎么溜?”森爵疑惑的问。
 
戊己握着森爵的手,充满期盼的说:“咱们变型用光速在帝国上空绕一圈吧,向所有人显摆乘龙回来了。”
 
森爵立刻严肃的反驳他:“不,我答应你找出乘龙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将它拿来炫耀不是我的性格,是你说它大有用处,将来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另外,你看看燃料。”
 
戊己聚神一看,只剩5%,能变个头呀。
 
森爵一脸:我想的就是这么简单。
 
戊己说不出话来,好吧,其实他的初衷也不是炫耀,曾经的帝国往事早已黯淡如烟尘,他作为过往历史的鉴证者,很多时候为这位公爵不值,他背负了太多不公平的对待,却从未试图反抗,他只是希望森爵能够更强势一点,哪怕他的性情一直那么柔软。
 
戊己再次扬起笑脸说:“爵爷,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毕竟……”
 
森爵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要再说你是我的迷弟。马上到要塞,你得问问霍德希汶有什么意见,今天出门时他的样子你见到了吧,兔子装的事情你得为我扛下来。”
 
森爵郑重的拍了拍戊己的肩膀,就像在交代一个重任,“迷弟,交接黑锅的时候到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要好好表现。”
 
戊己沉痛的垮下肩:“爵爷,我打不过陛下啊……”
 
“没事,你可以被他打。”要塞越来越近,乘龙的行驶速度很快,它就像一个黑色的影子从高空掠下,浓重且前所未有的恐怖阴影笼罩住整个行宫。
 
在别人眼里,这无疑是一场来历不明的示威,难道它妄图袭击行宫?侍卫长立刻率领三星军队在行宫前的广场包围了它,举着枪炮对准这位不知来头的天外来客,一架又一架机甲从各处开来,如临大敌的准备投入战斗。
 
“就没有一个人认识这台机甲吗?”戊己看着地面气急败坏的说,“要是它们开枪伤到了乘龙怎么办?”
 
森爵倒是不担心,他优哉游哉的说:“如果乘龙这么容易被破坏,那不要也罢,还比不上训练场的。”
 
乘龙从神经元接受到他的讯息,立刻在显示屏上打出一段语焉不详的省略号。森爵眨了眨眼,新奇的说:“它这是在回应我?”
 
“我记得乘龙应该是可以对话的,怎么回事。”戊己满脸不信的扒在操作台,一脸哀戚的嚎着。
 
乘龙作为顶级机甲,早就具有人工智能系统,能完成复杂的运算、对话,聪明的如同常人。之前它默默无闻,戊己总觉得缺了什么,只不过巨大的惊喜掩盖了一切,他还没来得及发现异常。森爵瘪了瘪嘴,正要说话,只见显示屏又出现一段话:发声系统进水,正在修复中。
 
“啊哈!”戊己高兴的点头,“就是这样才对,这才是乘龙。”森爵挑了挑眉,很好,这很有意思。
 
眼看着乘龙即将登录地面,三星军队的人第二次发出示警,森爵有些难办:“在开火之前我们应该说点什么,伤到无辜就不好了。”
 
戊己忧虑的说:“没错,爵爷你一屁股下去会压死一片的。”
 
森爵:“……”
 
乘龙悬在距地面不过五十米的地方,戊己正准备朝三星军队解释身份,密集的军人们突然散开,霍德希汶从行宫走了出来,与此同时,森爵被他连接上。
 
“爵爷你开着乘龙?”
 
“霍德希汶别开枪,上面是我。”两人同时说着,森爵看着霍德希汶的全息投影,发现他微微皱了皱眉,连忙说:“衣服那件事我可以解释。”
 
说完森爵立马后悔,为什么先解释的人是他?
 
霍德希汶勾着嘴角冷静的说:“明白了,你先从乘龙出来。”
 
森爵怔怔的看着他和颜悦色的表情,以他对霍德希汶的了解,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绝不会出现,反常就是有妖,森爵总觉得哪里不对。
 
森爵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懂什么,不过霍德希汶掩饰的很好,他只能问:“你……没有生气吧。”戊己在他身后捶胸顿足,怎么回事,爵爷怎么能在霍德希汶面前做小低伏,这完全搞反了好嘛,爵爷,霍德希汶在你身后当跟屁虫的时候你是忘了吗?
 
霍德希汶灿烂一笑:“我没生气,你先下来。”
 
森爵只得点头,关了通讯仪,乘龙重重的顿在地面,那是三星军队刻意留出的空地,这个偌大的家伙几乎占据全部广场,将周围的人挤进绿化带,霍德希汶站在舱门前等他。森爵光着膀子走下来,霍德希汶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脱下衣服披在他的肩上。
 
“呃……”森爵为难的看着他。
 
“爵爷,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的主意。来人,将这位戊己先生拖下去关禁闭。让他学会如何做一个下人,不再时刻将主人置于险境,懂得忏悔自己的行为。”霍德希汶画风一变,突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戊己,冷漠的指着他说:“把他拖走。”
 
两位军人架住戊己的双臂,将他拖了下去,戊己哼了两声,就被捂紧了嘴。冤枉啊,他好冤呐。
 
“霍德希汶,你要将他带到哪儿去。”森爵看着戊己被拖走,焦急的拉着他的手臂解释着。
 
“你如果还想再看到他,就别在这里追问。”霍德希汶不顾情面的说,森爵一下闭上嘴,这祖宗……
 
行宫四周都是军队的人,森爵知道霍德希汶顾忌脸面,可戊己除了嘴巴大确实是吃瓜看客,做决定的都是自己,不能让戊己白白蒙受冤屈,森爵便附在霍德希汶耳边轻声说:“你错怪他了,不管他的事。”
 
霍德希汶忍了又忍,终于在众人面前发火了,他怒气腾腾的说:“这就是他的错!乘龙当年是从伦琴星逃回来的,伦琴星被核弹摧毁,一路而来那得吃多少辐射?乘龙被作为特级污染物关在地下,至今辐射超标,他是怎么带你去将它偷出来的?”
 
森爵眨了眨眼,地底?不对啊。
 
霍德希汶这会儿已经接近咆哮了,他黑着脸说:“戊己罔顾你的安危带你绕过警戒偷出乘龙,其心可诛,爵爷,你还要为他辩解吗?”还有一句话霍德希汶没有说出口,这也是他恼怒的根源:有事不来找我,天天和他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森爵只能识时务:“你做的很对。”
 
霍德希汶挥挥手,对森爵说:“乘龙带去检测,除非辐射完全消除,否则你绝、不、能使用它。”
 
乘龙也被拖走了。
 
不一会儿,广场只剩下霍德希汶和森爵两个人。
 
森爵硬着头皮被霍德希汶瞪着,湿漉漉的潜水服让他打了个颤,他佯装云淡风轻的说:“有什么回去再说,先让我把衣服换了。”
 
“你!”霍德希汶恼恨的咬了咬牙,扯着他的手腕将他往房间里拉,一路走不忘数落他,  “堂堂帝国公爵,袒胸露背成何体统?”
 
“来不及换。”森爵解释着。
 
霍德希汶又说:“还去赌场,穿奇装异服!”
 
森爵:“额……”
 
霍德希汶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跳脚:“你实在想穿就在我一个人面前穿!”
 
森爵:“谁想穿呐。”
 
“那赌场还是你跟黎洛开的,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吗。”霍德希汶一路念叨,到了房间森爵脱了衣服,他还在骂人。
 
森爵裹在毛巾里偷偷捂住耳朵只露出眼睛,眼见霍德希汶的唇瓣一张一合,明明如此好看的嘴,偏偏要吐出那么接连不断的烦人唠叨,实在是大煞风景。森爵想也不想,披着毛巾走过去,用嘴堵住他的嘴。
 
霍德希汶瞪大了眼。
 
嗯,很好,森爵满意的想,终于闭嘴了。
 
森爵撤开嘴,纵容看着他的说:“以后我做什么都遵从你的决定,这样满意了吗?”
 
霍德希汶难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才说:“好。”
 
森爵满意的点点头:“那我先去洗澡。”
 
霍德希汶呆呆的用手指碰了碰自己嘴唇。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起,他坐在床边懊恼的发现,又被森爵给糊弄过去了。森爵在浴室将一身湿冷洗掉,用毛巾擦着头,他想着完全无辜的戊己和乘龙,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现在越来越了解霍德希汶的性格,只要顺着他,一切都好说,如果逆着霍德希汶,那就是作死,他才没有那么傻。
 
森爵拉开浴室门走了出来,霍德希汶正坐在床边摆弄什么。按往常说,他此时应该朝自己扑
 
过来,再不济也会转头说话,少见他这么安静的时候。
 
森爵好奇的走到他面前,只见霍德希汶正摆弄着一个彩色小泥人,只不过已经碎成了两半,地上还有一些泥块。
 
森爵疑惑的问:“什么东西?”
 
霍德希汶扬起手中的半个小人,剩下的脑袋躺在他另一只掌心,“这是你以前送我的,在我们相亲那天。”
 
森爵睁大了眼:“我们还相过亲么?”
 
霍德希汶嗤笑:“是你约的我。”
 
还能不能行了,他以前有这么老土吗?森爵从霍德希汶手中拿过泥塑的两部分,将脑袋和身体拼接在一起一看,是一个小男孩。男孩头发乱七八糟,像个鸟窝,五官精致惟妙惟肖,穿着大裤脚的背带裤,裤子两侧顶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霍德希汶用着相当纳闷的语气说着:“以前我跟你不熟,学生之中你应该最喜欢佩兹。鬼知道你为什么送我这么个破烂,还硬要说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破烂?那扔了更好。”森爵扯了扯嘴角,作势要将摔成两段的泥塑扔进垃圾桶。
 
霍德希汶又从他将东西手里抢过来,不满的说:“爵爷你不要擅自做主,送了我就是我的东西,管他什么破烂,只有我有权利处置它。”霍德希汶在手心把玩着泥塑,又说:“不过,我一点也没印象,你说这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咱们见过吗?”
 
森爵坐在他身边,将湿发抹在脑后:“当时你为什么不问。”
 
霍德希汶沉默一会儿,诚实的说:“没兴趣问。”
 
森爵又说:“那现在为什么要把它拿出来。”
 
霍德希汶看了他一眼,闭口不言。要他怎么说,难不成老实讲他以前根本对森爵不感兴趣?难不成告诉他那时间他正需要一个强力的后盾在一众大臣中强硬自己的态度?
 
他不过是一个利用婚姻获得更多话语权的人罢了,帝国还有小厄尔尼大将,有那么多内阁,参议院大臣,他们都虎视眈眈盯着他会不会犯错。这些话,他从来也不想说,更不会说。
 
霍德希汶掏出胶布,将小男孩的脖子密不透风的缠上,放在柜子里,一头雾水的总结一句:“等你以后想起来了,咱们慢慢谈。”
 
第34章:三星
 
森爵眼见霍德希汶将小泥人放进柜子里仔细的收好,觉得有好笑,这种小心翼翼的行为太不像一个皇帝能做出来的,他大大咧咧的说:“霍德希汶,如果你实在喜欢的紧,我可以再做一次。”
 
“不过我可能没有以前的水平了,也不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
 
霍德希汶弯着腰,以怀疑语气说:“现在的你?我可不敢,你没做出泥人就算了,把自己手指头削了可黏不回来。”
 
森爵将十根指头亮出来,每一根的指甲都修剪的干净整洁,他动了动手指:“你确定要这么看扁我。”
 
霍德希汶嘴角抽了抽,俊朗的眉毛扬起,眼神微微一亮:“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办法?”
 
“嗯,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让我看看。”森爵坐上床,好奇的问。他也想知道自己以前的手艺如何,做的像不像。听霍德希汶的意思,两人很早之前就见过面,他现在失忆,霍德希汶也没有印象,这真是……凑巧的有些过分了。
 
“有。”霍德希汶从柜子里掏了一会儿,扔出一本非常原始的纸制相册,看见这保存的十分新崭的东西,森爵觉得上次的生日礼物送对了。
 
“难不成很久之前你就对我感兴趣了?”霍德希汶冒出一句,“怪大叔?”
 
“……”森爵不想回答,他将相册摊在腿上,一张一张看过去,首页是霍德希汶和他父母,霍德希汶的父亲长得十分中庸,听说性格也是如此,总之是一位中规中矩的皇帝。他的母亲就不同,眉眼长得非常英气锐利,脸形相对柔和,身姿端庄,隐约能看出年轻的美貌,后来被岁月锤炼成了这副——皇后派头。
 
不过三人的合照非常少,后面全是霍德希汶单独的照片。婴孩时候的他,脸蛋圆润有肉,双眼像一对剔透的黑葡萄,嘴唇永远不太开心的微撅着,森爵不由自主的带着笑意。
 
霍德希汶看着自己以前的照片,某个关键部位还没有打马赛克,他莫名觉得有些臊,便借口洗澡躲一躲。让媳妇看照片的心情,怎么这么奇怪?
 
森爵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孩童时期的霍德希汶举手投足间就很有皇帝派头了,不论任何场景,他很少像别的小孩一样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而是一脸会见各国元首的正式表情,越大越是如此。往后翻,有几张见不到人影,不知拍的什么。
 
再往后翻,森爵突然惊讶起来。照片上长大一些的男孩,穿着一身背带裤,半蹲在花坛边,双手沾了些泥土看上去很高兴,头发黑的发亮不过略显蓬乱的窝在头顶,姿态简直和小泥人如出一辙。
 
难道多年之前他们真的见过,自己对霍德希汶这幅模样记忆犹新还专程为他做了小礼物?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念念不忘?可霍德希汶分明忘记了一切。森爵按捺住疑问,继续往后翻看。
 
随着时间流逝,霍德希汶逐渐长大,眉眼长开有了一些母亲的气质,因为还未成年,五官带着一些稚气和斯文,可表情始终是非常坚定的。森爵很喜欢他的眉毛,浓密不杂乱,微微上扬精神十足。眼睛也很清澈,带着一副未经世事的干净,还有嘴巴,甚至那双无可挑剔的长腿……
 
合上相册,森爵发觉自己对霍德希汶每一个部位都非常满意,他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自己这幅垂涎三尺的模样,还能不能在家中立足了。虽然现在霍德希汶的性格有点那个,可是他的颜真的养眼,特别是一脸青涩的时期。
 
完了,自己又在不自觉的以貌取人,不过性格什么的都可以伪装,脸不能是假的啊!颜即正义,森爵有了无尽的底气。霍德希汶的过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搞错了,森爵突然前所未有的想要回溯过去。
 
“看完了?”霍德希汶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森爵发现他什么也没有穿。刚刚在脑海里对他评论过一番,森爵瞬间有些偷窥狂的无地自处,好吧也不算偷窥,就是有种被抓包的丢脸感。
 
森爵抓起枕下的睡衣扔给他,义正言辞的说:“穿上,天冷。”
 
霍德希汶老实的点头,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身,套上睡裤走来走去。一会儿是喝水,一会儿是找东西,一会儿用通讯仪,森爵看着他光着膀子走来走去,目光不禁落在几块腹肌和三角肌上。
 
一旦霍德希汶转向他,森爵飞速移开眼神,装作对别的东西感兴趣,当霍德希汶背对他,他又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眼神。啧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忆后有个外形完美的爱人,就像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够了,眼睛的洗礼足够了,森爵满足的躺下。带着对美好肉体的敬意,森爵嘴角挂着笑进入浅眠,谁知霍德希汶一下叫醒了他:“爵爷,先别睡着,听我说件事。”
 
“?”森爵困惑的撑眼看着他。
 
“我才交代了一点事而已,谁知你又睡着了,不是故意打扰你休息。联邦成员国会结束,明日是待客家宴,母后也会出席,你……”霍德希汶啧了一声,爵爷每次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他也不是故意打扰,实在是他入睡太快!
 
森爵快速打断他:“长话短说。”
 
霍德希汶简短的说:“你得出席,准时。”森爵点头,脖子一仰,又睡了下去。
 
联邦成员国会三十九年一次,今年恰好在塔玛星召开,而且已经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森爵惊讶的发觉霍德希汶居然能在这种盛会中轻易脱身,大部分都呆在家里,皇帝不该主持大局么?
 
霍德希汶一脸:你居然如此单纯,我躺在床上也能把会主持了,你信不信的模样。
 
森爵理了理领结,不看他的表情,霍德希汶的母后葛罗亚很早就到了,这位前任皇帝的夫人在联邦号召力惊人,即使她早就退居二线,在山庄里韬光养晦,颐养天年,这回也被请了出来。
 
和霍德希汶站在一块,母子两人气质非凡,浑身散发着我是王者的荣光,简直闪瞎众人眼。森爵首次见到她,这位女士快六百岁,发丝已接近全白,本着友好的态度,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向她打招呼。
 
谁知葛罗亚并不给他面子,那双目冷的像冰霜,碍于场面,她只微微颔了颔首。按理说,森爵年纪比她年长,葛罗亚并不该这幅态度——即使森爵和他儿子有婚姻关系。无论如何,森爵还是好脾气的请她上座。
 
“你母后是怎么回事?”两人并肩接待这各个星球的首脑,森爵偷偷动了动嘴唇。
 
“什么?”霍德希汶并没听懂。
 
森爵叹了口气;“我是指,她和我是不是有误会。”
 
霍德希汶立刻回头,看着坐在长桌最前端的母后,微微拧了拧眉,“这……回去再说吧。”和丈母娘或者婆婆有矛盾?森爵冷笑两声,生活不至于狗血到这种神经质的地步吧。
 
席间,森爵坐在霍德希汶身边,他很少说话,也不知说什么。所有余裕都用来看霍德希汶了,看他在几十位元首中收放自如,语笑生风,能轻易化解话语中的危机,也能睿智的引爆一个个笑点。
 
和他想象的宴会不同,各国核心的交并不沉闷、充满机密,而是五花八门,百花齐放的信息交换。森爵静静的听着霍德希汶说话,嘴边无意识露出欣赏的微笑。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侧的葛罗亚女士轻轻敲了敲勺子。只是两下,银勺落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一片人声中并不出重,甚至很轻易就给忽略过去,可森爵就是听出了其中的示警味。声响一落,他立刻扭头探寻的看着对方。
 
葛罗亚和皇帝一模一样的眉头此时倍显凝重,哦,唯一的区别是她的眉毛全白了,森爵不懂她的意思,轻轻偏了偏头。
 
葛罗亚挺着背脊,掏出手绢捂在嘴角,她的银发一丝不苟的盘着,连双鬓也用发胶做了固定。只听她躲在手绢后锐利的说:“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儿子,这么多人,你真的不知礼义廉耻么。”
 
这么重的包袱抛下,森爵一时无语,所以他真的被婆婆嫌弃了?知道解释也没用,森爵还是试图辩解着:“我没有。”这么多人,他不看霍德希汶难不成要看别国的元首?
 
“收起你的眼神。”葛罗亚面无表情,语气却充满了浓浓的厌烦。森爵干脆的闭上嘴,既然他怎么做都是错,又何必解释呢。
 
果然生活过的太一帆风顺了吗?连老天也看不过眼要给他找点小麻烦。伪情敌之后是家庭危机?森爵目空一切的想,他根本没兴趣参与好么。
 
看森爵完全没理她的意思,葛罗亚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两人她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儿子还那么年轻,森爵却比自己还大。作为一位开明的母亲,她能做到忽略一切客观差距,可森爵的个人倾向太刺目了,他过去就是一个大型靶子,若不是落日一役沉睡二百来年,大厄尔尼将军早就采取行动了。
 
即使如此,这人居然没有一点想改变的趋势,我行我素的过分,她怎么放的下心。森爵旁若无人的端坐着,偶尔和别人举杯,葛罗亚太后的目光让她如鲠在喉,他竭尽全力才能做出满不在乎的姿态。
 
散会后,森爵趴在休息室,怏怏的看着远处一片人工山脉。霍德希汶随后进来,不耐烦的扯开领结扔在地上,解开两颗衣扣,大步走到森爵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又有了?我看你什么也没吃。”连喜欢的糕点都没吃两口。
 
森爵看着远处呃了两声。
 
霍德希汶正举着水杯,听他答应了,差点没喷出水来。什么?又怀了?要是他没失忆,最近两人应该什么也没干吧,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你真有了?”霍德希汶扬起语调问。
 
“……”森爵闹心的盯了他一眼,“没话找话说是吧,别烦我。”
 
“呵呵。”霍德希汶干笑两声,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不可能,可谁知道自己有没有半夜三更梦游脱了某人裤子办事呢?虽然以某人的性格来说,也不可能将就他。
 
霍德希汶看森爵趴在那一动不动,用手臂撑着下巴,便问:“你怎么了,家宴上看你挺开心的。”
 
“是吗。”森爵懒洋洋的拉着语调回答,他脱了鞋子,穿着袜子的脚掌有一搭没一搭的动着。
 
霍德希汶心情倒是好的很,他耐心的坐在森爵身边,撩开衣服贴身摸着对方的腰:“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
 
“有吗?”森爵动也不动由着他上下齐手。
 
霍德希汶又说:“我发觉你现在不会抗拒我的触摸了,刚失忆那会儿你怕的跟什么似的。”
 
“……”这么长的时间,蛋都长大了一圈了,再不习惯还了得。
 
“你介意母后那件事?”霍德希汶想了一圈,终于抓住问题的重点。
 
森爵被戳中心事,翻了一圈盘腿坐好,“她很讨厌我?”
 
霍德希汶开着玩笑:“大概觉得我们老少配不适合吧。”
 
森爵搭下眼皮无所谓的说:“那离婚吧,我找更小的。”
 
“喂,你敢!”霍德希汶不满的抱着手臂。森爵斜眼盯着他,不出五秒,霍德希汶举手投降,解释着:“母后就是这种性格,你别介意。刚开始她不同意,后来被我说服了,估计心里有气,对你态度不够热情,我代她道歉。”
 
“她这个年纪不会轻易被妥协,不过这些年她都待在山庄,你们碰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别太担心。”
 
森爵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他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情绪,格外渴求认同?特别是和霍德希汶有关的人?可他天性不该如此……好纠结。森爵最后劝慰自己,他不是帝国币,做不到人人喜欢,被讨厌就讨厌吧,反正没人能干掉他。
 
第35章:三星
 
莫桑通过媒体向森爵送来了决战时间地点,果然和戊己预想的一模一样,莫桑选择了训练场,大概他也觉得自己更加适应那里随心变化的虚拟空间。
 
当天森爵正躺在地面做五点式,欧少尉说这个动作有助于腰部锻炼。雪白的请战卡送到森爵的鼻尖,他本在鼓足力气将躯体悬空,用四肢和后脑勺作为支持,一看见烫金的莫桑两个字,他泄气的躺回地面。
 
欧少尉不明就以,打开一看顿时黑了脸:“这个莫桑到底怎么回事,我都要怀疑他脑子有问题,王子病太严重了。”
 
森爵怯了一声,欧少尉举起手,夸张的说:“爵爷,我有话想吐槽。”
 
森爵躺在地面,他此时此刻就像被一只倔强的疯狗咬住无法摆脱,他有气无力的说:“准了。”
 
欧少尉开始精准的描述:“我看不惯莫桑的穿着,他以为自己在走秀场吗?再说了,他的品味一点都不现代,复杂的简直辣眼睛。”
 
森爵点头:“不过他长得美。”
 
欧少尉不屑的扁嘴:“那又怎么样,他的性格太糟糕了。我不是个爱说小话的人,可这莫桑实在太能哔哔了,我从未见过这样鸡婆的男人。有了他的对比,爵爷我都快对你路人转粉了。”
 
森爵平躺着懒洋洋的动了动腿:“谢谢,我也觉得你的眼光不错,不过,莫桑还是长得美啊。”
 
欧少尉狠狠的锤了锤地面:“爵爷,我才不是那么庸俗的人,看人要看内脏和骨骼你明白吗?剥了皮囊都一样,再说了,莫桑唱歌也难听,真不懂他做什么文艺兵,或许他实际是个战五渣?”
 
“是不是战五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森爵小声的说,何况你确定你是看不上皮囊的那种人?
 
欧少尉没听见,她正托着下巴说:“爵爷,你不会去的吧?你最好不要驾驶机甲,特别是精神控制的那款,你目前的身体没法支撑长时间的精神消耗。”
 
森爵思忖着,好像没有这么严重,那天他和戊己训练,并没有什么不适,后来他深潜找到了乘龙,将它开回要塞,也没出现什么异样,欧少尉你的结论真的准确吗?
 
“爵爷,你明天不会去的吧?”欧少尉拉着他的手问。
 
森爵敷衍的答应一声:“嗯。”不去,不去怎么可能?他还没大肚到让莫桑四处坏他形象的地步,就算他长得好看。森爵将碍眼的邀请卡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继续撑起身子做五点式,讨人厌的苍蝇总会被拍死,把自己修炼好了才是长久之计。
 
欧少尉在森爵身边待了一会儿,突然扭了扭脖颈:“爵爷我回家都忙着写文章,脖子都写僵了,不如我和你一起做锻炼吧。”
 
森爵以独特视角看着欧少尉挽起衣袖,两人同时平行撑在地板上,因为坠力两人的脸看起来都有些奇怪,欧少尉的头发蓬松的扫在地面上,她认真的说:“爵爷,我对你有感情了。”
 
森爵扑哧一笑,差点又泄气摔在地面:“你说什么?”
 
欧少尉哼哼两声,脸颊因为用力显得通红,“我只说一次。”
 
森爵想着欧少尉最初对自己的态度,和现在有了很大的变化,刚开始她是不耐烦多于细心的,现在的她会为自己着想,是一名非常体贴,合格的医生。如果脸再大点,森爵会觉得她是跟自己相处久了有了感情,认同自己某部分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这么想着,森爵突然有些高兴,看吧,没有什么会是越变越差,生活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森爵说:“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听从你的一切建议。”但不包括明天。
 
欧少尉感动的眼珠通红,傲娇的哼了一声。
 
晚上,森爵用了一顿生疏的马杀鸡从霍德希汶处换出了戊己。戊己目前已经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没有霍德希汶可以,没有戊己那只狗头军师可不行。
 
森爵现在万事依赖戊己,吃完饭戊己会记得递纸巾,两天没上厕所戊己会知道提醒,心情稍差戊己会狗腿的关心他的肾脏和前列腺,然后得到森爵甩他两脚,简直比管家还要尽忠职守,少了他森爵完全不习惯,何况明天是个重要日子,戊己不出席怎么可以。
 
不过这想法不能让霍德希汶知道,否则戊己会变成无期徒刑。戊己被关了四天就放了出来,他整个人幸福的简直要飞起来,他欢快的唱着歌往行宫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霍德希汶在!他这么去简直是送死!
 
以前霍德希汶就和他争锋相对,那时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森爵如今态度明朗,有了强力的后盾,霍德希汶还不随手将他宰成几段。戊己跑到一半转了个弯儿,孤零零的往自家跑去,爵爷,做你的迷弟太难了,你家门前有恶犬呐!
 
森爵等霍德希汶睡着了,才走到阳台联系戊己,月上中天,戊己几乎是在立刻接起通讯。森爵看着全息投影,戊己那边光线很暗,看不清脸,他握着一杯红酒,还冲着自己举杯。
 
森爵皱眉说到:“你可别喝醉了,明天记得弄一台机甲来。”
 
戊己打了个饱嗝:“爵爷,不会的,我在庆祝劫后余生。”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霍德希汶不会真的把你怎样。”森爵听着戊己的语气,揣摩他究竟有几分醉意。
 
戊己咯咯一笑,“也许吧,爵爷,你身后的月亮好亮,星星好亮。我还记得蓝星的天空,是粉红色的,暗色的月亮就像挂在眼前,在一堆废墟中熠熠生辉。”
 
森爵说:“怎么,戊己大爷诗兴大发又要开始了?”
 
戊己喷笑出来,洒了满屏幕的红酒。明知道不会喷到自己面前,森爵还是嫌弃的别开脸,戊己笑的前仰后合,无法自抑。
 
森爵突然发现,戊己竟然没戴那个随时伴随着他的面具,他刻意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可阴影并不能将他的五官完全遮蔽,掩去疤痕,戊己也有一张线条明朗的帅气脸庞。
 
森爵仔细看了一会儿,语气揶揄的说:“戊己,原来你还藏着一手阿。”
 
戊己将酒杯放在桌前,他叉着腿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鼻子,惺忪的问:“爵爷,我藏了什么来着?”
 
“你的脸。”森爵说。
 
戊己愣了两秒,两手捂住脸,不加掩饰的开始自夸:“爵爷你为什么不事先提醒我没戴面具?这可是我的终极武器,我不喜欢别人在评价我的能力之前先带上我的脸,哼唧。”
 
森爵快速说出一句:“记得我的机甲。”然后摁断通讯,戊己长得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他屎糊了一般的性格实在太扣分了。
 
戊己看着黑掉的通讯仪捶胸顿足,森爵显然没有欣赏到他雕刻一般的样貌,简直暴殄天物啊!戊己疯了一会儿,突然沉寂下来,他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当年他也曾意气风发心比天高,他的外貌出挑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受到了不少关注。有些时候人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但周围环境总是对他伸出善意的橄榄枝,他以为平步青云会多容易,他以为过高的吹捧和赞誉能将自己一生糊弄过去,其实并没有,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一样脆弱,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是否甘不甘愿。
 
戊己自嘲的从手边拿起面罩,虚掩在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有了遮蔽,他就是那个无迹可寻的戊己。
 
森爵这边蹑手蹑脚的走回卧房,霍德希汶睡得正熟,他轻手轻脚的将自己塞进被子,抬起霍德希汶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睡了不到半分钟,又将霍德希汶的手臂塞进被子里,自己抬手揽着他的腰,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森爵带着一颗打酱油的心来会莫桑,为了表现出悠闲,他嚼着口香糖,拒绝了霍德希汶的陪同。
 
临走时,霍德希汶跟在他身边,不停的问:“你确定不要我跟你去,你确定吗?”
 
森爵一脸问号:“这是我跟他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霍德希汶犹豫着说:“这是我带来的麻烦,我有义务为你解决掉。”
 
森爵淡定的问:“你早干嘛去了?”霍德希汶被问的哑口无言,事已至此,他再解释有什么用?天知道莫桑戏份这么重,简直是让人厌烦的职业反派。
 
“所以,这事还得我来解决,至少我可以保全他的漂亮脸蛋,毕竟是个美人。”森爵举了举手臂,露出笑意。
 
“喂……”霍德希汶对“美人”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森爵安抚的说:“行了,你再拖着我,莫桑就要不战而胜了,还是说,这是你希望的?”
 
“我绝没有。”霍德希汶说。
 
“那就拜拜,听话。”森爵心情甚好的点了点他额头转身走了。霍德希汶一窒,看着森爵的背影,等戊己开着飞行器走远,霍德希汶才打开通讯仪,朝着手下说到:“将我的裂云送来行宫。”
 
放森爵一个人去莫桑战斗?他怎么可能放心?就算是以前那个威震八方的将军森爵他都不会任其一人,何况是现在这个有了他的子嗣,很多时候表现的傻傻的森爵。
 
清晨,无聊的帝国吃瓜群众早早等待在要塞训练场,到场人次足足上千,有人盘算过,就算每人收取两百帝国币的门票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收支,完全可以用来捐助环卫事业。
 
欧少尉可没这么积极,昨天和森爵的谈话让她却信,森爵不会背着他去和莫桑PK,森爵又是满口答应又是听她抨击莫桑,肯定不会放纵自己与傻瓜为伍,她心安理得的关了所有设备睡大懒觉,谁知森爵真要和傻瓜逗乐去了。
 
第36章:三星
 
莫桑穿着一身荧亮的作战服,脱离人群独自一人立在机甲边,时不时比出一些必胜手势和人群互通。他的机甲长的异常出格,像一只五花八门的大甲虫,戊己之前说过这带有隐身功能。
 
隐身功能?
 
森爵和戊己将飞行器停在不远处隐蔽着,他深知不能轻敌,却依旧无法自抑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对着戊己反复确认:“莫桑要拿那个跟我打,他要拿那个跟我打?不是搞笑吗.”
 
戊己哈哈大笑:“怎么今天莫桑先生的装扮不符合爵爷你的美学吗?”森爵将脸贴在玻璃窗前,沉重的说:“我不想下去了,太嫌弃了。”
 
“爵爷,你别暴露自己的喜好呐。”戊己看着逼近时间摇着头,一语中的揭露出森爵的只看脸不良嗜好。
 
森爵也没有反驳,而是扒着窗户郁闷的问:“莫桑的机甲怎么是这幅模样,是昨晚喂蘑菇中毒了?五彩斑斓的。”说这话时,莫桑靠在他的机甲上,金属的大腿上被染着一对大翅膀彩绘,莫桑正好抱着手落在那对翅膀中间。
 
“惨不忍睹。”森爵啧了两声,用手背盖住眼睛,莫桑平时特立独行,衣着往往华丽非凡,却不怪诞奇葩,今天是故意搞着这么张狂吧。
 
戊己拉起操纵杆,看着越来越沸腾的人群说:“爵爷,时间刚好,咱们下去速战速决。”想起自己家漂亮帅气的乘龙,森爵唔了一声,心头简直捶胸顿足铺天盖地的后悔是怎么回事……
 
森爵换上作战服,登上训练用的机甲,为了克制莫桑,戊己已经为他安装上红外线热感装置。配色正统的机甲从远处出现,步伐如同雷霆震耳,出现在呼啸的人群当中。
 
莫桑抬起头,双眼闪烁的盯着自己的对手。
 
戊己开着飞行器停在最近的楼顶上,一旦进入训练场,他们只能看全息投影了,他必须占据高地观察森爵的情况。长久的默契让他对森爵有一种绝对的依从,算上各种意外,森爵的胜率也不过下降了百分之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嘛,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不是一昧的乐观,而是信任。森爵能从死亡线上救下他,就能二话不说草翻莫桑那个白痴。
 
与此同时,霍德希汶开着他的裂云,从训练场另一个入口潜伏进去,他争分夺秒的命人修改了训练场的权限,将两人设偷偷摸摸改成了三人。
 
森爵走进战场,踏过一片绿色水洼,浮藻重重叠叠漂浮在脚背上,在机甲壳上留一下一条别样的印记。再次来到同一处训练场,虚拟技术使森爵完全不再认识这里,一片一片深深浅浅的低洼、沼泽与树木密密麻麻交错着,隔绝了视线。他背后是一片墨色湖泊,远处有青山施黛,白云浮岫。
 
几处破败的战舰躺在地面,露出圆柱形金属内核,绿色藤蔓搭在外壳上,偶尔有几只爬虫从上面快速掠过,一股腐朽味儿铺满而来。森爵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这个地方压抑的惊人。他又迈出几步,脚下干枯的树枝咔咔作响,清脆的鸟叫环响在四面八方,却看不到鸟儿的踪迹。
 
森爵通过大脑将指令由神经元痛快的传递到机甲上,手炮从机甲右臂伸了出来,森爵觉得不够保险,又从左臂伸出雪亮的长刀。他一路前进,一路挥刀将那些遮蔽住视线,绊脚的藤蔓割断,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出现人声。森爵灵敏的跑动起来,将自己隐藏在几颗大树后面。
 
“补给快要到了吧,我们的信息已经发出三天了。”
 
“天知道……”
 
一个男人站在湖泊边,低头同坐在石块上的另一个男人说话,他们身旁画面慢慢呈现出来,天上是狂呼乱炸的机甲、战舰,地面有很多受伤的疲惫士兵,有的躺在地面,手臂或者脚包扎着厚厚的敷料,军医在人群中穿梭,有的士兵靠坐着,还在为自己裹伤,残破的机体是他们的掩护。
 
森爵眨了眨眼,这分明是虚拟场景,说话的两人是黎洛和过去的自己,这莫桑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他并没有一昧的沉浸在往事中,而是听着对话,同时仔细的分辨着四周的声迹。热感器处于功能状态,只要莫桑一接近他,森爵立刻会发现。
 
值得玩味的是莫桑想通过这个画面想传达的信息,森爵目前没有能力分辨真假,他只能沉住气等待,总之不会是好事。
 
站着的是黎洛,他右手抱着头盔,微微弯着背脊站在森爵身边,风吹过湖泊撩起一层涟漪,森爵坐在地上,他偏着脑袋贴着双腿,头盔随意丢弃在地上,沾了不少血迹与泥土。
 
森爵贴在树干后,偷窥着另一个自己,这感觉新奇又诡异,只听另一个森爵说:“我们在这里苦守这么多天,十字政府将自己藏在保护壳里,我们攻不下,他们不出来。长久耗下去,损失的只有我们。”说着,森爵疲惫的闭上眼睛。
 
黎洛叹息着附和他:“是,我们急需补给。”
 
“厄尔尼是不是故意的?紧要关头他还这么计较,意见相左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同意他赶尽杀绝的手段。”森爵说着,突然怒火滔天的从地面捡了一颗石子砸进湖泊,溅起一片水花。
 
黎洛蹲下身子,捂住森爵嘴巴:“阿森,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需要治疗。你有时间发气,不如拿点托板石膏,为那些骨折的伤员做个简单的固定。”
 
森爵沉吟一会儿,站了起来。一片一片呻吟哀嚎的士兵等待救治,他哪有什么时间撒气,他随手从医疗箱中拿起棉垫、石膏,就近为伤员包扎起来,绿色的石膏卷在他手中越来越少,被救助的士兵朝他露出感激的神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黎洛和自己,那是落日星战。森爵往后退了几步,掉头往反方向走去。他甩甩头,这一定是莫桑的阴谋诡计,他不能落入圈套。
 
森爵往丛林深处走去,没走多远,熟悉的对话再次响起:“厄尔尼决意启动最后方案,他们会摧毁伦琴星。我们做的投票根本是一场狗屁,厄尔尼只是通过表决排除异己罢了,黎洛,我们被丢弃在这座星球上了,今晚就是最后时限。”
 
黎洛苦笑声在耳畔响起:“不会的,我们能回去。还有几艘飞船,马上将受伤的人送回去。”
 
森爵本是坐在树杈上,他一跃而下心事重重的说:“可是乘龙燃料不够,我算了下,到达宇宙轨道还差百分之三十的距离,我不能丢下它。”
 
黎洛轻笑两声着:“我懂,你和它相处有了感情。没关系,我的飞船燃料足够,在乘龙燃料用光之后,用我的飞船加速做助推到轨道就可以。”
 
森爵沉着脸问:“能这样吗?”
 
黎洛拍着他的肩:“不要太担心了,一切回去再说。”
 
“回去,回去厄尔尼会轻易放过我们吗?这婊子养的杂碎早就想弄死我们。”森爵突然骂了一句脏话,一脚踹飞一块草皮,浑身笼罩着无处宣泄的怒火。
 
“阿森,不要把事情想的这么绝对。厄尔尼大将我们一同共事,我们是他的下属,仅此而已,我们不是敌对者。”
 
森爵摇着头:“黎洛,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厄尔尼习惯将所有事情掌控在手中,谁让他不如意,他会十倍还回去。他小心眼到了极点,我们公然反对他的提议,你以为他会容忍?”
 
黎洛捧住森爵的脸颊强硬的说:“阿森,多说无益。既然厄尔尼的决心无法改变,换个角度来看,这场持久的战役总该落下帷幕,我们再也不用长时间离乡背井作战了,不会再有人流血,不会再有人牺牲。现在我们要保命,回去再说。”
 
森爵沉重的说:“可是无辜的人……”
 
“阿森,别再想了,这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另一边的森爵紧紧拽起拳头,怎么回事,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都是莫桑设定好的场景,掌握不了主动权的他有些气郁的接通戊己:“戊己,莫桑控制了训练场,他一直不停的播放以前场景。”
 
“爵爷,莫桑放了什么?”戊己在外头,只看到训练场地背景一片空白,森爵不停的在场上折返,莫桑还没露面,他以为这是森爵的战术。
 
“场景应该是落日星战,我和黎洛在对话,我说乘龙燃料不够。莫桑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发制人?”森爵仿若陷入一个迷宫,他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无措。
 
“爵爷,先别急。”戊己看不到森爵眼前的场景,他只能先让森爵平静下来,然后,特别犹豫的说:“爵爷,我不知道戊己是从哪儿听来,可是我觉得,他是想扰乱你的心神。”
 
森爵看着混乱的场景,一艘艘飞船争先恐后的飞向太空,他和黎洛计算人数留在最后,他连声问了戊己两次:“什么?你说什么?”
 
戊己突然特别干涩的说,“爵爷,他可能是想让你知道……黎洛将军,是为你而死的。”
 
第37章:三星
 
“爵爷,你有在听吗?”戊己焦急的朝着通讯仪发问。
 
“唔,我明白了,莫桑的机甲为什么是只大花虫子。”森爵在那头答非所问,然后关掉了通讯
 
仪,戊己张着嘴看着训练场,森爵定定的站在某一点,四周的环境一片空白,他明白了什么?
 
“到底什么啊?”戊己此时非常担心,森爵以前曾对自己透露过,对黎洛的死亡非常痛心自责,当时他因为愤怒没有考虑黎洛所说的真实性,没有补给长时间作战后谁能保证还有充足的燃料?黎洛的那艘飞船在紧要关头突然失灵,为了森爵能顺利返航,黎洛只能手动反向助推,将自己留在了伦琴星炸裂后的冲击和辐射中。
 
看着跟靶向一样站在场地正中的戊己忧心的咬住牙,爵爷,你此时千万不要因为负罪受困呐。
 
大花虫子在一片绿色的环境中非常显眼,只露出一小部分就能被迅速发现,森爵追了一半徒突然醒悟莫桑是在故意引诱他,森爵看着脚下一大片泥沼,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全身而退。
 
森爵看着一片丛林打算折返,莫桑突然出现在泥沼对面。
 
“爵爷,感谢你接下我的白手套,我们才有机会在这里碰面,我感到万分荣幸。”莫桑语调缓慢,带着一丝虚伪的感激口吻说到。
 
森爵对他之前种种所为非常反感,冷淡的回应他:“我来这里不是听你放屁的。”
 
莫桑夸张的笑了一会儿:“家族世袭的公爵大人,不可一世的贵族居然也会恼羞成怒,呵呵,这话真该让咱们伟大的陛下听。”森爵敏感的听出他在讽刺霍德希汶,这跟他平时表现的深情角色完全不合,森爵即刻警戒起来,这也许不是一次简单的挑衅,他可能真的落入圈套了。
 
“忘记为你而死的黎洛将军,和陛下在这里亲亲我我真的可以?”莫桑轻佻的问着,森爵沉住气,克制自己不被他三言两语所激怒。
 
“看着他对你的表白,我真是为他惋惜。”莫桑的语气是不怀好意的揶揄。
 
“不服就干,少废话。”森爵抬起手臂,一个炮火轰去,将莫桑击落在两米开外。若不是两人面前横着的泥沼,他已经扑过去揍人了。
 
毫无防备的巨震让莫桑有些晕眩,他本以为森爵多少会对过去产生疑问,谁知他毫不按理出牌就开火了,莫桑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嗤笑着:“爵爷先发制人真厉害,你是听不下去了?因为我说的全是事实,你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爱攀高枝的婊子。”
 
森爵冷漠的抽出刀:“我不屑跟狗争辩。”
 
莫桑哼哼两声,用一种奇特的语气问到:“霍德希汶睡得你爽不爽,堂堂帝国元老也会心甘情愿
 
躺在男人身下,啧啧,要是黎洛将军知道了,会哭着从坟墓里面爬出来,哦,我忘记了,他连尸体都没有了。”
 
森爵一瞬间特别怀疑自己是抽了什么疯,要和这个满口胡言乱语家伙站在一起?打他只会脏了自己的手,他特别想抽身走人,所以他也这么做了。即使他内心气的快发疯,额角的青筋也咆哮的膨胀着。
 
居然走了?莫桑看森爵掉头走了,果然这就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东西!他气急败坏的喊着:“爵爷,黎洛将军还在飞船里等你!”
 
森爵停了一步,真的回过头,那一片潮湿的泥沼像一面镜子,清晰的浮现出火辐射中黎洛惨白的脸色,巨大的高温高压让一切的面目扭曲,强光几乎能灼瞎人的眼睛。
 
森爵突然捂住心口,气息难平的退了几步……
 
帝国宣布以聚变核弹打击伦琴星,当夜是最后通牒,帝国大将厄尔尼在三星大楼向尚在伦琴星作战的所有士兵发出电波通讯:今夜之前撤离伦琴星,这是最后时限。
 
三天前帝国已经大规模投下补给,独独遗落了森爵这片区域。森爵和黎洛再不甘愿,也只能将所有受伤士兵满满当当的塞进飞船,让他们率先回去,他和黎洛垫后,防止十字军突然偷袭。
 
最后一次战事前,厄尔尼曾召集所有将军开了一次简短会议,内容便是关于打击伦琴星的。帝国和伦琴星开战多年,战事一度胶着,十来位将军坐在圆桌,厄尔尼大将提出建议:“十字军政府冥顽不化,一个颗小行星也敢公然和我们叫板,这对我们的联邦计划非常不利。长久的战争对我们的军事也是一种消耗,我们没必要为他们一再浪费资源。我想通过举手表决,同意对伦琴星进行核弹打击的同僚请举手。”
 
手臂齐刷刷的举了起来,只有森爵和黎洛两人没有动。
 
厄尔尼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这两人年纪轻轻,又出自公爵世家,平日行事狂傲不羁我行我素也就罢了,厄尔尼最多睁只眼闭只眼,相反他还特别欣赏黎洛的沉稳,可今天如此重要的决议,他的倾向已经暴露的非常清楚,这两人不表态完全是在打他的脸。
 
“两位少将有何高见?”厄尔尼握着双手放在桌前,他窄面细眉,嘴角微微下瘪,显得特别阴沉。
 
森爵抱着手臂说:“大将,我不同意你的决议,太残忍了,伦琴星上的百姓是无辜的。”黎洛抿着唇没说话,不过他坚定的神情表明了态度。
 
厄尔尼重重的拍了拍桌子:“人民?ZF和人民从来是一体的,难道你忘了我们在征战途中受了多少次伏击?这些伏击又有多少出自于你口中的人民?你的同情心根本无处安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森少将你未免太过妇人之仁。”
 
森爵顶着数十人的压力,在众目睽睽做中继续争辩:“大将,你这样做是毁了一个星球的所有文明,这我们平日主张的共同发展相违背,太过泯灭人性,你这是在造孽!”
 
阿森这话太重了,黎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他在桌下偷偷的扯了扯对方的小指,无论如何,总得
 
给大将一点面子。
 
听到泯灭、造孽两个词,厄尔尼突然笑了两声,他平静的收回手,将它们插进裤兜,依靠在座椅上:“森少将说的有道理,这个决议先搁在一边,散会吧。”
 
厄尔尼当时的表情平静的如同常人,森爵以为他至少会斟酌一下。一个星球的文明是经过数万年的发展才形成的,如果直接实行打击,让一切灰飞烟灭那真的太可惜了,森爵不同意这么做,战争是为了和平,而不是消灭,但愿厄尔尼大将慎重。
 
厄尔尼在出征前果然没有旧事重提,却以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方式传达他的决心——不论你们是否赞同,这件事我做定了!想活命,你们驾着飞船滚回来,不想活,就留在伦琴星陪他们一起死。
 
最后时限,森爵和黎洛护送走了最后一批士兵,两人分别驾着乘龙和飞船逃命。森爵坐在乘龙上勃然大怒,他砸碎了一切能碰到的东西。这是他首次从战场上落荒而逃,他没能攻下躲在壁垒里的敌军,却因为己方的打击疲于奔命。他太年轻了,所有事情只能分出是非曲直,容不下灰色地带。
 
就在这时,黎洛突然联络他,森爵点开通讯仪,对方的面容突然出现在眼前,森爵还带着火,口气也有些冲:“怎么了,你快从对接口过来啊。”
 
黎洛始终是一脸沉静,仔细一看,今夜他的双目还隐隐闪烁,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只不过,此时的森爵顾不上细读他的眼睛。
 
“哦,等一会儿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的看一会儿太空。”黎洛盯着森爵说。森爵还在暴怒,他
 
泄气的锤了锤手边的靠桌,心绪难平。
 
黎洛又说了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阿森,没什么的。对了,乘龙燃料还剩多少,能飞到什么
 
位置?”
 
森爵看了看红色指标,“变型后剩百分之七、八,距轨道百分之十吧。”黎洛闭了闭眼睛,在心
 
里盘算一圈,轻描淡写的说:“那挺好的,刚好合适。”
 
森爵脑海里全是厄尔尼的虚情假意的脸,这让他感到恶心,四周空茫的宇宙出于黑暗,除了闪烁的星辰,他有些奇怪的说:“其他分队呢?怎么只剩我们?”
 
黎洛摇了摇头:“别管他们,阿森,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乘龙吗?”
 
森爵今夜第一回笑了起来:“当然记得。”
 
乘龙被帝国合金工厂开发出来,初面人世大家都对它爱不释手,这种新型的武器成了每一位年轻人争夺的对象,除了大量钱财,还要有实力的人才能赢得,森爵几乎是踩着一众人的肩膀得到了乘龙,那其中还包括黎洛。
 
森爵又说:“知道你还在耿耿于怀,下一台一定是你的,我有乘龙就够了。”
 
黎洛捂住眼睛大笑:“原来你知道,输给你我真的很不甘心。”
 
森爵骄傲的昂着脑袋:“我不会和你再争。”
 
黎洛左右瞧着着屏幕中的乘龙,那熟悉的内部结构,还多次找各种理由进去和阿森一起战斗,情不自禁失语呢喃:“可是我还想……”
 
“放心,会有更好的机甲等待你成为它的主人。”说完森爵得意的对着乘龙说,“瞧瞧,乘龙,你还是个抢手货,我的最好朋友为了你可是跟我打过一场硬仗!”
 
乘龙立刻回答:“谢谢主人欣赏。”
 
森爵马上说:“既然如此,那你唱首歌吧。”
 
乘龙说:“我不会。”
 
“你不会我教你。”森爵翘起双腿,逗弄有板有眼的乘龙是他平时作战枯燥时的唯一乐趣,强机甲所难是他这些年培养出的怪癖。
 
乘龙语气恐慌的说:“学不来。”
 
“这么笨,还敢称是我的机甲吗?”
 
乘龙:“……”
 
欺负一台机甲?阿森你真是太厉害了,黎洛笑了一声,在那边无声无息的按断了通讯。
 
森爵逗了一会儿乘龙,让那可怜的AI哑口无言,自己也无趣起来,之前被黎洛成功的打发了注意力,他的郁卒平息了许多。森爵仰躺在座椅上,吩咐到:“乘龙,打开天窗,我想看看夜空。”
 
乘龙答:“是。”
 
头顶露出一大片玻璃,夜空在眼前展露无疑,深色的夜空点缀着明灭的星辰,如梦似幻的绽放在视野里。世上最无价最美轮美奂,却能让每个人都得到的东西是什么?不过是眼前的风景。
 
森爵缓缓的想,他爱这太空,他爱和所有人并肩作战,翱翔在天空中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感觉,他不畏战斗甚至不惧死亡,只要这一切值得。
 
火光一闪而过,森爵突然从座椅上蹦了起来,如果没看错,那是一颗巨大的核弹,它在太空中全速前进,留下一条火红的尾光。
 
疯了,它的到来居然比预想中提前了五个小时!
 
第38章:三星
 
森爵慌张的拍开通讯仪,急迫的说着:“黎洛,你看见没,核弹飞过去了,伦琴星即将被摧毁,我们必须加速。”
 
黎洛比预想中平静:“嗯,我看见了,你现在做梭变。”
 
森爵忙说:“你快过来。”
 
黎洛摇了摇头,“等会,你先做好梭变准备启动光速,然后我再过来。”
 
森爵不疑有他,几乎在同时让乘龙变形。乘龙的两种形态,人形机甲利于战斗,梭变后的龙形机甲适合做光速飞行,只不过这么折腾一番,乘龙自身也开始报警:“燃料只剩百分之七,是否选择开启光速运动?”
 
森爵做完这一切,对黎洛说:“黎洛,开自动模式做助推,然后从对接口过来!”
 
黎洛淡淡的说:“阿森,我不过来了。”
 
森爵侧了侧耳:“你说什么?”
 
黎洛毫无波澜的说:“你走吧,我不过来了。”
 
森爵恣目欲裂,他几乎是对着通讯仪咆哮了:“什么,你跟我说你不过来了?你在想什么,你要死在伦琴星吗!”
 
黎洛笑的直不起腰,“阿森你这幅模样,真是……太少见了。”
 
森爵气愤的朝着他吼:“现在还开什么玩笑,马上给我过来。”
 
黎洛笑的眼泪出来,他伸手摁了摁眼角,面容温柔的靠在椅背上:“我来不了,飞船自主模式突然损坏,要想活命我必须留下。阿森,其实我的燃料也所剩无几,我只想赌一把,赌我能和你一起驾驶乘龙回去。可自主模式损坏了,天意弄人,其实我留下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战争结束之后我还能混个英雄……”
 
森爵猛地站起来,一脸难以忍耐:“那你过来啊,之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瞒着我?你凭什么擅自做主,我不接受!”
 
黎洛伸出手,在虚空中勾勒着森爵轮廓,他出神的说:“我也是才发现不久,如果只能有一个人留下来,我希望是你。你比我感性,对一切充满热诚,我忍不住被你的性格感染,阿森,我舍不得你死,你比我更适合活在这个世界里。”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的驾驶飞船去送死?”森爵激动地摇着头,“黎洛,一个人没必要为了成全另一个人而牺牲,我们是战友更是朋友,我们同进同退。”
 
“不了,如果我不留在这里驾驶飞船助推,我们到达轨道的机会是零,有了助推,你能节省一半的燃料到达光速。”黎洛静静地说。
 
森爵简直不能想象黎洛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么一番平静的话,他心里或许偷偷计算了无数次,发现绝无可能才下定决心,一人将一切包揽下来。他瞬间红了眼,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谁要你牺牲,谁要你自做主张,黎洛你过来啊,我们一起走一起留。”
 
“阿森,对不起,我也不和你啰嗦了,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兄弟。”黎洛留恋的看着森爵的面庞,目光中透露出太多复杂的情绪,脆弱和不舍一转而逝去,黎洛狠心的切断通讯。
 
“你不能这样,黎洛,你回来!”森爵魂不守舍对着黑掉的屏幕大喊,他怔了怔,突然疯魔般的往对接口跑过去,黎洛比他动作更快,通讯一落他就启动反向加速。
 
为什么乘龙和飞船使用的燃料不同?为什么自主模式突然坏了?核弹提前五小时施放,他连和森爵最后相处的时候都所剩无多,他尽力克制了,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感情。他很庆幸,森爵还没看到那份生日礼物,这样他就不会有太多负担的接受自己的付出,其实他何尝愿意孤独的赴死,人生漫漫他也心存眷恋。
 
阿森,再见,哦,是再也不见了,黎洛默默地说了一句,摁下加速器。
 
森爵冲到对接口,轰然一声巨响,他整个身子被震飞到对面墙上,飞船启动的灼热冲击让乘龙的舱门烫的无法触摸,森爵滑到在地面,绝望的吼了一声:“黎洛……”
 
“即将进入光速模式,请坐稳。”乘龙舱体亮起示警红光,不断示警,森爵半躺在地上,喃喃的喊:“黎洛……”
 
不同时空的两个森爵同时陷入失意,他沉陷在自怨和沉痛中,显然现在的他更痛一点,往事浮光掠影,黎洛头撞南墙再不复返,核弹爆炸,他被巨大的冲击震得五脏几乎碎裂。
 
“爵爷,有意思吗。”莫桑看森爵定定的站在原地,嘴里露出一抹嘲笑,驾驶机甲手肘狠狠的朝森爵脑部砸去,尤自犀利的讥讽着:“你们两个真是拎不清,黎洛将军真伟大我看着都心疼。”
 
森爵被狠狠抽了一掌,机甲受到的巨震传到他的身上,从神经元炸遍全身,痛的他不得的掐紧掌心。
 
“我替你感到悲哀。”莫桑挥掌,毫不留情的劈向森爵肩颈,这一下又得逞,他几乎要得意的大笑了。果不其然,每个人都有死穴,要不是“凑巧”知道森爵失忆,这手段都用不了。森爵被他击打的连连后退,机甲弓着腰,脚步蹒跚的退步一片泥泞中。
 
莫桑还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指示:“你还在跟他废话什么,别再浪费时间。”莫桑顿了一下,才刚刚感受到胜利的喜悦,他在霍德希汶那里受过的挫,还没讨回来一分。
 
莫桑心口不一的答到:“是的,先生,我会把握好分寸。”
 
对方立刻咆哮到:“分寸?我要你马上把人捉来,没用的东西。”
 
莫桑被骂的脸色大变,最初的计划是接近霍德希汶,他信心满满的勾搭上皇帝,以为他会色令智晕拜倒在自己身下,谁知皇帝从未把自己放在眼中,他像个愚蠢的玩物被霍德希汶踢来踹去,像个毫无尊严的皮球。
 
一颗皮球?他莫桑从出生就是众星拱月的存在,何时被人嫌弃过?还有这个森爵……他真是恨,装受害者的日子他受够了!莫桑心绪难平,冲上去又是一脚,森爵咬牙伸出双臂抵挡了这一次猛烈的攻击。
 
莫桑突然伸出长炮,他不会要森爵的命,可他至少要卸下对方一条胳膊做战利品,为了感谢“森爵”这些年的挤兑,感谢他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森爵双眼发花,他单膝跪在地面,甩头强迫自己思考,莫桑所做一切就是这个意图,卸下他的精神防备?是,他不得不承认,莫桑成功了,他此时的心率已经飙到很高,偶尔还有漏搏,面对一切他又悔又怒,这样的局面怎样能投入战斗?
 
“快捉住他!”
 
“是的先生。”莫桑应付着指示,朝着森爵步步逼近。
 
“爵爷,如果你再不站起来,我只能将他五马分尸。如果你还能投入战斗,我把莫桑留给你亲自收拾,行吗。”霍德希汶如天神一般突然出现,将森爵掩藏在自己身后,语气平稳的说。
 
森爵猛地抬头,只见霍德希汶的裂云挡在自己面前,恍惚间仿佛有刺目的阳光从他身上穿过,森爵几乎看不清他的背影。
 
“霍德希汶……”不知为何,森爵突然有些哽咽了。
 
“陛下。”莫桑语态复杂的喊出,他微微伸出手臂,好像要做什么,转瞬却反应过来操控机甲隐身只想逃命。做戏太久连他也恍惚了,不由自主想要扑过去。
 
可霍德希汶怎么会来,他明明设了人数限制,莫桑肯定的想:一定是该死的森爵作弊,他竟然叫了帮手。作弊!堂堂星战元老,居然在对决中作弊。莫桑气的头顶冒烟,却没想过自己的行为比作弊更无耻。
 
霍德希汶几乎在同时迈出步子,驾驶裂云追逐莫桑,来不及完全隐身的腿成了暴露,他一伸手迅速抓住了莫桑,像抖一件衣服似的将莫桑抖落在地面。霍德希汶一直压着火,从他冷眼旁观开始,森爵几次受到攻击他都忍住了,期待着森爵找回理智。
 
森爵沉浸在往事中的无助模样刺痛了他,他惊讶自己居然会这么愤怒,内心残暴的想将莫桑拆成几段,他总算站了出来。
 
莫桑被踩在地面,他恐惧的看着裂云的脚掌踩在自己胸口,毫无疑问,只要霍德希汶发力,他不死也是半残……还有什么比裂云那招千斤重锤更可怖的呢?
 
莫桑吓得变了语调,他拼命的对着通讯仪喊:“先生,霍德希汶来了,你快救我!我会死的!”那边静了一会儿,无情的留下一句自己想办法逃跑,便切断了联系。
 
莫桑绝望的闭上眼,还没作战,他的内心已经怂了,他根本没法振作起来和霍德希汶抗衡,因为哪怕拼了命赢的几率依旧很小。
 
“你还跪在原地做什么!”霍德希汶背对森爵,看也不看他暴喝一声,莫桑在他脚下微微挣扎着四肢。
 
森爵咳了两声,艰难的从地面爬起来,寻找着措辞:“霍德希汶,我……”
 
霍德希汶打断他:“你现在过来宰了他,我就原谅你。”莫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霍德希汶三言两语判了死刑,他恐惧的浑身颤抖,他只是想设局捉走森爵,没想过送命在此。
 
霍德希汶目睹一切,他觉得自己的脸没来由的生疼,他形容不出那种酸涩的感觉,有一个人为了森爵去死,这是他这么多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明明知道和森爵没关系,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责备他。
 
你怎么可以给别人为你牺牲的机会,你这一生还能忘记他吗?可一想到那事发生在几百年前,他又颓唐的说不出话。时间,永远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39章:三星
 
森爵踉跄的站了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按着心口,机甲也同时做出一样的动作,霍德希汶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他忍不住催促:“你还在犹豫什么,过来杀了他!”
 
森爵悄不可闻的摇了摇头,他根本说不出话来。莫桑在危机关头反而冷静下来,霍德希汶的暴怒他从未见过,可愤怒是最好的利器,伤人也足以自伤。
 
莫桑之所以能在大众面前塑造出柔弱可怜的形象,首要归功于他对人心的把握,他知道别人想看什么听什么,只要霍德希汶不反对,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表演,有时演着演着连他自己也要相信他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莫桑试探的伸出手,露出一脸悲伤对霍德希汶说:“陛下,我是真的为你难过,如果黎洛将军没有死……”他的话语中留下了无数可能。
 
莫桑的话戳中了霍德希汶心中所想,他几乎是立即转过了头,一眼望去森爵还摇摇欲坠的站在那儿,他恼羞成怒的问到:“黎洛的死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森爵没法回答,他只是慢慢的往前走,欧少尉说的不错,他的身体不可预见性太高,此时此刻,他已经走到强弩之末,用着最后的神志驱使机甲移动,即使他的动作像蜗牛一样缓慢。
 
莫桑抓住了节奏,躺在地上轻笑两声:“陛下,你看爵爷的样子,我真怕他支撑不下去。”
 
霍德希汶不耐烦的回头一掌抽上了莫桑,威胁他说:“你闭嘴!”
 
莫桑被抽的一脸错愕,随即他回过神,与其被霍德希汶杀掉,他还不如把握住一切机会,他又说到: “陛下,我承认我错了,我也是关心你,爵爷心底可不全是你啊。”
 
霍德希汶身形一滞,莫桑偷偷抽出隐形长剑,话语一落,他支起身子往裂云腰间砍去。霍德希汶心神不定受了攻击,强大的击打力让他生生退了好几步。莫桑抓住这个机会,像只过街老鼠毫不恋战,仓皇隐身逃命。这一次侥幸得逞,等霍德希汶回过神来,他可能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莫桑逃了,霍德希汶难以置信的站在原地,郁闷、背叛涌上心头,他怒不可遏发泄似的砍着周围所能接触的一切。森爵五味陈杂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段过去而已,真的值得他这样……
 
“霍德希汶。”森爵哑着嗓子叫他。霍德希汶停下动作,却根本不愿理他。
 
森爵走到霍德希汶面前,向他解释着:“你听我说,黎洛和我真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他会为你去死。”霍德希汶别开眼陈述着,裂云手中的武器落在地面,他伸手将挡在眼前的森爵推开。
 
“这是已经发生的过去,我根本没有办法改变。”森爵追着他焦急的说到。
 
“过去,你的过去太精彩,有黎洛有佩兹,直到今天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你爱的是我?嗯?”霍德希汶发出讽刺的笑声,背对着森爵问到。
 
“……”森爵一时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
 
“我该冷静一下。”这是他最憋屈的一刻,被嫉恨蒙蔽了双眼,他完全无法克制去怀疑,霍德希汶说完,垂头丧气的往前走。
 
森爵站在他身后,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大小矛盾实在不少,霍德希汶的不信任,他的漫不经心。失忆可以作为理由,却不是一再逃避的借口,他们已经结婚了,难道要这样抱着猜忌过一辈子?
 
那样的一生太可怕了,森爵不愿多想,他快步上前,一把搂住霍德希汶,他的双手从霍德希汶的腰间穿过,揽住他的胸口,有些谨慎,有些怯意的说:“别生气,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我的心里,在意的只有你一个。”
 
霍德希汶身子一震,酸涩的动了动嘴。
 
森爵捂住裂云的嘴:“以后不要再拿这些事和我生气,总是吵吵闹闹的,你不烦吗?”霍德希汶眉毛一竖,烦,当然烦,谁希望自己娘们儿兮兮的,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森爵依旧捂着他,继续说到:“我感激黎洛,可我不认同他的做法,霍德希汶你听着,如果我们也有这么一天,你千万不要为我去死。我无法认同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失去生命,即使是用爱的名义,你明白吗,答应我。”霍德希汶闭着眼,他绝不会是逃走的那一个,可森爵的语气太坚决。
 
森爵再次开口,语气中隐约有了一点哭腔:“听见了吗?答应我。”太痛苦了,在知道黎洛为他而死的一刻,强烈的负罪感俘获了他,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也拿不出任何能与生命衡量的东西作为补偿。
 
霍德希汶只好嗯了一声。
 
“人的生命是这样珍贵,要好好为自己留着。”森爵吸了吸鼻子,松开霍德希汶。
 
训练场的虚拟场景突然慢慢褪去,留下一片泛着光泽的空地,这表示着操纵者莫桑已经完全逃离。霍德希汶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丝绿意从裂云脚尖褪去,不远处的地面上,一条蓝色丝带被遗落在那儿。
 
霍德希汶皱眉,跨了几步将蓝丝带捡起来在眼下端详,顿时冷笑着说:“又是游离军。”
 
森爵从机甲中跳了下来,他实在没力气再用精神控制机甲了,四肢虽然发痛,却不敌脑子一团乱麻来的难受,他还是自己走走吧。从机甲脱离出来,霍德希汶的裂云俨然变成一个庞然大物,森爵只够得到裂云的小腿高,这样,两人完全没办法对话了。
 
森爵喉头哽的很,他以为两人说清楚了,径自朝出口走。
 
就在这时,裂云的大手往地面一捞,将他捧在手心铲了起来,森爵差点没稳住身形摔倒,他跌跪在巨掌上,用双手作为支撑,裂云银色喷漆之下还能看见钢铁脉络,就像人的筋脉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状。
 
“我带你出去。”霍德希汶将掌心上的人举高,五指微微合拢,稳稳的将他保护好。
 
森爵悬在半空,他扭过头对视着裂云的眼珠,霍德希汶坐在机甲内,感觉那眼神透过裂云穿了过来,他有些狼狈的别开头,裂云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开脸。明明还在生气,还是忍不住将他捧在手上。
 
森爵笑了笑。
 
霍德希汶放弃的说:“你赢了,不谈黎洛不谈佩兹,这事再没有下次。”
 
跟他们原本就没有关系,森爵偷偷念了一句。
 
训练场外,欧少尉得知一切匆匆赶来,她来不及收拾自己只穿了一双拖鞋,边跑边想,爵爷还是去了,完全没有把她的忠告放在心里,说好的不去呢,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基本的信任?
 
正好戊己出了飞行器守在训练场门口,欧少尉看见他一言不发拎起拳头冲了过去,狂风卷过,戊己天真朦胧的回过头,欧少尉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砸的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斜着身子退了一米远。
 
戊己捂住胸口,心有余悸的看着怪力少女,满眼冤枉的看着她:“欧少尉你干嘛?”
 
欧少尉掉了一只拖鞋,白色的袜子被尘土染的有些脏,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她语气中流出担心:
 
“不是说了不能让爵爷来应战吗,你这个跟班怎么当的,他如果出事怎么办?”
 
戊己揉着痛处,无赖的说:“我有什么办法,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跟班。”鬼咧,反正他从来不会觉得爵爷会输,战一战也无妨,男人就应该这么有血性。
 
欧少尉拎着拳头,还在不爽中:“最讨厌你们这些依从性极差的病人,一个不慎就给我东搞西搞,想把我活活气死。”
 
戊己赶紧离她远一点,“呵呵,欧少尉别急,我看了全程,爵爷还好,陛下进去帮忙了。”其实好不好他真不知道,总之他跌破眼镜看见爵爷挨了好几下,好在霍德希汶进去了。不过此时在欧少尉武力威慑下,他还敢说什么?
 
“陛下进去了?”欧少尉收起拳头,突然闪着星星眼问,“你说真的吗?陛下去帮爵爷了吗?他两是不是进行了一场麻利的男男混合双打,将莫桑那个大嘴巴打得屁滚尿流?”
 
“呃,看形势……是的。”戊己抽了抽嘴角开始说谎,女人是不是都有两幅面孔?欧少尉你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呀,人家心里慌。
 
“哈哈哈,太解气了!”欧少尉蹦跶着拍着手,完全不顾寻找右脚的拖鞋,“看莫桑不顺眼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
 
戊己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戳了戳地下:“欧少尉,你的拖鞋飞了。”欧少尉白袜子踩在地上将拖鞋顶了回来,眼含期待等着两人出来。
 
外面已经吵得人声鼎沸,凭空而来的皇帝激起了围观群众的全部热血,虽然加载不出虚拟场景,在空白的环境下皇帝给莫桑了一记实锤,将森爵放在掌心将他带出来的场景,迷得大家不要不要的,这实在是太苏了!这两个人要不要这么黏腻的秀恩爱呐,好了大家都懂了——皇帝最爱森爵了。
 
谁知霍德希汶出来还对着大众说了一句:“我和莫桑从未有任何关系。”
 
这下事态的发展更有趣了,莫桑自作多情的事迹传遍了全球,引起一波新的舆论。而莫桑其实是游离军暗桩的事被霍德希汶隐瞒下来,莫桑来帝国多年,他隐藏的太好,完全看不出一点端倪,这样的人究竟还有多少?
 
“陛下!”欧少尉撒着脚丫子跑了过去。
 
“爵爷!”戊己撒着脚丫子跑了过去。
 
裂云托着森爵,先是单膝下跪,然后弯下腰,万分慎重的将森爵放在地面。森爵感觉心慌缓解了不少,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对着两人说:“嗨,我回来了。”
 
欧少尉仰头舔了一会儿帅气的裂云,然后转移目标,急切的伸出双手揉上森爵的脸颊:“爵爷,你没事吧,爵爷,你这个骗子,说好不来的呢!爵爷,你们是不是把莫桑打得落花流水?爵爷,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呃,我明白的。”森爵害怕的看着欧少尉,他的脸颊在对方的言周教下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形状,最重要的是欧少尉此刻像个精分病人,好吧,他勉强能够理解作为医者的矛盾心情。
 
不过……落花流水?森爵可笑的想着,白白和戊己去训练了,明明是他自己被打得落花流水好不好。霍德希汶从一旁跃出,帅气的摘下头盔,他的黑发被微微打湿,目光有一丝刻意伪装的淡漠。
 
森爵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勾着他的脖子,大方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说好不闹别扭的。”霍德希汶愣在当场,一时不察,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
 
“莫桑逃了怎么办。”森爵松开霍德希汶,突然说到。
 
“我看他能逃到哪里。”霍德希汶说到莫桑,突然拉下脸,一副不弄死他不甘心的记仇模样。
 
森爵偏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到:“这已经是咱们第二次碰到游离军了。”上一次是在监狱中,那个囚犯被霍德希汶一枪毙命。
 
霍德希汶望着天空,那是恶魔星的方向,三星之战没过去多久,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斩草未除根,阴影始终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第40章:三星
 
回家打了心电图,森爵被欧少尉严肃告知,如果再豁出命的瞎搞,他以后就要保心药不离手了。森爵倒觉得没什么,心悸是因为出乎意料,不会再犯的。他老老实实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每天被欧少尉和戊己陪着散步,带孩子,吃饭,晚上被霍德希汶骚扰,循环往复的过日子。
 
蛋渐渐长大了,现在它的个头长到一只手都捧不住,除了更换大一号的保育囊,欧少尉还为宝宝在合金厂定制了一个白色镂空雕花外壳。它现在已经不适合被森爵别在腰间了,欧少尉要求森爵尽可能的捧着蛋,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将蛋贴在身边。
 
这可郁闷到霍德希汶了,晚上睡到一半,身子不安分的往森爵处挤,总会遇到一个硌人的东西,半梦半醒的伸手抓来一看傻眼了,是自家小孩。
 
有这么烦人的小孩吗?霍德希汶强忍了无数次将它丢远的冲动。而森爵就更过分了,连梦中也不忘伸出手推他的脸,没办法,霍德希汶只能用胸膛夹着蛋,尽力和森爵贴着睡,第二天皮肤上还带着印了一夜的勋章——蛋上的镂空印痕。
 
森爵记起伦琴星那一夜后,落日纪年的事情便纷沓而至,出现在平日生活中,或是在梦里,特别是与黎洛有关。森爵想起了前因后果,那年的自己迟钝的可以,他完全感觉不到黎洛的心意,只当他是个好哥们儿。
 
父母,姐姐,过往蹁跹而来,从小的家教让森爵对国家充满了责任感,也因为身份不凡,他们爬的比别人更高更快,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付出的努力比别人少。
 
联系起前因后果,森爵总算明白在未名星上,对着小核弹头他为什么会露出不感兴趣的表情了,他对军事打击手段有个人见解,生在这个时代,他和黎洛的倾向和主流南辕北辙,平时烦忧的事情不少。
 
茫茫太空优胜劣汰的确不假,星座和星座之间有着不同的生存方式,并且互不沟通,森爵始终觉得,文明社会就该采用文明手段,一昧的毁灭实在太野蛮。
 
可惜当时厄尔尼掌权,他性格嗜血偏激,那时的皇帝又对他言听计从,无奈之下,森爵和黎洛出了许多次军事行动,均不是出自本心。算了,计较也毫无用处,往事而已。
 
奇怪的是落日纪年之后的种种,森爵脑海还是一片空茫,每当他试图尝试回忆,总会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止他。森爵放弃挣扎,他相信总有一天,有一个合适的时机,会让他想起一切。
 
这天森爵带着睡帽从床上爬起来,管家做了一个小篮子装蛋宝宝,起床之后森爵便将蛋放进篮子里,挎在手上,隔了一会儿,小谷一路扶着栏杆,光着脚哒哒哒的从自己房间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抱着他的腿撒娇。
 
森爵乐呵呵的看着小谷,儿子走路越发有模有样了,相反,学说话还一筹莫展,依旧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教了上句忘了下句。
 
“抱,抱,抱。”小谷扯着他的裤腿,执拗的说着。
 
“行行行,爸爸抱。”森爵接连点头,他将篮子放在地上,将小谷抱着怀中。小孩吃什么都不挑,最近沉了不少,一条手臂揽着他略微吃力,森爵让他挂住自己脖子,拎起篮子往大厅走。
 
不久前他还期待着将两个孩子挂在身上带出去玩,森爵尴尬的发现自己根本吃不消,要是小谷再长胖点,他就搬不动咯,更别提还没出壳的那个。小谷扯着爸爸头发,好奇的看着篮子里的蛋,勾着身子想要摸摸看。
 
森爵心情好的很,他抱紧小谷开起来玩笑:“诶,儿子别乱动,免得咱们三一起从楼梯上摔下去,你的皇帝爸爸会哭死的。”
 
“皇,爸爸。皇,皇……”小谷在他耳边轻言细语的学舌。
 
森爵精神一震的看着他:“咦,你会说了啊,宝宝快跟我学,皇帝爸爸。”
 
小谷吐了吐舌头,“皇帝爸爸。”说完高兴的用脑袋顶着森爵,森爵喜气洋洋的将小孩带楼下,炫耀珍宝一样叫来管家,不厌其烦的让小谷在他面前说新学会的词。
 
管家忍不住鼓掌起来,要知道宝宝的教育很重要,他们从来都是严肃对待,可是宝宝的进展太缓慢了,很多时候森爵都是泄气大过期待的,今天宝宝有了新的突破,森爵怎么可能不欢喜。
 
席卷而来的狂喜很快被另一种忧愁掩盖了,森爵叹息的看着放在桌前的另一个宝宝,目前还只是一颗性别不明的蛋,育子重任慢慢修远,自己还需努力。
 
“这是好的开始,小谷少爷会逐渐学到更多东西。”管家倒是高兴得很,要知道爵爷家已经人丁单薄很久了,每逢假日偌大的家中就只有他们两人,连佣人都回家了,屋里寂寞的只剩冷风,
 
他迫不及待的等着两个孩子长大能跑,能交谈,能让家变得更温暖一些。
 
森爵趴在桌上看着眼前的白蛋,小谷正被他手臂挡着,小家伙对蛋很感兴趣,没命的往前挤,想要将蛋捞进手里。森爵一边护着小谷,一边小心的护着蛋,没头没脑的调侃自己:“嗯……大的是这样,小的不会更傻吧,难道是遗传了我的基因?”
 
管家忙说:“呃……爵爷,你挺聪明的。”
 
森爵跪在地上唔了一声,小谷不死心的盯着蛋,居然流出了哈喇子,森爵被他搅的焦头烂额,无语的对小谷说:“宝宝你怎么能一脸眼馋的模样,这可是你亲人,吃掉了我们会被儿童保护协会指控的。”
 
一听到这种恐怖的场面,吓得管家赶忙将小谷抱在怀里,“爵爷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森爵自顾自的乐了一会儿,他也完全不能想象一直呵护有加的蛋宝宝变成一堆壳子,不过是个玩笑吧,他摁开电视,联邦台番茄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在通报一则消息:特级通缉犯莫桑尚在潜逃,作为帝国百年来头号007,莫桑在一夜之间被确认叛国行径,并牵连所有犹尔族受到调查。莫桑虚伪人皮被扒,游离军真实身份暴露。此人之前种种夸张的言行得到了解释,他的狼子野心被揭露无疑……巴拉巴拉……”森爵顿悟,霍德希汶那边应该有决定了。
 
番茄新闻调侃成分居多,且将莫桑的大幅照片贴了出来,标明了他的详细身高,身体特征等等。
 
莫桑突然上了电视,且以这种不雅的方式。才交过手,自己还被他坑过,森爵不由得动了动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莫桑的漂亮照片。好吧,时至今日,他还是觉得莫桑长得好,可惜配了那么一个性格,真是浪费。
 
“呵呵。”管家难得露出一声带情绪的冷笑。
 
“呃……”森爵揉了揉鼻子,瞄了一眼管家的表情,果然,年迈的管家露出一脸,胜利终将打败邪恶的表情。
 
“爵爷,是你揪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小谷一巴掌贴在管家兴奋的脸上,这丝毫没有打消他语气中的兴致。
 
“并没有。”森爵用脸贴着冰凉的桌子,想着那天被莫桑弄得心神不宁,如果不是霍德希汶及时出现,他还指不定怎样,更没机会发现莫桑的间谍身份。
 
“好吧,总之谢天谢地。”管家没有听到预想的场景,也没多失望,在他看来,莫桑真面目被揭露就是最好的消息,别的事情不尽如人意那又怎样。莫桑长久以来的可怜形象深入人心,懒得解释的爵爷因为沉默受了多少指责和唾沫,他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现在太好了,爵爷再也不用背黑锅了。
 
森爵有点想乐,又特别满足,至少身边的人从头至尾都站在他的这边,忠心耿耿的管家,不假辞色却越来越温和的欧少尉,脑子本来就有点毛病的戊己……他们从未有一刻提出异议,这已经足够让人欣慰,他没什么不满足的。
 
连带着莫桑,他也不是那么厌烦了,在森爵眼中,莫桑只剩一副皮囊,外貌之下包裹了怎样的祸心,这不是他该关心的。只不过……一想到黎洛,森爵又有些沉重了。
 
听说黎洛有一块墓碑,不过安置在他的家族墓地里,落日星战一役后,他的家族迅速淡出视野,黎洛的死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打击,再后来……森爵也不清楚了。
 
此刻再去祭奠黎洛,不免有些惺惺作态的嫌疑,森爵不知道自己以前处理,只是现在他必须顺从心意去告慰一番,毕竟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内心实在是太获罪了。
 
森爵去不了黎洛的家族墓地,便去了三星纪念碑。他带着一捧雏菊,霍德希汶得知后默默无闻陪在他身边,两人一路漫步到碑下。森爵仰头望着高耸的石碑,多少英魂销声匿迹,代表他们的只有这一块冰冷又灼热的纪念物,冰冷的是石体,灼热的是里面的英魂。
 
短短时间森爵被迫接受了两次死亡,每一次都令他无所适从,要不是撕心裂肺要不是疼痛难忍,如果可以,他宁愿先走的是自己。
 
“……”森爵将雏菊放在地上,半晌无语。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常来这里。”霍德希汶站在他身边说。
 
森爵惊讶的回过头,讷讷的问:“你说我……以前常来这儿?”霍德希汶点点头,面对帝国历史上的沉重印记,他同样满腔沉重。他严肃的朝着纪念碑弯下腰,鞠了一躬。
 
良久,他抬起身说:“没有为国家奉献生命的前辈,就没有如今的帝国,我曾想过是否军人的最好的归宿就是战死。比如我,如果某天老了卸任了,我是否会驾着机甲投入最后一场战斗,这是生养我的土壤,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
 
“为了三星,为了帝国么……”森爵在他身边接着嘴。
 
“是,但你和我不同。”霍德希汶说。
 
森爵张嘴想说,我们又有什么不同,可霍德希汶一旦正经起来,森爵也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那确实是一位皇帝才能散发出来的气魄,一种一生既定的归属,他并不是虚假的说说而已。
 
霍德希汶说到:“你的命是别人换来的,该好好珍惜。”
 
再三谈到生死,饶是森爵平时表现的再强悍再平淡,也有些受不了。霍德希汶明确表示了态度,森爵望着压迫十足的丰碑,透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挽留:“就像现在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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